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东田，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静雯，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邹卫莉，女，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平，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娟，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田时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卫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田时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邹卫莉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邹卫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东田时尚公司定期向邹卫莉足额发放工资报酬，不存在拖欠。一审法院采信邹卫莉主张的月工资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邹卫莉的月工资已经变更为税前20200元。《工资申请函》不产生变更邹卫莉工资标准的效力。2017年8月邹卫莉的月工资从35200元变更为20200元。二、邹卫莉已休年休假，东田时尚公司不应当向其支付所谓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邹卫莉已经享受了相应的年假待遇。即使认为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判决采用的计算标准亦存在错误，年假已经超过时效。邹卫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田时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维持原判。邹卫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8708元；2.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125014元。东田时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31034.48元；2.不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57471.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邹卫莉以东田时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拖欠工资764138元；2.支付2012年6月25日至2018年2月1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20832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8708元；4.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延时加班工资1259064元。2019年3月1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1241号裁决书，裁决：一、东田时尚公司支付邹卫莉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工资差额731034.48元；二、东田时尚公司支付邹卫莉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57471.26元；三、驳回邹卫莉的其他仲裁请求。邹卫莉、东田时尚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邹卫莉于2012年6月25日入职东田时尚（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田文化传播公司），在公司的安排下，于2015年6月1日入职东田时尚公司，担任副总裁及财务总监，同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邹卫莉执行不定时工时制，乙方因完成工作任务的需要，需要加班的，应当填写加班申请单，经主管领导批准后，方视为加班。邹卫莉最后工作至2018年2月12日。社会保险缴纳至2018年2月。邹卫莉每年应休年休假10天。东田时尚公司原名称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月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邹卫莉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14万元，工资构成为：月基本工资2万元（社会保险缴纳基数）、现金工资105000元、报销补贴15000元（无需凭票报销，固定发放），每月10日左右公司转账支付上月整月基本工资，每月20日左右由东田时尚公司出纳敖生杰账户转账支付上月整月的现金工资，每月20日左右由东田时尚公司的资金经理苏斌账户支付上月整月的报销补贴，基本工资支付至2018年2月28日，现金工资支付至2017年7月31日，报销补贴支付至2017年7月31日。就其主张，邹卫莉提交如下证据：一、《工资申请函》复印件，载明：“邹卫莉年薪150万，按月平均发放；从2015年12月（发11月工资）开始执行”；二、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显示：自2016年1月至2017年8月邹卫莉每月收到三笔款项，一笔摘要为“工资”，金额大约为13821.74元左右；一笔为敖生杰转账105000元；一笔为苏斌转账15000元。东田时尚公司不认可证据一《工资申请函》复印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无原件，李东田未发送过该函；认可证据二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敖生杰是其公司出纳，敖生杰转账的款项不是工资，可能是敖生杰与邹卫莉有其他经济往来，也可能是职务范围的赃款，苏斌转账款项也不是工资，是福利性质的现金补贴。东田时尚公司主张邹卫莉工资构成为：月基本工资税前20200元、现金工资税前15000元，每月10日左右公司转账支付上月整月的基本工资，每月20日左右由苏斌转账支付现金工资，基本工资支付至2018年2月28日，现金工资支付至2017年7月31日，因为公司与邹卫莉口头协商取消了现金工资，故之后没有再发放过现金工资，邹卫莉也未提出异议。因东田时尚公司认可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另，东田时尚公司在仲裁阶段称敖生杰支付的款项是东田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因与邹卫莉有过合作对其的奖励，并通过他人个人账户支付给邹卫莉，与东田时尚公司无关。2.延时加班情况，邹卫莉主张其存在延时加班1044小时，加班无需审批。东田时尚公司主张邹卫莉不存在加班情形，加班需审批。邹卫莉未休其主张的加班情形提交证据。3.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邹卫莉主张因东田时尚公司欠发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约定的职务，故其于2018年2月12日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主张，邹卫莉提交了电子邮件截屏，主题为“辞职报告”，发送人为Lucky，收件人为杜伟列、李东田，发送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主要内容为：“本人邹卫莉，鉴于公司2018年2月6日在股转系统公告解聘本人在东田时尚公司所担任的董事会秘书、财务总监、副总监职务，本人决定辞职。请在七日内将公司拖欠本人的工资、报销款及其他相关费用支付给本人，具体包括如下：1.现金和费用工资从2017年9月未发，截止目前的计税工资；2.个人借给公司款项；3.返还东艺持股款；4.未休年假补偿；5.未报销费用；6.截止目前的手机费用。