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3民终3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亮，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满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兴农镇兴农村。法定代表人：徐绍波，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平，女，该镇政府法律顾问。上诉人王亮因与被上诉人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农镇政府）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2020）黑032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３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被上诉人兴农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徐绍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亮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2020）黑032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兴农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亮违约在先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是兴农镇政府每年一签土地承包合同，对轮作的土地按政策要求应是一包三年，而不应是一年一包，兴农镇政府违约在先。2.关于王亮种植土地面积的问题。庭审查明王亮认可的轮作土地的面积是120亩，兴农镇政府也是按120亩土地给付的轮作补贴,能证明王亮对120亩土地进行轮作的事实存在。一审认定2018年与兴农镇政府签订的轮作协议（面积为611亩）并非王亮本人签字，因此直接认定王亮是应知并认可轮作的土地面积为588亩证据不足。四海村的自查及村委会会计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村委会会计的询问笔录是在2018年发放轮作补贴之后，村委会会计既不是专业策划技术人员也没有用专业的测绘工具对王亮轮作的土地进行实地测量。因此村委会的自查和村委会会计的笔录无法证明王亮轮作耕地面积的实际亩数。一审庭审查明2018年3月20日王亮与兴农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面积是15.2公顷（228亩）。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面积是40.07公顷（601.5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王亮的土地轮作面积为588.7亩错误。3.一审认定王亮的实际轮作面积为76亩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亮轮作土地的面积不是120亩。4.一审判决认为王亮种植黄豆和红小豆跟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错误。如果种植黄豆和红小豆符合轮作的要求，那么说明2018年至2019年度王亮对120亩土地进行轮作是王亮在严格执行国家轮作政策，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轮作补贴都应发放给王亮，2020年兴农镇政府收回王亮承包的土地和2018年王亮的轮作补贴违约在先。兴农镇政府辩称，2018年实施土地轮作的时候，王亮未取得三年土地承包权而签订轮作协议属欺诈。2019年王亮获得土地承包权后没有按照公告的要求，在三天之内交付承包费，镇长徐绍波多次与其电话沟通要求按照公告要求交承包费，结果王亮以各种理由直至2019年末也未交付承包费，王亮单方面违约行为，镇政府有权利取缔王亮的承包经营权，基于以上两点是王亮违约在先。在签订轮作协议的时候，轮作协议的土地面积是611亩土地，实际轮作的过程中王亮上报了120亩，在村里没有核查的情况下，按照120亩支付第一年轮作补贴，经核查与实际上报面积不符，而且与王亮承诺面积不符，属于严重违约。关于王亮实际轮作的面积,根据省农科院2017年、2018年、2019年提供的信息比对数据，王亮的实际轮作面积是76亩，不是120亩。基于以上原因兴农镇政府把情况上报上级主管部门，根据上级主管部门的相关要求，终止与王亮继续实施轮作的权利，同时按照上级的要求对2018年王亮所得的轮作补贴款予以追缴。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兴农镇政府给付2018年、2019年粮食轮作补贴36000元；2.要求兴农镇政府赔偿2020年因违约收回王亮承包的土地，导致王亮预期利益损失10000元及可得轮作补贴18000元；3.要求兴农镇政府给付王亮为土地改良发生的实际费用23400元，前三项合计87400元；4.由兴农镇政府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和黑龙江省财政厅联合下发黑农委联发【2018】53号《关于印发全省2018年耕地轮作休耕试点实施方案的通知》，该通知指出黑龙江省2018年耕地轮作休耕试点实施方案内容为“轮作技术路径：2018年新落实的轮作试点地块推广“一主多辅”种植模式，以玉米与大豆轮作为主，与杂粮杂豆、蔬菜、薯类、饲草、油料作物、汉麻等轮作为辅，鼓励麦豆轮作，大力提倡“三三制”轮作，允许实行“二二制”轮作，形成合理的轮作模式，基本改变以玉米为主的连作、重迎茬状况；在试点县××、区）内合法耕地上，严格按照与乡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含地块信息、任务面积、技术路径、相关义务等）开展轮作休耕；承担试点任务起始年份是2018年的，补助到2020年；暂定轮作试点每亩每年补贴150元。”