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申，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春梅，女，1971年3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辽宁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凡，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华（李建凡妻子），1970年9月1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财，辽宁省北镇市青堆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建申、高春梅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凡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782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申、高春梅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北镇市人民法院（2020)辽0782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本案案由确立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影响了案件审理。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该诉讼请求应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非承包合同纠纷。第二、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具有特定性，即发包人和承包人的特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人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耕地的承包方为本集体组织成员。本案中的原被告均为本集体组织的成员，而非发包人。第三、由于案由确定错误，所以，在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中，没有用来调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案由与适用法律完全不一致。上诉人认为，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的概括，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和对证据的审查判断，进而影响判决结果。二、一审判决认为：“关于被告提交的分家协议，双方不自愿履行，也未经国家权力部门确认，为无效协议”。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这一认定违背了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其父亲去世后的第七天，也就是2019年11月20日，在其他亲属的见证下，近亲属之间签订了关于二位残疾姐姐李建春、李建平的监护协议，协议书中约定：父母留下的20亩地归上诉人使用。协议签订后，在2020年双方履行了该协议内容，即由上诉人耕种了约定的20亩土地。判决认定双方不自愿履行与事实不符。(二）判决以“双方不自愿履行，也未经国家权力部门确认”为由认定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其袓父、父母及二姐、三姐的承包地在一户上。所以，祖父、父母去世后，作为家庭成员，被上诉人继续享有他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也是他有权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土地交给上诉人耕种的前提条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上述情形的情况下，一审直接认定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双方不自愿履行”不是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而恰恰相反，协议一旦签订，双方都应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在履行协议一年后反悔，是违约行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未涉及土地的确权问题无需国家权力部门确认，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土地流转，到目前为止，没有哪部法律规定，土地流转协议需要国家权力部门的确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依据协议约定的内容耕种土地，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权利。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一）项、第五十三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是发包方承担的义务，而本案当事人中没有发包方。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该款中没有（一）项。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该条内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二姐、三姐均为残疾人，在父母健在时，都是由父母扶养、照顾。父母及袓父的土地收入也是扶养她们的经济来源。父母去世后，被上诉人之所以自愿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也是为了摆脱二位残障姐姐，该情节恳请法官在确认协议书效力时予以考虑。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案由确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建凡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或是土地侵权纠纷，本案实质就是一个问题，即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强占了被上诉人的承包土地12亩。虽然是兄弟关系，第一份协议是老人在世时，被上诉人暂时让给上诉人经营的10亩承包地，但是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权利不能永远让给上诉人，分家单或协议也没有这样写，况且所谓第一份协议没有时间限制，更没有日期。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土地上诉人没有独立经营权，即使履行了协议，也是违法的。第二个协议是2019年11月20日签订的，该协议没有被上诉人妻子的签字，所以该协议签订的不合法。2000年1月1日，被上诉人父亲李海山作为承包方与中安镇高力板村村委会签订了一份《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家庭成员有：被上诉人的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被上诉人及妻子张桂华、儿子李佳龙、女儿李妍、二姐李建平、三姐李建春，承包地共5块，承包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有《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能够证实。现被上诉人的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均已去世，只有剩下的被上诉人李建凡等六人才有承包土地的经营权。承包经营权是物权，其他人对该土地没有经营权。第二份协议是2019年11月20日签订的，并没有被上诉人的妻子张桂华的签字，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相关法律。20亩土地含被上诉人的爷爷、父母和两个姐姐的土地，而且20亩土地是与被上诉人及其妻子的承包地在一个合同内，二上诉人没有经营权。根据《物权法》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可侵犯。上诉人应该将12亩土地归还给被上诉人。李建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承包地20亩，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李建申系兄弟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0年1月1日，原告父亲李海山作为承包方代表与中安镇高力板村村委会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成员为：原告的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原告李建凡及妻子张桂华、儿子李佳龙、女儿李妍、二姐李建平、三姐李建春共有承包地五块35.82亩，承包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有农村土地经营权代码为210782106231030010J的经营权证为凭。