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业路951弄32号1幢三层A区391室。法定代表人：吴冬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善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菊城路33号3幢一层A区、4幢B区。法定代表人：熊俊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萱，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苏华，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凯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伟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善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佳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8民初265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百度网讯公司所开展的是广告定投业务基本模式，为规避自身法律责任，百度网讯公司刻意模糊了“官网URL”“行业相关URL”的实际指向，并在《百度推广服务协议》中设置客户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利等条款。我方认为百度网讯公司并非通常意义上互联网服务免费提供者，而是向我方、善佳公司同时收取高额服务费的互联网广告发布者，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和法定责任，不应简单适用“通知+删除”规则。我方广告定投业务所依据的是百度网讯公司制定的规则，并无逾越，也不存在侵害善佳公司商业利益的主观恶意。因此，无论我方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都应当由百度网讯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善佳公司辩称：不同意凯伟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度网讯公司辩称：不同意凯伟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善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凯伟公司赔偿善佳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250000元，百度网讯公司在上述金额3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善佳公司是2010年9月成立的一家集研发、制造、销售、服务于一体的高新技术实业公司，主营聚氨酯发泡机、点胶机、涂胶机等机械设备，拥有多项专利产品，在业界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善佳公司为拓展产品市场，提高竞争力与影响力，逐年加大广告投入。2019年4月以来，善佳公司发现在百度网讯公司运营的百度搜索引擎输入“善佳机械”关键词后，其搜索结果首页的第一项出现“www.kaiwei-sh.com”的广告链接，点击后进入的是凯伟公司的官方网站。系凯伟公司将善佳公司的官方网址www.shanjia.com.cn添加为搜索关键词，导致欲了解善佳公司有关信息的客户通过百度搜索引擎搜索后误入凯伟公司的网站。善佳公司认为，凯伟公司作为与其经营同类产品，有竞争关系的企业，实施上述行为不仅会导致客户误认善佳公司与凯伟公司具有某种关联关系，而且客观上截获了属于善佳公司的网站流量，降低了客户访问量，挤占了善佳公司在互联网领域的市场利益，大大降低了善佳公司在市场中投放广告的效益，使善佳公司在市场竞争中处于极为不利地位。凯伟公司主观恶意明显，严重违反了市场竞争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百度网讯公司在得知凯伟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后，未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主观过错明显，客观上实施了帮助行为，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善佳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30日，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发泡机、零配件的生产，发泡机及配件、机械设备、金属制品、五金交电、化工原料及产品、塑料制品的销售，从事货物进出口及技术进出口业务，其官方网站的网址为www.shanjia.com.cn。凯伟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7日，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电气设备、工业自动化成套设备、环保设备、通讯器材、电线电缆、工业机器人、化工原料及产品，从事货物与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电气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2019年4月25日，善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上海市嘉定公证处申请对其浏览网页的过程进行公证保全。根据（2019）沪嘉证经字第287号公证书记载，在百度网首页的搜索框中输入“善佳机械”，点击进行搜索后，搜索结果页面第一个搜索结果的标题显示“聚氨酯点胶机_上海凯伟生产商_高品质的选择”，描述内容为“凯伟聚氨酯点胶机，16年专注密封发泡点胶机生产和研发，获得多项国家专利广泛满足汽车、机柜、暖通、包装、电子、灯具和新能源等行业的密封需求”，该搜索结果底部标注“广告”。点击该搜索结果，进入www.kaiwei-sh.com，页面顶部标注凯伟公司名称，网站中有“我们的产品”、应用领域、“为什么选择凯伟电气”、合作伙伴、最新资讯、销售网络及技术优势等版块，页面底端标注凯伟公司版权所有，该网站中无“善佳”字样。经查，该网站由凯伟公司运营，百度网由百度网讯公司运营。善佳公司提交网页打印件，证实根据百度网讯公司的后台信息显示，凯伟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将善佳公司的官方网址www.shanjia.com.cn添加为百度推广的后台关键词。善佳公司据此主张凯伟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百度网讯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凯伟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涉案关键词系其添加。