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邓尉路6号。 法定代表人：顾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国，新疆国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建设综合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维泰南路1号维泰大厦。 负责人：朱学功，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宇，新疆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霞，新疆大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北家园小区西北角配套公建A座409号-417号。 法定代表人：孙长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利达公司）因与上诉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建设综合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建设管理中心）及被上诉人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黄建国，上诉人建设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宇、杨海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关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第六、第七项，改判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共同向柯利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9,930,801.84元及逾期利息3,312,563.63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止，实际计算至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由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工程由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共同发包，应共同支付工程款。1．柯利达公司投标、中标，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自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即成立，并约束招标人与投标人。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是否同时签署书面施工合同，不影响柯利达公司与其成立的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中关村公司支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存在变更时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作为共同发包人向柯利达公司作出签证，以实际行动共同履行了施工合同。建设管理中心作为共同发包人向柯利达公司累计付工程进度款12,260,160.42元。二、合同内价款，应当以31,905,009.55元作为结算依据，而不应当认定为28,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案涉工程必须进行招投标程序。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在签订工程价款为31,905,009.55元的《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三天后就签订工程价款为28,000,000元的《补充协议》，变更价格条款，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故两份合同是“黑白合同”，一审按“黑合同”价格认定工程价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不应当扣除鉴定报告中合同外玻璃幕墙部分的措施项目费52,835.14元、规费130,520元和税金195,241.30元及签证中的脚手架费用371,940.56元。1．根据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合同外玻璃幕墙价款为综合单价900元每平方米，并没有约定为全费用综合单价。根据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鉴定机构就合同外玻璃幕墙部分另行计取项目措施费、规费和税金等相关费用合计378,596.44元符合规范要求。鉴定机构也向法院作出说明，一审判决扣除鉴定报告中的措施项目费、规费、税金没有依据。2．鉴定报告虽然对脚手架费用进行了单列，但该费用不应在结算总价中扣除。案涉《施工合同》对脚手架费用没有约定，中关村公司主张抵扣无依据，即使中关村公司实际承担了上述费用，柯利达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承担比例是多少，中关村公司均应当通过反诉方式主张。一审法院直接在工程款中扣除错误，应予改判。 建设管理中心辩称，2011年，建设管理中心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整体发包给中关村公司建设，工程范围包括本案涉及的装饰装修。中关村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专业分包给柯利达公司，并签订《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建设管理中心不是柯利达公司《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亦不是付款相对方。建设管理中心向柯利达公司支付款项系应中关村公司申请代替其支付工程款。柯利达公司要求建设管理中心与中关村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请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柯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建设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中止审理；2．依法改判剩余工程款为10,036,249.1元；3．上诉费用由柯利达公司、中关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建设管理中心与中关村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固定价合同，如因柯利达公司的设计、经营不善导致工程量增加产生的费用突破合同固定价31,905,009.55元，可能存在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准许柯利达公司的鉴定申请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十二条之规定；3．柯利达公司所诉工程款包含在许荣明诉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一案工程款中。许荣明案件的范围是案涉文体中心项目的全部工程价款，而柯利达公司主张的仅是幕墙工程一项。本案事实与许荣明向最高院上诉的案件事实存在重合，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应中止本案审理。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柯利达公司辩称，1．经书面确认的签证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一审法院对固定总价外的工程签证进行鉴定合法有据。2．案涉工程由发包人自行委托设计院设计，柯利达公司仅在原设计的基础上进行深化、施工，主体结构安全缺陷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设计风险。柯利达公司在深化设计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签证工程款。3．鉴定机构仅就变更的差价进行计算，且鉴定部分出具初稿后，鉴定机构对各方异议进行复核，并进行调整，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不存在经济签证与固定总价内款项重复计算的问题。综上，建设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中关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柯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支付工程款32,107,098.45元、逾期付款利息3,536,626.98元（自2015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30日），以及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2．确认柯利达公司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承担本案的鉴定费；4．