现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均已去世，二姐李建平为二级精神残疾、三姐李建春为二级智力残疾。于2019年11月20日父母均去世后二被告将二残疾姐姐接走予以监护至今，2020年被告耕种了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二姐李建平、三姐李建春5人的全部承包地20亩。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地。上述事实，原、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原告与爷爷李忠元、父亲李海山、母亲王翠珍、二姐李建平、三姐李建春、妻子、儿女为家庭联产承包，承包经营权是物权。在其祖父、父母故去后，原告及妻子、儿女与两位残疾姐姐依法平等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承包地的经营权，理应与被告无关。现被告以接走两位残疾姐姐并实施监护，并声称三位故去老人和姐姐的20亩土地是姐姐生活的来源为由，侵占故去其祖父、父母的全部承包土地没有法律依据。被告李建申不是该家庭承包成员，对该合同项下的承包地无独立经营权，被告李建申对两位残疾姐姐的扶养和监护，与原告的诉讼请求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调整。即便对两位残疾姐姐名下8亩承包地进行经营和管理，其行使的也是代耕经营权，至于两位残疾人如何行使与原告、原告妻子、儿女共同平等享有该合同项下的属于祖父、父母名下12亩的承包地的经营权，如何分地一事，属于农业仲裁等行政部门调整事宜，不属法院调整范畴，本院不予调整。关于被告提交的分家协议，双方不自愿履行，也未经国家权力部门确认，为无效协议。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李建申无独立经营权，理应将故去爷爷、父母的12亩承包地退还给原告。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李建申、高春梅退还承包地20亩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12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一）项、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建申、高春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占用的其祖父、父母的12亩承包地退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李建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姐姐李建平、李建春原来和父亲李海山一同居住在被上诉人李建凡院内后面的两间房内，父亲去世第七天，被上诉人李建凡把姐姐居住房屋的玻璃全砸后，全家人协商达成了一份协议，由李建申抚养两个残疾姐姐，李建凡放弃20亩地，20亩地归上诉人耕种。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人证言和合同无关，不具有证明力，同时认为证人证言有倾向性。上诉人提交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被上诉人李建凡不想照顾两个姐姐，双方商议两个姐姐监护权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有异议，光盘记录的是其向上诉人索要土地，上诉人不给才引发的争执，同时视频中达成的协议与承包土地无关，与经营权无关。本院认为证人李某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姐姐，参与了协商的整个过程并在协议书上签字，其证言能够证明事情的始末，提交的视频光盘真实反映了协商过程，能够证明协议内容是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以及视频光盘予以采信。另查明，李建森与上诉人李建申是同一人，协议上书写的李建森即指上诉人李建申本人。李建平、李建春二人现由上诉人李建申扶养照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载卷，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李建申返还12亩承包地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18年6月30日李海山作为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的户代表人与农村家庭承包土地发包方中安镇高力板村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并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承包地块总面积35.82亩，家庭承包户内成员有李海山（本人）、王翠珍（妻）、李建凡（次子）、李建平（二女）、李建春（三女）、张桂华（儿媳）、李佳龙（孙子）、李研（孙女）、李忠元（父亲）共9人。被上诉人李建凡作为户内成员，与妻子、儿女一直单独耕种其中的15.82亩土地。父母及爷爷去世后，2019年11月20日，李海山子女达成协议，内容为：“父母去逝后，剩下二姐三姐现商量如下：父母留下的20亩地归李建森所有一切经济归李建森所有（低保、残联）一切经济需要数据立字据人李某李建森王福堂李建凡见证人：李学松2019年11月20日立”。因该协议书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意，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书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通过该协议内容来看，一方面，案涉协议书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李某就身体缺陷的姐姐李建平、李建春达成的扶养协议，具有协议确定监护人的性质，监护人一旦确定，即不得擅自变更，故确定了李建平、李建春由上诉人李建申扶养，上诉人取得二人的监护权资格，在此基础上，李建申等同于取得了李建平、李建春在家庭承包土地中享有的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另一方面，该协议也是对家庭承包的剩余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的再分配。作为家庭承包的户内成员，李建平、李建春与被上诉人李建凡一家四口对剩余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享有平等权利，但被上诉人李建凡以不扶养李建平、李建春为由将剩余12亩土地经营权附条件的转让给上诉人李建申，即李建凡一家四口将享有的权利转让给了李建平、李建春，故李建申并非基于户内成员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是基于作为李建平、李建春的扶养人依据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取得了剩余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耕种12亩土地并未侵害被上诉人权益，也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故上诉人李建申合法取得李海山家庭承包户内其中20亩承包土地经营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保护。被上诉人称该协议没有其妻子张桂华的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在庭审过程中，张桂华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认其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协助上诉人将案涉争议土地的国家粮食补贴办理到李建申名下，视为其对协议内容的承认，即同意剩余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由李建平、李建春取得。现被上诉人李建凡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20亩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李建申、高春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2020）辽0782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建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李建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东审判员  王 翔审判员  赵洪全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沈艳伟书记员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