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18号。负责人：朱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宾满族自治县新宾镇肇兴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立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纯伟，辽宁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物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险抚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江，被上诉人锦兴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纯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是指投保人所有的、使用的或管第理的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损失，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案涉保险合同还约定，被保险人或其雇用的人身伤亡及被保险人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韩某是被上诉人雇佣了两年的保安人员，并非合同中约定的第三人，不在赔偿范围内。事故是在电梯停电时发生，并非运行过程中，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对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赔偿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应赔偿。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此项认定并依此认定判令上诉人对其雇佣的员工的死亡进行责任赔偿是不恰当也不符合事实的。首先，在本案中，在原审原告的雇佣员工没有死亡之前并没有发生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即便是为防止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负责的也是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而原审法院把原告人雇佣的人员违法违章操作在电梯停电静止运行状态下造成的自身人员伤亡损失判令上诉人承担这即不符合保险合同的规定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在计算其赔偿数额和项目上也存在着错误。本案原审法院判令的是原审原告雇员的人身伤亡赔偿，不是对第三者的赔偿，雇员与雇主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侵权关系，原审判令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精神抚慰金即不能归类于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也不能归类于劳动合同以及保险合同的赔偿范畴。原审法院认定并判令保险人赔偿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锦兴物业公司辩称，第一，案涉事故是由于电梯内困人，韩某为施救困在电梯内的业主，坠井而亡，属于电梯运行过程中的保险事故；第二，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为防止第三者损害，被保险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不适用免责条款，韩某为防止第三者损害而死亡，被上诉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属于上述情形；第三，上诉人所称的免责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没有对其诉称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说明义务，签字并非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字，因此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兴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人民财险抚顺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851,792.33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民财险抚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锦兴物业公司为新宾满族自治县隆兴京城小区提供物业服务，锦兴物业公司雇佣一位保安队长、四位保安，实行保安队长按日上班，其余保安两人一组24小时轮班制度韩某军为锦兴物业公司的保安。2020年4月28日，小区内变压器突然发生故障导致全小区停电，由于突然停电导致正在运行的电梯突然停止运行，电梯内摄像头无法显示。当日值班保安为刘爱君韩某军，二人按照锦兴物业公司的要求，为避免业主发生电梯被困情形，逐楼排查电梯是否存在被困人员，在一楼打开电梯门向上呼喊是否有被困人员，如有呼喊求救人员则找到电梯轿厢打开门进行施救。在以往发生电梯困人情况时，锦兴物业公司均要求保安用该种方法对被困业主进行营救韩某军、刘爱君利用此种方式于当日停电后在该小区2号楼、4号楼救出几位业主，韩某军、刘爱君继续进行排查时韩某军在扒开该小区1号楼一单元电梯门后不慎坠入电梯井内，被送至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检查为弥漫性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骨线样骨折、顶部粉碎性骨折、颅内积气，经抢救无效死亡，救治花费医疗费1,792.33元。发生事故后锦兴物业公司按照相关部门的要求在电梯处张贴告示，写明电梯暂时停用。当日停电时间较长。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抚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抚顺监管分局、抚顺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推进和保障人民群众的乘梯安全联合下发了抚市监发［2019］105号关于推进电梯保险及服务工作的通知，根据该文件精神锦兴物业公司为保障业主乘梯的安全，于2020年3月16日到人民财险抚顺公司投保电梯安全责任保险，并于当日交纳保费4.045万元。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出具保险单一份，写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锦兴物业公司，保险期间为2020年3月17日起至2021年3月16日止。保险内容为按照《产品延长保修保险条款》：保障项目：产品延长保修责任，保险金额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10万元，每次维修5万元，产品数量10次。按照《电梯保险条款》，保障项目：电梯责任，保险金额10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100万元。保险金额为150万元整，保险费用费4.0450万元。保险单生成时间为2020年3月16日。2020年3月18日，锦兴物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书上加盖公章。电梯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及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地点范围内，被保险人所有、使用或管理的电梯（包括电梯、液压电梯、自动扶梯和自动人行道）在运行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第四条下列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对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责任免除第七条下列损失、费用或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被保险人或其护院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第十九条被保险人一旦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事故发生：（一）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否则，对因此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锦兴物业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第三方监督单位（丙方）人民财险抚顺公司签订了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由日立公司对锦兴物业公司管理的电梯提供维护保养和急修服务，由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对日立公司提供的服务进行监督，合同中约定锦兴物业公司应制定专项应急救援预案（包括电梯人身伤害事故、困人、故障、火灾、水浸等），至少每年组织一次应急演练，确保应急救援体系运行有效。