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宝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负责人：陈雪艳，该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峰，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百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孙安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鹏，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孙博。 上诉人宁波宝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宁波投资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百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实业公司）、原审被告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塑业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1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百通实业公司偿还宁波投资合伙企业贷款本金4500000元及利息446725.29元（计算至2003年12月31日）；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百通实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债权的所有债权转让公告、债务催收公告中，均明确表明“若借款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者丧失主体资格，请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义务或者承担清算责任”，由此可以认定，公告通知债权转让和催收的主体不仅包括原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也包括变更名称后的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百通实业公司。（1）案涉债权转让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基于金融机构转让的历史背景，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制定了司法解释，规定可以使用登报公告的方式对债务人进行债权转让通知和进行债务催收。百通实业公司作为更名后的债务人在公告催收的范围内，况债权人向借款主体主张权利的意思明确，借款主体更名并不意味着借款主体的变更。（2）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载明的合同债务人是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变更后的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百通实业公司并非合同债务人，在资产档案中并无记载，故要求资产管理公司在转让公告中对非合同债务人履行通知义务不符合实际情况。2.案涉债权各转让人及被转让人均全面履行了债权转让和债务催收的通知义务。（1）百通实业公司原名为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1997年12月25日更名为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1年11月20日更名为百通实业公司。中国银行宿州分行1999年12月14日对案涉贷款催收时，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该贷款予以认可。2001年12月13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再次对该笔贷款进行催收，百通实业公司盖章确认。2003年4月8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向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催收贷款时，百通实业公司盖章确认。充分说明百通实业公司和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的名称同时有效，对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进行公告催收完全合法。另，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04年3月3日作出的（2004）宿埇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使用的名称为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而此时工商登记名称早已变更为百通实业公司。上述事实说明百通实业公司曾使用过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名称。（2）百通实业公司名称多次发生变更，除向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外，未向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及各转让人履行告知义务，更未变更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及各转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上借款人的名称进行公告债权转让和债务催收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全面履行了债权转让和债务催收的通知义务。3.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及各转让人均依法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且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了合法催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等均对金融不良资产以何种方式进行催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进行规定。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及各转让人均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并在诉讼时效期间依据法律规定的形式对债权进行催收，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4.一审判决结果与我国诉讼时效制度设计的宗旨相悖。诉讼时效的中断是法律从弥补时效制度缺陷，保护权利人利益的角度设置的一种制度，是诉讼时效制度有益的补充。在正义价值和效率价值冲突的情况下，对正义价值维护应当是首位的，也即在认定某些事实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存在争议时，应当以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为重，而不轻易以诉讼时效为由使义务人因此取得不法利益，体现的是价值取向或司法理念的问题，故在认定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时应尽可能做对债权人有利的解释。只要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内债权人的权利并未处于“休眠”状态，而是在积极主张，则不应以已过诉讼时效为由使其权利丧失法律的保护。 百通实业公司辩称，1.案涉债权转让、催收通知及公告对象错误，对百通实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原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2001年更名为百通实业公司，各转让人均知道也应当知道债务转让前公司名称已经变更正确。2.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主张的债权在中国银行宿州分行首次转让之前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1994年10月5日宿州市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宿州分行签订中方股本贷款合同，约定495万元贷款的还款计划，最后一期还款期限为1999年10月30日。（2）1994年11月23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发放贷款200万元，1994年12月5日再次发放贷款250万元。（3）2001年12月13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向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4）2003年4月11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向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5）2004年，中国银行宿州分行针对部分利息86000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达成和解。（6）2004年12月30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与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7）2005年7月15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在安徽法制报进行第一次转让公告。因此，本案贷款在2001年12月13日进行催收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也仅是对86000元利息提起诉讼，其他债权并未涉及。另，借款合同约定最后一笔贷款偿还期限为1999年10月30日，至本案一审立案2019年11月12日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3.各转让人采取公告的方式进行通知，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1）百通实业公司一直处于正常营业状态，且属于当地比较知名企业，采取公告方式通知明显不合理。通过工商信息可知，百通实业公司从未变更过营业地址和法定代表人。案涉众债权受让人均可以将债权转让及催收的通知直接有效的送达，如本案一审法院诉讼文书即是邮寄送达。尤其是作为发放贷款银行的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之前贷款等相关业务都和百通实业公司存在密切联系，该行准确知晓百通实业公司地址或能够联系到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或经办人，但该行及其他案涉债权人不采用简单的通知方式，而是采取不合理的公告方式属舍近求远之举，且该方式并未有效通知百通实业公司，亦因通知对象错误，对百通实业公司也不产生法律效力。（2）案涉各主体发布公告因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发生债权转让、催收及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首先，本案不完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系不良资产转让后，又多次进行债权转让，最终转让至宁波投资合伙企业名下，该企业并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是该条适用情形。