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新30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玉军，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宏均，新疆越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原审原告）：新疆泰治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天山路33号香港城综合社区6幢2单元103室。 法定代表人：朱振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男，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帕米尔路东19院。 法定代表人：凯沙尔尼加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布拉江苏来曼，新疆法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孙改林，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米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努尔比耶阿卜杜艾尼，新疆依沙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力米古丽艾尼瓦，新疆依沙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军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原告新疆泰治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孙改林不服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21）新3001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新疆泰治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诉人李玉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宏均，被上诉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阿布拉江苏来曼，原审第三人孙改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努尔比耶阿卜杜艾尼、艾力米古丽艾尼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8日，原告泰治公司与河南省水利第二工程局阿图什市工业园区供水工程第一标段项目部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合同，承建阿图什市工业园区供水工程施工第一标段27＋162~51＋162全部工程内容。同年11月25日原告泰治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李玉军（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本工程甲方委托乙方作为本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的各项内容，乙方对本项目施工进行内部承包，乙方自负盈亏并承担由于本工程施工所产生的各项质量、安全、进度、保修及其他相关责任，本工程承包范围及其他相关内容以施工合同为准。乙方上缴工程决算审定价款2％管理费……”。 2017年5月开始，死者张乃维受第三人李玉军的雇佣在上述工地劳动，2017年9月19日21时30分许，张乃维从该工地劳动下班途中，在阿图什市上阿图什镇S309线26公里＋505米处，其乘坐工友张勇贵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汽车与他人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追尾，造成张乃维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7年10月16日，阿图什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乃维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之后死者张乃维妻子孙改林向阿图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关系仲裁，阿图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4日作出阿劳人仲案字（2017）第06号仲裁裁决，裁定死者张乃维和泰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泰治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阿图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其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裁定按撤诉处理，该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孙改林据此于2018年7月25日向克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4月24日，克州人社局作出克人社认字［2019］0423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死者张乃维的死亡为工亡。本案原告泰治公司不服，于2019年11月11日向阿图什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克人社认字［2019］0423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被告克州人社局因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限克州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该案件第三人孙改林不服该判决，向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2020年7月2日，克州人社局重新作出克人社认字［2020］0702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张乃维为工亡。泰治公司不服，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的证据和程序是否合法。首先，被告克州人社局依据已经查明的客观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阿图什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乃维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故张乃维所受伤害系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张乃维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地在阿图什市上阿图什镇S309线26公里＋505米处，该下班路线属于合理范围，故张乃维受伤时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阿图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阿劳人仲案字（2017）第06号仲裁裁决书已生效，确认张乃维与原告泰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正确。其次，被告克州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死者张乃维系工亡，适用法律正确。再次，被告克州人社局因程序违法被法院判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之前一致，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限制，程序合法。综上被告克州人社局作出的［2020］0702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驳回原告新疆泰治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疆泰治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李玉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和克州人社局作出的克人社认字［2020］0702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张乃维不属于工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于工伤认定的标准强调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张乃维事故发生的地点并非其上下班途中的必经路线，也非合理路线。从工作地点至张乃维住处有多条路线，通常经过的路线常规、便捷、距离最短且路况良好，事发当天张乃维回家路线相比常规路线车辆多、路途远。其次，张乃维乘坐无驾驶证人员的驾驶的无牌号的三轮汽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3．庭审时补充述明：李玉军是泰治公司的劳务分包人，张乃维系李玉军的同乡，是雇佣关系，应当按照雇员的法律规律进行赔偿。克州人社局的行政行为混淆了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之间的法律关系。