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9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有线长沙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黄土岭路260号。法定代表人：王黎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上海市汇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上海市汇业（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有线长沙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有线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210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长沙有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有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爱奇艺公司就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涉案完整作品或制品，涉案片尾截图不能证明系涉案作品，故不能证明其权属。二、涉案行为的性质系广播权范畴，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长沙有线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长沙有线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94000元及合理费用6000元（包括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拥有电视剧《花千骨》（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爱奇艺公司发现长沙有线公司在其运营的湖南长沙有线电视平台“回放”专区，未经爱奇艺公司授权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点播服务，长沙有线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且涉案作品为热播影视作品，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制作的影视作品，长沙有线公司的侵权行为严重侵犯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给爱奇艺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长沙有线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请求法院依法维护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并判决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作品《花千骨》的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出品方为慈文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爱奇艺公司。（2015）沪普证经字第4523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为以下授权文件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无锡慈文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载明：无锡慈文传媒有限公司（原慈文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出品单位之一，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2014年12月29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出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沪）剧审字（2014）第048号），载明：涉案作品剧集长度为50集，在全国范围内发行，申报机构为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2015年7月24日，慈文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无锡慈文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独家网络使用权、独家网络许可权、独家网络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在授权平台上线之日起五年。2014年5月27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方享有权利期限一致。2015年6月9日，爱奇艺公司出具《声明》，载明作品于2015年6月9日在其网站平台上线。长沙有线公司不认可片尾署名截图三性，认为该片尾署名截图无来源、出处、打印时间等信息，且截图显示的时长不一致。长沙有线公司对（2015）沪普证经字第4523号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长沙有线公司认为该公证书的申请人爱奇艺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上海市普陀公证处无权受理该公证事项，该公证书不合法；该公证书仅证明公证书附件7页彩色复印件的取得过程，无法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只能说明涉案作品的发行申报机构为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而不能证明爱奇艺公司已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版权声明》系无锡慈文传媒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声明，并非在涉案作品片头或片尾的署名，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不能证明无锡慈文传媒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出品单位之一，更不能证明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声明人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声明为无效声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没有节目的制作许可证号、制作片人等信息，手工填写的文字名称不清晰，不能证明爱奇艺公司授权内容即涉案作品。长沙有线公司不认可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声明》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能仅依据该《声明》而认定案涉作品在授权平台的播出时间为2015年6月9日。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湘长麓证民字第5408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胡莉敏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8月2日9时53分，公证员黄逸浪、公证处其他工作人员邓锋和胡莉敏进入公证处小会议室（已安装湖南有线电视网络的电视机和机顶盒、安装过程及内容办理了保全证据公证），智能卡上显示有“湖南有线长沙网络有限公司”字样，遥控器上显示有“湖南有线”字样胡莉敏操作电视机和机顶盒，机顶盒开机界面显示有“湖南有线长沙网络有限公司”字样，电视机主界面左上角显示有“湖南有线电视”字样，选择“回看”，进入“花千骨”剧集界面，显示剧集更新至50集，选取第1、30、50集进行播放，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胡莉敏使用公证处提供的摄像机对上述操作及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该公证书播放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35部影视作品。长沙有线公司不认可该公证程序，不认可其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全集内容，经一审法院释明，长沙有线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视为其认可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全集内容。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制止侵权支付了相应的公证费及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等证据。经爱奇艺公司核实，涉案作品已删除。三、其它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涉案作品相关网页截屏文件，以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及影响力，并且拥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其中国家版权局网站截图显示涉案作品在2015年度第三批重点作品版权保护预警名单中；百度百科截屏介绍了涉案作品基本信息、剧情获奖记录等信息，显示涉案作品是由林玉芬、高林豹、梁胜权联合执导，霍建华、赵丽颖领衔主演的古装玄幻仙侠剧，荣获2015年国剧盛典年度十大影响力电视剧，第十一届电视制片业“电视优秀作品”奖，在“尖叫2016爱奇艺之夜”盛典上获封“年度剧王”称号，入围2016年第22届白玉兰奖最佳电视剧提名，该剧是2015年中国电视剧周播收视率第一名，钻石独播剧场收视率第一名，涉案作品截止至2015年9月8日，网络播放量单日点击破4亿，刷新单日播放量纪录，播放总量突破200亿，成为首部网络播放破200亿的电视剧；网易娱乐网页截屏显示涉案作品成为年度收视亚军；凤凰娱乐网页截屏显示涉案作品完美收官创造收视奇迹；中国网页面截屏显示涉案作品登《纽约时报》网络播放量破230亿居华语电视剧之首；腾讯视频和爱奇艺视频播放截屏显示，涉案作品第1集在爱奇艺视频的播放量为84.6亿次，在腾讯视频评分为7.9分，第1集播放量为52.6亿次。长沙有线公司认为网页截屏文件均为网页内容打印件，无原始载体，不符合电子数据证据规则要求；即使该组证据真实，也无法证明涉案作品实时商业价值。首先，涉案作品纳入重点影视作品预警名单与作品的市场价值无必然联系，预警名单只是行政机构针对性的履行版权监管职责的措施。其次，百度百科信息可能是为商业推广案涉作品而进行的商业策划，可信度较低，与涉案作品的商业价值无关。再次，网易娱乐、凤凰娱乐刊发的评论文章具有主观性，可能是为商业推广而发布的“软文广告”。最后，无法识别腾讯视频中的有效点击播放数量，而爱奇艺公司是爱奇艺公司的平台，提供的数据不一定客观真实。以上事实，有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授权书》、《声明》、《公证书》、《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网页截屏等证据和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及授权书等文件，其取得授权的链条完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对于长沙有线公司主张其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属于“回看”服务的意见，但根据侵权取证显示，涉案平台提供的是涉案作品全集在线点播服务，故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长沙有线公司主张被控侵权行为属于广播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广播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区别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不具备这样的特征。根据（2019）湘长麓证民字第5408号公证书中涉案作品的播放情况可以看出，用户可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涉案平台获取涉案作品，被诉行为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故对于长沙有线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长沙有线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现爱奇艺公司向长沙有线公司主张侵权责任，要求长沙有线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中，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或者长沙有线公司的侵权获利，本案将适用法定赔偿确定经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长沙有线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传播范围等因素，对经济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应有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等证据，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且考虑到本案属于批量案件，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有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对涉案作品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涉案行为是否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长沙有线公司认为，本案双方争议较大，不属于简易程序适用范围，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长沙有线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涉案作品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及授权书等，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证明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在长沙有线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长沙有线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涉案行为是否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对于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长沙有线公司上诉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长沙有线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部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长沙有线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长沙有线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传播范围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长沙有线公司关于赔偿数额过高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湖南有线长沙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旭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