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外青松公路4925号D-4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729493372K。 法定代表人：邹军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西昌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46757640J。 法定代表人：王光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存超，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6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改判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第四次设计费1,76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至2020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1,7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第四次付费1,760,000元付款条件的理解，应当是一旦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就需要全部支付，而非按出具施工图的面积比例拆分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主合同第四次设计费“分期按比例付费”，不仅曲解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也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等关于合同解释方法的规定。1.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进行文义解释。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第五条、第四次付费1,760,000元的“付费时间”为“施工图设计开始十五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并没有约定“全部施工图设计开始”或“按施工图所占总面积比例支付”等类似表述，根本不能得到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含义。2.结合合同的有关条款进行体系解释。结合合同的其他有关条款，后续第五、六、七此付费中，都特别明确约定了“分期按比例付费”的内容，与第四次付费没有相关“比例”约定形成鲜明对比。由此可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充分考虑到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分期出图”以及“比例付费”问题，并写入合同中。因此，假使按一审法院的理解，第四次付费也是“按比例付费”，则合同中也必然会进行相应的明确标注。但是，合同第四次付费并未特殊注明“按比例付费”，反而印证了双方的意思表示实质是，只要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就具备了第四次付费的全部条件。3.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主合同第四次设计费按比例支付，违背生活常理和逻辑，不可能成为当事人在签订合同之时的意思表示。按比例付费的逻辑前提，是已知施工图的面积。而第四次付费的时间为“施工图设计开始前”，因此施工图设计开始前，当事人尚不知晓最终施工图的面积，按比例支付第四次付费根本无从谈起。对比第五六七次付费，均是在施工图已完成的情况下，在提交文件后，或审定通过、技术交底后，或竣工验收后，方才存在“分期按比例付费”的逻辑可能性。因此，所谓主合同第四次付费“分期按比例付费”，根本有悖生活常理和逻辑，一审法院以施工图完成后的事后角度，来看待当事人在施工图尚未开始前的事先意思表示，属有意曲解。二、本案存在司法不公以及地方保护的重大嫌疑。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在当地具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在双方设计合同仍然合法有效且双方仍然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规定、故意曲解当事人意思表示，强行将主合同第四次设计费认定为“分期按比例付费”，损害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查明下列事实，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中未予否认，二审法院应予以确认。1.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包含低层住宅、多层花园洋房、小高层及高层、其他配套、地下室（含人防）总面积400,000㎡。2.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包含方案设计阶段和施工图设计阶段，其中方案阶段结束的标志为方案文本经规划、人防部门等审批通过。施工图设计阶段开始的标志为方案文本经规划部门、人防部门等审批通过，发包人向设计方发出开始施工图设计开始的通知。3.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中低层住宅、多层花园洋房、小高层及高层、地下室（含人防）占比超过95%的部分尚未经规划部门、人防部门等审批通过，设计合同的方案阶段尚未结束。4.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按阶段支付相关费用，方案阶段结束后，才能支付施工图设计阶段的相关费用。5.双方明确恒馨小学系在总项目以外单独出来进行方案报建和施工图审查，其余住宅部分的方案报建和施工图延后，恒馨小学部分的方案阶段设计费和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费除地库外仍按照原合同条款单独结算，目前仅恒馨小学部分通过方案文本经规划部门、人防部门审批通过，施工图设计阶段开始。6.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各个项目可以分别进行，施工图设计工作也可以分项目进行。7.合同方案阶段费用为2,640,000元包含第一至三次进度费用，合同施工图阶段费用为6,160,000元包含第四至第七次进度费用。二、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无视恒馨小学在总项目以外单独出来进行方案报建和施工图审查，费用结合原合同总占比单独结算，其余超过95%的项目方案文本尚未经规划部门、人防部门等部门审批通过，施工图设计阶段尚未开始的事实，主张施工图阶段全部的预付款1,760,000元，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三、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张第四次1,760,000元全部预付款为施工图阶段的预付款，现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方案阶段尚未结束，施工图阶段的预付款的支付条件不成就，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四、预付款是发包人提前支付给承包人的设计款，现仅有占比不到5%的部分具备开始施工图设计工作的条件，该部分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费总额不超过310000元（包含该部分第四到七次的费用之和），其主张1760000元预付款（第四次全部款项），与预付款的性质不符，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现状，对其诉请不予全部支持，符合公平原则，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五、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张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只要一个项目开始即应当支付全额的施工图设计阶段的预付款，其属于恶意曲解预付款的性质及预付款的前置条件，其主张支付全额预付款不应得到支持。 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合同项下第四次设计费人民币1,760,000元及自2020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1,7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2.判令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合同项下第五次设计费人民币123,399.94元及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123,399.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3.判令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补充协议项下第二次设计费45,000元及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0日，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由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担宿州农科所项目（暂命名）工程设计，建筑面积约400,000㎡，设计费用8,800,000元。