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一，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潇湘晨报传媒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韶山南路258号潇湘晨报综合楼。法定代表人：伍洪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淇予，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霜，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潇湘晨报传媒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湘晨报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763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张一经济损失9000元，向张一出具加盖潇湘晨报公司公章的书面道歉信，并将道歉信在“潇湘晨报网”首页和其快传号上予以登载，连续置顶时间不少于七天；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潇湘晨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潇湘晨报公司按照图片100元/张、文字40元/千字的标准向张一赔偿，该标准明显低于相应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参考市场售价决定赔偿标准，违背了司法救济的初衷；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了“同案同判”原则；一审法院在认定潇湘晨报公司侵犯了张一署名权的情况下，却以潇湘晨报公司侵权情节比较轻微为由驳回张一要求潇湘晨报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罔顾事实，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利于我国著作权的保护；一审判决书中的案由与张一一审诉状中的案由不符。潇湘晨报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张一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京高院关于侵害知识产权及反不正当竞争案件赔偿标准指导意见中，提到了关于作品尺寸的问题，本案涉案作品尺寸小，所以赔偿金额较低是正确的。潇湘晨报公司没有侵犯张一署名权，若有侵权也是情节轻微，没有侵犯张一保护作品完整权，没有致其名誉受损，不应赔礼道歉。张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潇湘晨报赔偿张一经济损失16000元；2.向张一出具加盖潇湘晨报公司公章的书面道歉信，并将该道歉信在“潇湘晨报网”首页和其快传号上予以登载，连续置顶时间不少于七天；3.赔偿侵犯张一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精神损失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张一在新华网以账号“相机收藏经眼录”发布了文章《柯达KodakBantam折叠皮腔照相机！最早使用828型胶卷的相机！》（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潇湘晨报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中使用了上述作品图片15张，文字1200字，潇湘晨报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张一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一为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属事实，提交：涉案图片包含拍摄信息的电子原图截图、涉案作品在“新华网”发表截图，显示原创为“相机收藏经眼录”，文章署名为张一，图片中有水印显示版权所有人为张一。潇湘晨报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庭审中，张一通过“屏幕共享”功能展示了“相机收藏经眼录”账号的登陆过程，并展示了其中发布的图片及文章。关于侵权事实，潇湘晨报公司认可使用了涉案图片作品及文字作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一提交北京收藏家协会出具的会员证及其发表的文章截图，证明其作品具有很高的独创性和专业性。潇湘晨报公司不认可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照片是借助器械在相关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涉案图片对摄影对象的瞬间采集、拍摄角度、拍摄距离等方面均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张一提交标有其署名的涉案作品发表截图、包含拍摄信息的电子原图并展示了“相机收藏经眼录”账号的登陆过程，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一为涉案摄影作品和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人。潇湘晨报公司未经许可在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并且未对涉案文字部分进行署名，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张一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一主张潇湘晨报公司侵犯了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可知，保护作品完整权属于著作人身权，在作品受到歪曲、篡改，对作者的声誉造成损害的才构成对该项权利的侵犯，本案中潇湘晨报公司截取了部分内容进行转载，转载的部分并未对张一的作品进行歪曲、篡改，并且张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潇湘晨报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对其声誉造成了损害，故张一主张的潇湘晨报公司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礼道歉一节，潇湘晨报公司侵权情节比较轻微且张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控侵权行为致使其名誉受损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一节，潇湘晨报公司虽使用涉案作品，但未对涉案作品进行歪曲、篡改，未给张一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张一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张一未提交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潇湘晨报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注意到涉案摄影作品仅为静物的记录性拍摄，独创性有限，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结合同类作品的售价，考虑涉案作品创作难度较低，市场价值有限，同时考虑潇湘晨报公司侵权方式为咨讯性介绍，使用照片尺寸有限，结合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摄影作品赔偿数额为1500元，文字作品赔偿数额为48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湖南潇湘晨报传媒经营有限公司赔偿张一经济损失1548元；二、驳回张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张一提交了新华号2020年度最具影响力榜单等，用以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潇湘晨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被诉行为发生在2020年，上述证据是2021年发布的，潇湘晨报公司在2020年不知道张一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独创性低。另，潇湘晨报公司称其使用涉案作品时其中的图片水印未改动、仅文字部分未作署名，并当庭就涉案作品未署名情况向张一道歉。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截图、电子原图、账号登陆演示等在案证据认定张一为涉案摄影作品和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人，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一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参考市场售价违背司法救济的初衷，违反“同案同判”原则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张一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张一于本案中未提交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湖南潇湘晨报传媒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注意到涉案摄影作品仅为静物的记录性拍摄、独创性有限，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结合同类作品的售价，考虑涉案作品创作难度较低、市场价值有限，同时考虑潇湘晨报公司侵权方式为咨讯性介绍、使用照片尺寸有限，结合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将同类作品的市场售价作为考量因素之一，并无不当；张一认为一审法院参考市场售价违背司法救济的初衷，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张一于本院审理期间提交新华号榜单等作为证明涉案作品知名度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相关榜单系在2021年对2020年整个年度中的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创作者的列举，并非涉案作品的影响力榜单，在潇湘晨报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创作者于2020年全年度的影响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对张一依据该证据提出的涉案作品具有知名度的主张不予采纳。同理，张一主张本案中涉案作品的经济损失数额认定与其他案件中对其其他作品的认定不同，违反同案同判原则，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其他案件中的作品与本案涉案作品同为张一一人创作，亦不能得出同一作者创作的所有作品价值相等的结论。综上，本院对张一主张的因其具有一定影响力故其创作的作品均具有知名度、其创作的作品具有等同的价值等意见不予采纳；同时，鉴于一审法院在判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时已充分考虑过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等因素，张一虽认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上述上诉意见均不予支持。张一上诉主张潇湘晨报公司应出具道歉信并在潇湘晨报网及快传号上予以公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中张一主张被诉行为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查明被诉行为未歪曲、篡改涉案作品，认定被诉行为未侵害张一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对张一的相关主张未予支持。对此一审法院结论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潇湘晨报公司在转载涉案作品时未对作者张一署名，侵害了张一的署名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潇湘晨报公司当庭向张一赔礼道歉。本院认为，在综合考虑潇湘晨报公司的被诉行为对张一署名权的侵害情节轻微、主观恶意不大、未造成张一名誉受损等损害后果等因素的情况下，潇湘晨报公司当庭进行了赔礼道歉，应认定潇湘晨报公司已就其侵害张一署名权的被诉行为进行了程度适应、方式适当的赔礼道歉，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张一的相关上诉请求与潇湘晨报公司的侵害署名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不相适应，同时鉴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生了新的情况，本院不再另行判令潇湘晨报公司以张一上诉请求的方式赔礼道歉。张一上诉称本案诉讼费用均应由潇湘晨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应按其诉状确定本案案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依职权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案由、决定诉讼费用分担。因本案中案由适用未影响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诉争的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的认定和本案的审理情况，亦未影响双方当事人的诉权；同时，一审判决中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本院将依法作出决定，本院对张一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张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