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艳昌，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珠多吉，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毋增学，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清，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旦真达瓦，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锦堂，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务工，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豪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空港新区甲竹林镇镇政府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2223MA6TEY337D。法定代表人：吴开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盛，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艳昌因与被上诉人石明清、刘锦堂、西藏豪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欧酒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20）藏0124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艳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珠多吉，被上诉人石明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被上诉人刘锦堂到庭参加诉讼。豪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盛以远程视频方式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艳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20）藏0124民初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明清对上诉人安艳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涉案款项，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已构成违约，原告主张二被告向其给付劳务费并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石明清为被告刘锦堂与安艳昌提供了劳务，被告刘锦堂出具的《欠条》进一步确认了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虽由被告刘锦堂出具，但其与被告安艳昌之间系合伙关系，故被告安艳昌应当在拖欠劳务费及违约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应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为：本案安艳昌与刘锦堂之间系合伙关系，工程欠款系刘锦堂单独与石明清结算，欠条（复印件）系刘锦堂单独出具。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而在本案中刘锦堂在安艳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为石明清出具了542 495元的欠条，故安艳昌认为该欠条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及关联性。二、一审法院确定违反证据认证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如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石明清提交的欠条复印件认定安艳昌欠款450 000元，岂非违反证据认证规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证据认证规则，必然致使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石明清辩称，首先，欠条原件确系答辩人不慎丢失，但客观事实是存在的并且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查明。首先欠条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而产生的结算协议，我向法庭提交的劳务承包合同原件上有安艳昌本人签字。在合同上也注明了单价，就算没有欠条也可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其次，该欠条是石明清与安艳昌在曲水县法院结算后形成，当时安艳昌也在法院大厅外，其知晓石明清与刘锦堂进行了结算，只是未签字。鉴于答辩人无法提供欠条原件，答辩人申请法院对答辩人陈述的客观事实进行调查，一审法院对此向刘锦堂进行了微信询问，并且查清了事实。对于安艳昌主张在欠条上无本人签字故不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对外任意合伙人均是代表合伙人，所以刘锦堂个人签字完全可以代表安艳昌的意思表示，至于内部债务承担无法对抗石明清。最后，上诉人既认可客观事实的存在，又不认可石明清完成的工程量，上诉人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刘锦堂辩称，答辩人向石明清出具欠条时安艳昌也在场。欠条上载明的金额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的，并且可以到现场去核实石明清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答辩人与安艳昌合伙期间，安艳昌要求答辩人退伙，对此也有证人作证。豪欧酒店辩称，1.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答辩人从未有工程发包给刘锦堂、安艳昌或者石明清。2. 刘锦堂、安艳昌或者石明清是否真的存在劳务合同答辩人持怀疑态度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3.本案所涉的《欠条》答辩人也不知情。4.石明清将答辩人诉至法院，已对答辩人造成损失，答辩人保留对石明清追究损失的权利。石明清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一和被告二连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50 000元以及违约金100 000元；2.被告三在欠付450 000元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日被告刘锦堂、安艳昌将位于贡嘎县机场甲竹林镇甲竹林村四组的豪欧酒店工程木工部分施工承包给了本案原告石明清，双方签订了《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与地点、承包方式与要求、工程承包单价、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因被告方未能如约支付劳务费，2019年11月25日，被告刘锦堂与原告对劳务费进行了结算与确认，由被告刘锦堂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了拖欠劳务费的具体计算方式及金额，确认被告尚欠原告的劳务费金额为542 495元。后原告陆续收到被告刘锦堂与安艳昌所支付的劳务款项92 495元，剩余450 000元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方仍未支付。另查明，被告刘锦堂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金额542 495元中除《欠条》上所列项目外，还包括挡墙费80 000余元。被告刘锦堂与安艳昌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提交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欠条》《协议书》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木工部分由原告完成，其与被告刘锦堂共同结算的《欠条》内容显示的均为劳务费，且依据原、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原告石明清与被告刘锦堂、安艳昌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相应费用。