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军，女，1981年9月22日出生，侗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辉（系杨爱军之兄），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男，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豪，乳山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武汉金地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车站前路42号。法定代表人：徐军，总经理。上诉人杨爱军因与被上诉人姜文及原审被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武汉金地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爱军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杨爱军欠付加油款152371.02元，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2020年以前的欠款和2020年7月以后的欠款均为姜文自述，没有得到加油司机及当事人的确认。在没有其他佐证材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姜文自述的金额认定杨爱军的欠款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每笔加油款都经过刘世华确认”系事实认定错误。杨爱军在微信记录中没有看到姜文发过含有“车辆、单价、数量及金额”等信息，也没有看到刘世华确认的相关信息。在姜文提交的证据中，也只看到姜文发送的8月23日、8月30日、9月20日、9月27日、10月2日共5笔加油信息，没有其他加油信息，也没有刘世华在微信中的确认信息。三、一审法院认定“刘世华对欠款数额没有异议”缺乏事实依据。姜文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不能完整呈现姜文和刘世华的聊天过程。如姜文和刘世华其中的一段聊天记录显示，姜文说“合计147853元刘总，这次多转一些钱给我”，刘世华回复“好的”。微信可以删除自己和对方部分聊天记录后再截图，因此在这段对话中间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对话。仅凭微信聊天记录来认定欠款金额和认定刘世华对欠款没有异议，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杨爱军对欠油款一事亦是知情的”缺乏事实依据。刘世华于2020年10月2日因车祸去世，杨爱军想了解刘世华的债务情况，于是用刘世华的微信给姜文发送了“把欠款金额发过来一下”的消息，之后其回复“好的”，仅表明杨爱军向姜文反馈信息收到，并非表明认可该欠款金额。在刘世华去世之前，杨爱军与姜文之间互相从未联系，杨爱军也没有参与过刘世华与姜文之间的任何交易，因此杨爱军在没有做任何核实之前，就认定欠款金额有违常理。四、姜文伪造“送油确认单”。杨爱军对姜文提交的关键证据“送油签认单”中刘世华的签名表示质疑，姜文承认“刘世华”的签字为其代写，有违诚信原则。送油确认单上的日期与姜文提供的交易金额相互矛盾。一审中姜文的解释是笔误，杨爱军认为是姜文伪造证据的结果，姜文得知刘世华于2020年10月2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刘世华去世前几天的行程家人都很清楚，于是姜文选择间隔较长时间的9月20日。五、姜文系违法销售成品油，涉案销售合同无效。自2018年起姜文在与刘世华的加油交易中使用自己改装的加油车现场给车辆加油，其销售成品油的行为并未获得国家相关部门许可，其违法销售成品油的行为，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更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对人民财产及生命安全构成威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销售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将姜文违法销售成品油的行为作为合法民事行为进行保护，适用法律错误。姜文利用流动的加油设施加油，数量准确性存疑，加油金额无事实依据。姜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姜文从未伪造证据。姜文若想依据该单据起诉刘世华，会对刘世华签名进行模仿，不会让杨爱军轻易发现签字不是刘世华本人所签。且姜文与刘世华、杨爱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能证明杨爱军与刘世华欠付姜文油款的数额及欠款事实。二、姜文的成品油车辆手续齐全，给杨爱军运送的油料也是从合法的加油站取得。杨爱军主张姜文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杨爱军与刘世华常年经营客车运输，明知违法且多次从姜文处购买油料，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杨爱军与刘世华在采购油料的时候从来不提及该行为违法，在法院判决给付加油款时提及销售行为违法，违反诚信。三、对杨爱军欠付的加油款，每次加油时，姜文都将加油的数额及时通知刘世华，并取得了刘世华认可，杨爱军表示质疑，应当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法律未禁止油罐车运输油料。姜文的油罐车具有危险品运输的合法手续，与乳山市华能加油站有危险品运输合同关系，向刘世华提供的油料从该加油站提取，不违反法律规定。姜文应杨爱军与刘世华要求，将乳山市华能加油站的柴油用油罐车运送到指定地点，不违反法律规定。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杨爱军归还欠款152373元及一年半的利息11000元，共计1633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鄂Ａ×××××、鄂Ａ×××××、鄂Ａ×××××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金地公司。2018年9月1日，金地公司（甲方）与刘世华（乙方）签订了鄂Ａ×××××、鄂Ａ×××××车辆经营合同，合同第一章第三条约定，甲方按合同提供乙方的客运班线标志牌，乙方在合同期内在本合同所规定的范围内享有自主经营权。第四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第四章第十四条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运输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第九章第三十四条约定，本合同共7页，续签协议与经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续签订协议附件一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延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9年12月28日，金地公司（甲方）与刘世华（乙方）签订了鄂Ａ×××××车辆经营合同，合同第一章第三条约定，甲方按合同提供乙方的客运班线标志牌，乙方在合同期内在本合同所规定的范围内享有自主经营权。