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19号。法定代表人：徐国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艳，女，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自述），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信通维修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通维修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被上诉人李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通维修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确认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支付李艳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267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艳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李艳在入职时自愿放弃三险一金，并将自己签字的证明提交给其中心，其中心在一审中已经将该证明作为证据提交，并要求对该证据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也未采信该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2.如果前述有李艳签字的证明是真实的，则足以证明其中心与李艳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3.其中心提交的2017年和2018年的春节放假通知，可以证明其中心以集中使用的方式让所有员工在春假期间使用了带薪年休假，故其中心不应再向李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李艳申请仲裁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其中心就时效问题在一审期间提出了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审查。李艳辩称，不同意信通维修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其医药费50000元及未休年假工资50000元。信通维修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其中心无需支付李艳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400元；3.诉讼费由李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李艳曾以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由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8民初2738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李艳于2011年7月20日入职信通维修中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信通维修中心向李艳支付工资至2018年9月19日。李艳正常出勤至2018年10月23日，当天与同事郑某因纠纷互相殴打。后李艳以受伤无法工作为由口头向信通维修中心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30日解除。李艳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9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信通维修中心支付李艳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工资3200元；驳回李艳其他仲裁申请。信通维修中心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李艳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起诉。庭审中，双方对工资标准存在争议。李艳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分两笔发放，其中一笔29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另外一笔通过现金支付，现金支付的款项包括加班费和节假日相关补助。为证明其主张，李艳提交银行流水及工资条为证。银行流水显示近两年李艳每月收到摘要为代发工资的款项，绝大部分为2900元，偶有3200元。工资条为打印版小纸条，其上未显示月份及信通维修中心的信息。信通维修中心对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对工资条真实性不认可。信通维修中心主张李艳的月工资标准为2900元，加班一天有加班费300元。李艳未就其主张的工资标准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认定如下：“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工资标准及工资一节，李艳虽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但其就此提交的工资条上没有信通维修中心的信息，且未显示月份，客观性不足，在信通维修中心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李艳并未就其工资分两笔发放及其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的主张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不予采纳。李艳银行流水显示的月工资发放情况相对稳定，与信通维修中心的主张能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李艳月工资标准为2900元。李艳正常出勤至2018年10月23日，信通维修中心应向李艳支付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工资3200元。李艳过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李艳以受伤无法工作为由口头向信通维修中心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30日解除，李艳提出离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其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终判决：“一、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艳2018年9月20日至2010年10月23日期间工资3200元；二、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李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19）京01民终64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艳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6月3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民申133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李艳的再审申请。信通维修中心未给李艳缴纳社会保险。庭审中，信通维修中心主张李艳在原籍已缴纳社会保险，故双方为劳务关系。信通维修中心未就上述主张提交相应证据，李艳否认其在原籍缴纳社会保险，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医疗费，并提交医疗病历予以佐证。医疗病历包括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处方筏及门诊收费票据。门诊病历显示李艳于2018年10月24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诊断为右手挤压伤。诊断证明显示李艳于2018年11月1日经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诊断为外伤，右小腿软组织损伤。2014年4月27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为李艳出具处方筏一份，临床诊断为咳嗽、咯痰，处方为金国饮、炙麻黄、杏仁等。2017年9月24日，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为李艳出具处方筏一份，临床诊断为慢性牙髓炎，处方为阿替卡因肾上腺素注射液。门诊收费票据中显示发生的年份为2014年、2017年及2018年。经统计，2014年金额为5元、2017年金额共计3174.02元、2018年金额共计1545.42元。上述门诊收费票据与处方筏均无法对应。信通维修中心对于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票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其他的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艳主张其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信通维修中心未安排年休假，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信通维修中心主张李艳关于年休假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其中心春节放假较长，统一安排放假了。为证明该主张，信通维修中心并提交2017年放假通知及2018年放假通知予以佐证。2017年放假通知载明：“各位员工：首先感谢您长期以来对本企业的鼎力支持和信任。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即将来临，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提前恭祝各位员工新春快乐！生意兴隆！考虑本企业非京籍员工的实际情况，2017年春节放假仍将当年职工带薪年休假（按5天计算）与春节法定假期一并使用，具体安排如下：1、放假时间：2017年1月27日（农历腊月三十）-2017年2月7日（农历正月十一），共计12天，2月8日（农历正月十二）正式上班。2、放假离开前请切断电源、锁好门窗；春节期间走亲访友少喝酒，保证手机畅通。顺祝商祺！2017年1月15日”。2018年放假通知载明：“春节佳节即将到来，根据国家规定和本企业实际情况，现将2018年春节放假的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放假时间为2018年2月15日-2018年2月26日（共计12天，国家法定假期和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合并使用）2月27日（周二）上班。二、各位员工务必做好放假前的安全自查工作，放假离开前请关闭电源、锁好门窗、确保安全。三、温馨提醒：值逢节假日期间，外出时要注意安全，保管好随身财物。在此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阖家幸福2018年2月10日”。李艳对两份放假通知均不予认可，信通维修中心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曾向李艳公示或送达放假通知。李艳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李艳以要求确认与信通维修中心自2011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2018年10月23日医疗费、2011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信通维修中心辩称与李艳系劳务关系，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同意李艳的全部申请请求。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一、确认信通维修中心与李艳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信通维修中心支付李艳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400元；三、驳回李艳的其他仲裁请求。李艳与信通维修中心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李艳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艳与信通维修中心之间在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信通维修中心关于双方为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依法确认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信通维修中心未给李艳缴纳社会保险，应由信通维修中心承担李艳在职期间在医保报销范围之内的医药费，但因李艳所提交的票据与处方筏不符合医保报销的审核条件，且其提供的部分医疗费票据金额未超过当年医疗保险报销的起付线，故对李艳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医药费之请求，不予支持。李艳主张其在职期间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但并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应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信通维修中心虽主张春节放假较长，统一安排了年休假，并提交放假通知予以佐证，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放假通知已向李艳公示或送达，故对放假通知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信通维修中心在仲裁阶段就未休年休假工资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在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信通维修中心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信通维修中心应按照生效判决认定的工资标准以及工作年限支付李艳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267元。李艳要求信通维修中心支付2018年10月3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信通维修中心与李艳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信通维修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艳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267元；三、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审理查明，信通维修中心在一审中提交《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内容为：“本人李艳，身份证号×××因老家有保险，入职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自愿放弃三险一金。签字人：李艳2011年7月20日”。该证明落款处“李艳”签字系手写，并盖有信通维修中心印章。李艳不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围绕信通维修中心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由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艳与信通维修中心之间在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信通维修中心如果主张双方为劳务关系，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十条的规定，其需要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相反证据。而在本案中，信通维修中心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前述生效判决的认定，故本院对其所持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有“李艳”手写签字的《证明》，与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并不具有关联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对其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信通维修中心虽主张春节放假较长，统一安排了5天年休假，并提交2017年及2018年春节放假通知予以佐证，但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通知曾于放假前向李艳公示或送达，亦未对这两次放假扣除春节假日及相应的周六日之后均不足5天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信通维修中心关于春节期间已经统一安排放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进而，本院采信李艳的主张，认定李艳在信通维修中心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信通维修中心在本案仲裁阶段并未就未休年休假工资请求提出时效抗辩，故本院对其在诉讼阶段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的抗辩不予支持。信通维修中心应向支付李艳2011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所述，信通维修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信通汽车维修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建清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