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城东新区经四路东、纬三路北。法定代表人：梁景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平东，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顺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法定代表人：吴雪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华，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帅帅，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纳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顺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业纺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纳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顺业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顺业纺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莱纳多公司在2020年5月2日接收《催促交货通知书》后四日内的宽限期即2020年5月6日前未完成设备调试及生产出合格产品，构成违约，莱纳多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在顺业纺织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顺业纺织公司对案涉《购销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2020年4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编号为LND2020041902《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第三条约定：交（提）货地点：莱纳多公司，第七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需方到供方现场验收，确认质量后提货。根据上述条款可见被上诉人负有到上诉人处现场验收熔喷布机的义务，合同签订以后，被上诉人未能按约履行上述义务，首先构成违约的事实客观存在。二、2020年5月1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超过合同的交货期限为由向上诉人邮寄《催促交货通知书》，载明：请贵司在接函后4日内完成设备的调试并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以备我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验收。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催告时已单方改变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和方法，在未征得上诉人认可的情形之下，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该义务的设立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三、从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截止2020年5月9日晚8时18分双方就案涉合同履行细节一直保持蹉商、沟通，2020年5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邮寄《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函》，该函称上诉人交货时间届满，经合理催告后仍未交货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据此与上诉人解除购销合同。从时间顺序明显看出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合法性和约束力。四、被上诉人公司吴雪良与上诉人公司梁景波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充分证实案涉熔喷布机器设备完成生产的时间为2020年5月13日，也不能证实该时点完成生产即构成根本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顺业纺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及被上诉人给予的宽限期内交付合格的设备，构成违约，因而被上诉人解除了合同，这一事实也可以由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9民终677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印证，被上诉人是在该案中的无锡市翔盛化纤厂的介绍下到上诉人处购买相同规格型号的设备，双方的合同条款基本一致，上诉人也是因为不能交付合格的设备而被解除合同、退还设备款和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目前该判决书已经生效。二、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也是派人到上诉人处进行验收，但上诉人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要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业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纳多公司返还设备款720000元和双倍返还定金36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6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起暂算至2020年5月13日为1528.4元;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暂算至2020年5月13日为569.59元，合计2097.99元，以及此后产生的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莱纳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9日，莱纳多公司（供方，甲方）与顺业纺织公司（需方，乙方）签订编号为LND2020041902的《购销合同》一份，载明：“一、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款：熔喷布机，型号LENADO，规格60CM，数量1台，单价90万元，备注：配置附清单。二、交货期：于需方支付定金后6天并在付清全款后交货。三、交（提）货地点：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四、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供方代办发货，运输费用由需方承担，货物到达需方后的吊装、卸货费用均由需方承担。六、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根据需方要求定制。供方对减速机和丝杠保修壹年。七、验收标准、方法：需方到供方现场验收，确认质量后提货。供方负责派人到需方安装调试出布，需方应予配合。该设备在甲方要求的环境下并使用中石化1500的原料的前提下可以生产90级以上熔喷布。八、结算方式：需方应于2020年4月20日支付70%定金，付清货款提货。十、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在供方收到全部定金后，合同开始生效。”该合同附有配置清单，载明：“1、螺杆挤出机1套（65丝杆）；2、工艺热空气系统1套；3、螺杆空压机1台；4、熔喷模头1套（600）；5、接收成网机1台；6、自动分切收卷机1台；7、电气控制系统1台；8、驻极处理器1台；9、压力传感器1套”。莱纳多公司、顺业纺织公司及其各自委托代理人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签名。后顺业纺织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定金63万元、于2020年4月23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尾款27万元。2020年5月1日，顺业纺织公司向莱纳多公司邮寄《催促交货通知书》，载明：“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我公司向贵司采购了熔喷布机一台，并签署了《购销合同》一份，编号LND2020041902，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20年4月26日，现我公司已付清了全部设备款。昨天我公司派人到贵司就设备的进展进行查看，但是贵司的设备至今都未能调试合格、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且已超过合同的交货期限。为此，我公司特通知贵司如下：请贵司在接函后4日内，完成设备的调试并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以备我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验收，如逾期，则我公司将解除《购销合同》。贵司退回我公司全部设备款。特此通知！江苏顺业纺织有限公司，2020年5月1日”。莱纳多公司于2020年5月2日签收该《催促交货通知书》。