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高连，男，1956年9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言波，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银行西宁中心支行，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昆仑路3号。 负责人：马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银行西宁中心支行工作人员，现住西宁市城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中国人民银行青海省分行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西宁市东关大街2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光祥，经理。 上诉人张高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西宁中心支行（以下简称人行西宁支行）、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银行青海省分行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高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言波、赵旭，被上诉人人行西宁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董泽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高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撤销张店区法院作出的(2020)鲁0303执异93号执行裁定书；3.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并执行被上诉人财产192091元(自1997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借款20000元，一般债务利息25200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46891元，共计192091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历史沿革。上诉人与第三人借贷纠纷一案，经张店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1997)张南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诉人张高连于1998年3月20日向张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本案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因第三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诉讼主体地位待查，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10月21日作出(1998)张法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19年8月5日，经在西宁市城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档案，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于1993年8月6日成立，企业性质属于集体，开办单位为中国人民银行青海省分行，后于2004年12月20日在西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东分局被吊销。中国人民银行青海省分行于1999年1月1日更名为中国人民银行西宁中心支行。2019年10月2日，上诉人依法向张店区人民法院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和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但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303执异9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上诉人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20年8月20日，上诉人向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开庭审理后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鲁0303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负有清偿责任，应追加为被执行人。(2020)鲁0303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书中，张店区人民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负有清算义务，而非清偿责任，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一个企业的消亡可以通过履行完毕清算义务后注销或者由其股东或开办单位通过走破产程序。本案中，第三人被吊销后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依法进行清算或破产。在第三人被注销前，第三人的债务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按规定履行清算义务或通过破产程序，保证债权人利益。但无论采取何种方式，被上诉人都应根据公司法或破产法相关规定，保证债权人张高连利益实现。在债权人债权实现前，企业依法不能注销，以防止企业逃避债务。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开办单位未在法定期间内对第三人进行清算，致使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根据《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七条,“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清算完毕，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清算责任人依法负有清算责任，应依法向债权人进行清偿。清算责任人通过违法不清算，使得被清算单位逃避债务，债权人权益无法实现，这明显违反民事法律中的公平原则与诚信原则。纵容这一行为的发生，不仅会对社会主义市场秩序造成破坏，而且有损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因此，一审判决有误。为保护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 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开办单位应对第三人的经营活动、经营状况等公司信息更易掌握和知悉，但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仅未对第三人吊销情况做出任何说明，也未提供任何证明其积极履行清算义务的证据。现如今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其债权权益已难以实现，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逃避清算义务的行为，已致使上诉人债务遭受损害。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立法目的是有效打击规避执行、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利用违法不清算来规避执行，使得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并把举证责任全部归于上诉人，这既不符合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也有悖于保证执行公正的初衷。 四、本案上诉人诉求的法律依据。根据1988年6月29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第十条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其法人资格或经营资格终止。其中，公司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股东组织清算组清算；非公司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主办单位、投资人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被吊销的企业不负责清算，但应当在处罚决定书或吊销公告中载明清算责任人。”根据1993年12月29日颁布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责令关闭的，应当解散，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依据现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三人符合该条规定，依据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依法撤销(2020)鲁0303执异9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并执行被上诉人财产192091元。 人行西宁支行辩称，被上诉人人行中心支行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首先，（2020）鲁0303执异93号执行裁定中，给予上诉人执行异议的救济渠道，属于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程序错误，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可给予复议或执行异议之诉的救济渠道。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只有存在本规定第14条第二款、第17条至21条规定的情况下，对于追加的裁定不服，才能向法院提执行异议之诉。