设计内容包含低层住宅、多层花园洋房、小高层及高层、其他配套、地下室（含人防）的方案及施工图，《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第三条约定，施工图设计开始前，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供“06规划局对方案设计报批文件的批复；08发包人确认各阶段开始工作书面通知”；第五条约定了设计费付款进度，“第四次付费1,760,000元，施工图设计开始十五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第五次付费2,640,000元，提交经我院审定通过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后七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该笔费用（如根据施工进度分期出图，则发包人根据设计人提交文件所占施工图面积比例，同比支付该阶段设计费）”，并注“2.提交各阶段图纸应支付各阶段设计费。”；第七条约定：“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 2020年3月17日，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编号BLCT-2003号《工程技术联系单》，载明“鹏程路恒馨小学规划方案已经通过宿州市委规委会审查，根据规划审查意见修订稿方案即将公示审定，为了加快推进项目进度，请贵司按20200317版修订方案文本和都市院技术联系单08（主要设计要点）开始进行施工图深化设计。”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当日开始施工图设计工作。2020年4月10日，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新增的地下车库的设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设计内容及付款进度。上述协议签订后，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完成交付了鹏程路恒馨小学及地下车库的施工图设计。上海都市设计有限公司提供的恒馨小学设计图计容面积为18,696.96㎡。 一审认为，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第一，关于第四次1,760,000元款项的支付。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该笔款项支付时间为“施工图设计开始十五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一审认为该约定中施工图的范围包含“低层住宅、多层花园洋房、小高层及高层、其他配套、地下室（含人防）”。2020年3月17日，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编号BLCT-2003号《工程技术联系单》，要求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鹏程路恒馨小学进行施工图深化设计，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当日开始施工图设计工作，设计图计容面积为18,696.96㎡。一审认为，鹏程路恒馨小学系宿州农科所项目（暂命名）其他配套设施，占项目比例不超过5%，且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工程联系单中明确要求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仅针对鹏程路恒馨小学开始施工图设计工作，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亦按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仅完成了鹏程路恒馨小学的设计图。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进行了恒馨小学的设计工作为由要求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第四阶段1,760,000元款项的诉请,一审不予支持。鉴于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已完成恒馨小学设计工作，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比例向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第四阶段设计费82,266.62元、第五阶段设计费123,399.94元。地下车库的设计费4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约定支付。第二，关于设计费计算依据。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第五条注“2、提交各阶段图纸应支付各阶段设计费。”且案涉项目总体面积不能确定，对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应以“通过规划审批的地上计容面积为18,686.63㎡，”作为计算设计费依据一审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违约金标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第七条约定：“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动调整至2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主合同项下第四次设计费82,266.62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82,266.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主合同项下第五次设计费人民币123,399.94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123,399.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补充协议项下第二次设计费45,000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4,525元，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5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7月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后，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自己的设计义务，并已多次按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提供更改设计方案，但非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原因设计方案迟迟没有得到当地规划部门、人防审批通过，案涉工程基本上还是处于方案设计阶段，并未实质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但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实际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第三次付费节点“方案经当地规划部门、人防审批通过后七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总设计费10%期880,000元”的要求支付前三期设计费用。由于整体建筑方案迟迟不能得到规划部门、人防审批通过，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遂将恒馨小学地块单独拿出来进行方案报建，至2020年初，该小学设计方案得到通过，双方就恒馨小学施工图设计又签订补充协议。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在完成恒馨小学施工图设计后，要求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约定支付第四节点1,760,000元设计费，双方发生争议。按合同约定第四次付款节点是“施工图设计开始十五日内，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总设计费20%即1760,000元”。审理认为，虽然案涉恒馨小学单独拿出报建，并获得审批通过，但该项目在总工程中占比仅占5%，且属总项目以外单独拿出来的项目，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中没有体现，目前案涉总体工程大部分尚未通过审批，仍处于设计方案报建阶段，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要求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20%时机尚未成就。基于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正在履行期间，双方均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在对案涉工程积极予以整体报建之中，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后续尚需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图设计工作，一审根据案涉工程实际设计制图状况，结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的总体付款约定，确定由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就恒馨小学工程按比例支付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上诉要求安徽省皖北煤电恒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第四节点全额设计费1,76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2元，由上诉人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顺 审 判 员 宋 莉 审 判 员 许劲松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如如 书 记 员 刘 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