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火炬路3号4层402室。法定代表人：孙四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盈欣，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豪路99号四层。法定代表人：吴云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考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昂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昂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解除考斯公司与昂笙公司之间的《省级代理协议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但案涉买卖合同已部分履行，各批标的物之间没有相互依存关系，如昂笙公司不能证明已履行部分不符合约定，无权要求全部解除根据《合同法》第166条的规定，在买卖合同中，如果标的物之间没有相互依存关系，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不能当然解除。即使昂笙公司认为有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也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至于双方均未履行的部分，如果昂笙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方可导致合同因履行不能有被判令解除的可能性，而考斯公司依据《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要求昂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已履行的60万元部分，不具有判令解除的法定理由。本案中没有约定解除、协商解除的适用空间，一审法院以履行不能的法律规定判令解除，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属于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属于一次性合同。针对60万元已履行部分，对昂笙公司(买方)来说，其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空间，对考斯公司(卖方)来说，其只要得到昂笙公司通知的收货地点，可以随时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不存在任何障碍，不会给昂笙公司增加任何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案涉合同已无再继续履行的可能”，明显是针对合同未履行部分，而不是一审原告已经履行的60万元。况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4页中认可“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被告单方原因导致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在双方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对于该600,000元部分，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履行不能、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形。昂笙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因案涉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再依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判令互相返还或折价相抵，缺乏适用该规定的基础。三、根据合同法60条和94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必须严格按约定履行合同，法定解除需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九民纪要第48条违约方主张合同，也需要符合三个条件。昂笙公司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600,000元却要求解除合同返款价款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无论从法律具体规定还是从合同法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稳定的立法目的，都应当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才能判令解除合同。昂笙公司辩称，不同意考斯公司的上诉请求。昂笙公司认为本案并非基于疫情原因而导致履行困难，因为昂笙公司与考斯公司之间是在2018年年初签订的协议，而自2018年年初至今，长达2年之久，昂笙公司期间发展的所有体验适用产品的客户中都无法达到节能的生效，导致多年来昂笙公司一直没有有效的客户，对于客户提出的问题，考斯公司也没有给出解决办法。根据考斯公司与昂笙公司及之间协议约定，昂笙公司在发展实际的昂笙公司处订购该产品，昂笙公司在上诉人处采购，从预付货款中抵扣，但事实证明昂笙公司没有在考斯公司处的实际订单，故在昂笙公司及提出解除该协议后，考斯公司应当将已经支付的预付购货款退还。昂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昂笙公司与考斯公司解除《省级代理协议书》；2.考斯公司向昂笙公司返还预付购货款共计600,000元；3.诉讼费用由考斯公司承担。考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昂笙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依合同约定支付600,000元合同价款；2.判令昂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5,808.33元）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2,140.83元）】，以上利息合并暂计至2020年7月10日，为47,949.16元；3.判令昂笙公司负担本案的反诉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日，考斯公司（乙方）与COSMOTOR（株）韩国（甲方）签订《中国地区总代理签约书》，约定甲方作为COSMOTORCESS节电节能产品的生产商，授权乙方在中国地区代理销售和推广该产品，代理期限为永久，首批最低销售额（保证金签订合同之日起一年之后每年销售额1000000美金）。2007年7月，德国技术监督协会证明CESS-4200节电系统符合欧洲指令（电磁兼容性指令89/336/EEC;修订指令93/68/EEC）和相关标准（EN61000-6-1：2001、EN61000-6-3：2001、EN61000-3-2：2000、EN61000-3-3：1995+A1：2001）的规定。2018年4月1日，昂笙公司（乙方）与考斯公司（甲方）签订《省级代理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COSMOTORCESS节电节能产品的代理商及销售商，授权乙方在上海地区代理销售和推广该产品，乙方应将与上海地区客户签订的合同及安装地点准确地告知甲方，以便分析数据及提供相关技术支援；乙方的代理期限与甲方代理韩国（株）考斯摩托赛宜斯（COSMOTORCESS）节能节电器的期限一致；乙方应采购甲方指定的测试仪器，乙方应备有甲方指定的考斯摩托赛宜斯节电器样品（具体详见本协议附件二）；首批最低销售额（具体详见本协议附件一）；甲方将根据乙方订单定做产品，订单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由甲方负责将产品发货到乙方指定地点，中国国内相关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最低销售额内的货款，由乙方预付的货款进行抵扣，超过乙方预付货款后的产品订单，乙方须按《考斯摩托赛宜斯节电系统供货价格》的全款汇至甲方账户后，乙方订单方可生效；甲方承诺供货价格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不进行上浮调整；乙方在完成首批销售额后3个月内，由于自身经营原因需要提前终止本经销协议时，应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乙方要按甲方要求配备独立的经营系统、独立的经营人员、独立的经营场所、独立的运营资金，来经销甲方代理的产品，乙方应每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报测试结果，甲方针对乙方对客户的测试结果制定合理的安装方案及订货日期。附件一：1.3乙方在没有获得其他省份代理权的情况下，也可以开展相关业务，但事先应与甲方进行必要的沟通和协商，获得甲方的支持与认可后方可开展业务，并在获得订单的情况下，乙方酌情向甲方缴纳订单金额的7.5%作为管理费用。2.1韩国（株）考斯摩托公司生产的考斯摩托赛宜斯节能节电系统，乙方的采购价格为280元/kw（不含增值税），当用户直接与甲方签订购销合同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佣金，并佣金金额等同与乙方销售的利润；3.1甲方给予乙方半年的团队组建期及一年的试运行期作为过渡，不设立最低销售额（注：每年完成销售业绩的总量及递增比例，甲、乙双方根据上一年度完成情况协商而定）；3.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人民币1,200,000元作为预付货款，包括测试样品的货款，支付计划为2018年4月26日前支付600,000元，2018年6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18年9月26日前全部付清。附件二，收购样品价格单：440V200KW（数量5）、400V100KW（数量10）、400V80KW（数量5）、400V60KW（数量4）、400V50KW（数量4）、400V30KW（数量2）、400V20KW（数量2）、400V15KW（数量10）、220V30KW（数量5）、220V15KW（数量5），以上样品单价均为280元、税额均为17%。考斯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为（株）考斯摩托“COSMOTORCESS”专利产品在上海地区招总代理的权利。