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6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雨龙，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北章村一区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米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1号院12号楼1至2层101、13号楼1至15层101。法定代表人：王羽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北京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妮，北京一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1号院13号楼1层101-02。法定代表人：苏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雨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米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佳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京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雨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由京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给付义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米佳公司、京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我符合为设立法人而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那么我签订的合同后的法律责任就应该由设立后的法人即京诚公司来承担，而不是由我独自承担。该责任承担问题应综合考虑责任主体、合同目的等进行判定，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中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出现问题，由刘雨龙承担相应责任”的条款而进行裁判的做法过于片面。且根据工商档案记载，我在京诚公司的出资中仅占10%，不是最大股东亦不是实际控制人，不存在、也无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我承担责任的行为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以民法总则为前提，进而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我与米佳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时，京诚公司还不是一个适格的法律主体，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该租赁合同，我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设立法人，应认定我为京诚公司的“替身”；京诚公司成立后，该合同的主体应转为设立后的法人并由其承担相应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规定，本案的债务应由京诚公司承担。米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根据涉案租赁合同之约定，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应当由刘雨龙个人承担。不同意刘雨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刘雨龙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京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给付义务应当由我公司承担，不应由刘雨龙个人承担。米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雨龙、京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20日至2020年8月7日的租金925498.07元；2.刘雨龙、京诚公司以29756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2019年7月11日、2020年1月11日起分别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我公司支付利息及以32528.57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我公司支付利息，具体利息应实际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3.刘雨龙、京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向我公司支付逾期腾房的房屋使用费343261.56元；4.刘雨龙、京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312445元；5.刘雨龙、京诚公司就违约行为向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刘雨龙、京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米佳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刘雨龙（承租方、乙方）及北京大恒瑞林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方、丙方）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租赁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处约定：（一）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办事处（乡镇）天星街1号院13号楼1层101，建筑面积217.4平方米，（二）房屋所有权人龙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三条租赁期限处约定：（一）房租租赁期自2018年7月20日至2026年7月19日，共计八年。甲方应于收到乙方交来六个月租金及押金当日将房屋按约定条件交付给乙方。（二）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甲方有权收回房屋，乙方应按照当时现状返还房屋及其附属物品、设备设施。甲乙双方应对房屋和附属物品、设备设施及水电使用等情况进行验收，结清各自应当承担的费用。第四条免租期及租赁物的交付处约定：（一）租赁物的免租期为2个月，即从2018年5月20日起至2018年7月19日止。免租期届满次日为起租日，由起租日开始计收租金。第五条租金及押金处约定：（一）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1.2018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595133元/每年，2.2020年7月20日至2022年7月19日：624890元/每年……支付方式：押一付六……各期租金支付日期：2018年5月20日支付20000元租房定金，待租户注册成功当日支付六个月租金及押金327160.5元，2019年1月10日支付六个月租金297566.5元，2019年7月10日支付六个月租金297566.5元，2020年1月10日支付六个月租金297566.5元，2020年7月10日支付十二个月租金624890元……(二)押金：49594元整，交于甲方保存、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房屋租赁押金除抵扣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租金，以及乙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外，剩余部分应如数返还给乙方。第八条房屋维护及维修处约定：（一）甲方应保证出租房屋的建筑结构和设备设施符合建筑、消防、治安、卫生等方面的安全条件，不得危及人身安全……第十二条合同解除处约定：（三）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2.交付的房屋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影响乙方安全、健康的。（四）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1.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达七日的。2.欠缴各项费用达5000元的……第十三条违约责任处约定：（一）甲方有第十二条第三款约定的情形之一的，应按月租金的60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有第十二条第四款约定的情形之一的，应按月租金的60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守约方同时可追究违约方的相应经济损失。（四）甲方未按约定时间交付该房屋或者乙方不按约定支付租金但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的，以及乙方未按约定时间返还房屋的，应按月租金600%标准支付违约金。（五）乙方代他人承租的房屋，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出现问题，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第十五条其他约定事项处约定：1.甲方须提供三个注册地址供乙方注册公司使用，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乙方退租时须将公司注册地址从此房屋中迁出。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使用该房屋地址注册公司，甲方须退还乙方所交租金及押金，并解除该租赁合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米佳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刘雨龙，刘雨龙支付定金20000元，2018年5月22日京诚公司在涉案房屋内注册成立，其工商信息显示刘雨龙为股东，职位为监事。2018年5月24日刘雨龙向米佳公司支付租金及押金共计327160.5元，涉案房屋在承租后按照典当行的标准进行了装修，后刘雨龙和京诚公司未向米佳公司支付过租金。2020年8月7日，米佳公司给刘雨龙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抄送京诚公司，其中载明因刘雨龙拖欠租金已超1年半之久，实属严重违约及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乙方义务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关约定解除双方之间签署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在2020年8月10日之前从该租赁物中撤离并完成“北京京诚典当有限公司”注册地址的迁出工作，若怠于履行迁出及腾退义务，则其有权自行清理，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贵方自行承担。