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卫军，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事交通学院汽车士官学校，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燕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A1100000MK0037244L。法定代表人：董凯，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玉，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卫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事交通学院汽车士官学校（以下简称汽车士官学校）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皖0304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卫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仅依据汽车士官学校提供热力,吕卫军一直在供热房内至居住,事实上享受热力服务,就认定吕卫军与汽车士官学校在2017年至2020年期间构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此部分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吕卫军与汽车士官学校之间明显不符合成立供用热力合同关系的方式和内容。汽车士官学校自1996年开始向吕卫军提供冬季供热,吕卫军自2003年住进涉案房后一直继续享受冬季集中供热,这是汽车士官学校面向全体军队人员提供的福利政策。2017年至2019年居住期间,吕卫军从未收到要求缴纳取暖费的通知。2020年1月2日,汽车士官学校才开始在小区内张贴收取取暖费的公告,并要求吕卫军支付2017年至2020年取暖费。对于供用热力合同的成立,汽车士官学校既未就订立合同、价款等发出要约,吕卫军也未对于合同成立作出承诺。汽车士官学校这种事后强制补缴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依据,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其次,即便认定双方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吕卫军也仅需缴纳汽车士官学校自2020年1月发出缴费通知后的供暖费(该费用吕卫军已缴纳完毕)。对于之前的供暖费,因双方无明确的合同约定,本质上是汽车士官学校对于吕卫军的无偿赠与,属于福利行为,在赠与行为履行完毕后,汽车士官学校无权再反悔要求吕卫军补缴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是缔约双方之间协商一致建立的平等法律关系,双方都应当有充分的选择权,即吕卫军有权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汽车士官学校提供的供热服务。本案即使双方之间成立了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汽车士官学校作为服务提供方,吕卫军作为消费者,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汽车士官学校供暖行为明显为强制性消费,侵犯了吕卫军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典490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也就是说,即便双方之间事实成立供用热力服务合同关系,一个重要的前提是吕卫军对此同意并接受。而本案中,吕卫军因为政策享受供热服务，汽车士官学校在双方“无偿赠与”关系结束后,从未就供热服务关系的建立、价款、违约责任等合同条款征求过吕卫军的意见,吕卫军也从未表示接受汽车士官学校提供的“有偿”供热服务。因此双方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并未建立。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首先,吕卫军享有知悉其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汽车士官学校于2020年前从未向吕卫军公开告知其所接受的供暖服务需要以缴费的方式获得。其次，上诉人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的权利。如果被上诉人于2020年前每一年度供暖季开始向吕卫军公开告知缴费供暖相关事项，听取吕卫军意见，吕卫军方可依照真实意愿来确定是否选择该项供暖服务。但汽车士官学校均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吕卫军也无法甄别服务从而做出选择。最后，吕卫军在接受服务时，有权获得质量保障、价格合理、计量正确等公平交易条件，有权拒绝强制交易行为。根据民法典第1260条规定，本法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同时废止。本案依据已废止的法律作出判决，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汽车士官学校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本案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供用热力合同关，但吕卫军承认在2017年至2020年期间内一直在供热房间内居住，事实上也享受了汽车士官学校的供热服务。吕卫军以默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双方在事实上形成供用热合同关系。汽车士官学校没有赠与行为和赠与意思表示。收取取暖费的行为已经充分说明没有赠与的行为，更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需要强调的是汽车士官学校对于暖气费的收取标准、程序、通知等事项进行充分的调研，并结合合肥市供热计费价格，参照汽车士官学校实际日供热时长，折算出8.95元/平方米的收费标准，计价科学、收费合理、程序合法。本案不存在强制性消费行为，汽车士官学校向吕卫军收取供暖费是2017年至2019年3月已经发生的供暖费，吕卫军也认可并实际享受了供热服务，不存在强制性消费。汽车士官学校供暖费开支属于军费开支，免费向吕卫军供暖没有合法合规的依据。吕卫军已转业，已经不能享受部队军费开支保障的供暖服务，而应由个人承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汽车士官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吕卫军向汽车士官学校支付拖欠的供热费3160.25元及违约金1336.79元（利息自2020年3月16日起以3160.25元为基数按日欠费总额千分之三计算暂计算至2021年1月25日为2995.92元，之后违约金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由吕卫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汽车士官学校与安徽汇能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能动力）签订《供用热合同》并约定每年该合同自动延期使用，约定由汇能动力为汽车士官学校的住宅小区供热。