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翠柳南大街10号。法定代表人：杨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北京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重太，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洋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重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洋基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被上诉人任重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洋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任重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2680元、绩效奖金13392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重太承担。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与任重太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25日，因任重太绩效考核未达标，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是正常行使管理权限，并非非法解除。法院不应剥夺或削弱用人单位的管理权限，不应干预企业的正常管理经营。任重太与我公司的关联企业有过劳动关系，且与关联企业因劳动争议在其他法院进行过诉讼，目前仍在审理中。本案只应就任重太与我公司劳动合同期间的纠纷进行裁判，超出该时间段的裁判应属无效。任重太与其他关联企业的劳动关系是独立存在的，已正常履行完毕。就算之前的劳动关系结束后的补偿问题未解决，也应按经济补偿金的规定计算，而不应按赔偿金计算。2．根据我公司的制度（天控人﹝2018﹞3号文件）规定，A类干部绩效薪酬浮动发放，当年度12月31日前无论何种原因离职的，当年度的绩效奖金一律不予发放。该规定在公司内网予以公布，任重太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该规定是非常了解并认可的。且其作为管理者，也向其下属宣导过该规定。因此，该条款不应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该规定实质上为用人单位与员工间达成的合意，应合法有效。任重太适用该条款，未达到绩效奖金发放条件，不应发放。任重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洋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天洋基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存在。我非因个人原因在天洋基业公司及关联公司间调动。天洋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洋基业公司无需支付任重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2680元、绩效奖金13392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7995元；2．诉讼费用由任重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天洋基业公司与任重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22日至2022年5月21日，约定工作岗位为《薪酬岗位确认单》中所体现的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工资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发放形式及数额按照《薪酬岗位确认单》履行，每月工资将在下一个月8日前支付。天洋基业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解除原因系任重太绩效考核未达标。任重太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真实性认可，解除时间认可，但不认可解除原因，认为是公司违法解除。天洋基业公司提交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洋集团公司）《关于明确集团高级管理人员范围和薪酬结构的通知》，证明天洋基业公司按制度不应向任重太发放绩效薪酬。该通知载明：“A类干部薪酬分基本薪酬、岗位薪酬和绩效薪酬三部分，A类干部年度基本薪酬与岗位薪酬之和与绩效薪酬比例为7:3。基本薪酬和岗位薪酬按月发放，具体管理办法另行发布。绩效薪酬经年度绩效考核后，结合公司业绩情况和个人年度考核结果，浮动发放，具体发放规则另行发布。当年度12月31日前，无论何种原因离职的，当年度绩效薪酬不予发放。”任重太认可该通知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任重太主张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作年限应从2011年11月2日起算，并于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天洋集团公司、北京天洋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洋国际公司）、梦东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东方集团公司）、天洋基业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上述企业信息显示天洋集团公司系天洋国际公司的法人股东，天洋国际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更名为梦东方集团公司，天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系天洋基业公司法人股东；2．《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天洋不动产投资有限公司曾于2011年12月08日向其支付工资、于2011年12月20日向其支付报销款，天洋国际公司自2018年2月8日至2019年5月8日向其支付工资；3．天洋集团公司2016年11月2日出具的《收入证明》，显示“兹证明任重太先生本单位工作年限5年，目前从事管理工作，任职部门项目管理中心担任管理职务”；天洋国际公司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借款人收入证明》，显示“兹有任重太同志，系我单位工作人员，在我单位工作时间7．1年，现任管理职务项目总经理”；4．梦东方集团公司2017年8月22日作出的关于任重太任免决定，显示“任命任重太先生为沱牌舍得建设项目总经理”；梦东方集团公司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关于任重太等人员任免及分工的决定，显示“任命任重太为天洋基业副总经理，分管工程部、设计部工作，免去其原有职务”。天洋基业公司对企业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虽然是关联公司，但还是独立经营的企业法人；对《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只能证明其他公司向任重太发放工资，与连续工龄无关；对两份收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仅用于员工的银行贷款事宜，并非真实工资表示；对2017年8月22日的任命决定，称任重太没有在梦东方沱牌公司的工作经历，不清楚任命情况；对2019年5月22日的任命书真实性认可，确为天洋基业公司的副总经理。