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1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195号10层。 负责人：张韩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涛，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绛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伟，男，198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东，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飞，男，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聪，稷山县化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1号。 负责人：董晓杰，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伟、黄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4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合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涛、被上诉人李志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东、被上诉人黄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聪、被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志伟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依据严重不足。本案基本事实，即被上诉人的受伤原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足依据，且其提供的证据有关受伤原因互相矛盾，运城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资料摘要”部分明确，被上诉人于1天前（2019年11月16日）在家上梯子换灯泡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但一审法院凭借言辞证据认定其受伤系在装货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所致，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认定基本规则。被上诉人如确系在装货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是从主车上摔下还是从挂车上摔下，一审也未查明，晋Ｍ×××××所牵引的挂车并未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上诉人仅为晋Ｍ×××××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承保公司，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案处理无法律依据。本案另一被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为晋Ｍ×××××雇主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其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定上诉人承担10万元，却只判决该被上诉人支付12139.68元，两份保险赔偿有先后之分无任何法律依据。假定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成立，且被上诉人李志伟系从主车晋Ｍ×××××车上掉下，那本案也应依据重复保险的原则按保险金额比例划分赔偿，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大额赔偿，雇主责任险保险公司却承担极小部分损失。 被上诉人李志伟辩称，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受雇于原审被告黄飞为其驾驶大货车，在装货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被石材厂人员驾车送往当地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左胫骨远端多发骨折。为了治疗、护理方便，答辩人的伤处经临时固定，连夜返回稷山县住院治疗。上述事实不仅有证人黄某出庭证明，而且有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门诊电子病历、诊断证明、登机牌1张、机票付款账单截图、滴滴快车付款账单截图等证据相互印证。不能仅凭病例记载就全盘否定上述事实，其实病例记载的“一天前在家上梯子换灯泡摔下受伤”系原审被告黄飞为了农村医疗合作保险能够报销，才让答辩人如此陈述。二、答辩人不论是从主车还是挂车上摔下，上诉人均应承担保险责任。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入在使用被保险人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答辩人在使用主车（牵引车）和挂车的车辆过程中，由于装货从车上摔下使自己受伤，属于意外伤害。其次，大货车的主车、挂车在运行使用过程中其实是一个有机整体，无法分开，如果人为的将两者分开便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因此不论是从哪里摔下都属于车上人员在正常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三、本案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定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答辩人初始起诉的被告只有黄飞一人，要求其承担雇主责任，因此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为本案的被告，通过审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或者是主要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法院据此将案由变更为“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案由适当，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答辩人在使用投保车辆过程中受伤，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飞辩称，一、2019年11月26日，李志伟驾驶答辩人实际所有的晋Ｍ×××××半挂车在广东省宝云石材厂装货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被石材厂人员驾车送往当地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左胫骨多发骨折，为了治疗、护理方便，经临时固定，连夜乘坐飞机返还稷山县同信骨科医院住院治疗。通过李志伟向法庭提供的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病历日期、飞机票日期等证据，可以充分说明2019年11月26日其在广东省宝云石材厂装货受伤的以上事实。二、依据《中华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包含牵引挂车，答辩人发生意外事故时是车体上的人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有据。三、车上人员责任险是四大主险之一，驾乘人员发生人身损害时，应先从该保险得到赔偿，雇主责任险只是补充，答辩人的损失应先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获得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公司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起诉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从车上摔下，属于上诉人应当赔偿的范围。二、原判认定首先由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并无不妥。本案涉及雇主责任保险与交通事故责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雇主责任保险并非普通的车险，其赔偿原则为损失补偿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本案由答辩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30613.1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受雇于被告黄飞为其驾驶大货车，2019年11月16日，原告与同车司机驾驶被告黄飞的大货车到广东省宝云石材厂拉货，在装货过程中，原告不慎从车上摔下，被石材厂人员驾车送往当地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左胫骨远端多发骨折。为了治疗、护理方便，原告的伤处经临时固定，连夜返回至稷山县同信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7天。原告受伤后，被告黄飞为原告支付了13000元。被告黄飞所有的晋Ｍ×××××半挂车于2019年10月17日至2020年10月16日在被告联合财险公司投有车上人员险司机和乘客险各10万元保险。于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11月23日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30万雇主人身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第四条，因本次事故发生系原告从挂车摔下来的瞬间，应属车上人员，车上人员险是为降低车辆营运风险而设立的险种;根据第三十八条，本案原告系在保险期内，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遭受伤害，且无免责事由。原告作为本车司机，在停车装货过程中摔伤，处于正常使用投保车辆的过程中，属于保险条款明确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应赔付的范围。被告黄飞所有的晋Ｍ×××××半挂车在被告投保车上人员司机和乘客险各10万元，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30万雇主人身责任险，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综合以上，被告联合财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人民财险公司按合同约定代替雇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在理赔时被告黄飞垫付的13000元予以返还。原告其他请求，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联合财险公司所称被告的住院病历是原告在家里梯子上摔下受伤，所以对原告的损失不予赔偿。本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原、被告的陈述和证人黄某到庭证言、原告受伤当日在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治疗的事实，结合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为本案基础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原告实际在装货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属实。据此，被告联合财险公司的意见不予考虑。关于被告人民财险公司辩称，投保人在投保时在投保单特别约定清单中加盖公章，投保单中关于免赔额约定，适于医疗费每次每人免赔额500元；2、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我公司采用加粗字体作出提示，足以证明我公司尽到释明义务。本院认为，被告人民财险公司虽对该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但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约束力。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相关赔偿标准，本院对原告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明细清单具有真实性，且相互印证，确定此项损失为医疗费36357.68元；2、营养费，按照三期评定的90日计算，应为90天×50元=4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山西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按100元计算，原告住院27天，确定此项损失为27天×100元=2700元；4、内固定取出费：经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内固定取出费用为10000元；5、误工费：因原告职业系司机，有原、被告到庭陈述、证人证言及伤残鉴定误工180天，本院依法应按交通运输行业94865元÷365元×180天=46782元；6、护理费，根据原告伤情及住院病历、病程记录的记载和伤残鉴定的90天，90天×120元/天=10800元；7、鉴定费3500元，是原告因本次事故而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考虑原告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以及原告从广东省云安区乘坐飞机回咸阳机场机票等酌定为1000元。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5639.68元，由被告联合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李志伟损失100000元。超出部分12139.68元，由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在雇主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损失12139.68元。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黄飞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志伟损失10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志伟损失12139.68元；三、被告黄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志伟鉴定费3500元；四、原告李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黄飞13000元；五、以上三、四项原、被告互相折抵后由原告李志伟给付被告黄飞垫付款9500元；六、驳回原告李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被上诉人李志伟受伤是否是在使用车辆过程中，二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以及李志伟受伤当日在云浮市云安区人民医院治疗的情况，可以认定李志伟系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事实，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黄飞为涉案车辆在上诉人联合财险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该保险合同为依法生效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李志伟在为涉案车辆装货的过程中不慎摔下受伤，属于车上人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该保险合同的条款及其向被上诉人送达合同条款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情形不属车上人员险赔偿范围，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联合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联合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丽珍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丁雅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