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街道安泰大街6号院11号楼4层404。法定代表人：李春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小华，女，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秀（兼段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上诉人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小华、彭文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起苗费17000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关于起苗费的计算方式及标准有误：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起苗费为每株1角，段小华主张的起苗费为每株2角（2-3米苗）、每株6角（4米以上苗）；第二，关于地租费及复耕费由我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酌定我公司应承担12万元损失显失公平。段小华、彭文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振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意见。段小华、彭文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农公司向段小华、彭文秀支付因不履行法院判决调解协议而导致的实际亏损：地租12083元（50亩29个月的地租)、起苗费114000元（实际起苗费)、复耕费23500元（50亩清根和复耕费)，以上合计149583元；2、本案诉讼费由振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29日，振农公司与段小华签订了《竹柳联合育苗合同》（以下简称育苗合同），段小华作为乙方，振农公司作为甲方。育苗合同第二章第二条约定，双方联合育苗时间为2年，育苗地点在鹰潭市余江县潢溪镇，联合育苗面积为130亩，每亩需种苗约10000棵，总计需种苗1300000棵。育苗合同第二章第三条约定，联合育苗所产树苗甲方负责回收，乙方按以下协定收取培植费用：1、一年期4米以上，去侧枝无病（冻）害种条每根1元；2、一年期3米以上（4米以下不含4米），去侧枝无病（冻）害种条每根0．9元；3、一年期3米以下1．5米以上（不含3米），去侧枝无病（冻）害种条每米0．3元；4、第二年树苗带根4米以上（含4米），去侧枝无病（冻）害种条每棵1元，4米以下（满0．5米按0．125元结算）带根起苗费每棵加0．1元；5、甲方可根据市场销售计划确定具体的起苗时间和规格，乙方不得干涉并须负责起苗上车做好全力配合。甲方最后一批的起苗时间和费用结算不得超过当年的4月30日（最迟不得影响当地春种）；6、合同期内，乙方不得私自将所产树苗卖与他人（成品苗交付率低于90%以下视同），否则按每株5元的价格赔偿甲方；7、回收运费由甲方承担；8、苗款在起苗后30个工作日内付清。育苗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乙方必须保证树苗的数量和安全（成苗交付率90%以上），看护好所种树苗，因人为损坏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按5元/棵赔偿甲方。育苗合同签订后，段小华于2013年1月14日租赁了130亩土地，租赁期限为2013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1日止。振农公司按约定向段小华提供了竹柳苗，段小华按约定将竹柳苗种植在租赁的130亩土地上，并进行了培植养护。2014年5月9日，段小华与振农公司签订了关于《委托种植合同》的附加协议（以下简称附加协议），段小华作为乙方，振农公司作为甲方。附加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按照约定已回收了42亩，剩余88亩，竹柳苗成活率为90%，平均株高2．5米，胸径1厘米，实际剩余79．2亩。附加协议第三条约定，由于2014年春季气候异常，甲方暂不按育苗合同进行回收，双方确认延长种植一年，延长种植期届满，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委托费。附加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在延长种植期间，甲方按实际成活79．2亩，每亩向乙方支付3000元的养护费，共计237600元，并约定10个工作日，甲方支付158400元，2014年9月6日前，甲方支付79200元。附加协议第五条约定，2015年5月26日前，甲方进行回收，回收标准为：竹柳苗整株高不低于3．5米，地径不低于2厘米，无冻，无病虫害，符合上述要求的竹柳苗按1．3元每株的标准支付；未达到上述要求的竹柳苗按原合同收购价格执行。附加协议第六条约定，在延长种植期间，乙方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义务，对竹柳苗进行管护，如在此期间，由于乙方原因导致竹柳苗损毁、灭失，或无法达到回收标准，乙方应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附加协议第七条约定，在2015年5月26日前，乙方须确保本协议中第二条所申报的实际成活79．2亩的竹柳苗的成活率不低于95%，如成活率不足95%，乙方须向甲方双倍返还甲方所支付的养护费。后，振农公司陆续将附加协议约定的养护费237600元支付给段小华。2015年4月5日，振农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段小华发送了第十六批调拨单，要求调拨79．2亩带根竹柳苗。同时向段小华发送了《春季林地调拨确认》，写明供苗标准为苗木全株高度2．5米以上（不含根）,地径1．5公分，茎干无侧枝、是否带根以公司下发调拨单为准，并确定了收苗方需到指定发苗方起苗地点进行实地勘查和及时验收。同时写明结算标准为：第一阶段起苗时支付10%，第二阶段完成调拨支付30%，第三阶段完成验收支付50%，第四阶段二次验收支付10%，第五阶段支付根钱，第六阶段支付运费。振农公司按照《春季林地调拨确认》给付段小华79．2亩10%的竹柳苗首付款71280元。后，段小华不同意按电子邮件中的调拨流程及标准进行回收，且因为振农公司的收苗负责人要求不带根回收与振农公司下发的带根调拨单相矛盾为由，段小华与振农公司进行交涉，但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振农公司未对竹柳苗实际进行回收。2015年6月，段小华以合同纠纷为由将振农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振农公司赔偿未按合同进行收苗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法院审理认为：“振农公司在运输竹柳苗由谁负责没有达成明确合意且段小华不愿意再进行起苗运输的情况下，应当按育苗合同及时善意的组织收回竹柳苗，而振农公司未对竹柳苗进行回收，已构成违约，段小华有权向振农公司主张其损失。段小华现主张振农公司未按合同进行收苗给其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中包括：2013年130亩竹柳苗的土地租赁费、耕地费、种植养护支出费用共计492300元，已回收42亩竹柳苗的运费11529元和80亩的复耕费108000元，扣除振农公司已经支付的79．