但本案中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依据为追加规定的第22条，因此不满足提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93号裁定中应按照追加规定第30条，给予上诉人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救济渠道，而不应给予提执行异议的救济渠道，因此应驳回上诉，让上诉人通过执行程序执行监督的程序去解决。这是93号裁定中给予错误的救济渠道的问题。其次，即使上诉人依据追加规定第22条的规定，去追加人行中心支行为被执行人，也应满足其构成要件，即第一条，青海省劳动服务公司被吊销。第二条，主管青海省劳动服务公司的主管部门，无偿接受财产，致使无疑留财产不足清偿。本案中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应由其举证，依据追加规定第22条的构成要件及人行中心支行无偿接受了人行青海省分行劳动服务公司的财产，而本案中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第三，追加被执行人具有严格的法定条件，只有在最高法关于追加变更当事人若干问题的第35条规定中，找到其明确的请求权基础，依据其具体请求的法律规定来进行追加。而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状中未提到其追加人行中心支行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未举证证明该法律依据项下的构成要件，因此，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应追加人行中心支行为被执行人。第四，521号裁定中中止事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521号裁定的中止事由为主体存在问题，但主体存在问题的过程中，应由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去消除终止事由，同时根据91年的民事诉讼法及其规定，主体存在错误，不属于中止事由，因此521号裁定中中止事由为错误的中止事由。第五，为了维护交易稳定秩序及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本着公平原则，要进行利益衡量，不应允许上诉人进行权力滥用。本案中2000年进行执行的中止，在2004年青海省服务劳动公司公告吊销后，上诉人对于期间的中止事由一直没有进行调查，也一直没有进行消除。截止2019年已过19年之久，上诉人仍然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本着维护社会交易稳定秩序以及公平原则，本案中不存在也不应当存在允许上诉人追加人行中心支行为被执行人的依据。因为如果本案中支持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那么判决中的指引作用将会指引在执行中中止诉讼的申请执行人。依据本判决，不管是在100年之后还是200年之后，仍然可以寻求到救济途径来追加当时名称变更的被执行人。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未作答辩。 张高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张店区法院作出的(2020)鲁0303执异93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追加被告为被执行人，并执行被告财产192091元(自1997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借款20000元，一般债务利息25200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46891元，共计19209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张高连曾于1997年向一审法院起诉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于1997年6月20日作出（1997）张南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判令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偿还原告张高连借款20000元及利息25200元。2000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1998）张法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以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并未在青海省工商局和西宁市工商局办理注册手续，其诉讼主体地位待查”为由，中止了（1997）张南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015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1998）张执字第521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提不出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终结（1997）张南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二、根据原告张高连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于1991年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设立，当时的主管单位为人行青海分行（1999年更名为被告现名称人行西宁支行）。2004年12月20日，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人行西宁支行提出的第一项答辩理由：第一，本案在立案时将案由登记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根据原告张高连在执行案件中的实际主体地位，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第二，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303执异93号裁定并非单纯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这一条规定内容驳回了张高连追加当事人的执行请求，并在裁定中告知当事人对此裁定不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此当事人对该裁定结果不服，选择救济的程序途径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非被告人行西宁支行抗辩所称的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综上，原告张高连可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原告张高连请求追加被告人行西宁支行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人行西宁支行作为第三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的主管单位，仅负有法定情形发生后的清算义务，而非清偿责任。原告张高连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人行西宁支行未对第三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履行清算义务，从而导致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财产损失，或者怠于履行义务致使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致使债权人权利受损。另外，原告张高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人行西宁支行无偿接受了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的财产。在此情形下，第三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只是被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其诉讼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原告张高连请求追加被告人行西宁支行为其借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张高连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高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2元，由原告张高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高连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证实人行西宁支行无偿接受了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的财产或因人行西宁支行未履行清算义务，从而导致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财产损失，或者怠于履行义务致使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致使债权人权利受损。人行西宁支行作为人行青海分行劳服公司的主管单位，仅负有法定情形发生后的清算义务，而非清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当追加人行西宁支行为被执行人，并执行被上诉人财产192091元(自1997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借款20000元，一般债务利息25200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46891元，共计192091元)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张高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2元，由上诉人张高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熙 审判员  马士军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