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柱，女，194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艳，女，197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系李明柱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重阳，四川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通站路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501720878233R。 法定代表人：廖强，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春，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柱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许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李明柱举证证明，熊艳将厂房中生产设备及原材料售价一万元卖给他人，实际得款8000元，并安排人员处理厂内其他资产，处理所得抵作拆迁前后人员值守期间报酬，经手人共得款4900余元，熊艳并未实际取得该款。同时，熊艳在处分案涉财产过程中，亦发生了大量费用，且并未从处分案涉财产中获益。2.一审判决既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履约情况，认为李明柱没有将诉争资产交付黄许政府的义务，则其主张李明柱“擅自处分”或“无法交付”诉争资产的基本事实均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对拆迁补偿方式均存在误解”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双方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李明柱拆迁后将土地交黄许政府建设，黄许政府对因拆迁导致的损失进行现金补偿，且双方明确约定了现金补偿金额的确定方式，双方对拆迁补偿方式并不存在误解，相关案件及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不是因为“误解”，而是黄许政府翻悔。3.一审判决认定“根据买断式补偿方式原则，被告理应将案涉财产交付原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买断式补偿”并非具有的明确概念的法律或评估专业术语，而是评估人员应审判人员要求釆用通俗化语言对评估方式进行类比式的说明，只能大概反映拆迁补偿金额的确定方式，并不能据此认定李明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理应”将案涉财产交付黄许政府，更不能据此认定黄许政府承担“交付”法律义务。“买断式补偿”是对拆迁安置合同关系所涉现金补偿金额确定方式的描述，无论补偿金额如何确定，最终补偿金额是否高于、等于、低于购买类似资产所需价款，均不影响双方之间合同性质及权利义务关系。故不能以最终实际补偿金额相当于购买类似资产所需价款的事实，就违背双方意思表示，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不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且并进一步依据买卖合同关系确定收款方有对应交付义务。4.一审判决确认的损失不具有客观性，且不应由李明柱承担。一审法院在双方均表示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依职权委托司法鉴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在鉴定机构表示无法鉴定后，又委托鉴定人就案涉资产“清算价值”出具咨询意见，并按咨询意见“清算价值”数额认定损失为858789元。而以该“咨询意见”作为证明本案重要事实的证据，明显存在诸多程序性、合法性问题，且“清算价值”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更谈不上以此确定黄许政府损失的客观性。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没有过错，则诉争财产清算价值在拆迁中的减损、灭失属必然发生、不可避免，则黄许政府合法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黄许政府并不存在具有法律意义的损失。4.一审法院认定“为平衡各方利益，由双方分担损失较为公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为平衡各方利益，由双方分担损失”，实质是以“公平”为由，对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及生效判决确定的拆迁补偿金额进行调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许政府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许政府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其已自行处置的拆迁物价款1752916元；2.判令被告以1752916元为基数，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被告款项付清为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阳茂林化工厂（以下简称茂林化工）成立于2009年1月6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明柱。2018年7月5日，原告(甲方)与茂林化工（乙方）签订《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因中欧班列德阳现代物流港项目建设的需要，原告对茂林化工所有的厂房及其附属物、停产歇业、企业搬迁等进行一次性补偿，具体金额按北京东方燕都资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估价公司）评估价值为准；协议签订五日内，茂林化工必须对其厂房及附属物等进行拆除或迁移，安全责任由茂林化工承担；茂林化工也可书面委托原告对其厂房及其附属物进行拆除，其费用及安全责任由原告负责，在拆除过程中如果茂林化工厂房及其附属物残值受损，原告不予承担任何责任；茂林化工在补偿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尚未对厂房及其附属物进行拆除，原告有权对乙方厂房及其附属物进行强制拆除，拆除费用和安全责任由甲方负责，拆除过程中所造成的厂房及其附属物残值损失由茂林化工承担；在东方资产估价公司对茂林化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并送达双方后24小时内，原告按此资产评估报告金额转款至熊艳个人账户。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委托东方资产估价公司对茂林化工的企业所有资产、收益及损失等进行评估。 2018年7月6日至7月8日期间，因拆迁时间紧迫，且德阳地区普降大暴雨，为按时按约完成拆迁工作，熊艳将厂房中的生产设备及原料售价一万元卖给他人，并安排人员处理废品得4900余元，厂中名贵树木及小型电器等均随他人移栽、搬走，剩余原材料、家具以及普通花木等因无人要而弃置于厂区内，至7月11日全厂区已被推平。茂林化工厂房拆除后，企业也随之注销了工商登记。 2018年8月16日，东方资产估价公司出具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3181号评估报告书，主要载明：委托方为茂林化工和黄许镇政府；鉴定基准日为2018年7月5日,茂林化工的企业所有资产、收益及损失等的市场价值评估金额为296.57万元，其中包含：名贵苗木185900元、建筑物182220元、库存设备1534016元、商标33000元、厂房租赁收益753607.80元、合同违约金100000元、人工遣散费用162000元、公司注销费用15000元。 2018年9月4日，原告向东方资产估价公司发出《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关于德阳市茂林化工厂搬迁补偿评估相关事项异议的函》，主要载明：原告已于2018年8月28日收悉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3181号评估报告书，并提出库存设备补偿金不应评估且建筑物评估单价高于四川省目前执行的拆迁补偿标准、不应产生厂房租赁收益和合同违约金相关费用、不应产生人工遣散费用、不应产生商标灭失费用四项异议。 2018年10月25日，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发生纠纷，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296.57万元；2.原告返还垫付评估费1.5万元；3.判令赔偿逾期付款损失；4.诉讼费由原告承担。