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杰，男，198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良，男，195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与王振良系父子关系），住沙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银花，女，196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壮民，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现在隆尧监狱服刑。 上诉人王志杰、王振良因与被上诉人李银花、原审被告张壮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0582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杰、上诉人王振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被上诉人李银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原审被告张壮民（因在监狱服刑，通过视频方式参加诉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银花的诉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壮大公司成立时本来是张壮民的一人公司，为了成为正常公司才后增被上诉人为股东，其名下只有不到2%的股份。而且被上诉人和张壮民作为夫妻股东，资产没有分割，被上诉人的出资手续也都是张壮民代为签字，二人的人格高度混同。而且被上诉人的出资在验资后很快便抽逃，公司也是负债累累，股东权益为负值，以公司名义所进行巨额借款也都转到了张壮民名下，所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壮民有权代理李银花转让其名下的股权，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本案夫妻公司的特殊性和两股东出资比例的悬殊性，以及股东利益的负值性，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 王振良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上诉人李银花的诉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被上诉人和张壮民在出资到账后当天，也就是2013年1月5日，就将全部出资款抽逃，直至上诉人受让股权，一直没有到位。当时张壮民假借公司名义收105户购房款共525万元，没房可卖；张壮民还假借公司名义民间借贷近2000万元，但连续多年无地无证无开工，尤其是再有4个月其公司的资质证就到期作废。所以被上诉人和张壮民的股权，不但没有可归属以股东的资产权益，反而有补缴出资，将以公司名义所借款项返还公司账户等巨大的支付资金义务。一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股东权益的负值性。第二，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客观基础。目标公司2016年6月成立时本来是张壮民的一人公司，为了成为正常公司才在公司成立后增加被上诉人为股东，且一直未交纳注册资金，2013年1月5日才交纳注册资金（当天即抽逃注册资金），名下只有1.96%的股份。而且被上诉人和张壮民作为夫妻股东，资产没有分割、互相代替签字，人格高度混同，一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股东权益的负值性、夫妻公司的特殊性、两股东出资比例的悬殊性。在原审案件审理时，沙河市法院已经在其他案件查询、执行被上诉人和张壮民财产，重审过程中更加清楚，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经济实力能够补缴张壮民名下500万的出资，更没有实力投资公司实现公司的正常运营，这是公司股权的转让的基本事实背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违反的公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的明确规定。如前述之原因，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只提出了确认上诉人与张壮民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没有同时主张按照同等的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依法应当不予支持。第二，违法了《九民纪要》第9条确立的裁判规则。《九民纪要》第9条已经对所谓侵犯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作出了专门的梳理。上诉人在受让人已经为公司支付了2000万元，形成了价值6000万元的公司财产，并且该资产一部分已经出售给广大购房者，一部分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查封原因是上诉人和张壮民作为股东期间混同的公司债务，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金额达1300万元。张壮民是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共同债务人，法院在查封过程中根本没有查询到张壮民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本人现也因刑事犯罪在服刑，没有任何偿还能力。所以，如果上诉人与张壮民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仅影响交易的稳定，也根本无法恢复到原来状态，将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这些客观事实，违反了《九民纪要》第九条的裁判原则。3、被上诉人明显属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和张壮民的配偶，对公司的经营状况的股权转让情况应当是明知的。上诉人受让股权后，竞拍土地使用权、施工建设、售楼宣传都是公开的，都在被上诉人日常生活的半径内，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且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原股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壮民的妻子，也经历多起其和张壮民作为股东期间混同的公司债务纠纷，被上诉人必然知道公司转让情况和上诉人受让股权后的投资情况。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巨额投资已经到位并转换成不动产、因上述公司债务被查封无法撤回后，主张股权转让无效，恶意明显。 李银花对二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并辩称，第一，原审已查明李银花未参加股东大会，未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虽然李银花与张壮民系夫妻关系，但公司股份份额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张壮民无权代理，无权代理李银花与王志杰签订合同，该合同并非李银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未经李银花追认，因此李银花与王志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二，张壮民与王振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在李银花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同意股东向外转让股权的证明，并且在李银花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李银花得知后已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李银花的权利因张壮民与王振良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受到损害，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张壮民述称，王振良以借款为诱导利用合同诈骗了我壮大房地产公司，他私自去工商局变更了我的法人和股东，我房地产公司主动请求政府土地变性搞房地产开发，规委会已批准我公司搞房地产开发，公司土地增值空间很大，大约价值几千万，至今没有给付我一分钱，就这样把我公司骗走了，还骗走了国家应该返还我的几百万，骗取了国家和我个人的资金，他又私自刻国土局的公章和我个人的手章，利用虚假无效合同骗走了我的公司，请求法院判决返还我公司。 李银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银花与王志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张壮民与王振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判令王振良、王志杰办理恢复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必要手续，恢复登记原状，保障原告依法实现优先购买权，确保原告的股权价值不受损害；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妻子李银花与丈夫张壮民共同出资成立了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张壮民出资人民币500万元，股东李银花出资人民币10万元，尹立江出任公司监事。后因公司资金紧张，无法完成土地拍卖工作，为了筹集资金，由尹立江联系找到王振良解决困难。2015年8月23日，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没有召开股东会，未经原告李银花同意的情况下，由被告张壮民、王振良签订了《公司转让协议书》。次日，王振良、王志杰、张壮民分别在《股权转让协议》、《同意股东向外转让股权的证明》、《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李银花不认可以上材料中的签字，但张壮民承认李银花的签字是其代签的。2015年8月24日，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在沙河市工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法人由张壮民变更为王振良，股东张壮民、李银花，分别变更为王振良、王志杰。