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中陈述李玉军与张乃维为雇佣关系，但是没有严格区分雇佣关系及劳务关系的法律规定。李玉军对张乃维的去世表示惋惜，也会可以进行一定的补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作出判决。 克州人社局辩称，工亡认定的主体人张乃维，系泰治公司农民工，该农民工死亡事故是发生在上阿图什镇往返阿图什市工地途中，确属该项目施工的农民工，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是李玉军。双方于2018年1月4日，已经阿图什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仲裁裁决，裁定泰治公司与死者张乃维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定书已生效。因此张乃维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相关规定内容及相关证据，认定工亡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张乃维工伤的行政行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玉军是本案第三人在本案不具有提起独立请求的资格，对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泰治公司辩称，认可上诉人李玉军上诉请求以及李玉军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但是没有说明自己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提出的起诉而对一审判决不服没有提出上诉的原因。在法庭一再释明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为张乃维和孙改林都不是泰治公司的员工。 孙改林辩称，对于克州人社局出具的克人社认字［2020］0702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是按照合法程序和相关法律法规出具的，本决定书的申请人是孙改林，用人单位是新疆泰治公司，如对认定书结论不服的可以向自治区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李玉军不是此决定书的相关人员，并没有资格不服工亡认定结论上诉。因此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生效克州人社局出具的克人社认字［2020］070201号认定工亡决定书为盼。张乃维与李玉军并不是雇佣关系，李玉军与第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2018年1月4日，阿劳人仲案字（2017）第06号阿图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决定书，李玉军是泰治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泰治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对一审法院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改林提起工亡认定的主体人张乃维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合理上下班路线问题；二、李玉军作为泰治公司劳务分包人，自愿按照雇佣关系进行赔偿的法律关系问题。 一、关于孙改林提起工亡认定的主体人张乃维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合理上下班路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在总结各种“上下班途中”情形的基础之上，规定人民法院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既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经克州人社局举证并经一、二审查明的确认的事实表明，工亡主体人张乃维、张一凡等3民工工友于2017年9月19日晚上9时许，乘坐由张勇贵驾驶的泰治公司工地的无牌三轮车下班回项目部驻地途中被案外人夏木西买买提驾驶的×××号小型普通车追尾，致使张勇贵、张一凡受伤，张乃维死亡的后果。事实特征表明，张乃维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规定”所列举的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在合理的时间段、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线路的法定情形。在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如有便道和柏油路可供选择，哪怕远一点，通常人会选择走柏油路，如果步行则可能会选择较近一点的崎岖不平的便道。不能以事发那天走了较远一点的省道下班就是一条“非合理”路线。因此，李玉军关于“施工地点到项目部有一条便道，虽然崎岖不平，但距离较近，事发当天张乃维一行舍近求远走的是省道，省道为柏油路，且人员车流密集，以至于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张乃维一行下班走省道多绕道”，属于“非合理路线”的观点不能成立。 此外，同行驾车人张勇贵亦在该事故中受伤，阿图什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阿劳人仲案字（2018）11号”仲裁裁决确认张勇贵与泰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泰治公司不服，提出民事诉讼后，阿图什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3001民初74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泰治公司提出上诉后，本院作出的（2019）新30民终118号终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经张勇贵申请，阿图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的“阿人社工伤2020第（1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勇贵为工伤，且该行政决定已经生效。因此，李玉军针对同车同行的死者张乃维再提出非合理路线而否定工亡认定的合法性，属于李玉军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中“合理路线”的曲解。 二、关于李玉军作为泰治公司的劳务分包人自己愿意按照雇佣关系进行赔偿的法律关系问题。李玉军是在二审开庭时补充这一问题的，不在庭前提交的上诉状之内，也不在本案裁判范围内，其他当事人持不予答辩的态度。因该案涉及相关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有必要在此释明相关法律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关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下列举了五项情形，其中第四项明确载明“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泰治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与河南省水利第二工程局阿图什市工业园区工程第一标段项目部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泰治公司承包阿图什市工业园区供水工程施工第一标段27＋162~51+162的全部工程。泰治公司签订合同后将此工程转包给李玉军。李玉军属于自然人，自然人在建筑行业不具有承包工程资质和用工主体资质。因此，李玉军即便是以“雇佣”方式招聘的张乃维，张乃维确实是在从事其违法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作为劳务分包方的泰治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张乃维的工伤保险责任。这是劳动法本着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避免劳动者合法权益得不到实现的立法本意。 如果李玉军出于解决问题、化解社会矛盾的愿望出发，自愿承担一定责任，则需要李玉军主动与张乃维的亲属孙改林等积极协商。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关于“被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出庭应诉。不能出庭的，应当委托行政机关相应的工作人员出庭”，二审开庭前，克州人社局虽然递交了局长凯沙尔·尼加提和劳动监察支队支队长宋榕去昌吉考核的情况说明，但是仅委托一名律师参加诉讼，未委托行政机关其他相应的工作人员出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则另行向相关单位提出司法建议，以引起克州人社局对被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出庭应诉问题的重视，杜绝再次发生此类问题。 综上所述，李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费50元，由上诉人李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芳   东 审 判 员 梁   易   江 审 判 员 巴哈尔古丽太外库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尼里帕  艾尔肯 书 记 员 热依拉 艾 斯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