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恒鑫商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光明新城恒阳国际中心综合楼201号。 法定代表人：甘立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红梅，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明，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楷，男，196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康，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容燕，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兴文恒鑫商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商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8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恒鑫商务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8民初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明楷负担。事实与理由：1.恒鑫商务公司垫付医疗费等31888元，经公司多次参与协商，王明楷与先某等五位侵权人签订《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均涉及恒鑫商务公司的权益，王明楷再次向恒鑫商务公司主张工伤保险权利，理应不予支持；2.《调解协议书》是附条件给付，即王明楷领取到赔偿款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3.先某等五位侵权人之所以愿意赔偿13万元给王明楷，系恒鑫商务公司对自己赔偿权利的让渡；4.王明楷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已经包括在恒鑫商务公司垫付的31888元中，不应重复计算。 王明楷辩称，1.《调解协议书》系王明楷与侵权人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仅对于相对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外第三人不发生效力，谅解书不是拒绝赔偿的理由；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王明楷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和人身损害赔偿；3.王明楷与侵权人签订的协议系刑事赔偿和解协议，与恒鑫商务公司无关；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侵权赔偿不包含医疗费用，王明楷并未主张医疗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明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鑫商务公司赔偿王明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全部费用10379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451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医疗补助金61360元、护理费6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鉴定费300元、交通费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楷系恒鑫商务公司职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工资1400元/月，恒鑫商务公司未为王明楷购买工伤保险。2017年11月15日凌晨2时30分许，王明楷在值班巡逻时，看到先某、王忠等人在恒阳国际生活广场1楼电梯口破坏商家促销活动现场，王明楷在上前阻止，被先某、王忠等人打伤。王明楷受伤后在兴文县光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53天。2018年1月4日，王明楷与先某、王忠等6人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方（侵权人）一次性赔偿乙方（王明楷）人民币13万元，此款包括乙方受伤期间误工费，及后续医疗费，精神抚慰金和伤残赔偿金。”第二条“双方发生纠纷后，乙方（王明楷）住院期间乙方所在单位兴文恒鑫商务管理有限公司垫付乙方住院期间各项费用共计31888元，此款双方协商由甲方（侵权人）一次性向乙方所在公司支付上述所垫费用。”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王明楷）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自己所在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1月4日，王明楷向先某、王忠等6人出具谅解书。2019年11月8日，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书认定，王明楷为工伤。2020年6月22日，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初次鉴定结论书评定，王明楷为玖级伤残。王明楷向兴文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11月18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人仲案〔2020〕129号仲裁裁决书，并送达王明楷和恒鑫商务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王明楷系恒鑫商务公司职工，其在值班巡逻时，遭受第三方责任人意外伤害受伤。王明楷受伤后在兴文县光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53天，王明楷因工受伤并鉴定为玖级伤残，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恒鑫商务公司未为王明楷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之规定，王明楷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恒鑫商务公司支付。王明楷请求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玖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9个月本人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王明楷的工资为1400元/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规定，参照王明楷受伤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164元的60%计算为22485.6元。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实施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决定的通知》（川府发〔2011〕28号）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王明楷应当享受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的6个月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10个月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王明楷主张按照月平均工资3835元，计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2301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350元，予以支持。王明楷请求支付护理费6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00元，予以支持。据此，王明楷因工受伤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91765.6元。 恒鑫商务公司辩称，侵权人已经支付了王明楷赔偿金，所以不能再次进行赔偿。依照2014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关于“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又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即用人单位和侵权责任人均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赔偿责任，即使劳动者已从其中一方先行获得赔偿，亦不能免除或者减轻另一方的赔偿责任。故恒鑫商务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恒鑫商务公司辩称，王明楷于2018年1月4日与本案侵权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放弃了其诉讼请求。《调解协议书》为王明楷与侵权人共同签订，与恒鑫商务公司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对恒鑫商务公司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恒鑫商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明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2485.6、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2301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350元、护理费6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00元，共计91765.6元；二、驳回王明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恒鑫商务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原恒鑫商务公司员工盖某在2018年1月29日向侵权人先某等人出具的收据，该收据显示在恒鑫商务公司垫付王明楷、周大林、杨先章部分款项后，先某等人向恒鑫商务公司支付了单位垫付的所有费用。恒鑫商务公司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该收据的真实性，上面未加盖单位公章，盖某曾是公司员工，也参与了王明楷等人受伤纠纷的处理。收据上的签字比较像盖某本人书写，但收据其他内容不像他的字迹。王明楷质证认为，对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先某当时是在恒鑫商务公司将现金交付给了公司员工，王明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在场。本院认证意见为，恒鑫商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王明楷的医疗费等费用已由侵权人一方进行了赔偿，该自认事实与上述收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明楷是否有权向恒鑫商务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二、恒鑫商务公司主张抵扣其垫付的医疗费31888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体现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相对性包括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合同内容的相对性以及合同责任的相对性。合同内容的相对性，是指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和承担，任何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都不能直接主张合同的权利或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中，恒鑫商务公司抗辩和上诉的主要理由在于《调解协议书》第七条“乙方（王明楷）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自己所在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其实质是以此主张其具有不赔偿王明楷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但恒鑫商务公司并非《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其主张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是工伤职工的法定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限制。《调解协议书》是侵权人与王明楷就侵权损害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以此取得被侵权人的谅解，从而从轻或减轻刑事处罚，并不能因此免除恒鑫商务公司的工伤保险赔偿义务。故，王明楷有权向恒鑫商务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 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本案中，恒鑫商务公司垫付王明楷住院期间费用31888元，随后，恒鑫商务公司从侵权人先某等人处获得该笔垫付费用，故恒鑫商务公司无权要求王明楷抵扣或退还该笔垫付费用。 综上所述，恒鑫商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文恒鑫商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