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腾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P8Y6B69，住所地泰兴市河失镇城黄西路。法定代表人：吕佳，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佳，男，1981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晓琴，女，1981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宏，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蓝电环保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331009624X，住所地泰兴市城东工业园区环溪路68号。法定代表人：武乔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群，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腾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因与被上诉泰兴市蓝电环保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电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蓝电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蓝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腾安公司虽然是在一审答辩期满后提出建设工程专属管辖权异议，但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专属管辖权异议不受答辩期限制，一审法院应针对该管辖权异议作出裁定，相关当事人还有就裁定进行上诉的救济权利。一审法院对管辖权异议不予理涉，剥夺了腾安公司诉讼权利，审判程序涉嫌严重违法。二、讼争铜陵两份合同，对应的工程项目均已交付业主单位实际使用，并正常运行。相关法律规定，没有办理竣工手续，但相对方已经接受实际使用的，视为竣工。蓝电公司截至诉讼之日并未就此向腾安公司提出异议，故不存在所谓的半拉子工程问题。三、蓝电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少做或不作的项目，江苏华强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作为造价部门无权对工程量或所谓工程减量进行认定，这属于司法审判权的范畴。四、涉案2020年11月4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资料及鉴定依据”中载明的“其他相关资料”不明确、不公开，鉴定依据违法。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证据本身也存在重大瑕疵。五、案涉铜陵两份合同对计价方式有明确的约定，作为造价部门华强公司无权改变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即使计算工程量或所谓的工程减少量，亦应当遵照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按照图纸重量计算”，华强公司鉴定的参数错误。六、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付款比例与工程进度直接挂勾，逻辑上蓝电公司付款就是认可腾安公司已完成对应的工程量，蓝电公司主张多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七、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本法所称国有独资公司，是指国家单独出资、由国务院或者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援引前述法律规定，判令吕佳、滕晓琴对腾安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蓝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首先，一审法院对于讼争纠纷享有管辖权。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涉案《脱硫吸收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脱硫洗涤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无论是从合同名称还是从合同内容来看，都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即腾安公司承揽了蓝电公司部分工作内容。对于承揽合同，民事诉讼法并未规定专属管辖，一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依法受理，并无不当。其次，合同签订以后，滕安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合同载明的工作内容，滕安公司仅完成了一部分，有项目单位和监理单位的证明以及现场图片为据，滕安公司辩称其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本案中，司法鉴定程序合法。为了准确界定滕安公司应得承揽价款，在一审法院组织下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依据经法庭质证的资料并经现场实际勘察，最终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第四，上诉人吕佳、滕晓琴系夫妻关系，且持有腾安公司100%的股份，应视同一人公司；在其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515号《民事裁定书》亦支持上述观点。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吕佳、滕晓琴对腾安公司的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蓝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安公司返还超付的合同价款33828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3.85%的标准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2.判令吕佳、滕晓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承担案件诉讼费和财产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讼争双方签订《脱硫洗涤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约定蓝电公司将承接的“铜陵有色金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奥炉尾气脱硫制造安装工程”中洗涤塔项目的“下料、制作、铜陵现场安装施工部分”分包给腾安公司实施。双方约定：合同价款分为制作价款和安装价款两部分，制作价款单价为500元/吨，安装价款单价为2300元/吨（吨位计算按图纸重量计）。洗涤塔的图纸重量为258.1532吨，因此制作价款应为129076.60元，安装价款应为593752.36元，该份合同价款合计应为722828.96元。同日，讼争双方还签订一份《脱硫吸收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约定蓝电公司将承接的“铜陵有色金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奥炉尾气脱硫制造安装工程”中吸收塔项目的“现场制作、安装施工部分”分包给腾安公司实施。双方约定：安装价款单价为2550元/吨（吨位计算按图纸重量计）。吸收塔总重量为335.2377吨，因此，该份合同约定的安装价款应为854856.14元。同日，讼争双方还签订一份《烟囱塔架（钢结构部分）制作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约定由蓝电公司将自己承接的“新疆喀拉通克矿业有限公司烟囱塔架工程”中的“烟囱（钢结构部分）的下料、制作、安装”项目分包给腾安公司实施。双方约定：施工价款单价按每吨3050元计费，并约定按图纸重量统计计重。烟囱钢结构总重量为123.9846吨，因此该份合同价款应为378153.03元。上述三份合同，合同价款总合计为1955838.13元。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腾安公司即进场施工，至2017年12月7日，因腾安公司未及时结算工人工资，致铜陵施工现场腾安公司施工人员聚集并要求退场，后经多方协商，暂由蓝电公司发放腾安公司铜陵现场施工人员工资，腾安公司施工人员撤离现场。后由蓝电公司安排施工人员进场继续施工至工程交付使用。自2017年6月29日至2017年12月20日，蓝电公司累计向腾安公司付款经双方确认为1959635元。一审审理中，蓝电公司申请对腾安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鉴定，经华强公司鉴定，结论为：1.铜陵脱硫环集吸收塔安装工程，合同价金额为854856.14元，鉴定已完成的工程造价652538.37元，未完成的工程造价金额为202317.77元；2.铜陵脱硫洗涤塔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价金额为722828.96元。鉴定已完成的工程造价590663.60元，未完成的工程造价金额为132165.36元；3.新疆烟囱塔架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价金额为378153.03元，蓝电公司同意按合同约定金额确定，不再扣除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蓝电公司与腾安公司所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关于腾安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及价款，铜陵工地2017年12月7日停工，根据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2017年12月8日铜陵奥炉脱硫成套设备洗涤塔、环集吸收塔施工情况汇报，其所承揽的脱硫洗涤塔、脱硫吸收塔并未全部完工，后续工作由蓝电公司继续完成，故应以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计算价款；双方合同虽约定了吨位计算按图纸重量计，但因滕安公司未能全部完成承揽任务，无法按图纸计算重量，且腾安公司对蓝电公司的计算方法不予认可，故腾安公司完成工作的价款应以鉴定结论为依据，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应得价款为1621355元，蓝电公司所付款项超出腾安公司应得的价款，超出部分腾安公司应予返还。