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1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丹东市养老院（原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福寿路23号。 法定代表人：于凤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利，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帅，男，1981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乙娟，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姜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市养老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某骨干骨折、腹股沟溃烂系上诉人100%责任，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杨某入住时就是卧床病人，根据杨某死亡前的住院病案记载，杨某患有多种疾病，这些疾病是导致杨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虽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杨某的骨折、腹股沟溃烂在死亡中的作用为“同等作用”，但该“同等作用”是指杨某自身疾病与骨折、腹股沟溃烂造成死亡各起到50%的作用，并非是责任划分的“同等作用”。一审判决将杨某长期卧床形成的骨干骨折、腹股沟溃烂而造成死亡的“同等作用”，归结为上诉人100%的责任，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二、杨某长期卧床导致身体出现的腹股沟溃烂、骨干骨折，系自身并发症造成的结果。(1)杨某腹股沟溃烂系长期卧床，肢体折叠，导致汗液无法排除，身体机能衰竭而造成的，不是被告的护理行为造成的溃烂。上诉人一审提供了杨某的护理记录，明确记载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每天定时的对杨某的腹股沟溃烂面进行清洗、上药，已经尽到了护理义务。(2)杨某左腿骨干骨折问题，杨某住院的病案及《鉴定意见书》中记载，杨某长期卧床，肢体痉挛、髋、膝肘、腕关节僵硬弯曲，手指、足趾关节变形，肌肉萎缩，导致身体折叠，无法伸直，更因为杨某长期卧床，营养不良、骨质疏松，发生骨折也是必然结果。如果护理人员在日常护理中为杨某翻身清洗腹股沟溃烂致使杨某折叠的身体骨干骨折的话，也是杨某自己身体的并发症造成的结果，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3)杨某卧床时的左膝盖附近烫伤的时间是2019年11月，而杨某的死亡时间是2020年3月，烫伤早已经痊愈，《鉴定意见书》将1厘米烫伤遗留的疤痕认定为死亡的原因，没有医学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杨某的遗体保存费数额缺乏法律依据。2020年8月6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取样，取样后被上诉人没有对杨某的尸体进行火化安葬。由于被上诉人拖延杨某的尸体火化而产生的遗体保存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缺乏法律依据。 姜帅辩称：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杨某腹股沟溃烂、骨干骨折是上诉人护理不当造成的。上诉人现主张系杨某自身疾病导致的没有事实依据。杨某在养护期间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上诉人系其监护人，在没有证据证明伤是如何造成的情况下应承担责任。养护遗体保存的费用是因为诉讼需要，不是恶意增加数额，且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如数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姜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022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5460元，丧葬费18816元，鉴定费27300元，遗体保存费29300元，解剖室租用费及穿脱衣费共计900元，合计474066元；二、诉讼费由被告依法承担。事实及其理由：原告姜帅系杨某唯一的儿子。2010年12月7日，杨某与被告第二社会福利院建立了护养关系。在护养期间，被告第二福利院造成杨某身体多处挫伤感染溃烂，更为严重的是造成杨某股骨干骨折。对此，第二福利院没有采取相应的医疗措施，致使杨某多处组织坏死。2020年3月2日，杨某在第二福利院死亡。原告姜帅作为杨某唯一的儿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上述损失。 丹东市养老院一审反诉请求：一、反诉被告支付欠付的养员费5937元、伙食费1627元、鼻饲费300元、医药费2307.2元，合计：10171.2元；二、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反诉被告姜帅于2010年12月7日为其母亲杨某到反诉原告处签订自费养老协议书，约定了每个月各种费用1260元以及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没有约定履行的有效期限。2016年5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养老协议》，约定了每个月各种费用1460元。由于杨某自从到被告处养老时，就属于丧失自理能力的养员，完全需要护理，在杨某入院时，反诉原告就按照相关规定，将风险及养员家属应尽的义务告知了反诉被告姜帅，养老协议履行期间，反诉被告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对养员履行了约定的义务。现反诉被告将杨某死亡的责任归咎于反诉原告，并要求反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某自然死亡时，反诉被告尚欠反诉原告养员费等费用合计10171.2元没有给付。因此，反诉原告依法提起反诉，请法院依法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姜帅系案外人杨某的儿子。2010年12月7日，杨某与被告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现已更名为丹东市养老院）建立了护养关系。2019年11月下旬，被告护理人员造成杨某左膝盖附近被热水袋烫伤、腹股沟溃烂、左腿股骨干骨折。2020年3月2日，杨某在被告丹东市养老院死亡。经原告申请，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的死亡结果与其左膝盖处烫伤、腹股沟感染溃烂、左腿股骨干骨折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杨某左膝盖附近烫伤、腹股沟溃烂、左腿股骨干骨折等情况在死亡中的作用为同等作用。原告支付鉴定费27300元。 2020年3月3日，原告与丹东市殡葬服务中心签订遗体保存服务协议书，将杨某遗体保存在该中心，约定遗体保存费收费标准为100元/天，自2020年3月3日至12月20日，共支付遗体保存费29300元。2020年8月6日，鉴定人员到丹东市殡葬服务中心进行遗体解剖时，原告支付租用解剖室费用300元、穿脱衣费用600元。 2019年11月于2020年3月，杨某欠付被告养员费5937元、伙食费1627元、鼻饲费300元、医药费2307.2元，合计：10171.2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辽宁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确定原告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31820×20×50%＝302290元（根据责任比例，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20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年确定）； 2、精神抚慰金：31820元×6×50%＝95460元（根据2020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年，结合责任比例确定）； 3、丧葬费：37632元×50%＝18816元； 4、鉴定费：27300元； 5、遗体保存费：29300元； 6、租用解剖室、穿脱衣费：900元。 