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根梅，女，197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江苏福利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响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卫国（系苗根梅之夫），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福利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响水县小尖镇小尖创业园。法定代表人：苗根梅，该公司经理。上述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钟，盐城市城南新区黄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銮英，女，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书，江苏大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根梅、朱卫国、江苏福利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銮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响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的（2020）苏0921民初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三上诉人未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2009年被上诉人向响水县路路达加油站（以下简称路路达加油站）出借60万元，有该加油站出具财务专用章及其负责人朱某沅签字为证，该借款用于路路达加油站筹建。2.债务转让构成要件不成就。债务转让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本案被上诉人己知路路达加油站及其负责人朱某沅外债较多，无法偿还涉案款项且涉嫌非法集资，遂到上诉人单位闹事，被上诉人的目的是将债务转让给三上诉人承担。因双方未就涉案债务签订转让协议，且向被上诉人出具条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债务转让不成立。3.路路达加油站负责人朱某沅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21年1月8日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在(2020)苏0921刑初10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有被上诉人的60万元，故该债务应当由路路达加油站及朱某沅退赔，而不应由三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且被上诉人及其夫李某1向路路达加油站放贷15次共60万元,向上诉人苗根梅放贷4次共20万元，同时还向社会上不特定人放贷，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4.被上诉人自2009年到2014年先后15次借款给路路达加油站及朱某沅共计60万元；2016年7月被上诉人要求三上诉人重新出具6张10万元的借据；2018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兄长找两上诉人从路路达加油站及朱某沅原15张借据中抽走八张借据计44万元(该15张借据因换据存于两上诉人处)于2018年11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路路达加油站及转让合伙人邱建庭、陈某、朱某沅、朱卫国要求偿还借款44万元，并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9年2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吴銮英的起诉。若被上诉人胜诉，则该借款由路路达加油站新合伙人偿还，被上诉人放弃要求上诉人偿还该60万元借款。由此可见债务转让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转让无效。吴銮英辩称，1.路路达加油站由朱某沅、朱卫国父子共同经营，朱卫国知晓朱某沅以路路达加油站名义陆续向吴銮英借款80万元。路路达加油站系合伙企业，朱某沅、朱卫国作为合伙人，对合伙债务依法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5月13日，朱某沅、朱卫国父子将路路达加油站股份转让给他人，所得转让款并未清偿涉案债务。为保证还款，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共同向吴銮英重新出具80万元收据，并注明借款利息，吴銮英亦接受该收据。据此，三上诉人应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2.虽然吴銮英接受了三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但无证据证明吴銮英放弃对朱某沅的债权请求权。吴銮英及其夫李某1是在征得苗根梅、朱卫国同意并由其提供借条原件的情况下于2018年11月26在一审法院起诉路路达加油站、朱某沅等人，要求归还借款44万元及利息，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吴銮英的起诉。吴銮英向朱某沅主张债权并不表示放弃对三上诉人的债权，事实上吴銮英在程序上已无法向朱某沅主张债权，只能向三上诉人主张。3.朱卫国、苗根梅本身即附有偿还债务的义务。路路达加油站系合伙企业，合伙出资转让前由朱某沅、朱卫国父子各占50%的股份。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苗根梅与朱卫国系夫妻关系，苗根梅亦参与路路达加油站的经营，朱卫国对路路达加油站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4.朱某沅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不影响吴銮英向三上诉人主张债权。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在朱某沅履行还款义务后，三上诉人应偿还的金额作相应扣减，并未增加三上诉人的债务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銮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共同归还吴銮英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沅系路路达加油站原负责人，朱某元与朱卫国系父子关系，朱卫国、苗根梅系夫妻关系。福利达公司系苗根梅于2009年9月3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苗根梅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朱卫国系该公司监事。吴銮英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2009年至2014年期间，路路达加油站陆续向吴銮英、李某1借款合计60万元，路路达加油站出具收据15张且经朱某沅签字确认，双方约定月息1分，按月结算利息，未约定还款时间。2016年7月6日，朱卫国、福利达公司重新向吴銮英立据6张，金额合计60万元。2015年10月起，苗根梅每月向吴銮英支付6000元利息，直至2018年9月，共35个月，支付利息21万元，剩余本息尚未归还。一审法院另查明：朱某沅、朱卫国（各占路路达加油站50%的股份）于2016年5月13日将路路达加油站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邱建遥，并约定路路达加油站资产交割后新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邱建遥承担。上述款项均转入苗根梅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7），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一审法院再查明：2019年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21民初659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院自2018年以来受理多起涉及路路达加油站、朱某沅等人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路路达加油站、朱某沅等人向吴銮英、李某1等多人出具借据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故依法裁定驳回吴銮英、李某1的起诉。2021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921刑初101号生效刑事判决：一、朱某沅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五万元；二、责令朱某沅退赔集资参人经济损失，其中包含吴銮英57万元以及其丈夫李某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二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吴銮英向路路达加油站交付借款60万元且路路达加油站向吴銮英出具了相应数额的收条，吴銮英与路路达加油站之间的6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综合朱卫国、苗根梅在庭审中的陈述，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向吴銮英重新出具收据，承担路路达加油站60万元的债务且经债权人吴銮英的同意，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吴銮英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的债务转移合同亦合法有效。