关于吕佳、滕晓琴是否承担责任，吕佳、滕晓琴系夫妻关系，腾安公司是由吕佳、滕晓琴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立时吕佳、滕晓琴未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分割财产证明，故二股东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自己的公司，即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与股东自己的财产，腾安公司的上述债务发生在吕佳、滕晓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吕佳、滕晓琴对腾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腾安公司辩称，案涉的三份合同都已竣工，交付业主单位实际使用，正常运行，不存在是半拉子工程，根据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2017年12月8日的证明可看出，案涉工程并没有实际完工，且腾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其承揽工程均已竣工并交付使用的证据，故对此辩称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腾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蓝电公司33828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3.85%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二、吕佳、滕晓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蓝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3元，蓝电公司负担6000元，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连带负担5123元（蓝电公司已垫付11123元，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蓝电公司5123元，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应连带负担之诉讼费5123元)；诉讼保全费3477元，鉴定费60000元，由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连带负担（诉讼保全费、鉴定费蓝电公司已垫付，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加付给蓝电公司）。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蓝电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纠纷是否属于专属管辖范畴；二、华强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能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三、一审法院判令吕佳、滕晓琴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其显著特点是工程施工完成后，均构成了不动产物，其中的设备安装工程事关整个建筑物的使用效能，应具有明显的整体性与不可拆分性。根据案涉《脱硫吸收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脱硫洗涤塔安装分包承揽合同书》，首先，从合同名称看讼争双方已将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其次，从合同内容看，腾安公司系根据蓝电公司的图纸、施工方案及设计要求等进行吸收塔、洗涤塔的卸车、制作、安装等，而非构筑不动产或不动产不可分割的配套部分，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讼争纠纷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的制度价值在于弥补立案登记阶段对管辖权审查不周全、不严格，赋予当事人救济权利，保障管辖权正确行使。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对讼争纠纷立案受理；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于同年6月20日递交答辩状，后于同年8月12日提出书面《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根据前引法律规定，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并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因该异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经释明后不再另行裁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华强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对案涉铜陵脱硫吸收塔安装工程、铜陵脱硫洗涤塔制作、安装工程已完成工程造价及未完成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华强公司亦通知讼争双方共同至现场勘验，上诉人自认已收到通知，但没有前去，亦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现其又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报告书存在前引证据规定中例举的情形，故上诉人这一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腾安公司还辩称在讼争纠纷中其不存在少做或不做的项目，不存在半拉子工程，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腾安公司虽为吕佳、滕晓琴两人出资成立，但该二人系夫妻；腾安公司设立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且公司工商登记备案资料中没有吕佳、滕晓琴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吕佳、滕晓琴亦未补充提交。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该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财产及第十九条规定的约定财产制外，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据此可以认定，腾安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吕佳、滕晓琴的夫妻共同财产,腾安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吕佳、滕晓琴婚后取得的财产，应归双方共同共有。腾安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另，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区别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该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之所以如此规定，原因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个股东，缺乏社团性和相应的公司机关，没有分权制衡的内部治理结构，缺乏内部监督。股东既是所有者，又是管理者，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极易混同，极易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通过举证责任倒置，强化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性，从而加强对债权人的保护。本案腾安公司由吕佳、滕晓琴夫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公司资产归吕佳、滕晓琴共同共有，双方利益具有高度一致性，亦难以形成有效的内部监督。吕佳、滕晓琴均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夫妻其他共同财产与腾安公司财产亦容易混同，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应参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股东吕佳、滕晓琴。据此，基于腾安公司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主体构成和规范适用上具有高度相似性，一审法院认定腾安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进而判令吕佳、滕晓琴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腾安公司、吕佳、滕晓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3元，由泰兴市腾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吕佳、滕晓琴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