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张素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旭芳，女，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上诉人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旭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世铭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旸，被上诉人金旭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世铭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旭芳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旭芳承担。事实和理由：致使合同无效的事由现已不存在，本案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经营流通人民币的装帧规定现已废止。2018年2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令［2018］第1号——关于废止和现行有效的规章目录的决定》废止了《装帧流通人民币管理办法》，行政法规中对经营流通人民币的装帧已无法规要求。其次，第四套人民币现已退出流通。2018年3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2018）第6号中国人民银行公告，载明：经国务院批准，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自2018年5月1日起停止第四套人民币100元、50元、10元、5元、2元、1元、2角纸币和1角硬币在市场上流通。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中关于“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之规定未修改或废止为由，认为本案合同仍属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纠纷发生时的行政法规，流通人民币的经营已无需将装帧审批作为前置要求，本案盛世铭天公司具有相应资质。且现第四套人民币已退出流通，不属于买卖流通人民币之情形。对于“根据合同签订时法律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如果“纠纷发生时法律承认其效力”的，应当认可合同的效力。本案中现致使合同无效的事由，即对装帧规定与人民币的流通属性均已消失，应从促进交易的原则出发，认定合同有效。金旭芳辩称，涉案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于2010年12月。涉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无效、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涉案合同是无效的。此外，涉案合同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金旭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旭芳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关于5000张连号的1996年红1元人民币和五套《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由100张1996年红1元人民币组成，以下简称《百冠红》，每套价格1980元)的买卖合同无效；2.盛世铭天公司返还合同款59900元；3.由盛世铭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1日，金旭芳向盛世铭天公司购买五套《百冠红》，共计支付9900元。盛世铭天公司向金旭芳出具相应收款收据一张以及收藏专用票五张。2010年12月12日，金旭芳向盛世铭天公司购买1996年1元纸币5000张，共计支付50000元。盛世铭天公司向金旭芳出具相应收款收据一张以及收藏专用票一张。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均认可案涉交易未订立书面合同，盛世铭天公司认可案涉五套《百冠红》产品和5000张1996年1元纸币均对应的是第四套人民币1元纸币，均非装帧流通人民币，亦未获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装帧流通人民币的批准。金旭芳于庭审中陈述案涉产品均存在且由其持有。一审法院另查，（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44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盛世铭天公司持有《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一审法院再查，《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8〕第6号载明“自2018年5月1日起停止第四套人民币100元、50元、10元、5元、2元、1元、2角纸币和1角硬币在市场上流通。”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盛世铭天公司出售第四套流通人民币是否属于无效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之规定，本案中，盛世铭天公司向金旭芳出售的五套《百冠红》以及5000张1996年1元纸币均属于第四套人民币，案涉期间仍为流通人民币，故该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盛世铭天公司向金旭芳返还合同款，金旭芳向盛世铭天公司返还合同标的物。关于盛世铭天公司主张其具有经营流通人民币的合法资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解释，依法取得《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的企业可以经营的流通人民币范围是发行一年以后的普通纪念币和经过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装帧的流通人民币，即经过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装帧的流通人民币才可以上市经营。本案中，盛世铭天公司出售的流通人民币未经装帧不能上市经营，盛世铭天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盛世铭天公司主张案涉标的物现已不属于流通人民币，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八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无效而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合同有效的，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之情形，案涉买卖合同应属有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至今仍现行有效，其关于“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之规定亦未修改或废止，因此本案案涉买卖合同无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均应属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一审法院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盛世铭天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被确认无效后，盛世铭天公司应返还金旭芳相应货款，同时金旭芳亦应返还相应货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旭芳与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12月11日订立的五套《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由100张1996年1元纸币组成）买卖合同以及2010年12月12日订立的5000张1996年1元纸币买卖合同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向金旭芳返还合同款共计59900元，同时金旭芳向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案涉五套《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由100张1996年1元纸币组成）和5000张1996年1元纸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金旭芳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的交易标的物为1996年1元人民币（以下称涉案标的物）。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金旭芳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时，涉案标的物属于流通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据此，金旭芳在本案中主张其与盛世铭天公司就买卖涉案标的物形成的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8〕第6号所载内容，涉案标的物自2018年5月1日起停止流通，即涉案标的物不再是流通人民币。基于此，金旭芳现提起本案诉讼，不应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其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就买卖涉案标的物形成的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效力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盛世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旭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9元，由金旭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金旭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