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留，男，1955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春，广西诚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荷，女,1966年8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美群，女，1957年3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系农美群的丈夫、李春荷丈夫的胞兄），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钦，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树留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荷、农美群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20）桂1481民初89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1年4月19日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李树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春，被上诉人李春荷、农美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黄业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树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树留被挖的祖坟“后土”应予以恢复，所需人工费应得到赔偿。李春荷、农美群所挖掉的小土堆系李树留祖坟的“后土”。在凭祥市、崇左市乃至全广西，在土葬未被全部取消的地区，都奉行死者入土为安，其亲属在为死者建告坟墓时，按习俗都要为死者建造“后土”，“后土”是坟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包括李春荷、农美群的祖坟也是建造有“后土”。2020年2月19日，李树留在发现李春荷、农美群去破坏其“后土”时，没有直接和他们发生冲突，而是第一时间上报村委会，请求村委会出面制止李春荷、农美群的不法行为，村委会到达现场后，见证了李春荷、农美群破坏李树留“后土”的经过。因此，本案中，村委会所出具的《关于李树留、李春荷号土堆争议调解经过说明书》可以作为本案李春荷、农美群破坏“后土”的重要依据。其次，在2020年3月27日镇综治办、村委会出具的《人民调解记录》中，李振华（农美群的丈夫）陈述：“李树留方在他们土地埋葬我们没意见，但是把“空棺”埋在我方地上不可以。”从其所做的陈述也可以看出其承认当时被挖平的小土堆系李树留的祖坟“后土”。（二）李树留被砍的杉木和芭蕉树应得到赔偿。2016年春，李树留就在案涉的土地上种植了杉木和芭蕉等经济作物，到2020年2月份，所种的经济作物都已经有2-5米高。李春荷、农美群为了霸占土地，在2020年2月份，把李树留所种植的杉木15棵、芭蕉树12棵砍掉，有些树木还是当着村委干部的面直接砍掉，以上事实，都有村委会的干部作证。李树留根据凭祥市人民政府2020年征地青苗补偿标准来计算损失并且让李春荷、农美群赔偿，合法合理。（三）李春荷、农美群应给予李树留精神损害赔偿。李春荷、农美群所挖掉的“后土”系坟墓组成的一部分。主坟及“后土”是死者亲属、后代寄托哀思、悼念死者的客观载体，是一种承载精神价值的特殊财物。对坟墓的尊重，体现了对生命的尊重，也体现了对“入土为安”丧葬习俗的尊重。李春荷、农美群将李树留祖坟的“后土”毁损，有悖社会公德，有违公序良俗，给李树留及其亲属带来了感情创伤和精神痛苦。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李春荷、农美群应给予李树留精神损害赔偿。 李春荷、农美群辩称，（一）李春荷、农美群对争议的土地有使用权。李树留称其于1973年就在争议地开荒不符合历史事实。现埋葬李树留父母等地块确实是李树留曾经营，但紧靠该地往上的梯田式两块地是李春荷、农美群各经营一块，以前一直种农作物，只是近年客观原因没有种植，而往上一块地是李树留现种植芭蕉树。李树留主张的祖坟“后土”在李春荷、农美群经营的土地内，未经李春荷、农美群同意，而李春荷铲除该小土堆时并不知道是所谓的坟墓“后土”，如果知道李树留在自家土地内堆坟墓“后土”，肯定会第一时间清除。李树留想霸占李春荷、农美群的土地而先堆土并在地头种两棵芭蕉，如果该地块是李树留的，其就应该是全部种上芭蕉，显然李树留知道自己没有权利使用该地。（二）李树留诉请赔偿损失759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其所称的损失是虚假，属于编造的事实。（三）李树留诉请400元的“后土”恢复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涉嫌敲诈胁索。该堆土没有30公分高、40公分宽用工不到十分钟，花费没有400元。所谓的“后土”是一堆土，如果相信“后土”保佑主人，那么就堆“后土”，但不能堆在别人的土地内。如果铲除“后土”给李树留造成精神损害，那么先受到损害的应该是李春荷、农美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树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春荷、农美群赔偿李树留杉木、芭蕉树损失759元;2.判令李春荷、农美群清除在该旱地上种植的杉树幼苗;3.判令李春荷、农美群赔偿李树留雇人恢复祖坟“后土”原状人工费400元;4.判令李春荷、农美群赔偿李树留的精神损失费1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李春荷、农美群共同承担。在庭审中李树留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南友高速公路凭祥收费站往友谊关方向数百米右边靠山一侧有一地名为“那内”的坡地,包括李树留和李春荷、农美群在内的凭祥市凭祥镇柳班村板透屯部分村民在该地种植农作物，李树留的数座祖坟亦葬于此地。2020年2月19日，李春荷将该地上离李树留的祖坟数米的一小土堆挖平准备种植农作物，李树留以李春荷挖平的小土堆系其祖坟的“后土”为由要求柳班村村民委员会处理，因双方各执己见，柳班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未果。 