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一审庭审中，柯利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支付工程款29,930,801.84元，逾期付款利息3,312,563.63元（自2015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设计施工一体化招标文件载明：工程名称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幕墙工程），招标人建设管理中心、中关村公司。2013年4月26日投标总价书载明：投标总价31,905,009.55元，投标人柯利达公司。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幕墙工程）中标结果载明：中标人柯利达公司，公示期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6月11日。2013年6月21日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中关村公司，承包人为柯利达公司，工程内容为文体中心屋顶半球网壳造型、运动中心玻璃采光顶、外立面铝蜂窝板、安全玻璃屋面、轻钢雨棚的深化设计与施工。资金来源为业主建设管理中心财政拨款或自筹。开工日期2013年5月2日，竣工日期2013年9月30日。合同价款（固定总价）31,905,009.55元。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包括：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合同价款与支付，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承包人于每月25日报送当月已完工工程量，经监理、发包人审核后，次月5日前发包人支付至上月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60％；（2）本合同工程完工10日内发包人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3）文体中心工程主体结算批复后10日内发包人付至工程造价机构最终审定的幕墙工程价款的95％；（4）结算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文体中心主体竣工满两年）后10日内付清（无息）。2013年6月24日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认，《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固定总价）31,905,009.55元，现变更为（固定总价）28,000,000元。《施工合同》范围以外的玻璃（单银玻璃，6＋12＋6）幕墙由柯利达公司承包施工，双方原则上按每平方米综合单价90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另行签证部分全部归柯利达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柯利达公司进场施工，柯利达公司施工完毕，交付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于2016年4月开始使用。2013年8月16日中关村公司付款2,600,000元、2013年8月20日中关村公司付款90,000元、2013年9月23日金坛峨嵋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付款2,500,000元、2013年12月23日金坛峨嵋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付款1,000,000元、2014年1月15日金坛峨嵋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付款1,128,600元、2014年1月29日金坛峨嵋园林工程公司付款1,000,000元、2014年6月26日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库集中收付中心（以下简称国库中心）付款1,746,753.15元、2014年7月25日国库中心付款2,500,000元、2014年8月13日国库中心付款2,640,000元、2015年1月27日中关村公司新疆分公司付款1,040,000元、2015年6月12日国库中心付款3,373,407.27元、2015年7月29日国库中心付款2,000,000元、2015年9月18日中关村公司新疆分公司付款250,000元，共计支付工程款为21,868,760.42元（其中建设管理中心直接支付的是五笔款项，合计为12,260,160.42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柯利达公司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摇号确定由新疆新华远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远景造价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7日新华远景造价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造价为19,894,552.71元，其中无争议部分造价为15,092,125.36元，有争议部分造价为4,802,427.35元，争议如下：1．KLD-02主体钢构与幕墙龙骨的转接板鉴定价款为796,128.61元、KLD-07边梁加固鉴定价款为293,799.60元。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认为经文体中心的主体设计院对柯利达公司的深化设计图纸进行审核，认为结构缺乏整体稳定性和安全性，需要增加转接钢板和加固边梁。充分说明柯利达公司的设计不能满足结构稳定性和安全性的要求，属于设计不完善的内容，按照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的合同约定深化设计的缺陷属于柯利达公司应承担的内容。案涉《补充协议》已明确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该部分属于原合同范围内容，增加的转接钢板和加固边梁的费用应由柯利达公司承担，并非业主额外增加项目。2．KLD-05增加钢梁250鉴定价款为374,020.34元、KLD-06增加钢梁400鉴定价款为328,470.12元、KLD-08斜切面幕墙龙骨变更为双龙骨鉴定价款为942,566.43元。3．KLD-WQ1网壳镀锌铁皮防水变更为阳极氧化铝单板鉴定价款为498,282.07元。4．KLD-10玻璃幕墙处背衬铝塑板为351,119.96元，KLD-WQ4文体中心拉锁检修环为32,854.90元。5．KLD-14所有玻璃幕墙收口铝单板为1,185,185.32元。柯利达公司认为2013年6月24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另行签证部分全部归入柯利达公司所有，故该部分幕墙工程的签证权益均归其所有。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认为在招标前已向柯利达公司提供原主体结构设计图纸，柯利达公司作为幕墙深化设计和施工一体化的单位应在首次深化设计时充分考虑此类结构受力问题，在施工过程中发现该类问题，柯利达公司也明确提出了不能满足受力要求，无法保证安全性和美观效果。柯利达公司因为设计不完善，造成结构受力、外观、安全性、后期维护等设计缺陷造成变更，属于设计不完善的内容，按照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的合同约定深化设计的缺陷属于柯利达公司自行承担的内容。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的《补充协议》已明确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上述变更部分属于原合同范围内容，业主同意因设计缺陷造成的弥补措施，业主同意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代表同意额外增加费用，并非业主额外增加项目，此类因深化幕墙设计不到位而通过增加变更项目等解决受力问题所产生的工程费用应当由柯利达公司自行承担。2020年11月10日新华远景造价公司出具异议回复，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综合单价包括除规费、税金以外的所有金额。本案按综合清单计价规范的规定，计入了措施项目费、规费及税金，其中，部分项工程费为5,427,027元，措施项目费为52,835.14元，规费为130,520元，税金为195,241.3元。签证工程项目中脚手架项目总造价为371,940.65元。柯利达公司支付鉴定费17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柯利达公司要求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支付工程款、利息、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有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柯利达公司要求确认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有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建设管理中心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3年6月21日，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柯利达公司对幕墙工程的承包属于对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的专业分包，双方签订的该《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关于柯利达公司认为建设管理中心发出招标通知书及支付过款项要求建设管理中心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为建设管理中心不是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其向柯利达公司支付款项系代替中关村公司支付工程款，柯利达公司要求建设管理中心承担该合同的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就案涉工程的价款是否进行变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关于本案中争议的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对合同固定总价金额是否进行变更的问题。