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再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进英，女，195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威海环翠嵩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蔚（曾用名石凯），男，199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系姜蔚之母），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军，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进良，男，195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原审第三人：张鹏，男，198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再审申请人石进英因与被申请人姜蔚、二审被上诉人石进良及原审第三人张鹏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0民终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5月6日作出（2021）鲁10民申20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进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被申请人姜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张传军，二审被上诉人石进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进英再审申请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姜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中，证人石某1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石进军在立遗嘱时头脑清醒，尽管石进军出院病历记载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主呼吸，但不代表其出院回家后一直处于该状态。石进英虽未提交立遗嘱现场的视频资料，但见证人石某1、刘某、石某2、牛某已充分证实石进军立遗嘱时头脑清醒的事实。二审认定石进军所立遗嘱无效缺乏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使石进军所立遗嘱被认定为无效，案涉房屋的一半属于孙淑卿的遗产，应由石福珠、石进英、石进良、石秀娟、石进军五人继承，二审判决遗漏了第一顺序继承人石进良，导致对石进军应享有份额计算错误，即石进军应对两套房屋各享有十分之一的份额，姜蔚应继承石进军的份额为房屋的二十分之一而非十六分之一。2.二审判决未查清本案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应适用遗嘱继承，却错误适用法定继承，违背了石福珠、石进军的遗愿，加剧了亲人之间矛盾的激化，也不利于矛盾化解，所作判决不公正。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驳回姜蔚的诉讼请求。姜蔚辩称，请求驳回石进英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1.一审判决完全认可遗嘱效力，判决不当；二审判决虽然否认石进军遗嘱效力，但认可石福珠遗嘱效力，对姜蔚亦不公平，两份遗嘱效力均有严重违法情形，不应予以认定。石福珠对拆迁所得房产没有全部处分权，该房产系石福珠与孙淑卿所有，石福珠在遗嘱中全部予以处分，显然不当。石进军遗嘱处分的3号楼2单元403室是基于石福珠的遗嘱进行处分，石福珠处分的房产没有取得全部份额，则其遗嘱无效。且石进军先于石福珠去世，石福珠遗嘱亦不可能对石进军生效。一审中，姜蔚有视频资料证实石福珠遗嘱及石进军遗嘱有造假行为，因法院电脑播放系统问题不能播放，姜蔚申请下次播放，一审未予播放而直接宣判，显属不当。2.二审判决认可石福珠遗嘱效力，否认石进军遗嘱效力，则姜蔚的继承额应为十六分之一。孙淑卿去世后，遗产由石福珠和四个子女分割，但因其中一个子女放弃继承，所以由四人分割，石进军去世后由石福珠和姜蔚分割，故应为十六分之一。3.石进军尚有银行存款未分割，二审未予处理。综上，二审支持姜蔚的部分是合法的，未支持部分应予纠正。石进良述称，案涉两套房屋应给姜蔚各二分之一份额。石进良是家中老大，其告诉石福珠不要这两套房屋，给石进英和石进军每人一套，家中其他财产石福珠若愿意给石进良就给，不愿意石进良也不争。石福珠在案涉405室居住，石进英经常在石福珠家中居住。后石福珠去世，石进英未通知石进良。案涉两套房屋应拿出一套给石进良处分，另一套给石进英，由石进良享有的房屋份额给姜蔚。张鹏未予述辩。姜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石福珠与妻子孙淑卿的遗产，范家埠1号楼3单元405和3号楼403两套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石福珠、孙淑卿夫妇共生育长子石进良、次子石进军、长女石进英、次女石秀娟4名子女。孙淑卿于1994年12月去世，石秀娟于2005年11月去世，石进军于2019年1月29日去世，石福珠于2020年1月去世。姜蔚系石进军之子，张鹏系石秀娟之子。1976年，石福珠、孙淑卿夫妇在原威海市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社区）建有民房一处，孙淑卿去世后，上述房产于2010年由石福珠与范家埠村签订拆迁补偿合同，2012年分得范家埠新村1号楼3单元405室和3号楼2单元403室两套房屋，分别由石福珠、石进军居住使用。2015年4月14日，石福珠到嵩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由其口述、司法所所长付海廷起草打印了一份遗嘱，言明上述房产在其去世后由石进英、石进军分别继承，石福珠在遗嘱人处、付海廷在执笔人处签字后，由石福珠持遗嘱返回嵩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村委会，由该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刘某和村委委员石某2在见证人处签名。