第四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四章第十四条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运输责任，均由乙方承担。2.鄂Ａ×××××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武汉市宏干线公路客运有限公司，经法庭调查该公司，其主张鄂Ａ×××××车辆于2016年7月起由刘世华（身份证号：）承包经营，直至2020年10月刘世华因车祸去世后，其妻子由于无力经营，将该车转包，刘世华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油料、路桥通行费等各项成本费用均应由其个人承担，与其公司无关。3.杨爱军主张鄂Ａ×××××车辆所有人为武汉鑫龙马旅游客车服务有限公司，经调查，该公司于2010年5月12日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刘世华，股东为刘世华、杨爱军，二人分别担任执行董事、监事，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4.刘世华常驻地在武汉，其安排司机在威海找姜文加油，双方通过微信联系、确认加油业务，杨爱军认可知道刘世华雇佣的司机在姜文处加油一事。鄂Ａ×××××、鄂Ａ×××××、鄂Ａ×××××、鄂Ａ×××××、鄂Ａ×××××五辆大巴车先后多次在姜文处加油，每次加油后，姜文会将加油的车辆、单价、数量及金额发至刘世华微信或“刘世华卧铺车队”微信群由刘世华确认，杨爱军也在该微信群内。另外，对于欠款金额姜文也多次通过微信与刘世华个人进行确认并向其催款，刘世华均是以各种理由协商姜文延期付款，并未提出异议，微信中也有刘世华的付款记录，可以认定，2020年年前结完账后刘世华尚欠姜文加油款134336元，自2020年7月19日至2020年10月2日上述车辆又欠加油款67005.02元，其中已还款48970元，因此，刘世华至今尚欠油款152371.02元。2020年10月11日，杨爱军使用刘世华微信和姜文确定欠款金额，让姜文把欠款金额发过来一下，在姜文将手写记载的加油明细和欠款数152373元告知杨爱军后，其回复了一句“好的”，姜文随即发送了其银行卡账号。为证实欠款情况，姜文提交了其与刘世华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在微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杨爱军承认微信聊天记录中是其和刘世华本人的微信，也承认通话对方是刘世华，但是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无法确认，辩称通过录音和聊天记录均只能证明刘世华欠过款，但无法证明欠款数额以及是否已经偿还了欠款。姜文另提交了其与刘世华雇佣的司机王渭、张俊、张涛的通话录音，杨爱军对该通话录音不予认可。姜文还提交了送油签认单一张，上面显示截止到2020年9月20日，送油方名称：姜文应收账款163373元，收油方名称：刘世华应付账款163373元，并且有姜文和刘世华的签字。杨爱军对该送油签认单提出异议，认为刘世华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且没有加油明细无法确认真假，对此姜文自认签认单上刘世华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仅是其个人的存根，但该欠款数其与刘世华生前电话沟通确认过。5.杨爱军与刘世华于2005年结婚，至2020年10月2日刘世华去世，该婚姻关系持续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刘世华是否欠姜文加油款以及具体欠款数额；二、杨爱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通过法庭调查，可以证实刘世华系涉案五辆大巴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应对其车辆运营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其常住地在武汉，不可能每次加油时都在现场，因此，姜文与刘世华通过微信或电话联系加油业务、确认油款的方式，符合正常交易习惯，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刘世华应依约支付所欠油款。杨爱军提出的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并非刘世华、姜文起诉的欠款与刘世华无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姜文与刘世华生前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看出，刘世华生前对欠款一事以及欠款的数额是认可的，且一直在和姜文协商还款时间，并未对数额提出异议。另外，杨爱军于2020年10月11日与姜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实杨爱军对欠油款一事亦是知情的，不然不可能直接让姜文把欠款金额发过来，且在姜文发过来加油明细和欠款总额后，并未提出异议，仅回复了一句“好的”。综合以上证据，一审法院对刘世华欠姜文加油款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虽然鄂Ａ×××××、鄂Ａ×××××、鄂Ａ×××××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金地公司，但实际使用人系刘世华，所欠油款与金地公司无关。姜文提交的其与刘世华雇佣的司机王渭、张俊、张涛的通话录音，因杨爱军不予认可，且姜文未提供证据证实通话对象系刘世华雇佣的司机，一审法院对该通话录音不予采纳。姜文提交的送油签认单中的内容均系其个人书写，不能证明姜文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欠款金额，从姜文与刘世华、杨爱军的聊天记录看，姜文一直向其二人主张的欠款金额为152373元，但根据庭审中姜文陈述的具体加油明细，欠款数额为152371.02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欠款金额为152371.02元。