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二十一世纪威克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85号院7号楼一层7A03室。法定代表人：杜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独云霞，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得添，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融国盛（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杨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万，男，中融国盛（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彤彤，男，中融国盛（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二十一世纪威克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融国盛（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谷绍勇独任审理。上诉人威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独云霞、左得添，被上诉人中融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万、郭彤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依法改判中融公司继续履行合同；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融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94条认定中融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2.中融公司从未向威克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而是发送问询函要求反馈进展情况，其行为是对威克公司迟延履行事实的事后接受与追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融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威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威克公司严重违背双方之间的合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威克公司没有把相关合同、文件给中融公司进行备案。中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融公司与威克公司签订的《电视剧联合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于2020年6月5日解除；2.判令威克公司返还投资款7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甲方威克公司与乙方中融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双方约定：双方拟共同合作、联合投资电视连续剧《洪湖英雄传》（暂定名，剧名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核发的本剧《发行许可证》核定名称为准，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协议的有效力）；全剧暂定40集（最终以《发行许可证》上记载的集数为准，集数变化不影响协议效力）；电视剧摄制剧本由甲方提供；双方按照投资比例共同拥有本剧剧本及本剧剧本中所涉及的著作权；本剧总投资预算为3500万元（暂定，具体投资总额以双方共同确认为准）；上述投资总额包括剧本费及版权费、前期筹备费、所有演职人员劳务费、保险及税费、中期拍摄费、后期制作费、宣传费、办理《拍摄许可证》《发行许可证》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的费用及双方认可的用于本剧的其他费用等，双方同意联合投资本剧；甲方、乙方的投资额分别为2800万元、700万元，分别占本次投资总预算的80%、20%；付款时间为本剧开机前，即不迟于2018年4月18日前，乙方向本剧专用账户汇入所占投资份额的50%，即乙方支付350万元；电视剧开机15日内，乙方向本剧专用账户汇入所占投资份额的20%，即乙方支付140万元；电视剧关机前15日内，乙方向本剧专用账户汇入所占投资份额的20%，即乙方支付140万元；成片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清本剧投资尾款，即乙方向本剧专用账户汇入所占投资份额的10%，乙方支付70万元；甲方按协议约定享有本剧的拍摄权、发行权及盈利分配权，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投资款；甲方全权负责并完成本剧的立项、制作、宣传、发行等各个环节的报批及获得审批相关事宜，有关费用计入制作成本中；甲方应当在拍摄和制作的周期内按照《拍摄、制作时间表》及时将本剧拍摄和制作情况书面通报乙方；甲方需将相关协议（包括但不限于导演聘用合同、男一、女一主演聘用合同、编剧聘用相关合同或授权、发行、招商等的协议文件）的扫描件或复印件交予乙方留存；乙方享有本剧著作权和盈利分配权，即无论该剧最终投资盈亏，乙方享有第一优先投资回收权和投资额20%的保底收益权，乙方应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投资款；乙方有权委派代表进组，监督本剧的拍摄和制作，并对拍摄过程中的相关事宜提出意见；乙方享有本剧署名权，双方同意在本剧片头、片尾乙方法定代表人享有出品人署名权且乙方公司享有出品方署名权；甲方未按本剧的《摄制预算表》《拍摄、制作时间进度表》开展工作，因甲方原因在开机后5个月内仍未完成拍摄任务的，2018年内未能获得广电主管部门节目发行许可证的，甲方即属于违约，除应全额归还乙方已付投资款外，还应按本剧投资总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2018年4月9日，涉案电视剧获得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剧颁布的《电视剧制作许可证》，载明：制作单位为威克公司，长度为32集*45分钟，有效期为2018年4月9日至10月9日等。同年4月12日、4月25日、6月12日、7月10日，中融公司分别向威克公司转账350万元、140万元、140万元、70万元，共计700万元。银行凭证记载的用途为投资款。威克公司向中融公司开具相应《收据》。2019年9月9日，中融公司向威克公司发送《关于电视剧有关情况的问询函》（以下简称《问询函一》），要求威克公司在接到函件后将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制作、宣传、发行和播出等情况，截至目前该剧的费用投入或成本核算、发行收入、投资款及收益分配的预计时间等情况，有关该剧的可能期后事项情况书面反馈给中融公司。9月10日，威克公司签收前述函件。2020年6月9日，中融公司向威克公司发送《关于电视剧有关情况的二次问询函》（以下简称《问询函二》），载明：截至当日，中融公司未获得威克公司任何口头或书面答复；威克公司再次致函，要求威克公司在接函一周内书面回复中融公司以下事宜；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制作及发行许可、播出安排等情况，资金筹措及收支、投资款及收益分配的预计时间情况；涉案电视剧投拍已二年多，威克公司未按约定将电视剧的拍摄、制作进度及预算执行、演员变动等情况向中融公司通报，未按约定将电视剧拍摄、制作、演出团队等业务协议及相关凭证报送中融公司备查，未按约定时间取得涉案电视剧的发行许可证，致使中融公司的投资款无法按期退出，给中融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威克公司已实质性违背了双方签署的《投资协议》；希望威克公司切实承担并履行《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等。6月10日，威克公司签署前述函件。同年12月11日，北京市政务服务中心出具《受理通知书》，载明：申请事项为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核发，业务部门为北京市广播电视局，受理时间为当日，承诺审批时间为9个工作日（不包括组织评审时限），申请人为威克公司；材料名称为文字质量自检承诺书、剧目备案公示结果文本、分集梗概、电视剧片头、片尾、歌曲字幕表、MP4硬盘、国产电视剧审查申请表等。一审诉讼中，中融公司表示：威克公司并未提供涉案电视剧的《摄制预算表》《拍摄、制作时间进度表》；2018年五六月，中融公司杨某前往涉案电视剧拍摄现场探班，时长约一个月，当时涉案电视剧已快完成拍摄；中融公司不清楚涉案电视剧实际拍摄完成和制作完成的时间；因威克公司违约，中融公司产生了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以及人员出差的损失；《投资协议》文本由威克公司提供，威克公司在与案外人就涉案电视剧签订的《电视剧联合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违约事项及违约金标准与涉案《投资协议》一致；《投资协议》解除时间以法院认定为准。