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马路116号。法定代表人：杨朝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明，江苏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国，江苏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兰，女，1967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发，江苏众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江苏众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广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再此催告被上诉人尽快补交2012年缓交的19.8万元承包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成立，另一方面又认定“结合上一年度和下年度承包金对比，认定每月承包金按15000元结算更为合理”，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认定案由、适用法律错误，定性不当。一审一方面适用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另一方面又适用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对2013年双方约定的承包标的到底是多少没有把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一方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不当得利的法律条款，另一方面又以承包金合同纠纷结案定性不当。三、一审严重违法诉讼程序，致使上诉人无法行使诉讼权利。1.一审违反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八条没有概括本案争议焦点，也没有围绕争议焦点举证质证，以至于上诉人明确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主张都被一审漏审漏判了。2.一审违反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没有在一审判决中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作出明确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四、上诉人主张标的为31500元的承包合同，因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而成立。一审“结合上年度和下年度承包金对比，每月承包金按15000元结算更为合理”，违背一审认定的31500元合同成立的事实。1.按2008年以来，双方历年承包合同约定，按月缴纳承包标的是被上诉人合同义务。自2013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期间，被上诉人逐月向上诉人交纳承包金31500元，并指定结算账户（账号为45×××08），接受抵扣下个月承包金后的结算兑现款项从未提出异议。根据这一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不管双方是否在标的为31500元合同书上签字或盖章，都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成立。纠结于被上诉人签字与否，违背合同成立基本法理和常识。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不管标的为15000元的承包合同是否误签，该合同已经变更不再存在。2.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成立。已得到一审判决的认定（见该判决第二页第十三行）。3.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度1月-12月、2013年度1月-12月完整的承包兑现结算表以及上诉人申请调查的被上诉人以上银行账户进账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31500元合同成立。4.一审认定结合上一年度（2012年）承包金对比，以2012年承包金已经双方协商变更为15000元，不符合事实，没有事实依据。2012年承包标的一直是31500元，从来没有变更为15000元。只是允许缓交。被上诉人诉称“双方达成共识，上交额度由31500元减少为15000元”不符合事实。交纳承包金是被上诉人合同义务，少扣不等于免交。被上诉人诉称2012年重大情势变更不存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同时要求补交2012年欠交的承包金。王广兰辩称，第一、上诉人的原代理人丁某，就是涉案合同上诉人的实际经办人，其陈述自相矛盾，不能印证其辩称的主张。丁某先称没有看到被上诉人签字，后又改变称亲自看到被上诉人签字，并以此为依据对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与被上诉人的签名予以鉴定，由此而认定上诉人提供的31500元的合同并不是被上诉人签字。有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提供31500元合同并不能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金额为15000元，丁某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同时对15000元变更的由来也当庭以自认的方式予以确认。为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应该作为双方履行合同和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第二、在该起案件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交19.8万元于法无据，与民事诉讼法的立法宗旨和原则相悖。众所周知，我国民法实行两审终审制，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而导致另一方上诉，严重剥夺了对方的辩论权，其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同时，对之前上一年度履行的15000元在原审中对15000元由来和事实，丁某均以自认方式予以承认。依据民事诉讼法，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质证和举证。第三、关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依据民法意思自治原则，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并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根本。而上诉人自合同约定以后，多收了被上诉人的费用，依据不当得利的法律基本原则，没有合法依据取得收益并导致另一方损失，这就是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广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二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9.8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9.8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王广兰（乙方）与二汽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车辆抵偿与班次使用权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1、车辆抵偿。乙方以12辆车的现有货币值，采取全额抵偿的形式，实行车辆抵偿经营，抵偿期内车辆产权属于甲方，抵偿期满不在集团公司范围内经营，乙方应按规定及时到公安车管部门办理车辆过户或报废手续；2、班次承包。乙方在甲方招标时中标，承包甲方盐城至上冈循环班次，始发站为白马车站，讫点站为上冈新车站；3、承包标的。乙方向甲方按年缴纳班次承包标的18万元，标的具体缴纳的方式为一季度每月15000元，二季度每月15000元，三季度每月15000元，四季度每月15000元。乙方必须在每月27日前预先缴清下月承包标的后方可取的经营权，否则作违约处理。4、抵偿、承包期限。车辆抵偿期限，正常与承包期限同步，在承包期内需更新车辆，按甲方相关规定办理。乙方承包甲方班次经营期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3年度，二汽公司按31500元/月收取王广兰承包金合计378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二汽公司辩称上述合同已作废，并向一审法庭提交另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的《车辆抵偿与班次使用权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按年缴纳班次承包标的378000元，标的具体缴纳的方式为一季度每月31500元，二季度每月31500元，三季度每月31500元，四季度每月31500元。其余合同内容均同上一份合同。上述两份承包经营合同末页乙方处均有王广兰签字。王广兰对二汽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中本人签字持有异议，认为非本人所签。王广兰认为二汽公司2013年应按每月15000元收取2013年承包金，二汽公司实际按31500元收取2013年承包金，合计多收取2013年度承包金198000元，遂诉至法院。