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北里**。法定代表人：柳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利，男，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帅，男，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六局集团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京丰谷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平谷区马坊工业区西区198号。负责人：汪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茂军，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亚，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京丰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7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过程结算约定的以过程结算单据作为工程量确认应已经考虑了发货单数量和施工图工程量两种不同的方式”，进而认定支持“以过程结算对账单确认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从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可以看出，其实际为小票供货量的简单累加统计，并没有按施工图认定工程量。其次，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合同约定的三建公司合同专用章，而是项目经理部印章，因此该对账单的效力存在问题。一审证据中“2019年8月1日签认的对账单”上，签字处也已明确注明“仅核对商砼方量无误”，即对账单仅是对小票记载方量的确认，而并非是确认按图结算的供货量。基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并非结算单，且该单据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就实体部分按图结算。一审法院不应依此对账单确认供货量及货款金额，而是应当按施工图纸另行计算。二、一审法院就“付款条件是否达成”认定错误，本案付款条件尚未达成。（一）双方未完成完工结算，故结算款尚未到期。就涉案《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至今未完成完工结算。而未完成结算的原因，一方面在于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认可按照图纸对实体部分进行结算，另一方面在于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未提供完整的结算及归档资料（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至今未提交混凝土合格证），因此依照《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结算款尚未到期。（二）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就其主张款项未向三建公司开具发票，故三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3.3条明确约定，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不能提供符合税务要求的发票的，三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因此造成的付款延迟不构成违约。而一审法院对开票情况的认定为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表示随时可就该笔款项开具发票”，即自其主张款项之日至今，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始终未向三建公司开具该款项发票。因此，三建公司现有权拒绝支付该款项。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过程结算单以及结账单具有法律效力，结账单、结算单都是供完货一年多之后才作出的，经过双方仔细核对，符合结算依据。双方结算清楚，有方量、单价、欠款数。二、三建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错误，工程在2018年12月竣工。关于开发票，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对发票管理是绝对严格的，其可以开具发票，这方面不存在障碍。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三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1711138.50元及截至到2020年1月8日利息47763元；2.请求三建公司支付逾期未付款利息(自2020年1月9日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以货款本金1711138.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请求三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一审诉讼中，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三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711138.50元；2.三建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中铁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京丰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丰桥桥梁京丰谷分公司）（乙方）与三建公司（甲方）签署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工程名称：平谷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厂技改升级工程。约定：2.合同标的：混凝土种类、计划数量、结算单价、供货时间、混凝土浇注泵送方式、混凝土浇筑工程部位及技术质量要求详见《预拌混凝土价格明细表》《预拌混凝土技术合同》等。3.合同价款。3.3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时，乙方应同时向甲方提供符合国家税务管理要求的发票，且发票上记载的“发票用章”名称与本合同乙方名称必须完全一致，不允许出卖人委托第三方代开发票。乙方不能提供符合税务要求的发票的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因此造成的付款迟延不构成违约。4.供货数量及质量的验收确认。