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斗源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汽车零部件产业园5#厂房。法定代表人：成箕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兵，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玲，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源，男，1990年2月10日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斗源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源模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杰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2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斗源模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认定被上诉人的违纪事实不全面、不完整。违纪事件的起因是被上诉人等人不能及时完成部门下达的工作任务，为有效推进工作，公司管理人员与被上诉人等人再一次确认工作进度并对规范部门工作流程提出了具体要求，而被上诉人等人对此产生不满。被上诉人通过事先预谋再具体实施去找部门经理以“我忍你好久了”、“不干了”等言语相加，并实施“手指”、“轮番拍打办公桌子”等行为，后又到公司生产车间召集其他正常工作的员工聚集，大肆宣扬并演示其如何在办公场所大吵大闹、如何“拍桌子”等。被上诉人等人的大声言语内容应当认定为具有恐吓、威胁公司管理人员的意思表示，严重扰乱了上诉人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和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和声誉。综上，一审判决仅认定被上诉人在办公室存在拍桌子、大声争吵发泄情绪的行为，对其他违纪行为及违纪后果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行为属于严重违反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对照《员工手册》的规定，上诉人有权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违纪行为尚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未对正常的工作秩序造成严重扰乱，认定上诉人系违法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系滥用自由裁量权，严重违反了“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作为确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权利义务的依据”的法律规定，也是对上诉人自主经营管理权的严重侵害。陈杰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于2020年7月24日与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发生争执，该事件不存在事先预谋以及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对于一审判决书中认为上诉人制定的《员工手册》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被上诉人持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杰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斗源模具公司支付陈杰源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1600元（8600元×3年×2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杰源于2017年11月16日入职斗源模具公司工作，2017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摘要）：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2017年11月16日起至2021年11月15日止；岗位为设计工作岗位；基础工资为人民币2825元。同日，陈杰源签署《公司员工手册阅读确认书》一份，载明（摘要）：1、其已详细阅读并已全面理解公司的员工手册（2016年8月版本）；2、公司可能会根据实际需要，更改、取消《手册》中各项规章制度，公司对本制度的修改将通过OA系统进行公布征求员工意见，其确认将凭本人唯一账户登入OA系统仔细阅读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关于制度内容修改的信息，有关修改信息在OA系统发布14天后，若本人未反馈意见，即视为已经同意按修改后相关内容执行；3、承诺将严格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将接受公司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的各类处理。2020年7月24日上午，斗源模具公司设计部负责人组织陈杰源在内的四名员工召开晨会，晨会上，设计部负责人对陈杰源等人的工作进度提出要求，晨会结束后，陈杰源等人即回到各自工作岗位上继续工作。不久后，包括陈杰源在内的四人前去车间找设计部负责人回办公室理论，在理论过程中，陈杰源等人有拍桌子发泄情绪的行为以及大声争吵。2020年7月29日，斗源模具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会议，参会委员一致同意公司给予陈杰源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决定。2020年7月31日，斗源模具公司向陈杰源等人发出《违纪通知单》，载明（摘要），2020年7月24日上午，公司设计部经理在设计部办公室组织召开部门晨会，因设计人员不能及时完成部门下达的工作任务，为有效推进工作，部门经理与设计人员再一次确认工作进度并对规范部门工作流程提出了具体要求。晨会结束后，陈杰源等人对部门经理提出的工作流程要求提出异议，到车间找部门经理回设计办公室理论，陈杰源等人拒不服从部门经理工作安排，在设计办公场所大吵大闹、大声侮辱、恐吓、威胁公司管理人员，造成公司客户、其他员工闻声聚集，严重扰乱了公司正常工作秩序，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和声誉。根据《员工手册》、《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陈杰源作出自2020年8月1日起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决定。嗣后，陈杰源等人即向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斗源模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1600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盐开劳仲案字﹝2020﹞第177号仲裁裁决：对陈杰源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杰源于2020年9月28日签收了该仲裁裁决书。后陈杰源不服，于2020年10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斗源模具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修订完善的《员工手册》第2部分人事制度第3章劳动合同管理第4条劳动合同的解除第1款第一项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公司可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给予员工任何经济补偿。