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603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明柱支付拆迁补偿款29657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9657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0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拆迁补偿款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拆迁补偿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拆迁补偿款付清之日止；二、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明柱支付其垫付的评估费15000元；三、驳回李明柱的其他诉讼请求。黄许镇政府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22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6民终1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与茂林化工签订的《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真实有效，应当予以履行，被告要求原告按【2018】第3181号评估报告的评估金额支付拆迁补偿款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但关于被告已处分的财产情况，可另行处理，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原告才明确原、被告对拆迁补偿方式为买断式补偿，并认为被告处置的案涉财产应向原告交付，不能交付应当赔偿损失。由此原告方诉至法院。 本案经开庭审理，原、被告进行了当庭陈述、举证、质证及辩论，综合双方的辩论意见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对其处分的财产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茂林化工签订的《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该协议对案涉财产的处分约定不够明确,但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合同签订时双方认为案涉财产应由被告自行处理，原告并无要求被告交付案涉财产的意思表示，因而被告在当时时间紧迫、德阳地区普降大雨等因素影响下处置案涉财产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原告对被告的处置行为当时亦未表示过异议。但此后原告在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6民终170号判决后，方才接受原、被告双方拆迁补偿方式为买断式补偿，这与之前原告主观认为的补偿方式存在出入，显然，原、被告双方对拆迁补偿方式均存在误解。那么根据买断式补偿方式原则，被告理应将案涉财产交付原告，又由于本案的特殊情况，被告已对案涉财产处置无法恢复，由此造成的损失，虽不宜归咎于原、被告双方任何一方，但由于损失客观存在，原、被告双方就损失承担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为平衡各方利益，由原、被告双方分担损失较为公平。对于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告主张按（2018）第3181号评估报告书确定的金额为准，但被告则认为应以实际处置变现金额为准，双方主张差距较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被告处置案涉资产时的特殊情况，参考一审法院委托德阳杰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咨询意见，酌情确定为858789.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明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支付赔偿款429394.5元，并以429394.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委托德阳杰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的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清算价值作出德杰灵咨报字（2021）1号咨询报告，该报告载明“咨询对象：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纳入咨询范围的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咨询范围：包括金弹子、苏铁等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主要由办公设备、家具，原材料，产成品，包装、宣传资料和机器设备等；商标为两项注册名为“林川”、“林海”商标。截至本项目委托时点，德阳茂林化工厂已注销，以上资产均无法核实，本次质询是根据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在原《资产评估报告》（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3181号）评估成果下，对咨询对象于咨询基准日的清算价值进行咨询。价值类型与定义：本报告咨询结论的价值类型为委估资产的清算价值。清算价值是指在咨询对象处于被迫、快速变现等非正常市场条件下的价值估计数额。选择清算价值作为本次咨询的价值类型，是遵照价值类型与咨询目的相一致的原则，并充分考虑市场条件和咨询对象自身等因素，在本公司接受委托人咨询委托时所明确的咨询结论，价值类型。咨询方法，本次咨询价值类型为清算价值，即指在咨询对象处于被迫、快速变现等非正常市场条件下的价值估计数额。根据此次咨询目的和所选取的价值类型，采用假设清算法进行咨询。假设清算法是指在假设清算的前提下，在重置成本法计算正常交易下的评估净值的基础上，再考虑影响设备变现的各种因素，综合确定变现折扣率，以确定咨询对象资产价值的一种方法。咨询结论是：纳入咨询范围的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清算价值为人民币858789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明柱与被上诉人黄许政府签订的《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李明柱是否应对其处置的案涉拆迁财产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明柱上诉主张，案涉的拆迁补偿方式并非为买断式补偿，李明柱没有交付拆迁财产的义务，其不应当对其处置的拆迁财产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许政府财产损失为858789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案涉的协议中约定对茂林化工所有的厂房及其附属物、停产停业、企业搬迁等进行一次性补偿，具体金额按北京东方燕都资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价值为准。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为有偿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74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即使双方未在拆迁补偿协议对补偿标的物交付问题进行约定，双方应参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东方资产估价公司所出具的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3181号评估报告书所载明的评估结论为“买断式补偿金额”，故上诉人在取得补偿款项时理应交付名贵苗木、库存设备等财产，但上诉人自行将以上财产进行处置致使交付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委托德阳杰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所处分的案涉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清算价值作出了咨询报告，咨询报告载明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清算价值为人民币858789元，该清算价值客观真实且符合本案实际，应当予以采信。考虑到本案中系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黄许政府拆迁修建中欧班列德阳现代物流港项目而产生，上诉人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搬迁处置工作，搬迁期间又普降暴雨，对上诉人需交付的财产造成一定毁损，同时被上诉人对应当交付的财产怠于主张权利而存在一定过错的实际情况，为平衡双方利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明柱承担案涉苗木资产、库存、设备资产和商标资产清算价值50%即429394.5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1元，由李明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蒋兮婧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