4.1甲乙双方共同依据北京市DB11/385--2011《商品混凝土质量管理规程》标准或工程所在地市标准、合同约定标准及技术质量要求对送到施工现场的混凝土发货单的数量、质量及浇筑时间等进行验收，且验收时必须使用甲方统一制式的单据或甲方认可的验收单据对验收结果进行确认记录，并由双方人员在该单据共同签字，使用其他制式单据的无效且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使用。如单据中出现对计量计价方法、付款、结算、权利转让、违约、争议管辖等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内容，应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单据中的表述或制式条款无效。4.2乙方供货到现场浇筑的混凝土如出现数量与交付验收混凝土发货单的数量有差异时，甲方必须即时通知乙方确认核实，并提出真实数量确认结果作为价款结算有效依据。5.价款结算及支付。5.1结算依据。5.1.1本合同预拌混凝土的结算依据，双方同意桩基础、垫层及地面部分的混凝土浇筑选择下述第（1）种方式进行确认，除上述三种部位以外其它部分选择下述第（2）种方式进行确认：（1）依据本合同约定的标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运输发货单数量办理价款结算。（2）依据本合同约定的标的单价和工程浇筑部位施工图工程量（扣除钢筋量）办理价款结算，工程量计算规则依据执行2012《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或工程所在地现行建设工程预算定额。5.1.2涉及施工现场路面、临设部分等非工程实体混凝土的，双方同意均依据合同约定的标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运输发货单数量办理价款结算。5.2履约过程结算方式、程序及进度款支付。在本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履约过程中，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一）种方式进行工程量的确认、结算。（一）采取过程结算的方式。1.工程量的确认方式，双方同意按如下第（1）种方式确定工程量，并进行批次编算：（1）以每2000立方米浇筑完成并验收合格为节点，双方进行过程结算。2.工程量的确认程序。甲方现场核算人员收集当期过程结算资料，计算过程结算工程量，将结算资料报甲方授权的相关部门审核，授权部门审核无误后通知乙方办理过程结算签认。双方签认的过程结算单据，作为申请本批次进度款的依据。3.对工程量确认的特殊说明。A.甲方现场核算人员对当期工程量进行初审后报甲方授权的相关部门审核，乙方应在接到甲方授权部门通知后2日内及时办理过程结算签认，逾期不办理的视为对甲方授权的相关部门审定的过程结算结果认可。B.甲方授权的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后的结算单为申请本合同进度款的依据和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之一。乙方就已签认内容无权更改或补充。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洽商变更的，应随当期结算进行确认；当期未确认的，完工结算时不予调整。C.由于乙方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疏忽、遗失、延迟等因素，乙方未及时提交的工程量签单、变更洽商单等涉及工程量、工期、费用方面的合同文件，甲方均有权拒绝再次接收。4.进度款的支付。每2000立方米混凝土浇筑完成并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办理过程结算，过程结算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按经双方确认的当期过程结算金额的85%支付进度款。5.3完工结算及结算款支付。5.3.1完工结算：混疑土结构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14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完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所有未履行约定审批程序的设计变更或工程签证，在竣工结算时不予结算。甲方收到完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由甲方的项目部对相关资料进行初审。在资料齐全的情况下，提交甲方授权相关部门进行完工结算。甲方授权部门审查完毕并同意后双方应签署达成一致的完工结算书（结算书样式详见附件5）。完工结算书在双方加盖公章或甲方授权的相关部门指定的预（结）算专用章后生效，否则无效并不作为支付依据。5.3.2结算款的支付：混凝土结构工程全部完成并通过验收，乙方已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归档资料且本合同结算工作完成并经双方单位加盖公章后1个月内，付到工程结算金额的95%，其余工程款在6个月内结清。合同附件1《预拌混凝土价格明细表》中，对不同强度等级的混凝土单价进行了确定。附件3《风险提示书》中约定三建公司签订及结算确认唯一生效印章为三建公司合同专用章；所有结算均需双方盖章方为生效，收货人在签认单、收货单、送货单、进出场单等签署的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违约金、罚则、付款承诺、权利转让、管辖等任何表述均无效。附件5为《完工结算单（样表）》。附件6为《预拌混凝土技术合同》。对不同使用部位的混泥土强度等级等进行约定。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10月9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中铁丰桥桥梁京丰谷分公司与三建公司对2015年8月10日至2018年6月26日期间供货的混凝土对账单进行签字确认。上述对账单载明了涉案合同约定的混凝土的施工单位、任务单号、强度等级、砼方量、单价、金额、未付账款等内容。三建公司核对人在签字处写明（仅核对商砼方量无误）。其中，2019年8月1日签署的对账单载明已付账款6188484元、未付账款1711138.50元。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主张，在过程结算中，三建公司在核对供应量时已经按施工图纸与小票的方式进行工程量的核对。2019年8月1日签署的对账单系其催促三建公司办理结算，于供货结束一年多以后双方最终签署的结算单，应以此为依据给付未付货款。三建公司认可中铁丰桥桥梁京丰谷分公司已经开具了金额为618848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三建公司已向其支付涉案货款6188484元。三建公司认可上述对账单记载的混凝土单价，但不认可上述对账单记载的供货量，其主张混凝土供应量应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按照发货单和施工图纸分别计算。关于剩余未付款项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表示可以随时向三建公司开具。一审庭审中，三建公司认可涉案项目于2018年12月已经竣工交付使用，称因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未提交混凝土合格证，资料不全尚不能结算且双方对结算的数量、计算依据有争议。