以上损失合计：474066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护理人员在护理杨某期间，造成杨某左膝盖处烫伤、腹股沟溃烂感染、左腿股骨干骨折，上述事实有护理人员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杨某的护理工作要求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被告辩称没有造成杨某骨折等加害行为的辩解不予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杨某的上述损伤，与其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根据鉴定意见，杨某上述损伤等情况在其死亡中的作用力为同等作用，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杨某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5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遗体保存费、租用解剖室费及穿脱衣费用的承担问题。在诉前调解过程中，原告提出与被告进行和解，被告拒绝调解结案且拒不认可对杨某造成了骨折等加害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告申请人民法院对杨某的死亡原因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且为了鉴定需要将杨某的遗体保存在殡仪馆直到鉴定意见书质证结束，结合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并考虑本案诉讼过程中鉴定问题之肇起，本案产生的鉴定费及遗体保存费等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支付养员费5937元、伙食费1627元、鼻饲费300元、医药费2307.2元的请求，反诉被告对上述事实及数额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收费标准，上述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故反诉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反诉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帅死亡赔偿金302290元、精神抚慰金95460元、丧葬费18816元、鉴定费27300元、遗体保存费29300元、租用解剖室及穿脱衣费900元，合计474066元；二、反诉被告姜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养员费5937元、伙食费1627元、鼻饲费300元、医药费2307.2元，合计1017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81.5元，由被告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反诉费27.14元，由反诉被告姜帅负担（反诉原告已予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杨某于1958年9月14日出生，其于2020年3月2日死亡时为61周岁。杨某死亡赔偿金应为：31820×19×50%＝302290元。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死亡赔偿金：31820×20×50%＝302290元（根据责任比例，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20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年确定）”金额正确，但关于死亡赔偿金年限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已更名为丹东市养老院。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丹东市养老院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应当根据养员的实际情况为其提供符合标准的养老服务。上诉人丹东市养老院上诉主张杨某腹股沟溃烂、骨干骨折系自身疾病并发症导致，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根据被上诉人姜帅一审提供的姜帅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即负责照顾杨某的护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杨某的腹股沟溃烂、骨折均系上诉人丹东市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对杨某护理不当所造成的，故对丹东市养老院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丹东市养老院上诉主张杨某死亡时左膝盖处烫伤已经痊愈，涉案《鉴定意见书》认定该烫伤遗留疤痕为死亡原因没有依据一节。涉案《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杨某左膝盖附近的烫伤、腹股沟溃烂、左腿骨干骨折等情况在死亡中的作用为同等作用。”该鉴定意见中载明的系杨某左膝盖处的烫伤，而非上诉人主张的烫伤遗留的疤痕，并且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书》系诉讼过程中经被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由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人，依据对杨某尸体检验并结合其住院病历出具的，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丹东市养老院主张鉴定人对杨某进行尸检取样后被上诉人没有对杨某尸体火化安葬，被上诉人拖延期间的遗体保存费应由被上诉人姜帅负担一节。因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不认可其对杨某死亡存在过错且不同意进行调解，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申请对杨某左膝盖附近的烫伤、腹股沟溃烂、左腿骨干骨折与杨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6日对杨某尸体进行检验，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涉案《鉴定意见书》，在一审法院向当事人送达并于2020年12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后，被上诉人于2020年12月20日将杨某尸体火化，不存在恶意拖延的情况，在涉案鉴定意见认为杨某左膝盖附近的烫伤、腹股沟溃烂、左腿骨干骨折等情况在死亡中的作用为同等作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期间遗体保存费，并无不当。 综上，丹东市养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1元，由上诉人丹东市养老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日宏 审判员  孙雪松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槐福鹏 书记员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