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0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德林,男，198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军，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修文，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石播增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国家技术产业开发区B-32号-E地块厂房。法定代表人：神宫浩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林，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德林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石播增压器有限公司（简称石播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德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两次处分的实体及程序合法性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2019年10月24日杨德林与张某某发生口角，石播公司对张某某处以警告，而对杨德林则以之前受过处分为由加重处分为严重警告，但《员工手册》中并无加重处分的规定，故该处分于法无据，属于无效处分；11月1日的处分针对的事件系他人过错在先，对杨德林的惩处违反了《员工手册》中的惩处原则，亦属于无效处分；杨德林仅因他人辱骂在先而使用了不文明的词语，就受到严重警告的处分，违背了《员工手册》的惩处原则。3.《绩效管理规定》明确考核分为上半期和下半期两次，而两期奖金在年底一次性支付。在公司解除杨德林劳动合同时，已经完成了2019年上半期考核，且杨德林在12月31日前离职，系石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致，故石播公司应当支付杨德林2019年度实际工作时间的年终奖。石播公司辩称，1.石播公司制定《员工手册》经过了民主程序且组织员工签收，故石播公司可以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管理员工。2.杨德林存在辱骂张某某的行为，且张某某已经报警，因此公司对杨德林给予严重警告，故杨德林应当明确知道在公司内辱骂他人会受到相应处罚，应谨慎行为，但杨德林在2019年11月1日，再次辱骂他人，故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解除了与杨德林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履行了惩处流程。3.年终奖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围，石播公司已经明确规定员工在12月31日前离职的不享受年终奖。鉴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解除，故杨德林无权要求石播公司支付年终奖。杨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播公司支付：1.年终奖11945元；2.违法解除赔偿金447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杨德林与石播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自2019年10月1日起，双方确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杨德林在品质保证部工作。劳动报酬为税前月基本工资3050元。2011年4月14日，石播公司召开2011年度第一届职工大会讨论《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也已向杨德林送达。《员工手册》中人事惩处细则部分规定：①辱骂等有辱他人人格的或从事其他不良活动的，给予严重警告处分；②因同样行为已被“严重警告”而再犯的，消极怠工，拒不接受公司安排的工作的，给予解雇处罚；③一年内2回（含）以上的“严重警告”，公司有权利给予解雇。2016年3月14日，石播公司向杨德林发出《违纪通知书》，内容为：2016年3月9日晚上加班时间20：00至21：00这段时间内，杨德林没有按照公司规定的作息时间，擅自休息，违反了人事惩处基准中“消极怠工”项目。因此，石播公司给予杨德林严重警告处分，并告知杨德林以后再发生此类相似时间将受到解雇的惩罚。杨德林签字确认。2016年7月1日，石播公司发布《绩效管理规定》，其中，在“考核周期”部分规定：一年两次考核，分上半期，下半期，奖金为年底春节前一次支付，但于12月31日（含）前离职者，无奖金支付。2018年4月2日，石播公司发布《员工工资与奖金支付基准》，其中在“年度奖金”部分规定：奖金额参考公司的业绩与员工工作表现决定，公司业绩状况较差或员工工作表现不佳（如多次或严重违纪）时，可能会导致无奖金支付的现象。2019年10月24日，石播公司作出违纪通知书，认定在2019年10月24日工作期间，杨德林由于电风扇使用问题和张某某发生口角，并辱骂张某某，导致张某某报警，给予杨德林严重警告处分。随后，石播公司向杨德林送达上述违纪通知书，但杨德林拒绝签收。2019年11月1日，石播公司品保部现场班长徐某通过微信向杨德林告知了上述处罚意见。2019年11月1日，石播公司作出违纪通知书，认定在当日工作期间，杨德林不服从安排，消极怠工，辱骂上司，给予杨德林解雇处分。同时，石播公司征询了石播公司工会委员会，工会意见为：同意。随后，石播公司便向杨德林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杨德林，石播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杨德林拒绝签收。2019年11月4日，杨德林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12月30日，仲裁委作出终结仲裁活动的决定。