①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包括员工手册）的；②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③未经公司同意，在任何其他机构以任何身份兼职或者自营公司、合伙组织或其他类似之营利性机构的。”第5部分奖罚制度第2章处罚规定了警告、严重警告、解除劳动合同三类处罚措施。其中第8条惩罚规定第3款解除劳动合同具体规定了可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罚的31种情形，其中包括：（3）胁迫上司，或蓄意违抗合理指挥，或打骂侮辱上司，情节严重者；（21）对同事、管理人员、客户暴力恐吓、殴打、威胁，妨害团体秩序者；（27）在办公场所大吵大闹或聚众闹事或对公司其他员工、客户进行侮辱、辱骂，严重扰乱正常工作秩序者；（29）工作期间，与客户发生争吵或与同事之间发生斗殴者。斗源模具公司即依据上述《员工手册》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与陈杰源解除了劳动合同。再查明，陈杰源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为7589.9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斗源模具公司解除与陈杰源的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应否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斗源模具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修订完善的《员工手册》能否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内部规章制度系用人单位加强劳动管理，保障职工依法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的行为准则，是法律、法规的延伸和具体化，良好的规章制度对于提高企业劳动生产效率，保护职工和企业双方的合法权益，促进和谐稳定的用工关系具有重要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斗源模具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系经该公司员工大会民主讨论、制定，对此斗源模具公司4名职工到庭作证，陈杰源对4名职工的证词虽不予认可，但其亦未提出其他相反证据证实上述《员工手册》制定程序违法。另外，陈杰源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亦签署《公司员工手册阅读确认书》，声明已详细阅读并已全面理解公司的员工手册，并承诺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因此，结合斗源模具公司提交的职工代表讨论《员工手册》的照片以及《员工手册》张贴公示的照片等，能够认定，斗源模具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已经过了民主公示程序，且陈杰源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亦明示接受该制度的约束和管理。故斗源模具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可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关于斗源模具公司是否违法解除案涉劳动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斗源模具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5部分奖罚制度第2章处罚第8条惩罚规定第3款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中的：（3）胁迫上司，或蓄意违抗合理指挥，或打骂侮辱上司，情节严重者；（21）对同事、管理人员、客户暴力恐吓、殴打、威胁，妨害团体秩序者；（27）在办公场所大吵大闹或聚众闹事或对公司其他员工、客户进行侮辱、辱骂，严重扰乱正常工作秩序者；（29）工作期间，与客户发生争吵或与同事之间发生斗殴者。根据斗源模具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斗源模具公司设计部负责人召集陈杰源等人召开晨会后，陈杰源等人即正常回到各自工位工作，后又找该负责人至办公室短暂地理论，期间存在拍桌子、大声争吵发泄情绪的行为，前后大概3分钟左右，的确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但结合事发双方系上下级同事关系以及纠纷的起因等，认为陈杰源等人的行为尚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全程亦未存在使用暴力或者暴力恐吓等恶性行为，也未对正常的工作秩序造成严重扰乱。斗源模具公司对员工的管理应当有一定的包容性，对陈杰源等人的不当行为可以通过教育、警告或者严重警告等管理措施进行处罚处理。斗源模具公司以陈杰源违反《员工手册》第5部分奖罚制度第2章处罚第8条惩罚规定第3款解除劳动合同中的四类情形为由，作出对陈杰源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行为不当，故对于陈杰源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均确认，陈杰源系于2017年11月16日入职斗源模具公司，于2020年8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589.98元。故斗源模具公司应当向陈杰源支付的经济赔偿金数额为45539.88元（7589.98元×3个月×2倍）。据此，判决：一、斗源模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杰源赔偿金45539.88元；二、驳回陈杰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斗源模具公司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本院决定予以免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斗源模具公司解除与陈杰源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第二项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斗源模具公司主张陈杰源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存在预谋违纪，恐吓、威胁公司管理人员，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和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和声誉等行为,故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于该主张,应当由斗源模具公司举证证明，但其已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于陈杰源在斗源模具公司发生的案涉行为认定客观、性质界定合理，论证详实，二审不再赘述。故对斗源模具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斗源模具公司向陈杰源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45539.88元并无不当。关于陈杰源二审中辩称斗源模具公司《员工手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其未提起上诉，且该辩称亦无证据支撑，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斗源模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盐城斗源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郝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