2019年1月25日，石进军留有一份代书遗嘱，言明其留下的范家埠新村3号楼2单元403室房产赠与石进英。2019年1月29日石进军因病去世后，石福珠又于同年3月4日为姜蔚出具“3号楼2单元403室房产给石凯”的字条并由聂兆英作为见证人在字条上签字。2019年6月，上述房产登记在石福珠名下后，石福珠、石进英于2019年6月26日到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了两份不动产转让合同，将案涉房产每套均以150元的价格转让给石进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姜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姜蔚负担。姜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姜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依职权对石进军所立遗嘱中的见证人石某1进行调查，石某1陈述石进军立遗嘱当日系石福珠找到刘某，然后由刘某通知石某1等人到石进军家中见证，石进军所立遗嘱系按照石进军口述，由石某1代书，石进军在代书遗嘱上签字按手印。经质证，姜蔚认为石某1明确表示石进军所立遗嘱中石进军的签字是本人所签，但石进英及其他见证人陈述石进军的签字非本人所签，见证人及石进英对于遗嘱订立过程的陈述相互矛盾，该遗嘱非石进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石进英对石某1的陈述无异议，可以证实石进军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另，石进英在庭审中曾陈述石进军所立遗嘱中石进军的签字是石某1代签，在石某1出庭作证后又更正为石进军本人所签。另查，石进军于2019年1月19日自威海市立医院出院，出院病历记载石进军出于昏迷状态，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本院二审认为，石福珠、孙淑卿于1976年所建民房系石福珠、孙淑卿的夫妻共同财产，孙淑卿对该民房享有一半份额，而案涉403室及405室房屋系上述民房拆迁置换而来，孙淑卿对该两套房屋亦享有一半份额，因孙淑卿已经去世，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属于遗产，石福珠无权处分。石福珠虽在2015年4月14日所立代书遗嘱中表示403室房屋及405室房屋由石进军、石进英继承，该代书遗嘱订立后，石进军先于石福珠去世，石进军去世后，石福珠通过《不动产转让合同》的方式将案涉两套房屋过户至石进英名下，该赠与行为撤销了石福珠于2015年4月14日所立代书遗嘱的部分内容，故石福珠于2015年4月14日所立代书遗嘱涉及石进军的内容无效。关于石进军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石进军订立代书遗嘱时，石福珠尚在世，石福珠所立代书遗嘱中由石进军继承403室房屋的内容无效，石进军无权对403室房屋进行处分，仅能就其对孙淑卿遗产部分的继承份额进行处分。石进军所立代书遗嘱虽有见证人在场见证，但见证人对于遗嘱中石进军的签字是否本人所签这一关键性问题陈述不一致，石进英作为在场人员对于石进军签字问题的陈述亦相互矛盾，且石进军订立遗嘱系在病重期间，石进军的出院病历明确记载石进军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主呼吸，在石进英未提交视频资料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该代书遗嘱系石进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认定为无效。因石福珠无权处分孙淑卿的遗产份额，石进军所立遗嘱无效亦不能否定石进军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法定继承份额，至此，石进军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石进军去世后，石福珠虽立有字条将403室房屋赠与姜蔚所有，但该字条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属于遗嘱，应属于赠与形式，但字条中所涉房屋并未交付给姜蔚，且亦为石福珠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石进英名下的行为所撤销，故上述赠与行为未成立，亦未生效。孙淑卿去世后，房屋的一半属于孙淑卿的遗产，继承开始后，其遗产应由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石福珠、石进英、石进军、石秀娟继承，故石进军享有案涉两套房屋的各八分之一份额。石进军于2019年1月29日去世，因其所立代书遗嘱无效，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应作为遗产由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石福珠、姜蔚继承，据此，姜蔚享有案涉两套房屋的各十六分之一份额。关于石进英、石进良、张鹏及其父亲对案涉财产的份额问题，由于石进良、张鹏未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姜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二、姜蔚对位于威海市环翠区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社区1号楼3单元405室和3号楼2单元403室两套房屋各享有十六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姜蔚负担4594元，石进英负担3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姜蔚负担9188元，石进英负担612元。本院再审查明，石进良与石进英于2019年12月3日就孙淑卿遗产份额的继承及其他事宜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石进英支付石进良继承所得份额折价10万元，石进良不再向石进英主张案涉两套房屋的任何权利，包括不得在石福珠去世后主张对案涉房屋财产的继承等权利，并对石福珠将上述房屋已过户给石进英的行为不持任何异议，双方关于上述房屋再无任何纠纷，同时对303室房屋出租事宜作出约定。