杨德林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上述事实有《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证明、违纪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微信聊天记录、征询工会意见函、仲裁决定书、《员工手册》、会议记录、签到表、签收本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一审中，双方对于2019年10月24日及2019年11月1日发生的事实以及处分存在争议。为证明其主张，杨德林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任某的证言，证人任某陈述：2019年10月24日，吃完午饭，车间里有三台电风扇，其中在其旁边有一个电风扇没有使用，杨德林过来拿这个电风扇，其开玩笑说到其要使用，便打开了电风扇。随后杨德林将这个电风扇拿走。过了几分钟，张某某对杨德林进行说教与言语讽刺，此后张某某又连续对杨德林进行说教。杨德林便与张某某发生了口角，张某某去找了当班班长徐某。此后张某某报警。对于张某某说的话，其记不清楚了，杨德林对张某某回嘴“小××”，张某某气不过便与杨德林发生口角。石播公司质证认为：对任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其证言不符合正常逻辑。石播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王某的证言，王某陈述：2019年11月份，其前往品保部拿报告时听到杨德林在品保办公室门口骂徐某“×××的”；2.证人李某1的证人证言，李某1陈述，其是品保检查员，在2019年11月1日上午，其经过品保检查室时，听到杨德林骂了徐某一句“×××的”；3.证人徐某的证人证言，徐某陈述，其是杨德林的上级班长，杨德林的工作内容由其安排。2019年10月28日，其安排杨德林辅助搬运涡轮增压器，杨德林说自己手疼，其便安排杨德林去擦涡轮轴，2019年10月29日，杨德林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其同意。2019年10月30日和31日，其在外培训，相应的工作交接给了钱某。2019年11月1日，其安排杨德林搬运涡轮增压器，杨德林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杨德林便指着其骂“×××的×××的”，随后，其向品保部科长孙某某汇报了此事；4.证人钱某的证言，钱某陈述，2019年10月30日由于徐某出去培训，由其安排杨德林工作，当日早上其安排杨德林搬运，杨德林说他由于胃疼刚交过假单，下午的时候，由于紧急需要两个人搬运增压器，其便安排杨德林去搬，但杨德林说他不搬，其便抽调另外一个人前去搬运，杨德林继续擦涡轮轴。2019年10月29日杨德林请假；5.证人李某2的证言，李某2陈述，2019年10月24日，杨德林与他人因风扇发生口角，声音比较大，其在中途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看到领导在那里，具体细节并不清楚；6.录音资料，系2019年11月1日，杨德林与徐某、石播公司人事张念、孙某某以及石播公司工会主席曹某某的谈话录音，录音中有以下内容：①张念询问杨德林是否在2019年10月24日骂了张某某“小××”，杨德林回复：“我就说了小××”；②孙某某说：“当时徐某说你骂他了”，杨德林回复：“他那个不是先那个我，我怎么会那个他呢”；③张念对杨德林说：今天又再一次发生辱骂上司这样的一个违纪事实，杨德林回复：“是上司先骂的我的哇”；④张念向杨德林宣读解雇通知书，并要求杨德林签收，杨德林拒绝。7.监控录像截图及视频资料，显示杨德林用手指着徐某；8.仲裁笔录一份，拟证明杨德林自认有违纪行为。杨德林质证认为：1.对证人王某、李某1、徐某、钱某的证言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是四个人的证言有违正常的逻辑，仅听到杨德林辱骂徐某，对当时的其他情况却不清楚，因此，其不认可该四人的证人证言，同时，钱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杨德林服从了钱某的工作安排；2.对于李某2的证言不认可，因为李某2仍然在石播公司工作，与石播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3.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得出杨德林出于何种原因辱骂对方当事人，仅能看出员工之间发生了口角，并且对方当事人有辱骂行为在先，其即使存在言语不当的行为，也是正常的本能反应；4.对于照片、仲裁笔录，其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达不到石播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1.证人均到庭接受质询，对于证人证言，采纳作为定案依据；2.对于录音资料、监控录像截图及视频资料、仲裁笔录，均有原件或原始载体，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也不持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性，采纳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对相关争议事实的认定：1.多位证人的证言与录音资料中杨德林自认对张某某说了“小××”相互印证，可以确认杨德林在2019年10月24日对张某某进行了辱骂；2.多位证人均证实听到杨德林在2019年11月1日辱骂了徐某，同时，结合录音资料中杨德林的话语，可以确认杨德林在该日辱骂了徐某；3.对于石播公司主张杨德林消极怠工，不服从工作安排一事，仅有相关当事人徐某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对此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石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德林年终奖；二、石播公司解除与杨德林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中劳动报酬部分并未有年终奖的约定，同时，根据石播公司的《绩效管理规定》、《员工工资与奖金支付基准》中的规定：奖金额参考公司的业绩与员工工作表现决定，公司业绩状况较差或员工工作表现不佳（如多次或严重违纪）时，可能会导致无奖金支付的现象，于12月31日（含）前离职者，无奖金支付。