又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锦兴物业公司向人民财险抚顺公司报险，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到现场勘查，对电梯进行拍照，对锦兴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君作了询问笔录，王立君向人民财险抚顺公司陈述投保当日收到保险单，但对保险条款不了解。后锦兴物业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与韩某的妻子鹿艳华、女儿韩露、韩玉签订协议书，为避免锦兴物业公司承担相关安全责任，谎称韩某来园区取自有物品。双方约定锦兴物业公司于签订协议三日内给鹿艳华、韩露、韩玉85万元（该笔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伤葬费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韩某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精神赔偿金等因该事故发生的一切费用。双方签订协议后，锦兴物业公司向中间人傅永祥的账户中汇款85万元，鹿艳华、韩露、韩玉向锦兴物业公司出具了收条。锦兴物业公司向人民财险抚顺公司申请理赔，人民财险抚顺公司以该事故并非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拒绝理赔，锦兴物业公司诉讼来院。再查明：韩某于1964年1月3日出生，其父母均已去世。其女儿韩露、韩玉均已成年。一审法院认为，锦兴物业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险抚顺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并非电梯运行中发生，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不存在保险事故，也不存在被保险人防止减少第三者损失支付的相关费用。本案争议焦点为锦兴物业公司赔偿韩某的经济损失是否为双方约定的保险赔偿范围。双方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为被保险人所有、适用或者管理的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负责赔偿。案涉事故系因小区停电导致电梯突然停止运行，电梯内摄像头无法显示电梯轿厢是否困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确有该小区业主因电梯突然停止运行而被困轿厢之中，无论是电梯自身原因发生故障还是意外因素导致电梯停止运作，均可能导致电梯轿厢困人，电梯轿厢困人会给第三者造成巨大的心理恐惧感，滞留时间较长也会造成第三者其他的损失。因此电梯轿厢困人就是电梯运行中的意外事故，属于电梯责任保险范围。双方对保险责任范围还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对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当日电梯突然停止运行，业主被困电梯轿厢内，韩某作为锦兴物业公司的保安，按照锦兴物业公司的要求扒开电梯门是为了营救电梯轿厢内被困的业主，现有证据也能够认定韩某在事故当日用此种方式成功救出几名业主，韩某的以上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若锦兴物业公司未对业主进行施救，当日停电时间较久，无法获悉电梯轿厢内是否载有业主，被困电梯的业主会长时间滞留电梯轿厢内，电梯属于特种设备，一旦发生事故而引发的社会效应和经济效应是巨大的，锦兴物业公司就是为了防止和减少被困第三者出现损害结果而要求保安韩某进行施救，锦兴物业公司为营救被困业主所支付的合理经济损失及费用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韩某在施救过程中不慎坠入电梯井中，虽然曾经救出过被困业主，但其自身不具备维修电梯和营救电梯被困人员的专业技能，锦兴物业公司没有制定完整的营救方案，没有对保安进行特殊培训，也未审慎审查韩某专业技能及身体状况是否能够胜任该项工作而直接让其进行施救，锦兴物业公司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对锦兴物业公司赔偿韩某经济损失的70%给付保险赔偿金。关于人民财险抚顺公司辩解案涉事故不是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锦兴物业公司给付给韩某的85万元及垫付的医疗费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792.33元，死亡赔偿金为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万元×20年=63.64万元，丧葬费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272.00元×6个月=3.7632万元。锦兴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韩某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而花费的相关费用，故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5万元，以上共计72.582433万元。人民财险抚顺公司赔偿锦兴物业公司的保险金为72.582433万元×70%=50.807703万元。关于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部分约定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负责赔偿，韩某系为营救业主履行职务而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其符合被保险人为防止第三者损害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的范畴，不适用免责条款的规定。且该免责条款没有对被保险人进行特别提示和解释说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3月16日，而被保险人签订投保人声明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人民财险抚顺公司在锦兴物业公司投保时便将免责条款向锦兴物业公司进行明确解释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该部分免责条款对锦兴物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维护诚信原则，保护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保险金50.807703万元。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18元（已由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预交），减半收取6,159元，由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公司负担2,4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3,674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赔偿对象是否是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应该承担的保险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本案中，韩某是在一楼电梯外，扒开电梯门后坠入电梯井内导致死亡，并非是电梯运行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不在案涉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之内。被上诉人指派没有维修电梯资质的韩某扒开电梯门是错误的施救行为，因被上诉人的错误指挥导致韩某死亡，并因此向韩某家属支付的费用不能认定为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进行赔偿，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7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18元，减半收取6,159元，由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新宾满族自治县锦兴物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丽审判员 韩 雪审判员 李雪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李献忠书记员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