现二被告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涉案款项，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已构成违约，原告主张二被告向其给付劳务费并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石明清为被告刘锦堂与安艳昌提供了劳务，被告刘锦堂出具的《欠条》进一步确认了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虽由被告刘锦堂出具，但其与被告安艳昌之间系合伙关系，故被告安艳昌应当在拖欠劳务费及违约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豪欧酒店向其在欠付450 000元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请，因被告西藏豪欧酒店抗辩其既非涉案工程发包方，亦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此原告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西藏豪欧酒店向原告在欠付450 000元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被告刘锦堂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原告诉讼主张的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锦堂、安艳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明清劳务费450 000元及违约金100 000元，共计人民币550 000元；二、驳回原告石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告刘锦堂、安艳昌负担。二审中，豪欧酒店未提交新证据，安艳昌、石明清、刘锦堂围绕上诉请求，分别提交了如下证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安艳昌提交的证据：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打印件一份、（2018）苏0682执367号执行裁定书打印件一份，欲证明2018年刘锦堂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失信标的为10 000元，在10 000元都无力承担时2019年还向石明清出具《欠条》，不排除虚假陈述。石明清以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质证。刘锦堂及豪欧酒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执行裁定书中被执行人为刘锦堂，刘锦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刘锦堂因列为失信人员既否定《欠条》的真实性，故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石明清提交的证据：照片电子版一份，欲证明石明清与安艳昌、刘锦堂对案涉劳务进行结算的事实。安艳昌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签字，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刘锦堂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豪欧酒店以该证据与其无关为由，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该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刘锦堂提交的证据：《协议书》打印件一份，欲证明刘锦堂已退伙，应由安艳昌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安艳昌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石明清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称该证据进一步证明安艳昌与刘锦堂系合伙关系，二人应当共同向石明清支付劳务费。豪欧酒店以该证据与其无关为由，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协议书》中并无安艳昌的签字，安艳昌对《协议书》也不认可，故本院无法核实双方是否已解除合伙关系，故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因刘锦堂未到庭参加一审庭审，未对石明清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二审中本院组织刘锦堂质证，并认定如下：刘锦堂对《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欠条》2份《协议书》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错误，详见阐述本院认为，故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对《欠条》2份及《协议书》的分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石明清、安艳昌及刘锦堂均无建筑资质。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定性、合同效力的认定；2.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合同效力的认定首先，依据（甲方）刘锦堂、安艳昌与（乙方）石明清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刘锦堂、安艳昌将贡嘎县西藏豪欧酒店的木工劳务部分分包于石明清，属建筑工程分包的范畴，石明清需按照双方的约定，将劳务成果交付于刘锦堂、安艳昌，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务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结合本案，刘锦堂、安艳昌将上述承包的工程以赢利为目的将劳务分包给同样无建筑施工资质的石明清施工，以获取工程差价，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分包行为无效，双方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石明清在案涉工程承包木工的事实刘锦堂、安艳昌均予以认可，且在石明清完工后由刘锦堂向其出具了结算《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本案因劳务投入无法直接返还，故刘锦堂、安艳昌以石明清完成的工程量的价款向其予以返还，石明清已向法院提交《欠条》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对此《欠条》出具人刘锦堂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欠条》支持石明清劳务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其所主张违约金均系违约责任，即均属于违反有效合同所规定的义务所产生的责任后果，因为合同无效，已经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所以石明清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责任承担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结合本案，刘锦堂与安艳昌对双方合伙关系不持异议，案涉《欠条》系刘锦堂向石明清出具，安艳昌称其不知刘锦堂与石明清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但经庭审查明，该《欠条》出具地点为曲水县人民法院，且当日安艳昌本人也在法院大厅外，安艳昌称其不知情与常理不符。虽石明清向法院提交的《欠条》为复印件，但结合《欠条》出具的地点、刘锦堂对《欠条》的质证意见以及石明清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故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综上，安艳昌称案涉《欠条》为复印件，并且以自己不知情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的真实性并要求刘锦堂、安艳昌连带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20）藏0124民初9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安艳昌与被上诉人刘锦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石明清支付劳务费450 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石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安艳昌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石明清已预交），由石明清负担2300元，安艳昌、刘锦堂共同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安艳昌已预交），由石明清负担2300元，安艳昌、刘锦堂共同负担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拉    姆审  判  员   白  央  啦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 官 助 理   扎    宗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