2020年5月8日，顺业纺织公司向莱纳多公司邮寄《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函》，载明：“致：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接受江苏顺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委托人）的委托，处理贵公司与委托人买卖合同纠纷一事，特函告如下：委托人告知我们如下事实：委托人因生产需要，于2020年4月19日与贵公司签订编号：LND2020041902《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委托人于2020年4月20日如约向贵公司支付定金63万元，并于2020年4月23日向贵公司支付27万元，至此付清全款。但贵公司未能按期交付货物，经委托人函告催促发货后，截止目前贵公司仍未交货，严重影响委托人生产经营。本所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贵公司交货时间已届，经委托人合理催告后仍未交货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现委托人特委托本所向贵公司致函如下：一、即日起解除贵公司与委托人签订的编号LND2020041902《购销合同》。二、请贵公司于收到本函告之日起3日内向委托人返还全部货款人民币9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63万元，并赔偿委托人因贵公司延迟交货所产生的直接及间接损失在内的一切损失……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燕、张谦益，2020年5月8日”。莱纳多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签收该函。2020年5月22日，莱纳多公司向顺业纺织公司邮寄《回复函》，载明：“江苏顺业纺织有限公司：贵公司向我公司购买了1台熔喷布机，并签订《购销合同》一份，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设备生产，贵公司也到我公司进行了设备验收，设备亦符合交付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贵公司到我公司提货，但至今贵公司仍未派人到我公司提货，却以我公司未能交付设备向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我公司认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立，并非我公司不交付货物，而是贵公司不依照合同约定到我公司提货。因此特依法向贵公司回复如下：一、要求贵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二、请贵公司接函后立即到我公司办理提货事宜。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2020年5月22日”。顺业纺织公司于2020年5月24日签收该《回复函》。一审庭审中，顺业纺织公司提交了顺业纺织公司员工吴雪良与莱纳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景波，及吴雪良与莱纳多公司员工王某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证实，顺业纺织公司与莱纳多公司在2020年4月19日签订《购销合同》后，因莱纳多公司生产设备未调试合格，顺业纺织公司一直在催促莱纳多公司按约供货。直至2020年5月13日，王某才通过微信告知案涉熔喷布机器设备完成生产。一审审理中，经顺业纺织公司申请，法院依法裁定对莱纳多公司价值111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莱纳多公司是否违约，顺业纺织公司对案涉《购销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二、顺业纺织公司要求莱纳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能否支持？三、顺业纺织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能否支持？一、关于莱纳多公司是否违约，顺业纺织公司对案涉《购销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的问题。双方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且顺业纺织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定金，该合同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熔喷布机器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为需方支付定金后6天并在付清全款后交货，验收标准和方法均为顺业纺织公司到莱纳多公司现场验收，确认质量后提货。顺业纺织公司按照约定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定金63万元、于2020年4月23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尾款27万元。因莱纳多公司未按约将熔喷布机器设备调试合格，顺业纺织公司于2020年5月1日向莱纳多公司邮寄《催促交货通知书》，要求莱纳多公司在接函后4日内，完成设备的调试。根据顺业纺织公司员工吴雪良与莱纳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景波及公司员工王某的聊天记录内容，能够证实截止2020年5月6日莱纳多公司尚未如约将熔喷布机器设备调试合格致顺业纺织公司无法提货，直至2020年5月13日王某才通过微信告知案涉熔喷布机器设备完成生产，莱纳多公司在2020年5月2日接收《催促交货通知书》后四日内的宽限期即2020年5月6日前未完成设备调试及生产出合格产品，构成违约。莱纳多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在顺业纺织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顺业纺织公司对案涉《购销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顺业纺织公司向莱纳多公司发送《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依法发生法律效力。案涉《购销合同》自莱纳多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即2020年5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莱纳多公司应向顺业纺织公司返还设备款。二、关于顺业纺织公司要求莱纳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6万元的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双方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单价90万元，顺业纺织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定金63万元、于2020年4月23日向莱纳多公司支付尾款27万。现莱纳多公司违约，顺业纺织公司要求莱纳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且自愿将返还定金数额变更为36万元（含设备款18万元），证据充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顺业纺织公司主张的违约利息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合同仅约定了定金，顺业纺织公司未提交能够证明因莱纳多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定金罚则不足以弥补该损失的证据。故对顺业纺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不予支持。综上，顺业纺织公司要求莱纳多公司返还设备款72万元及双倍返还定金3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莱纳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顺业纺织公司返还设备款72万元，双倍返还定金36万元，合计108万元；二、驳回顺业纺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38元，由莱纳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在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买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约支付了定金和尾款，上诉人莱纳多公司应当于2020年4月26日之前交货，但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函件、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未能按时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1日进行了催告并将交货期限宽限至5月6日，但上诉人仍未能按期交货，应当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上诉人莱纳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被上诉人给予的合理期限内生产出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并通知对方验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莱纳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8元，由上诉人江苏莱纳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峰审判员  胥霞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朱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