一审法院另查，中铁丰桥桥梁京丰谷分公司于2018年5月4日更名为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与三建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混凝土对账单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庭审陈述，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混凝土的供应量如何确定。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认为双方已就混凝土的供应量进行了对账，并签署了对账单。在签署对账单时，三建公司已经按施工图纸与小票的方式进行复核，因此混凝土的供应量应以对账单为依据，不应再以施工图纸为依据确定供应量。三建公司辩称：其一，涉案合同5.1条约定了结算依据是发货单数量和施工图工程量两种结合的结算。合同5.2条约定过程结算和进度款支付，并非最终结算。合同5.3约定了完工结算的程序和支付内容，完工结算与过程结算不同。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合同第5条约定了价款结算及支付，5.1约定了结算依据，5.2约定了过程结算，5.3约定了完工结算。其中，5.1约定了桩基础、垫层及地面部分的混凝土浇筑选择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运输发货单数量进行确认，其他部分的混凝土按照工程浇筑部分施工图工程量确认。该5.1条约定系对结算依据的约定，在涉案合同体系中，与5.2过程结算和5.3完工结算的约定属于并列关系，故应作为过程结算和完工结算的约定。关于工程量的确认程序，5.3完工结算对此没有约定，5.2过程结算对此明确约定为双方签字确认的过程结算单据，且该过程结算单作为支付进度款和最终结算的依据之一，当期未确认的完工结算不再调整。故5.2过程结算约定的以过程结算单据作为工程量确认应已经考虑了发货单数量和施工图工程量两种不同方式，且三建公司在对账单上亦载明核对商砼方量无误。三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向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交付过施工图纸，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对图纸亦不予认可。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认可对账单中混凝土的供应量均是依据混凝土发货单据和图纸的数据汇总，故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主张以过程结算对账单记载的数量作为确认货款的依据符合涉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三建公司辩称应按照施工图纸另行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载明了混凝土的单价与供应量，且经过三建公司复核确认，三建公司亦认可混凝土的单价，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可以作为双方完工结算的依据，混凝土的供应量应以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为准。三建公司辩称其二，本案未做完工结算的原因在于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未提供完成的结算资料和归档资料，三建公司主张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未提交混凝土合格证，鉴于涉案项目已经于2018年12月交付使用，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纳。三建公司辩称其三，合同3.3条规定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应当提供发票，否则其有权拒绝付款，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表示随时可就该笔款项开具发票。因此，结合双方已经签署对账单的情况，涉案款项已达到付款条件。综上，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主张三建公司支付货款1711138.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铁六局集团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京丰谷分公司支付货款1711138.50元。如果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混凝土的供应量如何确定，三建公司对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金额不予认可，上诉主张完工结算时，要依据施工图纸对工程量重新进行核算。本案中，双方在《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5条对价款结算及支付进行了约定。而5.1条约定的是结算依据，应当对5.2条和5.3条同时适用，故应作为过程结算和完工结算的约定。5.2条虽约定的是履约过程结算方式、程序及进度款支付。但从5.2条整个约定内容可以得出，过程结算中对工程量的确认是由三建公司现场核算人员收集当期过程结算资料，计算过程结算工程量，将结算资料报三建公司授权相关部门审核无误后，形成双方签字确认的过程结算单据，且该过程结算单作为支付进度款和最终结算的依据之一，当期未确认的，完工结算时不再调整，故5.2过程结算约定的以过程结算单据作为工程量确认应当是已经考虑发货单数量和施工图工程量两种不同方式，是经三建公司依据5.1条约定的方式最终核算后的工程量。5.3条虽是对完工结算进行的约定，但5.3条中并没有约定完工结算时对相关部位必须依据5.1条第2款重新依据图纸对混凝土工程量进行核算，只是要求结构工程验收工程合格后14日内，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应向三建公司提交完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而5.3条中约定的结算资料应与5.2条中过程结算程序中的结算资料为同一材料。同时，三建公司虽主张要求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核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向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交付过施工图纸，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对其提交的图纸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三建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均认可涉案项目已经于2018年12月交付使用，三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提交混凝土合格证，故对三建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铁六局京丰谷分公司亦表示可以随时开具发票，故本院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由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