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博超，女，1994年3月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博硕，男，1996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明珠，女，1989年9月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辽宁隽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海波，男，1985年9月1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原审第三人：王建军，男，1967年4月20日生，蒙古族，住内蒙古通辽市。上诉人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因与被上诉人付海波、原审第三人王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贾某的为被上诉人付海波的搬家行为系其死亡的诱发因素，被上诉人付海波应按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混淆了病理上直接因果关系和法律上直接因果关系，直接采用司法鉴定机构的病理鉴定死亡因果关系作为法律上侵权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有误。从法律上来说，提供劳务者作为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他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的情形非常普遍。一般情况下，提供劳务者本人存在对自己安全注意不够的过错，应自负相应的民事责任。判定提供劳务者的注意义务时，必须考虑他们处于社会底层，来自农村，注意义务能力较弱等诸多因素，不能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如被上诉人付海波选择了搬家公司，则其与搬家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贾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贾某即使发生任何伤亡也应由搬家公司承担，而搬家公司作为专门经营搬家业务的公司，会给其劳工购买意外伤害险、雇主责任险等社会保险，具备一定条件的还会缴纳社会保险，能够在发生类似本案事件中给予劳工经济赔偿，从而保障其利益不受损。但被上诉人付海波为节省开支，选择了零散力工为其搬家，其与贾某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就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雇主责任。故，被上诉人付海波对于贾某的突发心肌梗死的损害结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付海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王建军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付海波向原告给付死亡赔偿金571550元；二、被告付海波给付原告丧葬费33440.4元；三、被告付海波给付原告尸检费15000元；四、被告付海波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0日，第三人王建军为被告付海波提供搬家运输劳务，因家具物品较多且被告付海波房屋所在楼房没有电梯等原因，被告付海波让第三人王建军再找一个人共同提供搬家劳务，王建军遂找到贾某共同提供劳务，搬家地点为大连市西岗区兴旺街50号，在搬家过程中，贾某突然倒地，被告付海波和第三人王建军立即将贾某送往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了贾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地点是西岗区兴旺街50号，死亡原因为猝死？为进一步确认贾某的死因，经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刑侦技术中队委托辽宁省临城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贾某尸体作尸检，辽宁省临城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编号为辽病[2019]病鉴字第19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贾某患有冠心病，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及右主干动脉粥样硬化形成伴钙化（官腔狭窄仅为III—IV级），左心室陈旧性心肌梗死，因劳累等诱因致心脏负荷突然增加、左心室急性心肌梗死，发生心源性猝死。在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对导致贾某死亡的诱因具体都有什么；贾某死亡与劳累之间是否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是否有其他诱因导致贾某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贾某死亡之前的搬运行为与造成死亡之间有无直接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协商确定四家鉴定机构，一审法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中司[2020]病鉴字第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贾某本身存在左心室陈旧性心梗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III—IV级病理状态，发病前的搬运劳动可以诱发急性心肌梗死发作；本次搬运行为或劳累（诱因）与被鉴定人的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阅卷未发现存在其他诱因的确切证据。另外，在分析说明中阐述，诱因是诱发疾病发作的原因，任何一种诱因与死亡之间都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即使本案贾某死亡有其他诱因存在，与死亡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贾某与被告付海波之间是否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第二，贾某的死亡是否是因劳务行为导致的；第三，被告付海波对于贾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关于贾某与被告付海波之间是否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的问题。