在法院受案伊始，米佳公司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合同，京诚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同意交还房屋，经法院询问，米佳公司拒绝接收房屋，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后京诚公司与刘雨龙向法院提交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米佳公司已在2020年8月10日行使过合同解除权，合同已于该日解除，2021年1月20日我院组织双方质证时，米佳公司对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予以认可，并同意交接房屋，2021年2月24日，庭审时双方仍未交接，对未交接原因米佳公司称被告方一直未与其联系过交接房屋一事，京诚公司称已联系米佳公司，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称考虑一下如何交接再回复，但至今未回复。2021年2月25日双方完成了涉案房屋的交接。京诚公司撤回了在本案中的反诉。另，本案审理过程中，米佳公司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冻结刘雨龙1000000元的财产及京诚公司567288.55元的财产，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刘雨龙与米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法律后果应由谁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可知，刘雨龙承租房屋用于商业，合同中在租金及押金处亦约定待租户注册成功当日支付租金及押金，可以认定刘雨龙租赁房屋是为成立公司而使用，符合为设立法人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表征，然双方合同约定刘雨龙代他人承租的房屋，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出现问题，由刘雨龙承担相应责任，可以认定双方对于合同责任的承担主体已经进行了提前约定，对于合同责任的承担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尽管刘雨龙在庭审中提交了京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米佳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曾经出示过，亦不能改变合同中关于合同责任主体承担的约定，故刘雨龙关于代替设立中的京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由公司承担责任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米佳公司要求京诚公司与刘雨龙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米佳公司称本案构成债务加入，应由京诚公司与刘雨龙承担连带责任。然债务加入系在原债务人不退出的情形下增加新的债务人，新的债务人需要具备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京诚公司虽然对刘雨龙签订的合同予以追认，并同意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但其真实意思并非与刘雨龙作为并行的债务人对本案合同承担责任，而是由其继受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代替刘雨龙承担责任，本案不满足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米佳公司要求刘雨龙与京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合同已于2020年8月7日解除，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米佳公司要求支付2019年1月20日至2020年8月7日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数额为925228.02元，因刘雨龙支付了押金49594元，双方当事人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法院不持异议，抵扣后刘雨龙应支付米佳公司租金875634.02元；关于利息，刘雨龙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租金，给米佳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但因米佳公司亦主张了违约金，法院不再单独支持利息，该部分损失在违约金部分予以考虑。关于占有使用费，双方合同于2020年8月7日解除后，刘雨龙负有向米佳公司交还房屋的义务，虽然米佳公司在起诉伊始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拒绝接收房屋，但刘雨龙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曾向米佳公司要求交接房屋且米佳公司予以拒绝，故合同解除后刘雨龙仍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然2020年12月9日庭审时京诚公司与刘雨龙已明确表示交接房屋，米佳公司予以拒绝，直至2021年1月20日方同意交接，此段时间内的占有使用费属于米佳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无权要求刘雨龙支付，关于2021年1月20日至2021年2月25日的费用，京诚公司与刘雨龙虽称因米佳公司迟迟未回复如何交接导致无法交还房屋，对此米佳公司不予认可，作为负有腾房义务及举证义务的刘雨龙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因米佳公司原因未完成交接，故此段时间的占有使用费仍应由刘雨龙支付，经计算占有使用费数额为274067.05元。关于违约金，刘雨龙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亦未在合同解除后及时返还房屋，已经构成违约，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然综合米佳公司的损失情况、本案合同履行情形可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刘雨龙申请调整，法院考虑米佳公司的利息损失、刘雨龙的违约情形、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为150000元。京诚公司及刘雨龙辩称米佳公司提供的房屋因未经消防验收导致其无法正常营业，且未提供三个注册地址供其使用，故米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然就上述主张京诚公司及刘雨龙未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存在消防问题且影响其正常使用，亦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需要三个注册地址的需求且米佳公司未予满足，故京诚公司及刘雨龙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刘雨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市米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租金875634.02元、占有使用费274067.05元；二、刘雨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市米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违约金150000元；三、驳回北京市米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刘雨龙主张根据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之约定，租赁物的功能为商业，并以此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之一。除此之外，刘雨龙另主张涉案租赁合同签署期间刘雨龙有固定工作，涉案合同签订的目的系设立京诚公司，故其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为此，刘雨龙提供社保记录和工资流水予以证明；京诚公司认可刘雨龙提供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米佳公司质证称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经询，刘雨龙主张其并非京诚公司的发起人，只因其与京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私人关系，在京诚公司未成立之时，代京诚公司签署了涉案租赁合同。京诚公司认可刘雨龙的上述陈述。米佳公司对该陈述不认可，主张刘雨龙系京诚公司的发起人。本院认为，本案中，米佳公司与刘雨龙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乙方代他人承租房屋，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出现问题，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刘雨龙对于前述合同条款明确知晓并签字确认，应当受合同约定之约束。至于刘雨龙主张其系基于私人关系，代替尚未成立的京诚公司签订涉案租赁合同一节，即便其陈述真实，但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雨龙于涉案租赁合同订立之时即已将其所主张的与京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向米佳公司进行披露的情况下，并不能因此约束米佳公司，不能成为免除其合同责任的合法理由。关于刘雨龙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规定，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第三人有权选择请求法人或者设立人承担。本案中，刘雨龙并不认可其发起人身份，即便刘雨龙系京诚公司的发起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米佳公司亦有权对责任承担主体作出选择。刘雨龙以前述法律规定为由欲排除其给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且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对责任承担主体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雨龙承担本案给付义务，并无不妥。至于刘雨龙于一审期间提出的消防验收及注册地址提供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分析阐述，刘雨龙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进一步佐证其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未采纳刘雨龙的抗辩意见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刘雨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98元，由刘雨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