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1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来堂，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北京市盈科（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占祥，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振华东路17号。法定代表人：乔光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庄习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大勤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鼓楼嘉园第3幢7室。法定代表人：段清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翔，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许来堂与被上诉人贺占祥、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复连众公司）、连云港市大勤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勤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91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来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受伤的经过这部分的事实认定有误，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仅凭贺占祥单方陈述来作出事实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受伤是贺占祥违规作业导致的，有贺占祥出具的承诺书及中复连众公司的答辩予以证实。而且根据一审庭审调查，贺占祥叉车无法卸货时，应当由其与成品库调度许方恒联系，再由许方恒调度大勤公司在场地作业的吊车前来卸货。所以，现场调度不会直接指令上诉人等待调配，而是会指令贺占祥等待调配，一审判决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贺占祥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是大货车司机，只负责给中复连众公司送货，不负责卸货。卸货是中复连众公司的工作。所以贺占祥即使是义务帮工，也是帮助中复连众公司，而不是帮助上诉人。假设上诉人没有受伤，贺占祥完成了超出其作业范围内工作，其多出的工作时间真的没有报酬吗？显然不是，贺占祥是按小时计算工资的，干的时间越长收入越高，贺占祥在场地作业即使超出其叉车作业范围，只要其作业就能获得报酬，最后受益方是中复连众公司，所以上诉人与贺占祥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指挥、怂恿贺占祥干活没有证据，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过错责任认定，应当由贺占祥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贺占祥出具承诺书承认其工作中将上诉人手指碰伤，并承担赔偿全部损失。如果贺占祥不存在过错，纯属帮忙，为什么出具对己不利的证据，由此可以判断贺占祥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逃避赔偿。四、中复连众公司与大勤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勤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复连众公司在安全管理上存在明显不足，应当连带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贺占祥辩称，一、上诉人因自身存在严重过错责任，才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法院应根据本案事实经过，减轻或者免除贺占祥的赔偿责任；二、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三期鉴定标准及许来堂所主张的赔偿明细金额持有异议。中复连众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就贺占祥陈述的事实进行反驳，也未提供证据反证。中复连众公司从未表述上诉人受伤是贺占祥一人违规导致。其次，上诉人回避了事情起因，上诉人不应私自做主指挥卸货。最后，成品库人员许方恒根据送货需求向生产部申请用车，同时根据生产部反馈用车时间向送货方也就是上诉人发出指令，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一审法律适用准确。贺占祥帮助满足上诉人着急卸货离开的需求与利益，符合无偿性、临时性的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法律关系。三、上诉人在本起事件起主导作用，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对等的责任。大勤公司辩称，一审中上诉人对贺占祥陈述的事发情况并未提出异议与辩解，属于认可该事实。上诉人长期送叶片支架给中复连众公司，知道卸货流程，其违规卸货造成伤害，与中复连众公司和大勤公司无关。承诺书是在法律认可的范围内承诺赔偿。一审关于过错责任的认定正确，中复连众公司和大勤公司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许来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占祥、中复连众公司、大勤公司向许来堂支付医疗费、误工费、营养等共计43939.2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贺占祥、中复连众公司、大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1日，大勤公司雇用贺占祥自带叉车到连云港叶片工厂厂区内卸货，双方约定工作四个小时之内，报酬为300元，超过四小时，按照每小时80元累加计算。