2018年1月1日，甲方兴农镇政府、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王亮签订《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王亮提供合法耕地611亩，前茬为玉米，位于卫东水库，地块四至为：东到山、西到林、南到道、北到山，作为耕地轮作试点地块；2018年新落实的轮作试点地块前茬作物必须是玉米，并要实行“一主多辅”轮作模式，以玉米与大豆轮作为主，与杂粮杂豆、蔬菜、薯类、饲草、油料作物、汉麻等轮作为辅，形成合理的轮作模式，基本改变以玉米为主的连作、重迎茬状况；甲方有对乙方耕地轮作试点项目运行情况进行监督的权利，如发现乙方有弄虚作假行为或项目实施不符合《实施方案》要求，甲方有权利取消乙方的耕地轮作试点资格，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本协议有效期限为三年，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不是王亮本人签名，是他人代签名，对此王亮无异议，且王亮明确表示对耕地轮作休耕事实予以知晓，并实际从事了耕地轮作休耕。2018年3月20日，甲方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与乙方王亮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在四海村卫东屯东南有耕地15.2公顷，通过3月16日公开竞价方式进行了招租，乙方王亮获得承包权。承包期限为一年（截止到2018年12月）。”2019年4月10日，甲方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与乙方王亮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在四海村卫东屯现有耕地40.07公顷，通过2019年4月8日公开竞价方式进行了招租，乙方王亮获得承包权，承包期限为一年（截止到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12月1日）。”2018年，王亮申报耕地轮作面积为611亩，拟种植杂粮面积为611亩，但王亮在上述土地面积范围内，自行用于耕地轮作休耕的土地面积为120亩，这120亩土地的具体位置王亮记不起来。2017年，这120亩土地前茬为玉米，通过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村民委员会自查，2018年在这120亩土地中王亮种植的农作物仍是玉米。黑龙江省农科院农业遥感与信息研究所依据鸡东县农业农村局2018年7月上报的2018年鸡东县耕地轮作休耕四至信息，筛选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卫东屯王亮实施耕地轮作试点地块37块、任务面积588.7亩；运用遥感技术，对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卫东屯王亮实施耕地轮作试点任务地块2017年、2018年、2019年种植农作物做出判读（结果见附表）。2018年王亮耕地轮作休耕补贴款为18000元，兴农镇政府给付王亮后，又因王亮用于轮作休耕的120亩土地不符合轮作要求予以追缴；2019年耕地轮作休耕补贴款18000元，兴农镇政府未给付王亮；2020年兴农镇政府取消了王亮从事耕地轮作休耕资格。另查明：2019年9月24日、2019年10月24日，兴农镇政府分别向鸡东县农业农村局出具《兴农镇2019年轮作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兴农镇2019年轮作共计减少1740.8亩。2019年10月24日，鸡东县农业农村局对兴农镇政府出具鸡农函【2019】24号《关于兴农镇2019年未按照规定休耕轮作要求处理意见》，要求兴农镇在2019年11月30日前收回2018年度休耕轮作补贴款265620元，并及时上交财政，避免国家财政补贴资金受到损失。2019年10月25日，鸡东县农业农村局对鸡东县政府出具鸡农呈【2019】65号《关于拨付2019年鸡东县耕地轮作休耕试点补贴资金的请示》，其中写明兴农镇减少的1740.8亩为兴农镇三个村农户单方违背轮作协议。2019年11月30日，鸡东县农业农村局对兴农镇政府出具鸡农函【2019】31号《关于督促兴农镇按照规定收缴轮作资金的函》，建议兴农镇召开党委专题会议研究此项工作，在2019年12月7日前完成对2019年未进行轮作，2018年已发补贴款的收缴工作。2020年1月8日，鸡东县农业农村局对各乡镇、各有地单位出具鸡农函【2020】3号《关于报送耕地轮作休耕试点2018和2019年自查及2020年排查报告的通知》，要求各乡镇进行自查并及时报送。一审法院认为，甲方兴农镇政府、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王亮签订的《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虽然不是王亮本人所签，但是王亮对耕地轮作休耕事实予以知晓并实际从事了轮作耕种，因此，该《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王亮履行耕地轮作休耕义务过程中，首先，按照《2018年村（屯）新增耕地轮作试点申报表》和《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内容，王亮轮作休耕的土地面积应为611亩；依据黑龙江省农科院农业遥感与信息研究所运用遥感技术筛选，王亮轮作休耕的土地任务面积为588.7亩，但实际上王亮用于轮作休耕的土地面积仅为120亩。其次，在王亮轮作休耕的120亩土地中，通过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村民委员会向其地邻调查，2018年王亮种植的农作物仍是玉米。再次，依据黑龙江省农科院农业遥感与信息研究所运用遥感技术对王亮实施耕地轮作试点任务的地块2017年、2018年、2019年种植农作物做出的判读，符合2017年前茬为玉米、2018年轮作豆类的土地面积仅为76亩，也未达到120亩。综上所述，王亮实施耕地轮作不仅违反了黑农委联发【2018】53号《关于印发全省2018年耕地轮作休耕试点实施方案的通知》精神要求，而且也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这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2018年种植的是黄豆还是红小豆无关。