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工艺广告部，经营场所安徽省固镇县城关镇黄元北路。 登记经营者：王辉，男，198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实际经营者：张凯，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磊，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利，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从月，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固镇县久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城关镇浍河欣城46号楼0单元1-2层S103号。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周道琼，女，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上诉人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工艺广告部（以下简称远通广告部）因与被上诉人陈利、王从月，原审第三人固镇县久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源商贸）、周道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通广告部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241号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从月、陈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仅凭黄某的证言不能认定张凯（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广告部实际经营者）与久源商贸的员工一起搬运、转移久源商贸仓库的酒，更不能证明2020年2月24日当天张凯同久源商贸的员工一起将久源商贸仓库的种子酒搬至张凯租赁的仓库。一审法院以“陈利和王从月提交的视频及证人张某黄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张凯在孟少华死后的2020年2月24日曾与久源商贸的员工共同搬运种子酒”为由，认为远通广告部主张的其仓库里存储大量种子酒是与久源商贸公司以酒抵债而来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陈利和王从月提交的两段视频，其中视频1是张凯仓库静态影像，视频2为久源商贸仓库影像。其中，第二段视频中仅显示久源商贸员工在清点仓库内的存酒。两段视频无法体现张凯或者久源商贸的员工搬酒的事实。（2）张某仅仅证明陈利、王从月提供的仓库照片是其拍摄，以及视频2中说话人身份，并未证明久源商贸的员工及张凯搬酒的事实。（3）关于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首先,黄某在出庭作证时先陈述是周道琼、张慧敏安排其运酒至张凯仓库,后又改变称是张慧敏、张凯安排其运酒。其陈述前后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黄某陈述是其开车堵住久源商贸仓库的大门。目的是因为久源商贸欠其钱,将来希望可以用仓库的酒出卖抵债。接着陈述在其未得到久源商贸任何付款的前提下,就同意挪车并打开仓库大门,甚至帮助将酒运输至张凯租赁仓库,毫不在意自身利益,其陈述显然不合符常理。再次,经另一证人张某的确认,视频2中说“装车装车”的人就是黄某。如其陈述属实,即使有运酒的行为,指挥人也是黄某。综上,黄某的陈述不仅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而且其本人与本案被上诉人陈利、王从月一样,在申请执行久源商贸,涉案白酒的归属直接影响其债权将来能否执行。因此,远通广告部仓库中的酒是否为久源商贸所有直接关系到其切身利益,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即使被采纳,仅仅依据其陈述是张凯指挥将久源商贸仓库的酒运出,并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实的情形下,就认定是张凯及久源商贸员工一起搬酒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片面采纳证人黄某证人证言中不利于远通广告部的部分。一审一方面采纳黄某陈述是张凯同久源商贸员工一起搬运久源商贸仓库存储的种子酒,另一方面又以黄某所述“张慧敏说了算”与王某不一致,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为由，不予采信。同样是黄某单方陈述,一审只采纳对远通广告部不利部分,显属不当。二、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侵害了远通广告部的合法权益,应当进行纠正。1.固镇县人民法院在依据（2020）皖0323执1748号及（2020）皖0323执1750号执行裁定书执行久源商贸时,却将远通广告部存储于仓库的种子酒进行查封并转移。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本案涉案动产种子酒由远通广告部占有，依法享有该种子酒的所有权,在远通广告部未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久源商贸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不能进行查封、扣押。因此,在一审法院认可在执行时,涉案种子酒属于远通广告部占有。而未经远通广告部书面认可,或者司法机关依法确认涉案种子酒为久源商贸所有的前提下。应当尊重法律赋予动产物权公示效力,不应毫无法律依据的随意剥夺他人的财产的权利。 王从月、陈利辩称，一、远通广告部所述与事实不符。2020年11月18日查封的种子酒是张凯私自运到自己租赁的仓库，实际所有人是久源商贸。1.图片1、2、3、4为2020年1月20日种子酒公司员工从不同角度拍摄的久源商贸仓库未被转移的种子酒库存。2.视频5、6是2020年2月24日夜至25日晨张凯等人撬久源商贸仓库大门搬到自己仓库清点数字的情况，2020年11月18日固镇县人民法院查封当日晚陈利与久源商贸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张凯等人租赁仓库时间为2020年2、3月份，把种子酒从那边仓库搬到这边仓库搬了一夜。图片7、8、9是被搬空的久源商贸仓库。3.种子酒厂有极其严格的区域专供限制，为避免跨区域销售，产品出厂时外包装有经营公司名称的喷码，业务员外销时加二次标记，用于向第三方抵账也要做二次标记或有第三方名称的二次喷码，便于对违规销售的溯源。而该批白酒没有出库标记，属于久源商贸未出库白酒。二、远通广告部提供的证据有重大瑕疵，不能采信。1.远通广告部提供的发货单上无法人代表签字，无提货明细，无仓库保管员签字，该三无发货单应不予采信。2.租赁协议只能说明远通广告部在久源商贸对面也租赁了仓库，与所述无关。3.远通广告部提供的广告制作发布合同和四方协议只能说明与久源商贸有业务和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远通广告部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久源商贸、周道琼未作答辩。 远通广告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皖0323执异48号裁定书；2.