威克公司则表示：涉案电视剧于2018年4月开机，于2018年6月关机，于2018年七月底或八月初成片，威克公司通过口头方式告知中融公司王某和杨某拍摄、制作等事宜，王某也在拍摄现场呆了一个多月时间监工；中融公司每次付款前，威克公司均需向中融公司提供预算及相关协议文本，否则中融公司不会付款；2018年4月才开机的电视剧，实际上无法在2018年内获得节目发行许可证；2018年底，有关电视剧审核机构对抗日电视剧的审查标准有了变化，威克公司于2019年对包括涉案电视剧在内的三部电视剧进行了补拍工作，威克公司已通过口头方式告知了中融公司，中融公司未提出过异议；2020年12月11日向北京市广播电视局提交的涉案电视剧送审样本中，威克公司已将中融公司列为出品单位，将中融公司负责人王某、杨某列为出品人；现涉案电视剧因内容问题，被北京市广播电视剧退回要求修改。一审法院认为，中融公司与威克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依据银行凭证，中融公司已向威克公司支付《投资协议》项下投资款700万元，则威克公司作为制片方应向中融公司提供《摄制预算表》《拍摄、制作时间进度表》，及时通过书面方式告知中融公司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及制作情况并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取得涉案电视剧节目发行许可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之事实，中融公司两次发送问询函要求威克公司书面告知涉案电视剧拍摄、制作、支出、收益等情况，但威克公司均未回复。威克公司虽表示已告知中融公司相关事宜，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其相关陈述难以采信，此为其一。其二，《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威克公司应在开机5个月内完成拍摄任务、在2018年内获得节目发行许可证，威克公司自认涉案电视剧于2018年4月开机、2019年进行补拍、2020年12月向广电主管部门送审，前述时间均晚于《投资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威克公司表示已将涉案电视剧补拍情况告知过中融公司、中融公司未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威克公司作为专业的影视行业从业主体，其表示涉案电视剧于2018年开拍不可能在同年内取得节目发行许可证，但仍然签署《投资协议》，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威克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依据该院在先论述，威克公司未以书面形式告知中融公司涉案电视剧拍摄、制作等事宜，未在协议约定的限期内完成拍摄任务，亦未在限期内取得节目发行许可证，威克公司的前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中融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同时，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中融公司发送的问询函中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协议的要求，其在庭审中以增加诉讼请求的方式向威克公司提出解除《投资协议》，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该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于中融公司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之日解除（即2020年12月15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威克公司违约应返还中融公司已付的全部投资款，并按照涉案电视剧投资总额的10%向中融公司支付违约金。故中融公司要求威克公司退还已付投资款7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一审诉讼中，威克公司表示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申请法院进行调整。鉴于中融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除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约定、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该院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调整为中融公司实际支付的投资款金额700万元，即威克公司应向中融公司支付违约金70万元（700万元*10%）。中融公司诉请中不一致部分，该院一并予以调整。针对威克公司关于中融公司不能同时主张解除合同与违约金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违约金的作用在于制裁违约行为以担保债务履行，若合同因一方违约行为导致解除，应对该种过错行为予以制裁。只要违约金条款可以适用于相应违约行为，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违约金，合同解除不应影响违约金条款的效力。故威克公司相关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判决如下：一、确认中融公司与威克公司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签订的《电视剧联合投资协议》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解除；二、威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融公司投资款700万元；三、威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融公司违约金70万元；四、驳回中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融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借款协议、借款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威克公司主导《洪湖英雄传》的投拍工作中，中融公司除履行《电视剧联合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各项职责外，还以借款形式从资金上对该剧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可以佐证：中融公司投资的《洪湖英雄传》已长达三年时间，由于威克公司严重违背《投资协议》双方约定的条款给中融公司造成的投资损失。威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中融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中融公司提交的证据，属当事人之间另行存在的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义务的设定与履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中融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足以确认威克公司并未以书面形式告知中融公司涉案电视剧拍摄、制作等事宜，未在协议约定的限期内完成拍摄任务，也未在限期内取得节目发行许可证的事实。根据双方签《投资协议》约定内容，威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融公司有权依约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根据违约事实，依合同约定，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妥。威克公司在上诉主张中融公司不享有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威克公司上诉主张中融公司从未向威克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而是发送问询函要求反馈进展情况，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根据威克公司的违约行为及该行为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后果，依中融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正确。威克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是对一审判决关于合同解除理由的误解所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威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北京二十一世纪威克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诉讼费60800元已交纳，剩余4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谷绍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甘义军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