同日，石进英给付石进良10万元。另查，本案诉争的范家埠社区1号楼3单元405室即为鲁（2019）威海市不动产权第0029603号不动产权证中登记的威海市环翠区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新村-1号-305室，3号楼2单元403室即为鲁（2019）威海市不动产权第0029616号不动产权证中登记的威海市环翠区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新村-3号-303房屋。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石福珠、孙淑卿于1976年所建民房系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孙淑卿对该民房享有一半份额，而案涉403室、405室房屋系上述民房拆迁置换所得，孙淑卿对该两套房屋亦享有一半份额。因孙淑卿先去世，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属于遗产，石福珠无权处分，应当由孙淑卿法定继承人即其夫石福珠及其子女法定继承。石福珠虽在2015年4月14日所立代书遗嘱中表示403室、405室房屋由石进军、石进英继承，但该代书遗嘱订立后，石进军先于石福珠去世，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该遗嘱中关于石进军继承的财产部分未发生法律效力。石进军去世后，石福珠通过《不动产转让合同》的方式将案涉两套房屋过户至石进英名下，该赠与行为否定了石福珠于2015年4月14日所立代书遗嘱的内容，故石福珠所立代书遗嘱中的内容均未生效。关于石进军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承前所述，石福珠代书遗嘱中关于由石进军继承403室房屋的内容未发生法律效力，石进军无权对403室房屋进行处分；石进军所立代书遗嘱明确载明石进军无书写能力，而石进英作为在场人员对于该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见证人对于该事实的陈述亦不一致，且石进军订立遗嘱系在病重期间，其出院病历明确记载石进军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主呼吸，二审判决认定在石进英未提交视频资料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该代书遗嘱系石进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上述事实认定石进军所立遗嘱无效，符合证据规则，予以确认。关于姜蔚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继承份额问题。石福珠所立代书遗嘱未生效，其将案涉403室房屋处置给石凯即姜蔚的字条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而后其又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石进英名下，表明其将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赠与石进英，故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属于孙淑卿的遗产，并将孙淑卿在案涉房屋所占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分配，并无不当。继承开始后，案涉房屋属于孙淑卿遗产的二分之一，应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石福珠、石进英、石进良、石秀娟、石进军五人各自继承五分之一的份额，即在孙淑卿去世后，石福珠、石进英、石进良、石秀娟、石进军五人各自继承孙淑卿对案涉两套房屋份额的十分之一，因石进军先于父亲石福珠去世，其所各享有的十分之一的份额转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父亲石福珠、儿子姜蔚各继承二分之一，即姜蔚对案涉两套房屋应继承的份额各为二十分之一。二审判决遗漏了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石进良，导致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应享有的份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石进良已与石进英就其享有的遗产份额达成协议，石进英并向其支付了对价，其已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作出了处分，故其再审期间主张将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给付姜蔚，不予支持。另，姜蔚于本案再审期间主张石进军有银行存款未予分割，但其于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亦未就该诉请缴纳诉讼费用，一、二审围绕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其该项再审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处理。综上，石进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终2374号民事判决及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二、姜蔚对位于威海市环翠区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新村-1号-305室和威海市环翠区蒿山街道办事处范家埠新村-3号-303室两套房屋各享有二十分之一的份额。原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姜蔚负担4655元，石进英负担245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姜蔚负担9310元，石进英负担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进荣审判员  潘 慧审判员  许 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