但是辩称涉案搜索结果通过百度网讯公司运营的平台呈现，具有定投性质，善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他时间亦存在该搜索结果及给善佳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设置关键词并不必然导致广告的结果，广告的生成并不经由凯伟公司控制。百度网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辩称涉案关键词系凯伟公司自行添加，与百度网讯公司无关。善佳公司主张其具有较高知名度，涉案行为给其造成严重损失，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证书，证实善佳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4日及2017年11月23日获评高新技术企业称号；2.发票，证实其于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通过百度网讯公司运营的百度搜索引擎进行推广，花费推广费用81000元。为证明合理支出，善佳公司提交其与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实其支付律师费20000元。善佳公司提交公证费发票一张，证实其为本案支付公证费3130元。凯伟公司、百度网讯公司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辩称获评高新技术产业只能证明善佳公司享受税费优惠政策，无法证实其知名度，推广费用与本案无关。善佳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与凯伟公司、百度网讯公司无关。凯伟公司辩称其与百度网讯公司建立推广服务关系，其添加涉案关键词已经通过百度网讯公司的审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6月16日凯伟公司与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上海软件技术分公司签订的《百度推广服务合同》，证实其缴纳推广费和专业服务费，添加关键词的行为系基于该合同，具有正当性；2.《百度推广协议》，载明“推广及专业服务费用”指客户为购买百度推广服务，在百度预存的用以支付将来发生的费用，包括推广费（由信息技术服务费及广告代理费两部分组成，其中信息技术服务费占推广费金额的91.5%，广告代理费占推广费金额的8.5%）和专业服务费。百度的权利和义务：5.对于客户注册的关键词及网站信息，百度推广系统将进行自动过滤。百度特别提示：本协议所提供的“百度推广服务”不涉及百度网页自然搜索排名。凯伟公司据此辩称涉案搜索结果并非自然搜索排序，而是百度网讯公司干预的竞价排名结果，其设置关键词的行为已经通过百度网讯公司审核，未违反协议约定。3.发票，证实凯伟公司持续向百度网讯公司支付推广服务费，其中2019年共支付17.5万元，2020年支付110000元。善佳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凯伟公司的行为仍构成不正当竞争。百度网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辩称系凯伟公司自行实施了涉案推广行为，与百度网讯公司无关。百度网讯公司辩称涉案关键词是凯伟公司自行添加，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百度推广服务合同》，约定“百度”为凯伟公司提供“百度推广服务”，包括搜索推广、网盟推广、智能匹配等服务方式，合同约定凯伟公司应保证申请认证的网站不含有侵犯任何第三人著作权、商标权、企业名称权等权利的内容。2.（2017）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8331号公证书，证实在百度推广服务线上协议中约定使用百度推广或进行商业产品注册的用户承诺通过百度链接推广的信息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不得侵犯他人权益。且百度网讯公司公示了权利通知方式，公示了投诉渠道，已尽事前提醒的义务。3.（202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1878号公证书，证实2018年8月31日，凯伟公司自行将www.shanjia.com.cn设置为关键词。4.（2019）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1878号公证书，证实2019年10月17日在百度网中搜索“善佳机械”已无涉案链接。庭审中，百度网讯公司辩称涉案凯伟公司于2019年5月6日9时36分57秒对涉案关键词进行否词操作，即不再将其作为关键词使用。善佳公司曾于2019年在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就本案行为提起诉讼，后又撤诉，百度网讯公司在收到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邮寄的起诉材料后对涉案关键词采取了全网屏蔽措施，该措施已于2019年10月17日生效。善佳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涉案关键词已经删除。但是主张百度网讯公司应对凯伟公司的推广内容进行实质审查，百度网讯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构成帮助侵权。凯伟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5月6日期间使用涉案关键词。但是辩称百度网讯公司是广告的发布者，双方自2016年开始合作，多年间其从未向凯伟公司发送过提示、警示等，其通过《百度推广服务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免除自身责任。竞价排名的结果由百度网讯公司控制并向用户推送，故其应对凯伟公司添加的关键词进行审核后再发布。上述事实，有公证书、证书、发票、合同、网页打印件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善佳公司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发生于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故本案适用201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善佳公司与凯伟公司均经营点胶机等机械设备，二者具有竞争关系。本案中，善佳公司主张凯伟公司在百度搜索中将其官网网址设置为关键词，用于商业推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百度网讯公司未尽到注意、审核义务，构成共同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关键词www.shanjia.com.cn系善佳公司的官网网址，善佳公司对此享有合法的权益，并通过善佳公司的经营、推广行为积累了一定的商业信誉和竞争优势。