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地块的使用权是否属于李树留；2.李春荷、农美群是否应赔偿李树留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李树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已依法确定给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春荷、农美群砍掉其种植的杉木、芭蕉，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春荷挖平的小土堆系其祖坟的“后土”；即使李春荷挖平的小土堆系其祖坟的“后土”，因其在涉案地块建造坟墓之外又建造“后土”，不符合《殡葬管理条例》第二条“殡葬管理的方针是：积极地、有步骤地实行火葬，改革土葬，节约殡葬用地，革除丧葬陋俗，提倡文明节俭办丧事。”的规定，因此对其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殡葬管理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树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树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李树留申请本院向凭祥市凭祥镇柳班村委干部李卫祖、黄家斌、韦德壮、黄世珍等四人调查取证，拟证明李春荷、农美群是否砍掉李树留的杉木和芭蕉树、是否捣毁李树留的祖坟“后土”等事实。为了核实争议地情况，本院于2021年5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验制作了现场勘验草图及文字说明，双方签字确认勘验情况。经现场核实，半山腰的“那内”坡地中有李树留家祖坟，埋葬李树留家祖坟的地块、双方争议的两块地、李树留管理的现长有杂树及几棵尚未结果的芭蕉树的地块依次从低处往高处层叠，四块地呈梯田式，其中争议的两块地现长满杂草，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是其经营管理。 李春荷、农美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李树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主张“那内”的坡地没有李春荷、农美群种植农作物，只有李树留和其他村民在那里种有农作物；并主张一审法院漏查明李春荷、农美群砍了李树留杉木15棵和芭蕉12棵、杉树苗20株及铲掉李树留的祖坟“后土”的事实。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李树留主张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开荒“那内”争议的地块，一直管理至今；李春荷、农美群主张争议的两块地是其家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荒种植农作物，后分给其两人种植管理，因客观原因于2017年后未种植农作物。双方对于争议地种植经营情况各持己见，但均未能提供土地承包证等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不完全正确。2.李春荷挖平了李树留主张的“后土”小土堆，但是否砍伐芭蕉树、杉树，从李树留提供的相片看，有被砍下的芭蕉、杉树的树干，但是否是被李春荷砍伐，以及被砍伐有几棵，李树留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未遗漏查明。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春荷、农美群是否存在砍伐李树留杉木、芭蕉树及铲平李树留祖坟后土的事实，若存在该事实，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涉案“那内”坡地中两块争议地块，李树留主张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开荒后一直管理至今；李春荷、农美群主张是其家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荒种植农作物，后分给其两人种植管理，因客观原因于2017年后未种植农作物。双方均未能提供土地承包证等证明其对争议地块享有经营权。从李树留提供的相片看，有被砍下的芭蕉、杉树树干，但是否是被李春荷砍伐以及被砍伐了几棵，李树留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其提供的凭祥镇柳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经过说明书》没有提及李春荷、农美群砍伐芭蕉、杉树的事实，也没有提及被砍伐的棵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李树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于李树留关于赔偿杉树、芭蕉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李树留请求恢复祖坟“后土”原状人工费及赔偿精神损失费的问题，经查，李春荷挖平了李树留主张的“后土”即小土堆，但因该小土堆并非在李树留享有经营权的土地范围内，且也不能认定是李树留祖坟的“后土”，而李树留主张的“后土”并非坟墓，不符合节约殡葬用地的倡导性规定，故李树留主张恢复“后土”费用及赔偿精神损失费不予支持。另外，对于李树留申请本院调查取证的问题，经查，李树留已经提供凭祥镇柳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经过说明书》，当时参加调解的村委干部黄世珍、黄家斌、韦德壮已在《调解经过说明书》上签字，李树留申请本院向该几个人再调查已无必要，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关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树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树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韦 嫣 书 记 员 梁华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