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应对60万元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福利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苗根梅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苗根梅未能提交福利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证据，故其应对福利达公司所欠吴銮英的6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苗根梅、李某2、福利达公司提出60万元债务应通过刑事退赔程序主张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刑事判决对财产部分虽作出追赃或退赔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主体不相竞合，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吴銮英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形成债务转移且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向吴銮英出具60万元的收条予以确认，是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对路路达加油站债务受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苗根梅、朱卫国辩称其将路路达加油站的60万元借款条据重新换据是同吴銮英协商好不控告朱某沅，但吴銮英已起诉并控告朱某沅，使朱某沅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违反了双方的口头约定。经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苗根梅、朱卫国对其辩称的内容未能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且国家对犯罪行为的追究与否不允许公民私自约定。此外，朱卫国作为路路达加油站的股东对加油站享有50%的股份，其与朱某沅将加油站于2016年5月份转让给他人，所得款项1500万元均转入苗根梅的账户，朱卫国、苗根梅亦未向吴銮英进行偿还，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鉴于朱某沅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被责令退赔吴銮英57万元及李某13万元，若吴銮英、李某1在刑事退赔程序中得到退赔，应从民事责任人的责任范围中扣减。对于吴銮英主张的利息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对于福利达公司提出的其他辩称，无事实依据，亦无证据印证，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吴銮英归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朱某沅依据一审法院（2020）苏0921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对吴銮英、李某1履行还款义务后，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对吴銮英的还款义务予以相应扣减。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吴銮英已预缴8900元），由苗根梅、朱卫国、福利达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上诉人不同意调解，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债务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二、涉案款项已被刑事案件已责令退赔，能否再提起民事诉讼；三、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债务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免责的债务转移，指经债权人同意，第三人取代债务人成为新债务人，承担原债务人全部债务，直接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原债务人脱离债务关系。诉争60万元借款原系吴銮英于2009年至2014年期间出借给路路达加油站，并由路路达加油站向吴銮英出具15份加盖路路达加油站财务专用章并经朱某沅签字的收据。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于2016年7月6日重新向吴銮英出具6张10万元的收据，并收回原15张收据。从吴銮英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换据的过程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债务转移合同，但在案证据及朱卫国在一审中的陈述已然能够确认吴銮英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之间形成债务转移的合意。该转移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朱卫国、福利达公司理应承担偿还全部借款的责任。三上诉人上诉认为，其与吴銮英之间未签订债务转让合同，且其并未作出债务承担意思表示，债务转让不能成立。对此，首先，三上诉人所称与其在一审中关于重新换据过程的陈述不一致，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苗根梅自2015年10月起至2018年9月期间一直在按收据约定的利率标准向吴銮英支付利息；若三上诉人对债务承担有异议且不愿承担还款责任，却至本案诉讼时一直未提出异议且一直支付利息，与常理相悖。因此，在路路达加油站的债务发生转移后，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作为债务的承受人应当向吴銮英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二、关于涉案款项已被刑事案件已责令退赔，能否再提起民事诉讼的问题路路达加油站原负责人朱某沅因以其经营的路路达加油站需要资金为由，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公开宣传，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被判处刑罚。朱某沅个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但路路达加油站本身不构成犯罪，朱卫国、福利达公司自愿承担路路达加油站的债务，亦表明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并非同一。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则民事程序独立于刑事案件，民事法律关系仍应当依照民事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朱卫国、福利达公司自愿向吴銮英承担路路达加油站的债务，吴銮英亦予以认可并接受，其有权在朱卫国、福利达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时提起民事诉讼。但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如果实际退赔，可以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予以抵扣。三、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三名上诉人提出吴銮英系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的主张。职业放贷人系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名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或依据证明吴銮英具有上述行为，故对其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因吴銮英系职业放贷人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朱卫国、苗根梅、福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朱卫国、苗根梅、江苏福利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虞忠和审判员  刘传龙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圆圆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