确认远通广告部对法院查封扣押的2297箱另136瓶种子酒（价值约57万元）具有所有权；3.判令停止执行，返还已查封扣押的远通广告部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久源商贸和周道琼未全部履行（2020）皖03民终2199号和（2020）皖03民终2196号民事调解书，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皖0323执1748号、（2020）皖0323执1750号裁定书，并依据该裁定书查封了位于远通广告部仓库的金种子系列白酒共计2297箱另136瓶。远通广告部为此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系列白酒属其所有。 久源商贸系种子酒的固镇代理商，股东为孟少华一人。2020年1月11日，孟少华死亡，周道琼系孟少华配偶，在孟少华死亡后曾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孟少华的遗产。王从月于2月19日、陈利于3月9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将久源商贸、周道琼等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该两案判决上诉后经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8月28日调解结案。2020年2月24日晚，远通广告部实际经营者张凯曾与久源商贸员工黄德义、张慧君、黄某前往久源商贸仓库搬运种子酒。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对动产的占有具有公示物权的效力，本案查封的种子酒也在远通广告部的占有之下，但是，远通广告部并非经营种子酒的商业主体，也无大量购入种子酒的经营需要，其应当对其占有状态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其次，远通广告部将其占有种子酒的原因解释为，久源商贸以种子酒抵偿所欠的广告费用，且在孟少华在世时已履行完毕，同时提交了一份发货单加以证实。但是，陈利和王从月提交的视频及证人张某黄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张凯在孟少华死后的2020年2月24日曾与久源商贸的员工共同搬运种子酒。对此，张凯仅解释为自己的仓库在久源商贸仓库的对面，这一解释显然与视频中的场景不一致（张凯在视频中并非以对面仓库观望者的身份出现的），故陈利和王从月提供的视频足以使人认为张凯陈述的以酒抵债，且在孟少华死亡之前已完成交付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第三，久源商贸系孟少华一人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作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孟少华死亡后还有其他人可以决定公司事务（虽然证人黄某称孟少华张慧敏说了算，但该证言与王某的证言相矛盾，亦无公司章程等其他证据与之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或者有权决定公司事务的人决定向张凯交付种子酒。在这种情况下，2020年2月24日向张凯交付种子酒时虽然有久源商贸的员工在场，但无证据证明在场员工有权代表久源商贸向张凯交付种子酒，该交付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同时，因张凯明知孟少华当时已死亡，且公司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仍同公司员工共同搬运种子酒到自己的仓库，不构成善意取得。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远通广告部取得案涉种子酒的所有权。 综上所述，远通广告部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种子酒的所有权已从久源商贸转移至归其所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工艺广告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工艺广告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远通广告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2月24日晚，远通广告部实际经营者张凯曾与久源商贸员工黄德义、张慧君、黄某前往久源商贸仓库搬运种子酒”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陈利、王从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王从月、陈利一审期间提交的照片、视频，张珂、张某、黄某、王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远通广告部提出异议的事实，故本院对于远通广告部的上述异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远通广告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应当就其对案涉被查封白酒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远通广告部主张案涉白酒由其占有，其依法享有所有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之规定，占有人仅被推定为有权占有，其本身并非取得所有权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之规定，对于财产权属的审查确立了形式判断标准。但是，案外人异议审查的权属判断标准并非是对案外人权利进行最终确权，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进行实质审查，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确定作出最终判断。远通广告部主张案涉查封的白酒系其通过与久源商贸之间以酒抵债取得，并提交“久源酒业发货单”予以证明。经审查，该书证载有“抵作预付款”、“提酒陆续”等内容，故该证据内容仅为以酒抵债的意思表示，并未载有对抵债酒进行交付的内容，不能证明远通广告部实际取得案涉白酒的占有的时间。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远通广告部在久源商贸法定代表人去世之前即已取得对案涉白酒的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远通广告部未能与对案涉白酒享有处分权的人达成交付的合意，即使案涉白酒的占有发生转移，亦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应当认定久源商贸仍系案涉白酒的所有权人。 综上所述，远通广告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固镇县城关镇远通工艺广告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增余 审 判 员 陈二伟 审 判 员 罗正环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兆云 书 记 员 邵荣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