根据被告付海波、第三人王建军以及证人付某对于当日贾某提供劳务过程的描述，被告付海波因搬家需要，雇佣王建军为其提供运输劳务，因在准备搬运之前考虑到时间关系、搬运物品数量以及楼层问题，遂要求王建军为其寻找一名搬家力工，并且明确了劳务费，王建军基于被告弟弟付某的委托雇佣贾某从事搬运工作，在搬家现场，被告知晓贾某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贾某的劳务是向被告提供的，且由被告向其发放劳务费，故贾某与被告之间的个人劳务关系成立。其次，关于贾某的死亡是否是因劳务行为导致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贾某患有冠心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心室陈旧性心肌梗死，因劳累等诱因致心脏负荷突然增加、左心室急性心肌梗死，发生心源性猝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基于被告的申请，经大连市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进一步明确死者贾某的心脏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劳累只是诱发心脏病发作的一种因素，任何诱因与死亡之间都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上述两份鉴定意见可见，贾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脏病发，劳累仅为诱发因素。根据原告及第三人陈述，贾某本身就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力工，也就是说，类似搬家这种劳动强度的工作是其日常工作的常态，贾某当日为被告提供劳务的时间为傍晚，不确定其白天具体从事哪些工作，况且搬家行为的劳累可诱发心脏病发，其他体力劳动亦有可能成为诱发的因素，该诱发因素可能随时发生在贾某的生活中，具有不确定性。综合上述情况，不能直接确定贾某的死亡是因为被告提供搬家的劳务行为导致的。最后，关于被告付海波对于贾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第一，贾某作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打工者，应当知晓其身体情况是否具备为被告付海波提供搬家劳务的能力，在其自身患有心脏疾病的情况下，不能正确判断其胜任工作的能力，应属自身过错。第二，被告付海波雇佣王建军及贾某为其提供搬家劳务，搬运的物品均为常见的家居用品，并不存在过分使用劳动力的情况，且王建军与贾某年龄相仿，在搬运过程中从事的劳务工作相似，王建军完全胜任搬家工作，可见该搬家活动并未超出一般的生活常理范围。第三，原告称被告为了节省搬家劳务成本，不去选择正规的提供劳务公司，而选择零散力工，应当为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采纳原告的观点，法律并不禁止零散力工的存在，且在社会实践中，从事零散力工的劳务者普遍存在，雇佣零散力工从事劳务的情形也时有发生，如果仅仅因为被告雇佣了零散力工的行为，就要为其损害承担责任，则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同时也不能在社会形成良好的价值导向。综上，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所述，不能证明被告对于贾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且提供劳务的行为亦不是导致贾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仅仅因为贾某的死亡是发生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即主张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4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付海波雇佣王建军及贾某为其提供搬家劳务，搬运的物品均为常见的家居用品，并不存在过重体力劳动的情形，作为正常的成年男子均可胜任，付海波在雇佣贾某时无法预知其患有冠心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心室陈旧性心肌梗死等严重疾病，故，付海波不存在选任的过错。上诉人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主张付海波应雇用有资质的搬家公司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贾某发病后，付海波第一时间将贾某送医救治，付海波亦不存在送医不及时的过错。付海波在事前、事中、事后均不存在过错。《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载明，贾某患有冠心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心室陈旧性心肌梗死，因劳累等诱因致心脏负荷突然增加、左心室急性心肌梗死，发生心源性猝死。大连市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进一步明确死者贾某的心脏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劳累只是诱发心脏病发作的一种因素，任何诱因与死亡之间都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诉讼中上诉人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及第三人王建军陈述，贾某本身就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力工，类似搬家这种劳动强度的工作是其日常工作的常态，贾某当日为被上诉人付海波提供劳务的时间为傍晚，不确定其白天具体从事哪些工作，诱发疾病的因素可能随时发生在贾某的生活中，具有不确定性，不能直接确定贾某的死亡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供搬家的劳务行为导致的。由于法律并不禁止零散力工的存在，且在社会实践中，从事零散力工的劳务者普遍存在，雇佣零散力工从事劳务的情形也时有发生，如果仅仅因为被上诉人雇佣了零散力工的行为，就要为其损害承担责任，则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同时也不能在社会形成良好的价值导向。综上，付海波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且贾某的死亡系因其自身疾病造成，与为付海波搬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请求被上诉人付海波对贾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6元，由上诉人贾博超、贾博硕、贾明珠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波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