2015年8月26日，在沙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中，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编号2015-07-01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沙河市财政局通过沙河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15年12月开始分三次，共计拨付收购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资金5028629元。王振良、王志杰接手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代为偿还了原部分公司债务，但没有实际支付转让费。原告得知后，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于2016年4月份找铲车，堵住公司大门阻挠施工，6月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银花未参加股东大会，股东大会决议上的签字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均系被告张壮民代签，事后，李银花对张壮民的代签行为也未追认。虽然张壮民与李银花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在壮大公司均是股东，不能当然认定张壮民有代表李银花签署股东大会决议意见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原告李银花要求确认其与被告王志杰签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志杰辩称签署股东大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时，原告李银花在场，原告李银花让被告张壮民签的字，对此原告李银花否认，被告张壮民否认，被告王志杰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为原告没有参加股东大会并签署股东大会意见，该文件系被告张壮民一人所为，不能形成股东大会决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向股东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征得其他股东过半数的同意，并且股东之间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被告王振良与张壮民之间签定股权协议后，王振良、王志杰也没有向原告李银花、被告张壮民支付合理对价，不能证明被告王振良、王志杰是善意取得。因此，原告李银花要求确认被告张壮民与被告王振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志杰主张在股权转让协议后，付给张壮民5000元即是合理对价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李银花要求被告王振良、王志杰办理恢复沙河市壮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恢复登记原状的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银花与王志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张壮民与王振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张壮民、王振良、王志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振良提交了壮大房地产公司2010年5月26日到2014年12月31日“企业活期交易明细”、（2017）冀05民终1023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李银花和张壮民已经抽逃全部出资、张壮民和李银花经营期间以公司名义借款、上诉人接收公司后注入了大量资金。王志杰提交了壮大房地产公司在2015年8月24日前相关工商备案材料，拟证明李银花和张壮民夫妻之间财产没有分割，代替签字，人格高度混同。李银花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壮民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企业活期交易明细”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2017）冀05民终1023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可以反映张壮民、李银花在系壮大房地产公司股东期间，壮大房地产公司曾大额借款的事实，但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三、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纳。四、壮大房地产公司相关工商备案材料，有多处张壮民与李银花的签字笔迹高度相似，张壮民、李银花在二审庭审质证时未能作出解释，结合其二人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本院认定张壮民、李银花在作为壮大房地产公司股东期间存在过代签字行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银花与王志杰、张壮民与王振良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第一，关于张壮民代替李银花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代签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股权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对其处分应由登记的股东本人或其授权的人行使。本案中，在李银花对张壮民的代签行为明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张壮民处分李银花的股权行为应属于无权代理，但是对于张壮民代李银花订约、签名的效力问题应当综合本案事实，考察该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张壮民与李银花系夫妻关系，壮大房地产公司原只有其夫妻两名股东，在夫妻财产未作分割的状况下，其实质为夫妻共同出资的一人有限公司，夫妻二人同时将股权处置，李银花主张其不知情，不符合生活常理，也符合“夫妻表见代理权”的基本特征。其次，目标公司是房地产公司，2015年8月24日，公司股东在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登记后，王志杰、王振良成为该公司的新股东，实际控制了该公司。该年8月26日，壮大房地产公司即竞拍了土地使用权，且又偿还了大量购房户的购房款以及借款、税款等，该公司本质上发生了很多变化，李银花在2016年6月份起诉主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在公司发生如此变化且股权变更后长达多半年的时间里，李银花未对其在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已经变更为王志杰提出异议，也反应了对其股权的变更并非不知情和不认可。再次，原壮大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张壮民当时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占股比例为98.04%，李银花仅持该公司1.96%的股份。同时，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前一天即2015年8月24日，张壮民代表公司签订了《公司转让协议》，结合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变更需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该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件以及该公司相关证件、公章移交给新股东、法定代表人王振良的事实，且张壮民、李银花在作为壮大房地产公司股东期间存在过代签字行为，上述事实，足以使王志杰有理由相信张壮民有权代理李银花转让股权，且为善意无过失。综上，王志杰有理由相信张壮民有代理权，张壮民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股权转让行为对李银花有约束力。第二、关于张壮民转让股权是否侵犯李银花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条关于“侵犯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部分，为保护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的合法权益，股权转让合同如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为有效。除转让股东和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订立的合同无效外，一般情况下，转让股东与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即使没有履行《公司法》第71条的义务，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该合同也是有效的，除非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恶意串通而侵犯李银花优先购买权的情形。本案中，李银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壮民与王振良恶意串通侵权的证据，且基于上述“第一”的论证，李银花作为张壮民的妻子、该公司原只有其夫妻股东等事实，李银花对张壮民转让股权的行为应当是明知的，也在长时间内没有主张以同等价格优先购买。因此，李银花认为侵犯其优先购买权而主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另外，壮大房地产公司在股权结构变更后，公司的经营、资产、人员等事实上发生了重大变化，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金融安全的角度，应当保护善意受让方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王志杰、王振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0582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银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银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杰 审判员 孙瑞刚 审判员 刘登标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张伟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