杨爱军主张，姜文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刘世华欠过款，但不能证明欠款具体数额及是否已经偿还了欠款，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刘世华和其二人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其该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姜文主张刘世华曾口头同意支付利息，杨爱军予以否认，且姜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姜文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2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债务发生在刘世华与杨爱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外，结合微信群中杨爱军要求司机处理违章、申请企业复工复产等的聊天记录、刘世华去世后杨爱军向姜文确定欠款以及刘世华、杨爱军共同投资成立武汉鑫龙马旅游客车服务有限公司等事实，可以认定，杨爱军与刘世华共同经营大巴车运营事务，上述债务属于刘世华、杨爱军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刘世华已经去世，杨爱军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债务没有偿还义务，其理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爱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姜文加油款152371.02元及利息（利息以15237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姜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75元，由杨爱军负担1750元，姜文负担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爱军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网上查询的2020年9月27日油价截图，证明山东的柴油油价是5.18元/升，姜文提供的是3.8元/升。结合一审姜文提交的微信截图，证实当天加油油价是3.8元/升。证据二，网上查询的流动加油机和正规加油站加油机照片，与一审姜文提供的加油机照片对比，证明姜文用来加油的加油机是流动加油机，不是在正规加油站加油。经质证，姜文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不是石油管理部门出具，无法证实其主张。对杨爱军提供的加油机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截图并不能看出油价数额，即便如杨爱军所述，姜文提供的油价为3.8元/升，恰能证明姜文给杨爱军加油的事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姜文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2020年10月20日姜文与乳山市郑煜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危险品运输合同》；证据二，2021年1月1日姜文与乳山市华能加油站签订的《危险品柴油运输合同》；证据三，2021年4月26日乳山市商务局出具的《关于向有关单位提供有成品油运输资质的加油站名单》。以上证据证明姜文所有鲁Ｋ×××××号车辆在乳山市政煜运输有限公司备案，具有合法的运输危险品资质。姜文与乳山市华能加油站签订了危险品柴油运输合同，供应给杨爱军和刘世华的柴油，系姜文从乳山市华能加油站提取，上述证据证明姜文具有运输柴油的合法手续，无违法情况。杨爱军质证称，对于姜文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1.三份证据的生效日期均不在涉及的债务纠纷期内。姜文与刘世华成品油交易债务纠纷涉及的时间为2018年3月至2020年9月，而姜文提供的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签订时间、证据三落款日期均在2020年10月后；2.证据一和证据二只能证明姜文与相关公司的委托运输关系，不能证明姜文有销售成品油的资质，也不能证明姜文销售成品油的行为违法；3.证据三附件中鲁Ｋ×××××油罐车有无运输成品油的资质与姜文是否有运输成品油的资质没有关联性。即便有，也仅限于运输资质，而非销售资质。姜文倒卖销售成品油的行为属于非法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爱军提交的证据一为网络查询油价截图，非有关管理部门出具的正式文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网络查询的流动加油机和正规加油站加油机照片，对比姜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加油设备截图，可以证实其采用流动加油机设备为刘世华提供油料。对姜文提交的三份证据，签订和落款日期均晚于本案纠纷形成日期，对该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杨爱军是否欠付姜文加油款。本案中姜文通过微信等与刘世华联系加油业务，确认加油的时间、金额等，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杨爱军用刘世华的微信账号向姜文发送信息，要求“把欠款金额发过来一下”，姜文发送“152373元刘总”的信息，杨爱军回复“好的”，杨爱军亦未对此欠款及数额表示质疑。杨爱军上诉称其回复“好的”仅表明杨爱军向姜文反馈收到信息，对欠付油款并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存在成品油买卖事实，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姜文提交的其与刘世华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中，刘世华对欠付姜文加油款的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此外，杨爱军虽主张姜文没有经营成品油的资质并据此认为姜文与刘世华之间的买卖成品油的合同无效，但即便认定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应为互相返还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而本案中相关成品油已经消费不具备返还条件，姜文亦应按照成品油价值承担补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杨爱军偿还姜文加油款152371.02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爱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上诉人杨爱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晶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李伟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