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华洪，男，1982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细美，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华永，男，1985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四川蜀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川云，男，1994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云香，男，1955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碧，女，1965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小芬，女，2000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华洪因与被上诉人杜华永、叶川云、杜小芬、杜云香、张大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7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华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杜华洪不承担侵权责任；2.驳回杜华永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经审判人员释明，杜华洪撤回该上诉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华永、杜云香、张大碧承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杜华永受杜华洪的指示和监督，两人在合作过程中，都是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杜华永和杜华洪不满足雇佣关系成立的条件，不能认定杜华洪雇佣杜华永；2.杜华洪没有因杜华永的参与获得任何利益和好处，杜华洪并非使用杜华永，杜华永进行水电安装必须要交付劳动成果，并不是单纯提供简单的劳务；3.杜华洪对杜华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杜华永的受伤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4.杜云香、张大碧是按天向杜华洪、杜华永计发工钱，杜华洪和杜华永符合钟点工的特征，应当认定杜云香、张大碧与杜华永、杜华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5.杜华永是右眼受伤，左眼并未失明，其劳动能力并未丧失，故不应支持杜华永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杜华永辩称：1.本案客观事实是杜华洪承包杜云香家的房屋水电装修项目，杜华洪又雇请杜华永在杜云香房屋中装修，杜华洪口头承诺按200元一天的工钱支付工资给杜华永，杜华永使用的劳动工具系杜华洪提供，且受杜华洪的监督、管理，杜云香及其家人没有到现场监督、管理，也未雇请杜华永；2.杜华永受伤是因杜华洪提供的手磨机的锯齿断裂，且杜华洪没有对手磨机安装保护罩，杜华洪存在严重过错；3.杜华永眼睛受伤后对其未来收入明显有影响，必然会给被扶养人的生活带来困难，杜华永依据自己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请求杜华洪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 叶川云、杜小芬、杜云香、张大碧辩称：1.杜华永和杜华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杜华洪应承担赔偿责任，杜华永与杜云香、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之间没有任何书面或者口头约定，也没权利或义务对杜华永进行监工或指示，故杜云香、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杜云香与杜华洪之间存在包工包料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仅是农村自建房屋安装水电，不需要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且杜云香对杜华永的劳务工资的支付也不知情，故杜云香不应承担责任；3.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对杜云香与杜华洪之间的承揽约定不知情，也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或户主，更没有雇佣杜华永，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杜华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杜华洪、杜云香、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赔偿杜华永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7502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杜华洪、杜云香、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华永与杜华洪系隔房兄弟关系，叶川云与杜小芬系夫妻关系，杜云香与张大碧系夫妻关系，杜小芬系杜云香、张大碧养女。杜云香位于四川省筠连县××镇××村××组房屋装修需要安装水电，杜云香找到杜华洪为其安装，安装过程中杜华洪邀请杜华永一起施工。2020年8月17日，杜华永在使用杜华洪提供的切割机锯材料时不慎被锯片打伤右眼，受伤后，杜华洪将其送往筠连县医院、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病情好转出院。2020年12月1日，杜华永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评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川中证鉴［2020］临鉴字第5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杜华永因外伤致右侧眼球贯通伤，行右侧眼球内容物剜除术后，评定为七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约需贰万壹仟元（21000元）。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征求杜华洪、杜云香、张大碧、叶川云、杜小芬是否对杜华永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的意见，其均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1.杜华洪无安装水电相关资质，杜华永有安装水电特种作业证；2.杜云香自认四川省筠连县××镇××村××组的房屋系其所有，目前，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3.杜华永系农村户口，其居住地点为四川省筠连县巡司镇红星村5组，杜华永长女杜莉，出生于2007年9月18日，杜华永次女杜雨芹，出生于2014年5月9日，杜华永三子杜雨泽，出生于2018年6月17日；4.杜华永受伤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35493.89元，杜华洪共垫付费用156000元，杜云香共垫付费用23000元，扣除医疗费35493.89元，剩余3106.11元是二人垫付的生活费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装修安装水电引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之间虽因房屋安装水电工程发生关系，但对于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应根据各方之间不同的关系，各方的行为与杜华永的损害结果是否形成民事法律关系而产生民事责任予以认定。 一、各方之间的关系。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杜华永是杜华洪邀请来为杜云香安装水电的人员之一，杜华洪支付杜华永工资，该事实符合一般雇佣关系劳动报酬的计取惯例，杜华永从事工作期间接受杜华洪安排，该事实证明杜华永只向杜华洪提供单纯劳务以获得劳务报酬，这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特征，杜华永与杜华洪之间系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支付劳务费的雇佣关系；2.本案中杜华洪与杜云香口头约定，由杜华洪为其房屋装修安装水电，二人之间没有支配和被支配关系，而是由杜华洪组织人员独立进行安装工作，杜华洪与杜云香之间属一般加工承揽关系；3.杜云香、叶川云、叶小芬、张大碧没有雇请杜华永，该房屋系杜云香、张大碧修建，叶川云、杜小芬不是杜云香、张大碧的家庭成员，不承担责任。 二、各方民事责任承担。