王亮违反了国家关于开展耕地轮作休耕制度的政策规定，同时也违反了其与兴农镇政府签订的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兴农镇政府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条款，依据一定三年不变的原则，追缴王亮2018年轮作休耕补贴款18000元、未给付王亮2019年轮作休耕补贴款并取消王亮2020年从事耕地轮作休耕的资格，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故对王亮要求兴农镇政府给付2018年、2019年粮食轮作补贴36000元、赔偿2020年因违约收回王亮承包的土地而导致其预期利益损失10000元及可得轮作补贴18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王亮要求兴农镇政府给付其为土地改良发生的实际费用23400元的诉讼请求，因王亮未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由王亮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王亮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亮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兴农镇政府未提交证据。王亮提供的证据有：录音5份，其中4份是王亮与徐绍波的通话录音、1份是王亮与双山村书记王树军的通话录音，证明案涉土地是2020年5月3日以2400元承包给王树军，兴农镇政府以种药材的名义收回本应由王亮进行轮作的土地，兴农镇政府违约在先没有按照要求对承包土地进行三年的发包，一审判决认为王亮违约在先错误。兴农镇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王亮没有提供兴农镇政府必须发包给王亮的有效证据。兴农镇政府与王亮解除合同，是王亮违反了其轮作的承诺，同时违反了土地承包费交纳的期限。该5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如下：王亮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在其承包土地轮作期间，兴农镇政府存在违约情形，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二审查明，《黑龙江省2018年耕地轮作休耕制度试点实施方案》中载明:“……（二）基本原则……五是实行精准管理，提升试点水平。加强耕地轮作休耕试点考核监督，积极开发应用卫星遥感识别技术，减少人为因素干扰，防范道德风险”。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农业遥感与信息研究所出具的《鸡东县兴农镇四海村卫生屯王亮实施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任务遥感监测结果统计表》（以下简称《遥感监测统计表》）中载明：2017年王亮承包的地块中2017年种植玉米的土地面积是268.7亩，其中2017年种植为玉米、2018年轮作豆类、2019年轮作为豆类的土地面积共90.3亩；2017年种植为玉米、2018年轮作豆类、2019年轮作为玉米的土地面积3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兴农镇政府收回2018年轮作补贴、未给付2019年轮作补贴是否成立；兴农镇政府如有违约是否应赔偿2020年因收回王亮承包的土地导致王亮预期利益损失10000元及可得轮作补贴18000元。本案中，《黑龙江省2018年耕地轮作休耕制度试点实施方案》中将卫星遥感技术作为土地耕地轮作休耕试点考核监督的一种手段，应作为耕地轮作休耕土地面积的认定方式。兴农镇政府提交的《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虽非王亮本人签字，但其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表示其知道轮作事宜，在协议书中约定符合轮作要求的土地前茬必须为玉米，也就是2017年土地种植的必须是玉米，根据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农业遥感与信息研究所出具的《遥感监测统计表》中载明2017年王亮承包的地块中2017年种植玉米的土地面积是268.7亩，王亮自报120亩按照轮作要求进行轮作耕种，而《遥感监测统计表》中载明仅显示93.3亩按轮作要求进行了轮作，而王亮所称2017年120亩种植的均为玉米、2018年种植的均为红小豆，2019年种植的均为大豆与该统计表载明内容并不相符，故兴农镇政府因王亮未按其自报的土地面积进行轮作耕种而取消其2020年轮作耕种资格并无不当，王亮提出的120亩土地进行轮作耕种、兴农镇政府违约在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2018年耕地轮作试点协议书》中未约定如面积不符需全额退回补贴款或不支付补贴款，故兴农镇政府应按王亮实际轮作面积93.3亩给付2018年、2019年轮作补贴款，即93.3亩×2年×150元＝27990元。本院对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2020）黑032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亮2018年、2019年土地轮作补贴款27990元；三、驳回上诉人王亮要求被上诉人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赔偿2020年预期利益损失10000元、可得轮作补贴18000元并给付土地改良发生的实际费用234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合计2979元，由上诉人王亮负担2229元，被上诉人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负担750元，此款王亮已预付，鸡东县兴农镇人民政府在给付上款时一并给付王亮。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亚萍审判员  吴淑霞审判员  郭卫丽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曹力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