另，根据该规定，宁波投资合伙企业并未提供由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作为主体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未严格依据该条实际履行。其次，根据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5510号建议之一：“严格对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登报公告适用主体和条件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关于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登报公告适用主体和条件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精神，受让不良债权的普通民事主体原则上不适用公告方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但实践中也不排除在债务人下落不明、无法以其他有效方式直接通知的情况下，参照民事送达的有关规定”。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对于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致使诉讼时效中断只能适用特定主体，即资产管理公司；在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前，直接进行登报公告送达严重侵害了被送达人的合法权益，应参照民事送达相关规定，即对公告送达设置严格的适用条件。再次，本案不能适用2002年1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中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该答复系针对信达、华融、长城、东方四家资产管理公司涉及不良资产转让纠纷，宁波投资合伙企业并不适用。且根据2020年12月20日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对于公告送达的前提是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百通实业公司并非处于下落不明状态。故本案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宁波投资合伙企业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从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举证的催收公告内容看，应是指公告后债务人名称等发生变更的情形，而百通实业公司在公告前名称已经变更。且中国银行宿州分行首次转让公告中并无此种表述，对百通实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述称意见。 宁波投资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百通实业公司偿还贷款本金4500000元及利息446725.29元（利息计算至2003年12月31日），合计4946725.29元；2.判决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对前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百通实业公司和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通实业公司于1994年9月27日向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借款股本贷款495万元。1994年10月5日，双方签订《中方股本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最高金额为495万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利率计收。合同还确定了分期还款计划及相应的违约责任。1994年10月22日，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确定贷款金额为450万元。后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分别于1994年11月23日、1994年12月5日两次向百通实业公司发放贷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250万元。贷款到期后，中国银行多次催收未果，曾于2004年3月3日起诉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要求偿还部分贷款利息86000元。后双方调解，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法院制作（2004）宿埇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结案。截至2003年12月31日，案涉贷款尚有本金450万元及利息446725.29元未予偿还。2005年7月，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并经安徽法制报公告通知，其公告对象为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其后又分别于2007年6月26日、2009年6月18日、2011年6月14日、2013年6月7日、2015年6月5日、2017年6月2日在安徽法制报进行公告催收，公告催收对象皆为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2019年3月2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并经证券时报公告通知，其公告对象同上。2019年5月13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并经证券时报公告，对象亦是同上。 另查明，百通实业公司注册于1987年7月，原名为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1997年12月25日更名为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1月20日更名为百通实业公司。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变更名称后法定代表人和地址均未发生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案涉债务的债务人系原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1997年更名为宿州市万享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1年更名为百通实业公司，该债务的承继主体为百通实业公司，案涉债权进行了多次转让，转让时均应移交了债权资料，各转让人和被转让人均知道也应该知道债务转让前的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的名称已经变更为百通实业公司，各债权人仍以原宿州市塑胶工业公司作为通知对象进行告知，因所通知的民事主体已灭失，故各债权转让通知不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百通实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各债权转让通知中对错误对象进行公告，不能视为对债务人进行了有效的公告，无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不是由百通实业公司改制或分立成立的，故宁波投资合伙企业要求安徽百通高科塑业有限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宁波投资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74元，减半收取23187元，由宁波合伙企业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与百通实业公司于1994年10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虽约定分期还款计划最后一期还款日期为1999年10月30日，但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分别于1994年11月23日、1994年12月5日向百通实业公司发放200万元、250万元贷款时，在借款凭证上同时注明贷款期限五年，约定偿还日期分别为1999年11月23日、1999年12月5日，上述两张借款凭证上百通实业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故该两笔贷款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应以借款凭证载明期限为准。至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于2019年11月12日提起诉讼，本案并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期间。故百通实业公司认为本案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宁波投资合伙企业所举证据显示中国银行宿州分行向百通实业公司最后一次催收贷款是2003年4月11日。中国银行宿州分行于2004年12月30日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2005年7月在安徽法制报公告。宁波投资合伙企业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在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之后也一直以公告方式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审理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对诉讼时效从何时中断进行了规定，但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对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的规定，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或公告的，该公告或通知之日应为诉讼时效的实际中断日，新的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而案涉债权第一次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公告的时间为2005年7月，自中国银行宿州分行最后一次催收贷款的2003年4月11日至2005年7月已经超出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中国银行宿州分行2004年3月提起的诉讼，仅针对86000元利息主张权利，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调解书主文内容亦仅为该部分利息，并不涉及其他债权，不能构成对整个贷款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宁波投资合伙企业要求百通实业公司偿还贷款本息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宁波投资合伙企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裁判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74元，由宁波宝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仰 芮 书 记 员 吕建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