贺占祥带叉车作业应服从中复连众公司现场调度指挥。贺占祥已取得特种设备安全管理和作业人员证，其驾驶的叉车为3T型号叉车，该型号叉车额定起重量为3吨。大勤公司曾多次雇佣贺占祥自带叉车到涉案厂地作业。2020年3月31日下午16点左右，许来堂驾驶货车将中复连众公司购买的海运支架运输至连云港叶片工厂厂区，中复连众公司现场调度安排贺占祥的叉车将海运支架从许来堂的车上卸下来，根部支架卸完后，贺占祥告知许来堂尖部支架需要吊车卸载，其叉车无法卸载。因现场暂无可供调度的吊车，调度指令许来堂等待调配。许来堂急于离场，遂请求贺占祥用厂内延长叉齿帮忙卸载尖部支架，许来堂自愿在旁配合手扶帮忙。贺占祥用延长叉齿卸载操作时，许来堂不慎将手伸到尖部支架与延长叉齿之间致其右手小指末节指骨骨折。贺占祥打电话报警。许来堂伤后治疗于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右手小指末节指骨骨折，建议一周内复查排除隐匿性骨折。后许来堂到连云港新海医院手术治疗，入院诊断为右小指末节骨折伴甲床损伤，急诊在神经阻滞麻醉下行清创内固定术，甲床修补术；继续抗感染治疗一周；每三日换药；注意末梢血运，不适随诊，一月回院复查。许来堂共花费医疗费2339.20元。2020年8月24日，许来堂委托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休息、护理、营养期限及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8月2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连三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许来堂因本案事故右小指受伤，休息（误工）期以90日，护理期及营养期均以30日为宜。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妥。为此，许来堂支付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中复连众公司（需方）与案外人连云港天明装备有限公司（供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根部海运支架、尖部海运支架等产品，需方按约付款。供方必须保证在双方已经协商好的时间内将合同产品送达到连云港叶片工厂厂区。连云港天明装备有限公司按图纸加工，支架外形为方形框架，尖部支架规格3.44m×3.37m×0.778m，重3.11吨；根部支架3.44m×3.37m×0.708m，重1.66吨。许来堂系案外人连云港市同谐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大型物件运输（一类）。本案许来堂负责将连云港天明装备有限公司的产品运输至连云港叶片工厂厂区。再查明，2020年1月1日，中复连众公司（甲方）与大勤公司（乙方）签订《吊车、叉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提供服务项为连云港叶片工厂叶片及设备等货物的吊装、叉装作业。乙方按甲方要求的作业时间、作业内容提供相对应的吊装叉装服务。吊装、叉装服务要达到甲方指定的作业需求。服务地点连云港叶片工厂厂区内。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还查明，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1056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勤公司雇佣贺占祥自带叉车在涉案厂区内接受中复连众公司统一调度作业，按小时计算工资，二者之间系劳务关系。中复连众公司租用有专业资质的大勤公司的吊车、叉车进行装卸作业，二者之间系装卸承包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许来堂与贺占祥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方面的需要，义务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向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是一种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给付利益为他人的事务提供帮助的事实行为。贺占祥操作叉车卸载完许来堂车上的根部海运支架后，即已完成符合其叉车额定起重量的工作内容。许来堂请求贺占祥临时帮忙卸载车上的尖部海运支架，该请求不属于大勤公司雇佣贺占祥叉车的作业范围。因许来堂急于离场，遂请求贺占祥帮助卸载尖部海运支架，其不仅为贺占祥找到延长叉齿，还对双方的实际操作过程进行了明确分工，许来堂指挥贺占祥用延长叉齿卸货并在旁搭手帮忙。贺占祥自愿无偿向其提供帮助行为，在卸货过程中相互帮扶，贺占祥的帮助行为符合义务帮工无偿性、互助性、临时性的法律特征，故贺占祥与许来堂之间构成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许来堂及贺占祥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许来堂作为长期从事海运支架运输的专业人员，无卸货义务，且其也知晓中复连众公司的装卸货流程，在事故现场暂无可供调配的吊车进行卸货时，其应耐心等待调配并积极与调度人员沟通，争取尽快卸货。