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赵桥乡亳古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运峰，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坤，男，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斗，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正礼，男，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彬，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美好农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坤、芦正礼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运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张锐、被上诉人王庆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斗,被上诉人芦正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农业合作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美好农业合作社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对美好农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美好农业合作社与王庆坤之间既没有建立雇佣关系，也没有建立帮工关系。美好农业合作社雇佣的是芦正礼，没有雇佣王庆坤，王庆坤是芦正礼派去的人，不是美好农业合作社雇佣来的。王庆坤是给芦正礼义务帮工，不是给美好农业合作社义务帮工,美好农业合作社是按照约定支付给芦正礼劳务费的。并且芦正礼指派王庆坤去给美好农业合作社干活并没有提前告知美好农业合作社其指派的王庆坤没有相关资质，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到达地里面的时候王庆坤已经开始了作业。美好农业合作社事后才知道王庆坤没有资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的前半段：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判决芦正礼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又适用了第11条第二款的后半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严条泮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该款的前半句是这样写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一审法院把王庆坤与芦正礼的关系又变成了雇佣关系。显然与其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六行认定的“王庆坤时常为芦正礼操作收割帆义务帮工”的事实相互矛盾。因为，雇佣关系与帮工关系适用的法律条文不同，法律后果不一致的。在帮工人受伤的赔偿中没有连带责任一说。且美好农业合作社雇佣的不是王庆坤，而是芦正礼，并且支付了劳务费给芦正礼，不存在与王庆坤有义务帮工关系的事实。因此，对于王庆坤是否有资质不具有审查的义务。补充上诉意见，上诉人与芦正礼系承揽关系，芦正礼与王庆坤系帮工关系，事故责任应由王庆坤及芦正礼承担。 王庆坤辩称，一审审查事实清楚，认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王庆坤、芦正礼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王庆坤、芦正礼组成被雇用联合体，与美好农业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 芦正礼述称，王庆坤在为美好农业合作社提供帮工过程中受害，责任应当由美好农业合作社承担。本案事实为芦正礼与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运峰协商用收割机收割中药材，在王庆坤完成收割中药材后，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运峰另行安排王庆坤用该收割机收割玉米秸秆，在收割玉米秸秆的过程中，机械被玉米秸秆堵塞，王庆坤在检查时受伤。王庆坤收割玉米秸秆的行为是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运峰临时安排，也不属于芦正礼安排的收割中药材的范围，王庆坤与美好农业合作社就收割玉米秸秆己经建立了帮工关系，王庆坤在收割玉米秸过程中受伤，美好农业合作社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王庆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美好农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及事由不能成立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裁决。 王庆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美好农业合作社、芦正礼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81452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美好农业合作社、芦正礼承担。诉讼期间，王庆坤申请将诉讼请求第1项的标的额变更为782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坤时常为芦正礼操作收割机义务帮工，王庆坤没有操作收割机的相关资质。在芦正礼为美好农业合作社收割中药材期间，王庆坤于2019年10月24日义务帮工在操作收割机收割美好农业合作社中药材时，机械发生故障，王庆坤检查时被机器绞伤，王庆坤受伤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被送往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治疗，住院34天，支付医疗费120197.81元，其中新农合报销36690.30元，余下医疗费83507.51元。芦正礼垫付66000元。王庆坤委托安徽龙鑫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安徽龙鑫司法鉴定所作出皖龙鑫司鉴[2020]临鉴字74号鉴定意见书，王庆坤被评定为七级伤残；损伤后的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右指和右足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299600元。王庆坤支付鉴定费2000元。因医疗费等费用的承担问题，未能达成协议，王庆坤即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具体损失的问题。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王庆坤的具体损失为：医疗费120197.81元，误工费20354.40元（113.08元/天×180天）、护理费11113.20元（123.48元/天×90天）、交通费1020元（34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34天×100元/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300320元（37540元/年×20年×40%）、残疾辅助器具费326400元（299600元+26800元）、鉴定费2000元，因本次事故给王庆坤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酌定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32000元，共计款819505.41元。2.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庆坤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芦正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庆坤无收割机操作相关资质，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芦正礼的赔偿责任，故芦正礼应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655604元（819505.41元×80%），扣除芦正礼已付款66000元后，余款589604元（655604元﹣66000元）芦正礼仍应予赔偿，美好农业合作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庆坤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王庆坤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芦正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589604元；二、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28元，减半收取5814元，由芦正礼、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4480元，由王庆坤负担1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对于美好农业合作社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杨运峰给芦正礼打电话让其给上诉人筛药，芦正礼说让王庆坤去，实际由王庆坤驾驶芦正礼的机器进行收割事宜。事发当天，王庆坤给上诉人筛药，杨运峰在场。芦正礼具有驾驶拖拉机的资质。2020年1月24日，芦正礼收到美好农业合作社截止到2020年1月23日其挖大白术、白芷等费用共计97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美好农业合作社、芦正礼、王庆坤之间是何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美好农业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不当。 美好农业合作社、芦正礼、王庆坤之间是何法律关系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杨运峰让芦正礼筛药，芦正礼需要按照美好农业合作社的要求收割中药材，芦正礼提供劳动工具及技术，美好农业合作社向芦正礼支付相应的报酬，美好农业合作社与芦正礼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王庆坤为芦正礼帮忙，驾驶芦正礼的收割机为美好农业合作社收割药材，芦正礼收取美好农业合作社的报酬，王庆坤不收芦正礼、美好农业合作社的劳动报酬，王庆坤与芦正礼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美好农业合作社与王庆坤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 关于美好农业合作社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美好农业合作社让芦正礼为其收割药材，芦正礼说有事不能去让王庆坤去，第二天王庆坤实际到达约定地点去具体收割，美好农业合作社应审查驾驶收割机人员的资质，在未确认王庆坤是否具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便同意其进行工作，工作过程中王庆坤因操作机器不当受伤，美好农业合作社对选任具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由美好农业合作社承担20%责任为宜。美好农业合作社应赔偿王庆坤各项损失合计163901.08元。一审判决美好农业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庆坤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芦正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庆坤无收割机操作相关资质，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芦正礼的赔偿责任，故王庆坤本人承担20%的责任，芦正礼承担60%的赔偿责任，芦正礼应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491703.25元（819505.41元×60%），扣除芦正礼已付款66000元后，余款425703.25元芦正礼仍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美好农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 二、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163901.08元； 三、芦正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庆坤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款425703.25元； 四、驳回王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8元，减半收取5814元，由芦正礼负担3814元，由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000元，由王庆坤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6元，由芦正礼负担5696元，由亳州市美好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000元，由王庆坤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桂燕 审 判 员 陈 芹 审 判 员 孙 曼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郜志鹏 书 记 员 张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