任重太主张其年薪446400元、年度绩效奖金比例30%、年度绩效奖金133920元、月薪标准26040元，并于庭审中提交其与天洋集团公司人力资源中心经理武京、总监李紫姻微信聊天记录、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书等予以证明。天洋基业公司对武京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并不能证明天洋基业公司拖欠任重太的绩效报酬，实际上天洋基业公司并没有支付2019年绩效报酬，公司也没有承诺必须要支付；关于李紫姻的对话，证明绩效报酬本身是可以扣除的，这是2019年讨论2018年绩效报酬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任重太主张2019年天洋基业公司和集团公司并未对其绩效进行考核，天洋基业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庭审中提交梦东方集团公司关于公布2019年10月份计划节点考核结果的通知，任重太称该通知证明2019年对其分管工作的计划节点考核，而非对其本人考核，其当时考核排名第一。天洋基业公司对该考核结果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考核并非针对任重太的考核，也无法看出任重太与本考核的关系，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经询，任重太称2019年全年绩效奖金都没有发放，考核由集团公司考核，发放一般由具体工作公司发放，具体工作公司发放绩效奖金是按照一整年发放；天洋基业公司称考核是360度综合考核，集团公司与天洋基业公司都有考核权，但具体绩效奖金的发放由具体工作的公司发放，但天洋基业公司不承认有拖欠绩效工资的行为。任重太称梦东方集团公司是天洋基业公司的上属公司，天洋集团公司是梦东方集团公司与天洋基业公司的上属公司，天洋基业公司予以认可。任重太于2020年7月27日以天洋基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天洋基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42680元、2019年绩效工资133920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53876元、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12月25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077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998-1号裁决书，裁决：天洋基业公司支付任重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42680元、绩效奖金133920元，驳回任重太的其他仲裁请求。同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998-2号裁决书，裁决：天洋基业公司支付任重太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7995元，驳回任重太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对天洋基业公司为终局裁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洋基业公司主张因任重太绩效考核未达标而解除劳动合同，系其正常行使管理权限，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任重太对此不予认可。天洋基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任重太经考核未达标的事实，故对其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任重太陈述天洋基业公司系违法解除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任重太主张天洋基业公司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任重太系由梦东方集团公司安排至天洋基业公司工作的，故任重太请求把在梦东方集团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天洋基业公司工作年限，据以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绩效奖金的问题。任重太提交2018年4月5日与武京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天洋基业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法院对该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予以采信。根据任重太与武京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任重太月工资为26040元，绩效奖金为133920元。天洋基业公司以天洋集团公司《关于明确集团高级管理人员范围和薪酬结构的通知》中载明的“当年度12月31日前，无论何种原因离职的，当年度绩效薪酬不予发放”为由拒绝支付任重太2019年度绩效奖金。法院认为，该规定属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法院对天洋基业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20]第1998-2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对天洋基业公司为终局裁决，天洋基业公司就该项裁决提起诉讼，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任重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2680元；二、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任重太绩效奖金133920元；三、驳回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洋基业公司以任重太绩效考核未达标为由，于2019年12月25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天洋基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任重太经考核未达标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天洋基业公司系违法解除，并判决天洋基业公司给付任重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任重太入职天洋基业公司前，按照安排先后连续在天洋基业公司的不同关联公司工作，最后由梦东方集团公司安排至天洋基业公司工作，故一审法院支持任重太请求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将其在天洋基业公司的不同关联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天洋基业公司的工作年限，亦无不当。天洋基业公司主张按照天洋集团公司《关于明确集团高级管理人员范围和薪酬结构的通知》中“当年度12月31日前，无论何种原因离职的，当年度绩效薪酬不予发放”的规定，无需支付任重太2019年度绩效奖金。但如上所述，任重太离职的原因是天洋基业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适用该规定有违公平原则，亦欠缺合理性。故天洋基业公司以此上诉请求无需支付任重太绩效奖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洋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洋基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春燕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