协议签订后，昂笙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前向考斯公司支付保证金（作为预付款）600,000元。2020年6月11日，昂笙公司向考斯公司（收件人张振虎，收件地址：大连市金州区中国（辽宁）自由贸易试验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生命三路27号跨境电商6号楼1单元201）发出《律师函》，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省级代理协议书》，并要求考斯公司退还已支付的600,000元预付货款。被告已收到该函。昂笙公司从考斯公司取走的样品：400V100KW两台、400V80KW两台，共计360KW,价值100800元。庭审中，昂笙公司主张其手中现有样品200KW一台、10KW两台、30KW一台、100KW一台，共计350KW,价值98,000元。昂笙公司曾将手中样品同山东客户互换型号。2020年6月19日，昂笙公司及其发展的客户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将两个10KW、一个200KW、一个30KW的样品寄给考斯公司（收件人为张振虎，收件地址：大连市甘井子区高新园区火炬路3号纳米大厦402室），快递单显示“对方拒收”而被退回。庭审中，考斯公司针对CESS节电系统实际节电率提交了三份节电确认书：汉拿空调（大连）有限公司节电率6.5%、东港润煜食品有限公司确认实际节电率9.1%、大连丰和工业有限公司确认节电率10.21%。2014年至2018年间，考斯公司为多家公司安装了CESS节电设备。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昂笙公司、考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二、昂笙公司、考斯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三、昂笙公司主张返还相关款项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虽然昂笙公司、考斯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名称记载的是《省级代理协议书》，但结合该合同相关条款内容可以看出，考斯公司同意昂笙公司享有上海地区销售案涉产品的独家经营权，且昂笙公司是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案涉产品后由昂笙公司以自有资金独立经营，故昂笙公司、考斯公司之间应为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依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情况可以看出，虽然昂笙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考斯公司单方原因导致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但因昂笙公司在本案中已明确表示其不再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昂笙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后仅从考斯公司处取走少数样品，且昂笙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再发展相关购买案涉产品的客户，故综合本案情况，案涉合同已无再继续履行的可能。据此，昂笙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考斯公司反诉称要求昂笙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及要求昂笙公司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利息一节，因若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涉及昂笙公司、考斯公司需要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各自义务相互配合等诸多情形，且若判决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亦涉及如何执行等情况，故考斯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考斯公司可以通过另案诉讼要求昂笙公司赔偿其损失等方式保护其合法权益。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如前所述，昂笙公司、考斯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一审法院之所以认定案涉合同可以解除并非基于系考斯公司单方存在违约情形所致，而是基于客观上若让昂笙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存在诸多不适宜的情况，又因昂笙公司依据案涉合同取得的相关样品后已经使用，且昂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截至目前该样品是否可以正常使用等情况，故若昂笙公司再将其已取走的样品全部予以返还，则该样品的价值亦可能存在减少等情形。据此，综合本案情况，昂笙公司要求考斯公司返还已收到的600,000元中应将相关样品的价值予以扣除为宜。至于昂笙公司称其当前所持有的样品价值为98,000元一节，因昂笙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仅凭昂笙公司单方陈述并不能对此予以充分认定，而结合考斯公司陈述（即其认可昂笙公司取走的样品价值为100,800元）的情况可以认定考斯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数额为499,200元（即600,000元-100,800元）。判决：一、解除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与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省级代理协议书》；二、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499,200元；三、驳回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海昂笙节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646元，由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154元；反诉费4,900元，由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省级代理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总代理协议书（省级）》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一节，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被上诉人一、二审中的陈述，其请求解除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的原因实为合同不具备履行基础、合同目的无法达到。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后的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仅支付了第一期保证金60万元，仅从上诉人处取走了十万元左右的货品；现亦未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基于与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相关的产品推广和客户发展工作获得了较大的利益。被上诉人已于2020年6月11日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后又以诉讼的形式请求解除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云峰与上诉人公司授权代表张振虎的通话录音中，双方对于解除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也进行了协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陈述了协议履行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无法继续履行的背景；虽然双方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但张振虎在通话中亦没有明确拒绝，而张振虎亦是作为上诉人方代表在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上签字。综合考虑案涉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和履行前景，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解除案涉协议书的诉请应属合理。对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的600,000元保证金的处理问题，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附件一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作为预付货款使用，现案涉《总代理协议书（省级）》已无法继续履行，而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走的货品亦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则基于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取走货品价值应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因被上诉人对于其取走的货品价值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自认确认应予扣除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考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8元，由上诉人考斯摩托（大连）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家永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