凯伟公司与善佳公司系同业竞争者，凯伟公司明知其在百度网上设置关键词的目的系为了利用搜索引擎平台的推广服务来引导相关公众进入其网站，进而产生商业机会。凯伟公司却将善佳公司的官网网址设置为搜索关键词用于商业推广，会使使用“善佳机械”文字进行搜索的网络用户误认为第一条搜索结果对应的链接网址为善佳公司所有或与善佳公司相关，进而抢夺本属于善佳公司的商业机会。凯伟公司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会降低用户对于善佳公司网站的访问机率，系有意剥夺善佳公司的潜在客户和交易机会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属于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百度网讯公司为凯伟公司提供推广服务，在案证据显示百度网讯公司并不参与搜索关键词的设置，关键词均由客户自行添加，且百度网讯公司已经提示客户设置的内容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利，故百度网讯公司不构成对善佳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故一审法院对于善佳公司要求百度网讯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凯伟公司应对其设置关键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金额，鉴于双方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对善佳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或凯伟公司因涉案行为所获利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情节：1.凯伟公司与善佳公司系同业竞争者，其将善佳公司官网网址设置为关键词主观恶意明显；2.凯伟公司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5月6日期间使用涉案关键词，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不长；3.善佳公司未举证证明凯伟公司设置关键词行为的影响范围。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善佳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本案赔偿额为50000元，对于善佳公司主张的过高部分不再予以支持。善佳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3130元，均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全额支持善佳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海凯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向上海善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及合理费用23130元，以上共计73130元；二、驳回上海善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凯伟公司提交了：1.《搜索推广定向产品介绍》，用以证明凯伟公司网站是否能在百度实现推广以及特定位置或特定时间展示，均由百度的算法决定和控制，和凯伟公司所注册的关键词查询信息以及网站推广信息无直接关联；百度网讯公司将推广行为一律视为“玩法”，百度网讯公司在主定向、网站定向页面里鼓励用户“多买url、宽买url，添加统计参数”。凯伟公司完全按照百度网讯公司制定的规则进行行业相关URL设定，并无从善佳公司引流的主观意图。2.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3.取证视频（光盘），用以证明凯伟公司获得证据1的取证过程，证据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善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百度网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凯伟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可，系其将善佳公司的URL设置为凯伟公司在百度推广的搜索关键词。善佳公司、百度网讯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定的侵权方责任承担是否合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本案中，首先，www.shanjia.com.cn系善佳公司的官网网址，善佳公司对此享有合法的权益，该网址因善佳公司的经营、推广行为而积累了一定的商业信誉和竞争优势。其次，凯伟公司作为善佳公司的同业竞争者，其将善佳公司的官网网址设置为搜索关键词用于商业推广的行为，会使使用“善佳机械”文字进行搜索的网络用户误认为第一条搜索结果对应的链接网址为善佳公司所有或与善佳公司相关，进而抢夺本属于善佳公司的商业机会。最后，凯伟公司利用搜索引擎平台的推广服务来引导相关公众进入其网站的相关行为，能够为凯伟公司带来商业机会，同时会降低用户对于善佳公司网站的访问机率，系有意剥夺善佳公司的潜在客户和交易机会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属于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因此，凯伟公司应当就其所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百度推广服务的提供者，已经提示客户设置的内容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利。同时善佳公司所提交证据并未证明百度网讯公司参与搜索关键词的设置。本案审理过程中，凯伟公司认可系其自主设置本案的涉案关键词，且凯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百度网讯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因此，百度网讯公司不构成对善佳公司的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未判决百度网讯公司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海凯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元，由上海凯伟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