由汽车士官学校统一支付给汇能动力。汽车士官学校将位于燕山路959号17栋2单元4号房屋分配给被告吕卫军，2017年至2019年期间吕卫军一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房屋建筑面积为117.7平方米。2020年1月2日，汽车士官学校在小区内张贴收取取暖费的公告，要求按单位面积供暖费用为每供暖季8.95元/㎡收取2017年-2019年度取暖费。但吕卫军未在汽车士官学校张贴公告后支付该笔费用。汽车士官学校已支付汇能动力2017年-2020年整个小区的供暖费用，汽车士官学校认为吕卫军已自主择业，已移交地方管理，应由其个人支付供暖费用，经多次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29日，合价商（2014）53号文件规定合肥热电集团直接按面积计费居民的供热价格21.5元/平方米.季。2020年1月2日，《关于学校收取取暖费的请示》中载明：因蚌埠为非集中供暖地区，蚌埠市政府未拟定供热收费价格，建议参照合肥市按面积计费供热价格，直接按面积计费居民的供热价格为21.5元/平方米.季。考虑学校住宅区实际日供热时间为10小时，按日供热时长折算学校供热收费价格为21.5元/平方米.季÷24小时×10小时≈8.95元/平方米.季。一审法院认为，汽车士官学校、吕卫军之间虽在供热前未签订书面供用热合同，但庭审中，吕卫军认可其2017年至2020年期间一直在供热房屋内居住，事实享受了热力服务，双方构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合同关系。庭审中，吕卫军辩称其居住的房屋供热效果不好，但吕卫军就其辩称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收费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蚌埠为非集中供暖地区，蚌埠市政府未拟定供热收费价格。汽车士官学校根据上述情况向有关部门提交了《关于学校收取取暖费的请示》，请示中建议收费标准参照合肥市按面积计费供热价格，认为虽合肥地区按面积计费居民的供热价格为21.5元/平方米.季，但考虑到蚌埠市学校住宅区实际日供热时间为10小时，按日供热时长折算学校供热收费价格为21.5元/平方米.季÷24小时×10小时≈8.95元/平方米.季的收费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予以准许。故对汽车士官学校要求吕卫军支付2017年至2020年期间供热费用3160.25（117.7平方米×8.95元/平方米×3年）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吕卫军未按照约定支付供热费用，故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原告汽车士官学校要求被告吕卫军自2020月3月16日起开始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应自汽车士官学校主张权利之日，即汽车士官学校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之日（即2021年2月2日）。对汽车士官学校要求吕卫军以3160.25元为基数按日欠费总额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二）“关于合同履行与救济”中“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及（三）“关于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对违约金予以下调，认定吕卫军应以3160.25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吕卫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事交通学院汽车士官学校供热费3160.25元及违约金（以3160.25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事交通学院汽车士官学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吕卫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汽车士官学校与吕卫军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供暖协议，但汽车士官学校为吕卫军所居住的房屋提供了供暖服务，吕卫军也认可实际享受了供热服务，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供热合同关系，吕卫军应当承担缴纳供暖费的义务。关于吕卫军上诉提出，汽车士官学校的供暖系对全体军队人员提供的福利，系对其的赠与行为，汽车士官学校无权向其收取费用。经查，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军费保障的相关福利待遇系针对现役军官、干部等，已移交政府安置的离退休人员、自主择业的转业干部，在地方政府未出台相关政策前，应由个人支付。本案中吕卫军于2007年已自主择业，移交地方管理，对于供暖费用在地方无相关政策前应由其个人支付。其虽主张供热服务系汽车士官学校对其的赠与，但并未举证证明汽车士官学校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吕卫军提出，本案汽车士官学校侵犯其作为消费者的选择权，并未征求其是否接受服务的意见，属于强制消费。本院认为，吕卫军所居住的房屋系位于汽车士官学校内相对封闭的空间，其在入住前就已经知悉房屋系由汽车士官学校统一集中供暖的事实，而对于集中供暖与其他社会化服务存在较大区别，为了保障多数业主利益不受到侵害，单户业主对供暖服务的选择权是受到一定限制的，且吕卫军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汽车士官学校主张的收费期间内提出过异议，故对该意见亦不予采信。另，关于吕卫军提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一审法院适用已经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民事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吕卫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吕卫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传继审判员  穆 莉审判员  胡玉巧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田蕾书记员夏婧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