杜华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未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杜华永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杜华洪作为雇主一方在安装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杜华永受伤也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杜华洪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杜云香、张大碧作为房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双方形成劳务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之规定，杜华洪承揽水电安装工程需取得相应资质。杜云香、张大碧疏于审查承包人杜华洪是否具有相关安装水电资质，选任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叶川云、杜小芬既不是雇主，又不是房主，杜华永要求叶川云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杜华洪辩称杜华永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与本人无关，本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杜云香、张大碧辩称杜华永与自己不存在雇用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杜华永的民事责任由其自行承担30%，由杜华洪承担50%，杜云香、张大碧承担20%责任。 一审法院对杜华永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包括后续医疗费、门诊费、住院期间伙食费）。杜华永主张后续医疗费21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佐证，予以认可，门诊费1000元，有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门诊发票，予以认可，经核实，杜华永住院医疗费为35493.89元，杜华洪支付15600元，杜云香支付23000元，扣除医疗费35493.89元，剩余3106.11元系支出的住院生活补助费，确认医疗费、后续医疗费、门诊费、住院期间伙食费用为57493.89，该费用本案中，按照确认比例分摊。2.残疾赔偿金。杜华永主张289232元（36154元／年×20年×40%）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杜华永系农村户口，其居住地点在农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生产生活来源于城镇，结合四川中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杜华永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70元计算为117360元（14670元／年×20年×40%）。3.误工费。杜华永主张16200元（150元／天×108天）不符合客观情况，酌情支持12960元（120元／天×108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杜华永主张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5.交通费。杜华永主张1000元，因杜华永未提供票据证实，酌情确定为500元。6.鉴定费。杜华永主张1800元，有鉴定机构的票据佐证，予以认可。7.被扶养人生活费。杜华永主张177568.7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杜华永系农村户口，其居住地点在农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生产生活来源于城镇，故杜华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长女杜莉（14056×5×40%）÷2＝14056元，次女杜雨芹（140××××2×40%）÷2＝33734.4元，三子杜雨泽（140××××6×40%）÷2＝44979.2元，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2769.6元。综上，杜华永的各项损失共计302883.5元。由杜华洪赔偿杜华永总费用的50%，即151441.7元，扣除垫付15600元，杜华洪承担135841.8元；由杜云香、张大碧赔偿杜华永总费用的20%，即60576.7元，扣除垫付的23000元，杜云香、张大碧承担37576.7元；余下的费用由杜华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杜华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杜华永各项赔偿费用135841.8元；二、杜云香、张大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杜华永各项费用37576.7元；三、驳回杜华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26元，减半收取计4213元，由杜华永承担1264元，杜华洪承担2106元，杜云香、张大碧承担843元。（该款杜华永已预交，由杜华洪、杜云香、张大碧于判决生效后一并支付杜华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杜华洪是否应对杜华永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杜华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针对争议焦点1，杜华洪提出其与杜云香之间为雇佣关系，但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杜云香称安装水电都是杜华洪负责，并称包工包料大概4000元待杜华洪装修完后进行结算，且当地农村的房屋安装水电项目按照惯例亦是采取包工包料的形式，在杜云香与杜华洪就案涉水电装修项目没有书面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杜云香的陈述可信度较高，故杜云香与杜华洪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杜华洪通过电话邀请杜华永到案涉房屋中安装水电项目，杜华永在案涉房屋中提供劳务时受杜华洪的安排并在杜华洪处领取劳务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杜华永与杜华洪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杜华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使用杜华洪提供的切割机锯材料时被锯片打伤右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杜华洪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提供劳务的杜华永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2，杜华洪虽在二审中撤回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但如前所述，杜华洪应对杜华永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情形下，本院对杜华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审查。本案中，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杜华永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川中证鉴[2020]临鉴字第5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杜华永因外伤致右侧眼球贯通伤，行右侧眼球内容物剜除术后，评定为七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案涉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关于杜华永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杜华洪认为杜华永仅是右眼受伤，其劳动能力并未丧失，故不应支持杜华永一审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杜华永右眼受伤后，进行了右侧眼球内容物剜除手术，其身体器官已经出现缺损，存在视觉功能障碍，且已评定为七级伤残，故杜华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杜华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2769.6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杜华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7元，由杜华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