因此，无证据证明石播公司应当支付杨德林年终奖。针对争议焦点二，石播公司解除与杨德林的劳动合同并不违法。具体理由如下：1.《员工手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过了相应的民主程序，可以作为石播公司处理员工违纪行为的依据；2.杨德林签收了《员工手册》，且其在2016年收到过处分，其对于石播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当是知晓的，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具有约束力；3.基于对事实的认定，杨德林在2019年10月24日及2019年11月1日发生的辱骂他人行为，均构成《员工手册》人事惩处细则部分“严重警告”情形，根据《员工手册》人事惩处细则，因同样行为已被“严重警告”而再犯的，或者一年内2回以上的“严重警告”，石播公司均有权给予解雇。杨德林的上述行为系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石播公司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4.石播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前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程序性的义务。综上，石播公司以杨德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该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支付赔偿金的条件，故对于杨德林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德林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杨德林提供违纪通告复印件一份，认为该违纪通告可以和一审提供的谈话录音相印证，证明石播公司对杨德林2019年10月24日行为的惩处违背了《员工手册》的规定。石播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石播公司认为：1.因杨德林有辱骂张某某的行为，故公司给予严重警告；2.该证据证明公司作出处罚决定后已经公告送达；之所以公告送达，是因为杨德林拒绝签收；3.从该证据来看，杨德林主张的两次处罚均是同一天作出的，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该证据的认证，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质证经过情况，当事人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石播公司解除与杨德林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2.石播公司是否应支付杨德林2019年度年终奖。关于争议焦点1，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在适用规章制度中有关解除劳动关系的条款时应当谨慎行事，仔细考虑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有据有理，是否明显失当。本案中，首先，石播公司《员工手册》的制定经过了民主程序且杨德林已知悉，故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其次，从谈话录音中可以看出，杨德林认可2019年10月24日在与张某某的口角过程中，对张某某进行了辱骂，故石播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对杨德林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无不当。对杨德林提供的违纪公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杨德林以违纪公告中仅对张某某进行警告处分，来推定自身的严重警告处分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对杨德林2019年11月1日辱骂徐某的行为，石播公司亦可以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最后，石播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前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程序性的义务。故石播公司以杨德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年终奖系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和劳动者的具体工作表现，通过其内部规章制度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等方式在年终对劳动者发放的工作奖金。本案中，石播公司的《绩效管理规定》中明确规定：“一年两次考核，分为上半期，下半期，奖金为年底春年前一次支付。”“注：年度内参与考核，但于12月31日（含）前离职者，无奖金支付。”《员工工资与奖金支付基准》对于年度奖金也明确规定“每1年支付1回。”故杨德林要求石播公司支付其2019年度实际工作时间的年终奖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德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晓倩审判员  陶志诚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蒋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