2019年3月21日，案外人王某1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我一直担任盐城至上冈的909客运线路管理员，2013年，二汽公司与我们签订的承包合同时每个月上缴15000元，不知为什么收取了31500元，全年超扣了承包线路的909车队198000元，我多次和李某、司某、仓中青等人到二汽公司找法定代表人吴某、杨某和车队负责人赵某等人，要求退还不当得利，他们一直说错扣的钱要返还需要请示盐阜运输集团，又说要等最终承包期满一并处理，因此拖延至今没有返还。同日，案外人仓中青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我受王广兰的委托，于2016年、2017年、2018年多次前往二汽公司找法人代表杨某，协商返还二汽公司超扣909线路承包人王广兰2013年度票款198000元和回收车辆的问题，杨总回应返还款项要请示盐阜运输集团，并称在王广兰终结承包协议时打包处理，直至2018年上半年，杨总再次承诺在909承包线路车辆回收时予以解决，并称因拖延时间较长，走下法律程序，以便消除争议。同日，李某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我是909车队的会计，一直受王广兰的委托与二汽公司结算帐务。2013年，王广兰与二汽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每月上缴15000元，不知道为什么被扣了31500元。多扣款项后，我和王某1从2014年至2018年多次到二汽公司对账，都提到返还超扣款，赵队长说不好表态，杨总说要等承包期满，连同其他遗留问题一并处理，所以一直拖延未决。同日，案外人司某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我是中运物流的小车驾驶员，从2015年起，我多次驾车送王某1、李某、仓中青等人到二汽公司找负责人要2013年被多扣的198000元票款。一审另查明：2011年12月31日，王广兰（乙方）与二汽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车辆抵偿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以T20211等12辆车的现有货币值，采取全额抵偿的形式实行车辆抵偿经营；乙方在甲方招标时中标，承包甲方盐城至上冈班次，始发站为北站循环，讫点站为上冈车站；乙方向甲方按年缴纳班次承包标的378000元，标的具体缴纳的方式为一季度每月31500元，二季度每月31500元，三季度每月31500元，四季度每月31500元，乙方必须在每月27日前预先缴清下月承包标的后方可取得经营权；乙方承包甲方班次经营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王广兰在合同书上乙方处签字。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对自2012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均签订车辆抵偿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书均无异议，二汽公司对双方2012年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月承包金31500元，但开始几个月月承包金31500元，后来实际收取月承包金15000元不持异议，双方对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二汽公司每月收取王广兰承包金31500元没有异议。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表示除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承包经营合同外，无法再提交其它年份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案件审理过程中,合同经办人丁某陈述:2012年12月31日,王广兰与二汽公司确实签订了一份15000元/月承包金的合同，2013年1月16日，二汽公司运务科陈科长找到我说合同签错了，还是应该签31500元/月承包金合同，至于二汽公司实际收取15000元/月还是31500元/月是公司上层事情，与车队无关，让我找王广兰重新签订合同，因为王广兰签订的合同实际都是其丈夫曹群领负责，只是挂王广兰的名字，所以我就找到曹群领重新签订了一份31500元/月的合同，但当时我考虑到合同履行的起止时间就还把落款日期写的2012年12月31日，当时曹群领说之前的一份已经撕毁了；我经手的2012年至2014年的合同，都是我填好后拿到曹群领在中远物流的五楼办公室，曹群领每次都让我留下来给律师看一下，后他签好后，过几天我才过去拿的，至于是否是王广兰本人签字我不清楚；乘客的票款都是由白马汽车站统一收取，王广兰车队每天收取乘客票头，每月27日由王广兰车队管理人员（一般是王某2）在白马车站合计后装订成册交给二汽公司的运务科统一结算。一审庭审中，经征求双方意见，双方同意对2013年每月承包金31500元的承包合同“王广兰”签名是否王广兰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苏同济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300号意见书，认定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车辆抵偿与班次使用权承包经营合同书》上落款乙方处“王广兰”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自己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经营纠纷，1、二汽公司依据载明“每月承包金”31500元合同收扣王广兰费用，现经鉴定该合同“王广兰”签名非王广兰所签，且王广兰持有二汽公司盖章“每月承包金”15000元的合同，故根据现有证据，结合上年度和下年度承包金数额对比，认定每月承包金按15000元结算更为合理。2、关于二汽公司辩称王广兰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庭审中，王广兰提供证人证言均证明，在起诉前已多次找二汽公司交涉案涉承包金，王广兰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王广兰要求二汽公司返还多收的承包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二汽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广兰多收的承包金198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元，鉴定费3240元，合计7500元，由二汽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丁某在一审中陈述，2013年12月份，二汽公司报下一年度承包金方案时，运务科陈科长就说考虑到2013年度收取月承包金31500元的矛盾，王广兰的合同从2014年度开始执行月承包金18000元，按照要求其拟定了18000元/月的合同拿给曹群领签订的，以后每年都按18000元/月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也是按照18000元/月收取的承包金。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承包费按照月15000元交纳，要求上诉人返还多交纳的承包金是否有合同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广兰主张返还多缴纳的承包金提供了2012年12月31日月承包费15000元的合同，上诉人二汽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份合同已经变更，双方实际履行的是31500元的合同，上诉人每月与被上诉人结算费用，均按照31500元扣减承包费，被上诉人明知扣款的数额并未提出异议。经查，2012年12月31日月承包费15000元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签字确认，应为有效。上诉人二汽公司主张合同标的已经发生变更，被上诉人王广兰予以否认，同时，上诉人二汽公司并未提供双方一致达成变更协议的证据，上诉人二汽公司提供的31500元的合同上王广兰的签字经鉴定亦并非其本人所签，且被上诉人王广兰已经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向二汽公司主张返还多扣的票款，故上诉人二汽公司认为31500元的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二汽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合同之前收取月承包金15000元，在该年承包合同结束后，亦未收取31500元的承包费用，故一审判决综合现有证据，认定2013年双方的承包费用为15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二汽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广兰一直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二汽公司的工作人员丁某亦陈述由于月承包费15000元合同未能收回，2015年被调离公司，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王广兰2015年左右主张过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明显不当。另，一审判决已经论述了诉讼时效及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审理程序并未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二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