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5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超，男，199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通化市人，现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女，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霞，通化市环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商永生，男，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法库县人，现住辽宁省法库县。 上诉人宫超因与被上诉人王洋、原审第三人商永生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洋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宫超出售抵押车辆的行为系合法行为，是按照双方约定对抵押的处分行为，出售前也通知了王洋及实际使用借款的人，该实际使用借款的人也是王洋举证偿还利息的人，王洋现在反悔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宫超与王洋签订合同的第七条约定，质押物的处理，第2条约定，王洋逾期还款3天后，宫超可以变卖车辆，转押或者债权转让质押物以挽回损失。在借款到期后，宫超曾多次跟王洋说过要对抵押车辆进行出售，王洋均未予以否认，也没有证据其不同意出售车辆抵顶欠款，即王洋对宫超卖车的行为是知晓并同意的，故宫超出售抵押车辆的行为是对抵押财产的合法处分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车辆价值为当时的购车价219,900元错误，应按照双方当时合同约定的车辆价值7万元予以认定。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订的合同均有完全的理解能力，该合同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及溯及力，双方约定车辆出售价格为7万元。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与上诉人无关。 王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是2019年3月4日买的车，4月25日便质押给上诉人，该车质押时仅使用55天，而上诉人处理车辆时该车共使用4个多月左右。上诉人在没有同被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以极低的价格擅自处分了质押物，给被上诉人带来的损失应予赔偿。根据法律规定该车拍卖、变卖或与质押人协商，才是合法处分。上诉人擅自处分该车辆应予赔偿。 商永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洋、宫超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2．判令宫超给付王洋购车款212,983.56元；3．商永生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宫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王洋向宫超借款7万元，双方签订了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将王洋名下的×××号车辆质押给宫超，作价7万元，合同内包含王洋出具的《借条》以及《逾期变卖或债权转让委托书》《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质押车辆经济纠纷承诺书》。宫超实际支付王洋借款66,200元，王洋向宫超交付了质押车辆。王洋于2019年5月24日偿还宫超3300元，于2019年7月2日通过蒋明晔微信转给宫超3500元。后宫超因王洋逾期未能偿还借款，将质押车辆出售。×××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洋，发票显示购车价款为219,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第二百一十四条“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百一十九条“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做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本案王洋主张解除合同、宫超给付购车款，系基于双方间的质押合同关系。而王洋向宫超借款7万元，王洋即应按双方的约定偿还宫超借款本金及利息，现双方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对双方民间借贷欠款问题予以处理，故为节约司法资源，本案予以一并处理。王洋向宫超借款的同时，双方在合同内约定了王洋将其所有的×××号车辆质押给宫超，“王洋如不能按时还款，自逾期3天后，宫超可以变卖、转押或债权转让质押物以挽回损失”，以及签订的《逾期变卖或债权转让委托书》《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均属于流质条款，应为无效，但该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宫超在其债权未受清偿时应依法主张以质押车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车辆的价款优先受偿，而宫超在质权存续期间在未与王洋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处置质押财产，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未尽到保管义务，给王洋造成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因质押车辆已被出售，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王洋主张解除双方间质押借款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虽然双方签订的流质条款无效，但王洋未能按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其亦存在违约行为，王洋、宫超双方对案涉车辆被出售所造成的损失均具有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关于损失数额，王洋主张应按照其购车时的车款242,580.96元、保险15,000元、纳税19,000元，合计276,580.96元计算；宫超认为不能按照新车全款计算车的价值，应当以鉴定结论为准，同时车辆的保险费、税费也不能计算在本案车辆价值当中。该院认为，因该车辆购车时间为2019年3月，双方质押时间为2019年4月，且车辆现已转售无法对质押时、出售时或现价值进行评估，故应以购买时的价格计算为宜；王洋购车时车辆价款为219,900元，贷款利息、保险、税款均是王洋因其购车而产生的费用，不应计算在本案损失数额内；双方均认可宫超已将案涉车辆出售他人，但对出售价款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以宫超自认的9.2万元予以计算。故本案因出售质押车辆而导致的损失为219,900元-92,000元=127,900元，王洋、宫超应各承担63,950元，宫超应给付王洋的价款即为63,950元加上售车款92,000元，减去王洋尚欠本息数额。关于王洋欠款数额。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7万元，但宫超给付款项时提前扣除了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以实际借款金额66,200元计算本金。王洋主张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宫超主张利率为月息4分，均超过法律规定，宫超主张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9年8月20之后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对于双方合同内约定质押车辆的保管费每月800元，宫超陈述后来双方协商自愿降为500元；王洋主张签订借款质押合同时，宫超拿出来了很多纸张让王洋签字，王洋不清楚具体包含的内容，现在不同意承担停车费。该院认为，王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流质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而宫超自认自愿将800元降为500元，亦已实际履行，故现应以每月500元计算保管费。因宫超自认于2019年8、9月份出售案涉车辆，故保管费应计算至2019年8月之前。综上，对于王洋尚欠的本息金额计算如下：1．王洋2019年5月24日偿还欠款3300元，此期间应偿还数额为利息66,200元＊2％＋保管费500元=1824元，故多偿还的1476元应冲抵本金，剩余本金数额为64,724元；2．王洋2019年7月2日偿还欠款3500元，此期间应偿还数额为利息64,724元＊2％＋64,724元＊2％／30＊8＋保管费500＋500／30＊8元=2273元，故多偿还的1227元应冲抵本金，剩余本金数额为63,497元；3.2019年7月3日至8月3日期间的利息为63,497元＊2％＋保管费500元=1,769.94元；2019年8月3日至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为63,497元＊2％／30＊17=719.63元；4.2019年8月20日至2021年3月26日期间的利息为63,497元＊15.4％＋63,497元＊15.4％／12＊7＋63497＊15.4％／12／30＊7=15,645.67元。故王洋至今尚欠宫超本息数额为63,497元＋1,769.94元＋719.63元＋15,645.67元=81,632.24元。综上，宫超应给付王洋63,950元＋92,000元-81,632.24元=74,317.76元。因连带责任承担需依照法律的直接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故王洋主张本案第三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洋与宫超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质押借款合同；二、宫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洋74,317.76元；三、驳回王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王洋负担2912元，由宫超负担15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洋与宫超因借贷关系签订了《逾期变卖或债权转让委托书》《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质押车辆经济纠纷承诺书》。宫超主张其依据以上协议出售抵押车辆的行为系合法行为。但判断法律行为的性质及效力，不仅要依据双方签订协议的名称，更要依据协议的内容与实质。《逾期变卖或债权转让委托书》名义上虽然是“委托书”，但约定实质却是对于债务人不履行还款质押车辆归属于宫超所有的“流押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该约定无效。宫超在王洋不还款时应依照法律规定，与王洋协商折价、拍卖、变卖该质押财产。宫超主张出售车辆时已经通知王洋。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项“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之规定，债权人在实现质权时履行的不仅仅时通知义务，而对于财产折价或变卖的价格应进行协商。宫超未履行该义务。对于出售质押物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损失数额，宫超主张车辆价格应按7万元认定，王洋损失与其无关，是对“流质条款”效力的错误理解。王洋购买车辆时价款为219,900元，虽车辆质押给宫超时已经使用55天，但原审将保险、税款均未计算至损失范围内，已经平衡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宫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00元，由宫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张 娜 审判员  盖晓晨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