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3行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庆华，男，1937年4月8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睢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睢城镇濉河北路。 法定代表人熊运春，该办公室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陈振华，该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从秀，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庆华诉睢宁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睢宁县征收办）行政强制及赔偿纠纷一案，徐庆华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4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徐庆华，被上诉人睢宁县征收办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陈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从秀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8年8月21日，睢宁县人民政府作出睢房征字〔2018〕00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天虹大道西侧、装饰城南侧、新市街北侧（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实施征收，征收部门为睢宁县征收办，实施单位为睢宁县睢城街道办事处。当日，睢宁县征收办对该征收决定、《天虹大道西侧、装饰城南侧、新市街北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相关材料进行了公告，同时根据大多数被征收人的意见，选定江苏伟信房地产土地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本次征收的评估机构。因徐庆华的土地及房屋位于本次征收范围内，且徐庆华自2005年起，在其房屋内的墙壁、院墙上，创作了200多幅领袖名人、民族英雄、时代先锋的雕像、油画及书法碑刻等制作物。2018年8月21日，江苏伟信房地产土地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徐庆华被征收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上述制作物的迁移费，分别出具了《房屋征收补偿分户报告单》。 2019年1月18日，徐庆华与睢宁县征收办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对评估机构的选定、补偿安置方式及附属物的补偿均做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徐庆华领取了房屋、附属物及其他补偿的款项共计876963元，但未领取“人头像、油画、字”等制作物补偿款189275元。同日，睢宁县征收办（甲方）又与徐庆华（乙方）签订一份《关于被征收房屋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对于案涉房屋内文学艺术苑作品的补偿协议，本应同步签约，为了本区整体房屋搬迁工作顺利进行，甲方提出先签约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文学艺术作品的补偿协议另行签约。乙方坚持提出保留“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权利，即先签房屋补偿协议后，不得任意非法拆除本房屋及艺术苑作品。待艺术苑作品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作出评估结果后，按评估结果进行补偿，并于5日内交出拆除。双方认同对方上述意见，别无其他，特此立据为凭”。同年1月22日，案涉房屋被睢宁县征收办指定的施工单位拆除，房屋中的制作物亦被毁损。故徐庆华提起本行政诉讼，请求：确认睢宁县征收办拆除房屋时毁损“艺术苑”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其艺术品财产损失300万元及劳动损失20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徐庆华认为江苏伟信房地产土地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不具有评估艺术品的资质，且未对徐庆华制作物的价值进行评估，经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对徐庆华提交的234张图片中的265件标的物重新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的（2019）苏8601法鉴委字第26号《鉴定评估报告》载明：根据最终确认的标的物清单，通过举行价格评审会，评估专家根据标的物的作者、材质、尺寸，综合考量每件标的物的制作难度、工艺水平、艺术价值，结合同类艺术品的市场价值。得出鉴定结论：“265件标的物”评估总价约为233200元。因徐庆华不服该鉴定结论，7月9日，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就鉴定意见是否全面、制作物估价是否过低、估价师是否具备资质、评估收费标准是否过高等徐庆华提出的异议进行了解释和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佐证，睢宁县征收办作为涉案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其指定的施工单位实施的拆除行为承担责任。故，睢宁县征收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应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只有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征收人交付房屋后方可拆除房屋，或者房屋补偿决定生效后，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房屋。本案中，睢宁县征收办虽与徐庆华对被征收房屋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在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当日，又与徐庆华签订了《关于被征收房屋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对被征收房屋内的多件制作物先行由具有评估资质的机构评估，按评估结果予以补偿后，再交付拆除。在双方就该《补充协议》履行期间，睢宁县征收办指定的施工单位即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以致徐庆华制作物被毁损，该拆除行为违反了前述条文规定及双方约定。睢宁县征收办作出的因拆除案涉房屋导致徐庆华的制作物毁损的行政强制行为，因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其违法。 三、关于徐庆华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违法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睢宁县征收办违法毁损徐庆华制作物的行为给徐庆华造成了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徐庆华合法的直接财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案情及有效证据对徐庆华的赔偿请求作如下评判： 关于徐庆华制作物损失问题。1、关于制作物数量。徐庆华在庭审中虽主张共计242张图片用以主张的273件制作物被毁损，但直至原审法院将相关材料移送评估机构评估时，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中269件制作物的清单及图片证据，同时，徐庆华在质证过程中亦自认，269件制作物中，朱x、刘xx的油画、袁xx照片及1件碑刻共4件制作物不在被毁损之列。