另本人保管的东田时尚和东田传播公章，及资金部经理病假前交给本人保管的财务章及U盾，请公司委派人交接。邹卫莉”东田时尚公司认可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认可收到了该辞职报告，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从邮件内容可以看出来是邹卫莉提出离职。东田时尚公司主张是邹卫莉主动辞职，其公司仅是免去了邹卫莉的职务，没有解除劳动关系，也没有要求邹卫莉停职，不认可欠发工资。因东田时尚公司认可发送“辞职报告”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4.关于年休假情况，邹卫莉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东田时尚公司主张邹卫莉出勤至2018年2月12日，其公司将工资支付至2018年2月28日，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应视为邹卫莉休年休假。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工资差额，根据东田时尚公司陈述，敖生杰系东田时尚公司出纳，东田时尚公司对敖生杰支付相关款项的解释并不合理且未提交相应证据，亦与其公司仲裁阶段陈述不符，故对东田时尚公司关于敖生杰支付的105000元不是邹卫莉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田时尚公司虽称2017年7月31日后双方口头约定不再支付现金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东田时尚公司关于双方自2017年7月31日后约定不再发放现金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邹卫莉主张的月工资标准及工资构成予以采信。东田时尚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应当予以补足。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邹卫莉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延时加班费，邹卫莉未就其主张的加班情况提交证据，且东田时尚公司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邹卫莉关于延时加班费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发送“辞职报告”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邹卫莉提出辞职的原因是东田时尚公司解聘其职务，未表示是因拖欠工资提出辞职，其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东田时尚公司未就已与邹卫莉协商一致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视为邹卫莉休年休假提交证据，且邹卫莉亦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东田时尚公司已安排邹卫莉休年休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田时尚公司应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邹卫莉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邹卫莉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工资差额731034.48元；二、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邹卫莉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57471.26元；三、驳回邹卫莉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判断东田时尚公司是否应当向邹卫莉支付工资差额的关键在于判断邹卫莉的工资标准。本院认为在判断工资标准时，不仅要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还要结合劳动者在用工期间的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邹卫莉对自己主张的工资标准提供了过往的资金流水，从中能够看出，自2016年1月至2017年8月邹卫莉每月收到三笔款项，一笔摘要为“工资”，金额大约为13821.74元左右；一笔为敖生杰转账105000元；一笔为苏斌转账15000元。经询问，东田时尚公司认可，第一笔工资和苏斌的转账为邹卫莉的工资构成，不认可敖生杰的转账与工资构成的相关性。对此本院认为：从东田时尚公司认可的工资构成看，东田时尚公司存在以个人卡向劳动者发放部分工资的现象，且东田时尚公司认可敖生杰是其公司出纳，二审中对每个月发放105000元解释为受东田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田的指令给邹卫莉发放的其他与东田时尚公司无关的款项。但东田时尚公司对到底是何种款项及为何要由公司出纳每月固定发放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结合邹卫莉在本案中提供的其他证据及庭审陈述的工资变化时的背景情况，本院认为邹卫莉主张的工资构成更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以此作为邹卫莉的工资的计算标准正确，本院对东田时尚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东田时尚公司主张邹卫莉的月工资进行了变更，但其主张的所谓的工资变更的外在表现是单方面减少了向邹卫莉发放的劳动报酬，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劳动报酬减少的合法性或者经过劳动者同意承担举证责任。现东田时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在于认可口头变更合同这一变更形式的效力，但不代表免除了用人单位对于“协商一致”的举证责任，且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履行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能因其向劳动者少发劳动报酬超过一个月这一违法事实作为证明其少发劳动报酬合法性的事实依据，因东田时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降薪已经与邹卫莉达成一致，故本院对东田时尚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东田时尚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应当予以补足。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年休假工资一节，年休假工资是劳动者享有的合法权益，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东田时尚公司未对已与邹卫莉就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视为邹卫莉休年休假协商一致提交证据，且邹卫莉亦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东田时尚公司已安排邹卫莉休年休假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东田时尚公司未能提交邹卫莉申请休年休假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东田时尚公司支付邹卫莉维休年假工资正确。一审法院根据邹卫莉的工作年限、年假工资的特点、申请仲裁的时间等关键要素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所判决的年假工资并无不当，东田时尚公司对年假工资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东田时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田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