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将《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固定总价）31,905,009.55元，变更为（固定总价）28,000,000元。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当事人在签订了《施工合同》后，在具体履行的过程中，根据当时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依据实际状况对施工的内容进行相对应的调整，双方对合同总价款进行了微量的调整，同时双方结合施工情况，又根据新的施工内容约定了经济签证部分的工程价款，双方对合同事项进行变更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柯利达公司认为该变更内容是实质性变更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中关村公司已支付款项及欠付款项的问题。柯利达公司提交2020年10月27日新华远景造价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案涉幕墙工程经鉴定造价为19,894,552.71元。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柯利达公司在出具设计图纸时，就应该计算出工程的主体是否承重，该变更属于柯利达公司对自己设计工程的弥补，均是在施工过程中柯利达公司认为出于安全原因，对施工的材料和工艺进行的变更，应该由柯利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6月24日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确认，《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即固定总价31,905,009.55元，现变更为固定总价28,000,000元。《施工合同》范围以外的玻璃（单银玻璃，6＋12＋6）幕墙由柯利达公司承包施工，双方原则上按每平方米综合单价90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另行签证部分全部归柯利达公司所有。中关村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合同外工程价款的义务。案涉幕墙工程经鉴定造价为19,894,552.71元。关于中关村公司认为应该扣减脚手架费用的意见，柯利达公司认可施工过程中柯利达公司没有另行租赁脚手架，柯利达公司使用的是中关村公司的脚手架，故应当扣减脚手架措施费的费用，中关村公司的意见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签证工程项目中脚手架项目总造价为371,940.65元，从幕墙工程的鉴定造价中予以扣减。关于中关村公司提出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不应再次计取的意见。因为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综合单价的价款，应当包括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在内，该部分工程项目应按双方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不应当再另行计取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中关村公司的该意见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措施项目费为52,835.14元、规费为130,520元、税金为195,241.3元，应当从幕墙工程经济签证的鉴定造价中予以扣减，扣减脚手架措施费、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后中关村公司应支付的经济签证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9,144,015.62元。以上中关村公司应支付柯利达公司工程款为：幕墙工程固定总价为28,000,000元，幕墙工程经济签证部分的鉴定造价为19,144,015.62元，中关村公司应支付工程价款为47,144,015.62元。中关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合计为21,868,760.42元，中关村公司还应支付柯利达公司工程款25,275,255.2元。四、关于柯利达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就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柯利达公司认为案涉工程于2015年11月施工完毕，进行交付，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建设管理中心认可其于2016年4月开始投入使用，利息应自使用时间进行起算，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30日（柯利达公司主张至此日），以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予以计算，利息为3,289,426.04元。关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不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因本案产生纠纷，为查明案件事实，柯利达公司申请鉴定，柯利达公司支付鉴定费173,000元，中关村公司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为解决该纠纷产生的鉴定费用，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胜败比例，一审法院酌定由中关村公司按比例承担161,357.1元。五、关于柯利达公司要求确认柯利达公司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开始投入使用，自此时的6个月为诉讼期间，柯利达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提出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是建设管理中心，对案涉建筑物享有民事权益的是建设管理中心，中关村公司对案涉建设的工程实体不享有民事权益，柯利达公司要求确认柯利达公司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关村公司给付柯利达公司工程款25,275,255.2元；二、中关村公司支付柯利达公司工程款利息3,289,426.04元（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30日）；三、中关村公司支付柯利达公司2019年7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的工程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LPR计算利息）；四、中关村公司赔偿柯利达公司鉴定费损失161,357.1元；五、驳回柯利达公司要求确认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柯利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柯利达公司对建设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中关村公司应支付柯利达公司款项共计28,726,038.34元，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016.83元（柯利达公司预交220,018.63元），由中关村公司负担194,017.30元，柯利达公司负担13,999.53元，柯利达公司多交的案件受理费12,001.8元予以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设管理中心提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新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案外人许荣明的上诉状及其在该案提交的证据目录，拟证明，柯利达公司所诉工程款包含在（2020）新民初7号许荣明诉中关村公司、建设管理中心一案的工程价款中；许荣明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案事实与许荣明案件部分事实存在重合，为避免建设管理中心就同一工程重复支付工程价款从而造成国有资产的浪费，本案的审理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故应中止本案审理，待许荣明诉讼案件判决生效后再恢复审理。 