睢宁县征收办称在强拆时仅毁损徐庆华制作物164件，其余101件均不存在的抗辩，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拆除行为发生时徐庆华制作物的损失情况，亦与其提交《房屋征收补偿分户报告单》记载的数量相矛盾，故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结合徐庆华提交的清单、图片及其自认，对比睢宁县征收办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分户报告单》中记载的“人头像、油画、字”等制作物的数量、项目等内容，认定徐庆华被毁损的制作物应为265件。2、关于徐庆华制作物的价值。本案中，睢宁县征收办未提供拆除时的有效证据以证明案涉房屋内制作物的种类、数量、项目等基本情况，且双方对于被毁损制作物的价值存在分歧。在必须对制作物价值作出认定的情形下，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的（2019）苏8601法鉴委字第26号《鉴定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值可以作为参考依据。该评估报告载明265件标的物价值约为233200元，睢宁县征收办应当赔偿徐庆华制作物损失233200元，对徐庆华其他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徐庆华劳动损失的问题。徐庆华主张劳动损失200万元，由于该损失并非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属于间接损失的范畴。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徐庆华的该请求不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故对徐庆华主张200万元劳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毁损徐庆华制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睢宁县征收办应当赔偿徐庆华损失合计人民币233200元。徐庆华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睢宁县征收办于2019年1月22日毁损徐庆华265件制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睢宁县征收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庆华人民币233200元。三、驳回徐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00000元，共计200050元，由徐庆华负担100000元，睢宁县征收办负担100050元。 徐庆华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具体实施者、直接责任人等重要案情，也不确定是否将有关材料移送监察机关或者上级行政机关。一审法院对被毁的艺术苑认知不清，特别是对其政治社会价值认知不明。二、对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的鉴评报告有异议。1、上诉人对一审法院与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对签订的鉴定委托书应当有知情权。对被毁作品鉴定有权提出鉴定意见建议。2、对一审法院对本艺术苑重要组成部分的名人嵌名诗联未予评价，且鉴定公司对每块名人嵌名联书法刻碑只鉴评200元不公正不合理。3、对一审法院推荐鉴定机构的一次谈话及20万元鉴定费有异议。鉴定机构定下来时，就需要徐庆华垫付20万元鉴定费，且鉴定费收费标准不合理。一审法院称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的省唯一一家艺术品鉴定公司，也应向二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4、鉴定机构应当对艺术苑这部作品做完整全面鉴评，但其只“为委托方提供价格依据”，且没有考虑被毁损作品政治价值，鉴定机构在确定鉴定基准日时又载明外部条件发生变化时，鉴定结论一般会失效，对该内容有异议。5、涉案艺术苑被毁损的作品不是商品，鉴定方法不应采用市场法，两位专家利用两天时间对265件作品予以鉴定，对此鉴定过程有异议。6、鉴定结论对作者劳动价值评估过低，不合理。三、涉案艺术苑被毁损的作品有恢复的价值，作者可以恢复重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第二次重作重建的费用。请求被上诉人向徐庆华支付精神损失抚慰金、向上诉人赔礼道歉。 睢宁县征收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卷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睢宁县征收办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睢宁县征收办是涉案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施工单位实施的拆除行为承担责任，故，睢宁县征收办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涉案征收项目中，睢宁县征收办与上诉人对被征收房屋签订了补偿协议，又于当日针对被征收房屋内的制作物品签订《关于被征收房屋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对被征收房屋内的多件制作物先行由具有评估资质的机构评估，按评估结果补偿后，再交付拆除。在该补充协议未履行完毕前，睢宁县征收办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对室内制作物造成了毁损。该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及双方约定，因该强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法院确认违法并无不当。三、关于赔偿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鉴定评估报告》是否采信的问题。首先，一审时，上诉人对于江苏中知信艺术品鉴定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并无异议；其次，上诉人对《鉴定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该评估机构出具了书面说明：“1、……2、本案标的物的价值是作品艺术价值的综合体现，主要包括作品的艺术水平、作品、材质、作者的社会知名度、文化价值、公益难度、工作量、作品、新旧程度等。以上因素在评估时已综合考虑，无法单独按照时间、人工、单价等量化方式评估价值……4、我公司对艺术品司法鉴定评估的收费标准是5800元/件，鉴于本案的特殊性和标的物的数量，在鉴定前已与法院及送检人员做过充分沟通和让步，协商定价20万元整，在鉴定之前，鉴定费用通过鉴定计划书和鉴定费用催交函，以书面的形式分别向法院和送检人提交和发送”。该鉴定机够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从目前本案的证据看，没有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反证证据，故该《鉴定评估报告》，本院予以采信。另本案鉴定费是按照作品的数量确定，鉴定费用200000元应由睢宁县征收办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庆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00000元，由被上诉人睢宁县房屋征收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艳丽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徐 冉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王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