2亩的起苗款71280元，共计381891元，段小华现仅主张35万元的损失。法院认为段小华主张的2013年的土地租赁费、耕地费和种植养护支出费用有事实和证据予以证明，但因段小华主张的系2013年的130亩的费用，因双方在附加协议中已确认回收了42亩，剩余79．2亩尚需回收，故法院认为段小华的损失应当按照79．2亩的种植成本计算，法院根据面积比例酌定该部分为299924元；关于80亩的复耕费用108000元，法院认为段小华提交的当地村委会证明和清苗承包协议书尚不足以证明段小华复耕了80亩土地，双方已确认剩余79．2亩未回收，段小华主张复耕80亩土地与此相矛盾，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段小华主张损失中包括振农投资公司欠付的运费11925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由于振农投资公司在起苗时支付了段小华10%的竹柳苗款71280元，段小华亦主张在诉请的损失中扣减该部分钱款，法院予以认可。”据此，法院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99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振农公司赔偿段小华经济损失228644元并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到段小华处自行回收剩余竹柳苗，由段小华予以配合。振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振农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前（含该日）给付段小华款项19万元；二、就双方签订的编号ZNTZ2012122910《竹柳联合育苗合同》与《关于的附件协议（A方案）》中所涉及的竹柳苗的起苗、运输、回收由双方协作完成，方案及费用负担如下：段小华负责起苗、装车；起苗时间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至2017年1月16日完成，具体批次由振农公司确定；2017年1月16日前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振农公司放弃该部分苗木所有权；起苗的标准为不带根，株高三米以上，不剪枝；振农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向段小华支付起苗费，按每株一角据实结算，因运输费产生的费用由振农公司负担……四、因履行本调解协议第二项内容发生的纠纷，由双方当事人另行解决……”。经查，截至2017年1月16日，振农公司未向段小华下达起苗通知。庭审中，段小华提交起苗协议、起苗费、复耕费收据、转账记录、起苗复耕证明欲证明其支出起苗费114000元、复耕费13600元，提交土地承包合同、租金收条欲证明其地租支出12083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竹柳联合育苗合同》与《关于的附件协议（A方案）》以及双方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系因振农公司未按《竹柳联合育苗合同》、《关于的附件协议（A方案）》以及双方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起苗义务所引起。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振农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起苗义务构成违约，其应当赔偿因违约给段小华造成的相关损失。本案中，振农公司虽然放弃了苗木的所有权，但苗木均留在段小华租赁的土地上，就该苗木的起苗、复耕等需要产生大量的费用，该苗木未及时起苗亦会导致段小华产生地租损失。振农公司依据争议条款虽可以放弃苗木所有权，但不能因此而放弃回收苗木的相关义务，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法院认为振农公司应当承担段小华支出的起苗费、复耕费及地租费损失。段小华提交的起苗协议、起苗费及复耕费收据、转账记录、起苗复耕证明、土地承包合同、租金收条等足以证明实际发生的起苗费为114000元、复耕费为23500元、地租费为12083元。应当指出的是，在振农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后，段小华亦应在合理期间内及时处理剩余苗木。法院认为，段小华处理涉案剩余苗木时间过长，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法院对段小华主张的损失予以酌减。综上，对于段小华要求振农公司支付地租费12083元、起苗费114000元、复耕费23500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予以驳回。彭文秀并非本案合同相对方，故其相应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小华支付地租费、起苗费、复耕费共计12万元；二、驳回段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彭文秀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上述涉案合同以及双方在本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涉案苗木已经依约种植在土地上，解除合同必然存在恢复原状等后续问题。同时，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苗木回收是振农公司的合同义务。振农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后，苗木均留在段小华租赁的土地上，该苗木起苗、复耕及租赁种植苗木的土地均产生大量费用。振农公司虽然可以放弃苗木所有权，但不能因此而放弃回收苗木的合同义务。振农公司未履行起苗义务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段小华造成的上述损失。对于上述损失，段小华提交了起苗协议、起苗费及复耕费收据、转账记录、起苗复耕证明、土地承包合同、租金收条等证据，振农公司虽然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的证据，且段小华主张的上述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起苗费每株1角是2016年确定的，且不包含运输费；段小华主张的起苗费发生于2019年，苗木多生长了三年，起苗成本增加属正常情况，且段小华主张的起苗费包含了处理及运输费用。一审法院鉴于段小华未能及时处理苗木，已经对其主张的损失予以酌减，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责任确定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振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余 未刘力之书记员付鑫裕黄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