但许来堂为了赶时间尽早卸货，明知贺占祥驾驶的叉车额定起重量为3T，不具备卸载重达3.11T尖部海运支架的作业能力，仍怂恿、指挥贺占祥违规操作叉车卸载支架，许来堂存在明显过错；在卸货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防护义务，直接用手扶海运支架协助叉车卸货，故许来堂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贺占祥完成根部海运支架卸载任务后，明知其驾驶的3T叉车不能卸载尖部海运支架，且亦知道许来堂向调度人员申请吊车卸货，对于许来堂要求其违反安全管理操作规范的帮忙请求，本应告知许来堂耐心等待现场调配，但其在明知驾驶的叉车无法卸载尖部海运支架的情况下，违反安全管理操作规范强行作业，且明知许来堂用手扶叉车支架存在风险，作业过程中，未能安全合规作业，导致许来堂受伤，其对许来堂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贺占祥对许来堂损害承担30%的责任，由许来堂自负70%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大勤公司及中复连众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大勤公司与贺占祥之间的法律关系，贺占祥为大勤公司提供劳务，按小时计算报酬，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本案事故虽然发生在雇佣期间，但贺占祥卸载尖部海运支架的行为不符合雇佣合同约定的工作方式，亦不属于雇佣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其卸载行为受许来堂指挥，而非受雇主大勤公司的指挥，另外，其卸载尖部海运支架的行为并非为了雇主大勤公司的利益。故贺占祥虽然受雇于大勤公司，但其在工作任务完成以后的期间，脱离厂内调度指挥，违背雇主利益。对许来堂损害结果的发生，大勤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中复连众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复连众公司租用有专业资质的大勤公司的吊车、叉车进行装卸作业，贺占祥具备特种设备作业资质，其自带叉车进场作业，因此，中复连众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贺占祥在涉案工作场地内完成卸载根部海运支架后，许来堂向中复连众公司现场调度反映需要吊车卸载尖部海运支架，中复连众公司向许来堂发出的调度指令是吊车均在作业，需等待调配。许来堂及贺占祥均知晓调度指令内容，但二人在工作场地内违背调度命令，擅自违规卸货，导致许来堂受伤。中复连众公司调度指令具体明确，且符合工作场地安全管理要求。因此，中复连众公司对许来堂发生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许来堂因事故产生的人身及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及标准，许来堂因伤所受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许来堂主张的医疗费2339.2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3000元、鉴定费1400元，不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对许来堂主张的误工费36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2589.15元（51056元/年÷365天×90天）；对许来堂主张的交通费300元，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许来堂所受经济损失共计20228.35元。因此，贺占祥应当赔偿许来堂经济损失6068.51元（20228.35元×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贺占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来堂6068.51元；二、驳回许来堂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许来堂已预交），由许来堂负担172元，由贺占祥负担28元，贺占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许来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关于许来堂受伤的经过，根据贺占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载明，贺占祥在用叉车卸载了三个小铁架后，感觉大铁架卸载不了，就告知许来堂不能卸了，等吊车来卸。许来堂说能卸，帮忙一起卸。贺占祥就继续开叉车卸大铁架，许来堂用手掰叉套对准铁架，叉车抵到铁架，许来堂的右手小手指被铁架和叉套夹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以及询问笔录等在案证据，认定贺占祥告知叉车无法卸载尖部支架时，许来堂请贺占祥帮忙卸载并自愿手扶配合导致受伤并无不当。许来堂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许来堂的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事故发生原因、过程等因素，认定贺占祥对许来堂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由许来堂自负70%的责任，本院予以认同。许来堂上诉主张贺占祥应负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发现尖部支架无法卸载时，许来堂、贺占祥应向中复连众公司申请调配并等待吊车卸货，但许来堂、贺占祥明知不符合安全管理操作规范，仍然违规操作，擅自用叉车卸载超过叉车额定起重量的尖部支架，导致损害发生，并无证据表明中复连众公司存在过错，故许来堂要求中复连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贺占祥受大勤公司雇佣期间，应当按照大勤公司的要求，现场作业时听从中复连众公司的指挥，其应许来堂的请求违规卸载，超出大勤公司指示范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大勤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贺占祥对本案责任划分、三期鉴定标准及赔偿金额有异议，但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理涉。综上，许来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许来堂已预交），由许来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陈 恒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一审法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