柯利达公司质证称，对（2020）新民初7号民事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许荣明上诉状以及证据目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中关村公司或许荣明施工范围包含柯利达公司专业分包范围，且建设管理中心提交的判决尚未生效，亦与柯利达公司无关。 本院对（2020）新民初7号民事判决、许荣明上诉状及证据目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需结合其他在卷证据综合判定。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柯利达公司申请本院向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调取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幕墙工程）的《中标通知书》。经本院向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新疆建投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询问得知，案涉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工程（幕墙工程）无《中标通知书》。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文体中心幕墙工程无备案中标通知书，招标人建设管理中心、中关村公司未向柯利达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柯利达公司亦未收到中标通知书。另查明，（2020）新民初7号案件原告为许荣明，被告为中关村公司、中关村公司新疆分公司、建设管理中心、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发展总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6月21日、6月24日，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分别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将文化体育中心屋顶半球网壳造型、运动中心玻璃采光顶、外立面铝蜂窝板、安全玻璃屋面、轻钢雨棚的深化施工等幕墙工程交由柯利达公司施工。柯利达公司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并交付工程。”该院认为，许荣明主张其为案涉幕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主张工程价款及利息、投资回报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作出后，许荣明不服，提出上诉，该案现处于二审审理阶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应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二、建设管理中心是否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三、案涉幕墙工程造价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是否应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柯利达公司并非（2020）新民初7号案件的当事人，且该一审判决查明柯利达公司系案涉幕墙工程实际施工人，许荣明并非实际施工主体，对许荣明就案涉幕墙工程主张的工程款未予支持，因此，本案无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建设管理中心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设管理中心是否应当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招投标作为一种签订合同的方式，招标公告或通知应属要约邀请，投标属要约，招标人选定中标人属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第四十六条规定：采购人与中标、成交供应商应当在中标、成交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采购文件确定的事项签订政府采购合同。中标、成交通知书对采购人和中标、成交供应商均有法律效力。中标、成交通知书发出后，采购人改变中标、成交结果的，或者中标、成交供应商放弃中标、成交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诺应自中标通知书到达要约人时生效，即合同成立。本案中，文体中心幕墙工程虽公开招投标，但是招标人建设管理中心、中关村公司未向柯利达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柯利达公司亦未收到中标通知书，因此案涉幕墙工程招投标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因建设管理中心并非案涉《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定由中关村公司承担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幕墙工程造价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本院认为，案涉幕墙工程属于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应当进行公开招投标，因此，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在没有中标通知书的前提下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亦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实际履行的合同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参照最后签订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实际履行的合同难以确定，则应以最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作为中关村公司与柯利达公司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补充协议》确认，《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由（固定总价）31,905,009.55元，变更为（固定总价）28,000,000元。施工合同范围以外的玻璃（单银玻璃，6＋12＋6）幕墙由柯利达公司承包施工，双方原则上按每平方米综合单价90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另行签证部分全部归柯利达公司所有。中关村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合同外工程价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合同外工程部分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关于柯利达公司上诉认为鉴定报告中合同外玻璃幕墙部分的措施项目费52,835.14元、规费130,520元和税金195,241.30元及签证中的脚手架费用371,940.56元不应当扣除的问题。柯利达公司与中关村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综合单价的价款，应当包括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在内，该部分工程项目应按双方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不应当再另行计取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签证中的脚手架费用371,940.56元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柯利达公司上诉认为中关村公司应当通过反诉方式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柯利达公司使用中关村公司的脚手架的事实，予以扣减脚手架的费用并无不妥。综上，鉴定报告中合同外玻璃幕墙部分的措施项目费52,835.14元、规费130,520元和税金195,241.30元及脚手架费用371,940.56元均应当扣除。中关村公司应支付柯利达公司的工程款为25,275,255.2元（固定总价28,000,000元＋合同外签证19,894,552.71元－措施工程费、规费、税金合计378,596.44元－脚手架费用371,940.56元－已付款合计21,868,760.42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柯利达公司、建设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47.02元（柯利达公司预交208016.83元，建设管理中心预交185430.19元），由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8016.83元，由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建设工程管理中心负担185430.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李 审 判 员 张  熙  坤 审 判 员 夏迪娅·吾甫尔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忠  雄 书 记 员 叶  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