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2民终7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公司，住所地兰西县北二道街鸿阳新城小区2号楼31-34号商服一、二层。负责人：董海刚，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丹，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奎，男，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兰西县。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西县人民法院（2021）黑1222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张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奎投保时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错误，张奎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了人身保险投保单中填写的信息，该投保单第4项、第6项的勾选为否。鉴于张奎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于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保险法所规定的两年不可抗辩期间适用的前提是指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本案被保险人诊断为左颞少突胶质细胞瘤是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前，系恶意骗保的不诚信行为，不应受不可抗辩期间两年的规定。3.一审法院未要求证人签署保证书，并宣读保证书内容，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奎辩称，张奎在投保时已经告知保险营销员及现任公司副经理被保险人在2012年患病并在哈医大二院进行脑胶质瘤手术，被保险人术后一切正常，健康状况良好，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人身保险投保单中的内容均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填写，张奎只是在声明处签名。保险合同签订后，已经连续三年交纳了保险费，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并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立即理赔给付张奎人民币150,000.00元；2.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张奎在理赔拒付期间经济损失费（复印费、车费、伙食费）1,000.00元；3.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保险销售员翟某在做业务时来到张奎家。为张奎推荐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健康险，其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讲解保单条款内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合同解除等条款内容并询问被保险人王某某是否有过疾病，张奎回答说王某某在2012年的时候得过癫痫这种病，脑袋进行过脑胶质瘤的手术。2016年6月29日,张奎作为投保人为其妻子王某某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张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双方订立保险合同,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内容为：“保险合同号：230048235639008,合同生效日期:2016年6月30日零时零分,投保人：张奎，被保险人：王某某，险种名称：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150,000.00元，保险费：5,625.00元，交费方式:年交。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载明:“2.4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见7.17）（一种或多种），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断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张奎依照约定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交纳了3年保费(每年5,625.00元),最后一次交费日期为2018年8月18日，合同现存状态还在履行中。2018年10月-2019年4月，被保险人王某某脑胶质瘤复发，共住院三次。第一次住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住院时间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19日，住院40天，医疗费共计126,846.19元。诊断为：1、左颞少突胶质细胞瘤（WHO-II）2、脑胶质瘤术后（左颞）；3、颅内感染。第二次住院：哈医大第三附属医院（黑龙江省肿瘤医院），住院时间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23日，住院放疗36天，医疗费共计55,143.33元。第三次住院：哈医大附属第三医院（黑龙江省肿瘤医院），住院时间：2019年4月9日-2019年4月15日，住院6天，医疗费共计10,238.06元。三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92,227.58元。2019年7月31日，张奎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理赔拒付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拒付且保险责任继续有效，拒付理由为根据保险合同，此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6月29日张奎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30048235639008）,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2018年10月10日,被保险人王某某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被诊断为1、左颞少突胶质细胞瘤（WHO-II）2、脑胶质瘤术后（左颞）；3、颅内感染。对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第一项抗辩意见：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张奎提出的理赔申请予以拒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首先，证人翟某的当庭证词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翟某的面访笔录均提到翟某在健康告知及说明部分没有逐条询问投保人,而投保人张奎已就翟某提出的问题进行回答，告知翟某被保险人王某某于2012年因患脑胶质瘤在哈医大二院进行过手术的事实，翟某作为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其在工作范围内的行为应被看作是公司行为，故应认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知晓被保险人在投保前曾患有脑胶质瘤。至于客户投保时已向保险销售员如实告知事项但保险销售员未如实向公司转述或书面告知的情况应属于保险公司内部的行为，不应归责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故应认定投保人张奎在投保时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次，自2016年6月29日该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至2018年10月10日被保险人王某某被诊断为左颞少突胶质细胞瘤（WHO-II）之日已超过两年,保险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抗辩投保人张奎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带病投保,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该抗辩不予认可。对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第二项抗辩意见：被保险人不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为由拒绝理赔。自2016年6月30日该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至2018年10月10日被保险人王某某被诊断为左颞少突胶质细胞瘤（WHO-II）之日已超过180日，并非在180日内,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该抗辩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可。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承保之前应当履行审慎的审查、调查义务,查明投保人是否符合投保条件,在明知被保险人曾患有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的情况下，仍与投保人张奎签订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张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于2016年6月29日成立，此合同仍在履行中，争议发生在2019年8月28日，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已知被保险人王某某曾被确诊患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的情况下，对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约定时仍采取格式条款的形式，虽在保险公司对翟某的面访笔录中提到翟某已向投保人张奎、被保险人王某某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尽到基本的告知说明义务，但未有证据显示告知过“初次被确诊”的证据，同时未在重大疾病保险金条款“初次被确诊”处进行加重或放大字体来提请对方注意，也未就该项约定进行特别的说明，此行为限制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权利，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故张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初次被确诊”这一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被保险人王某某自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被确诊患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2.4保险责任中对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约定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张奎重大疾病保险金150,000.00元，本合同终止。对于张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张奎在理赔拒付期间经济损失费（复印费、车费、伙食费等）1,000.00元，因张奎提交的该组票据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张奎保险金150,0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00元，由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649.00元，由张奎负担1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否给付张奎诉请的保险理赔款。本院认为，张奎以其妻子王某某为被保险人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并签订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及张奎均应按照双方业已生效的保险合同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张奎依约自2016年保险合同签订后连续三年交纳了保险费，2018年10月起被保险人王某某因患脑胶质瘤先后三次住院治疗。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以被保险人王某某曾于2012年患有脑胶质瘤并入院手术治疗，而张奎在投保时未向该公司告知为由，拒绝理赔并据此提起上诉。一审中张奎申请了案涉保险的销售人员翟某出庭，翟某当庭证实张奎在投保时已告知了被保险人王某某曾经进行过脑胶质瘤手术的事实，且其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询问时，亦表示“客户回答是有病史”“投保单是公司人员帮着填写”。虽然案涉投保单中告知事项处勾选为否，但该投保单中的填写系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所为，与投保人张奎无关。翟某作为案涉保险的销售人员，其证言能够证实张奎在投保时已经如实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还上诉称证人翟某未签署保证书即出庭作证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在证人翟某出庭前已经要求其签署了证人具结书，且庭审时又依法向翟某释明了作伪证的相应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同意翟某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被保险人王某某曾因患有脑胶质瘤入院治疗，但经手术治疗后所患疾病已治愈出院，案涉保险合同签订时其身体健康。在投保人张奎已经告知被保险人王某某曾经患病的情况下，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仍然同意承保案涉保险，且投保人张奎已经连续三年交纳了保险费，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被保险人王某某所患疾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情形，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综上所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轶楠审判员  于成林审判员  王 婧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麻雪书记员唐韵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