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徐洪强，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瑀，山东霖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钒洋，山东霖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烟台市聚信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蓬莱区大柳行镇上陈家村村北。法定代表人：张久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乔，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飞，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洪强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聚信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84民初3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洪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84民初37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徐洪强与聚信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聚信公司向徐洪强支付工资90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2.聚信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3.聚信公司向徐洪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洪强自2019年5月1日入职聚信公司工作。虽聚信公司未依法与徐洪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徐洪强与聚信公司均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主体资格，徐洪强在聚信公司工作期间受聚信公司管理，按照聚信公司安排从事劳动。虽聚信公司一直拖欠徐洪强的工资，但徐洪强于仲裁及一审中提供的与聚信公司通话录音中显示，聚信公司明确认可应当就徐洪强在聚信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支付劳动报酬。徐洪强在聚信公司工作期间，主要负责燃料生产管理工作，其提供的劳动亦是聚信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无法证明对工资数额进行约定、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有悖常理的观点于法于理均让人难以认同。正是因聚信公司未依法与徐洪强签订劳动合同书面明确工资标准，又未及时向徐洪强发放工资、固定工资数额，才导致徐洪强无法充分举证。而用人单位拖欠工资并不罕见，特别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系朋友关系，聚信公司称经营困难，工资需晚些发放，徐洪强基于朋友之间的理解与信任，暂时同意聚信公司的要求也符合常理。一审中，聚信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案外人并未参加诉讼，而该协议为复印件，聚信公司无法证明该份合作协议以及其中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据真实性存疑的协议来揣测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有违法理。即便聚信公司与案外人确存在合作关系，但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作协议对徐洪强不发生效力。徐洪强为聚信公司提供了劳动，受聚信公司管理，双方成立劳动关系，聚信公司做为用工主体应当向徐洪强发放工资并就相关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系其他法律关系（基于聚信公司与案外人的合作关系）驳回徐洪强诉请，而无论聚信公司与案外人存在何种关系，徐洪强均不是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聚信公司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及相关约定均对徐洪强不产生影响，亦不影响徐洪强与聚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严重混淆了相关法律关系，无视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案件事实作出了与实际情况截然相反的认定，严重损害了徐洪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驳回徐洪强的诉请。根据上述规定，聚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就与徐洪强建立了劳动关系，而徐洪强无论在仲裁或一审过程中都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明知相应的法律规定，却做出与法律规定完全相悖的判决，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的裁判规则。三、聚信公司应当向徐洪强支付拖欠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发放工资系用人单位法定义务，徐洪强提供劳动，聚信公司应当发放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徐洪强在聚信公司工作期间，聚信公司并未与徐洪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向依法向徐洪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聚信公司辩称，聚信公司与徐洪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洪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信公司向徐洪强支付工资90000元；2.判令聚信公司向徐洪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聚信公司承担。聚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聚信公司与徐洪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聚信公司无需向徐洪强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资60000元、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0000元。3.判令徐洪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洪强与聚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徐洪强于2020年6月向蓬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与聚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裁定聚信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资90000元；3.裁定聚信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2500元；4.裁定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5.裁定聚信公司支付加班工资66206.9元；6.裁定聚信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448.2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蓬劳人仲案字[2019]第625号裁决书，裁决：“一、双方2019年7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聚信公司支付徐洪强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资60000元、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10000元。三、驳回徐洪强的其他申诉请求。”聚信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29日，经营范围：生物质燃料的生产，供热技术研究，新能源技术研究，批发、零售等。徐洪强称，其受张久府聘请到聚信公司任生产厂长，管理日常生产，其从2019年5月1日去公司，帮收拾厂房、安装设备，做筹备的工作，7月29日正式投产，其帮公司前后雇了六个工人，张久府通过微信电话给其指示，基本白天晚上都靠在厂里，没有休班，考勤开始是其记录，后来让工人自己往墙上记录自己的考勤，其每天监督；工人工资是张久府发放，工资单张久府制作，让其核对。工资答应每月7500元，一直没有支付过工资，张久府说其离开的时候一起计算，工人的工资是按月发放。4月30日张久府告诉其以后公司不用其管了，其可以走了。在仲裁庭审中徐洪强称其于4月30日至6月7日还为聚信公司送货，属于离职的善后工作。聚信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张久府与案外人张崇青于2019年5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张崇青为张久府筹备成立的颗粒厂提供原料、技术指导，还有销售服务。签订合同后，张崇青就让徐洪强（该二人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来为其公司提供原料、技术指导等工作，也为颗粒厂的成立提供帮助。徐洪强听从张崇青的安排从事工作，并且还为其他厂子送原料，徐洪强不可能与其他员工在公司里的时间一致，且徐洪强何时来为公司送原料、何时提供生产技术指导等都是由徐洪强和张崇青自行安排。张久府之所以通过微信向徐洪强发送工资单，是因为双方基于合作关系，公司的每一笔支出需要向合作对方公开，双方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合作期间，公司的原料一直从张崇青处购入，张崇青赚取其中差价，原料由徐洪强开张崇青的货车运送。公司与张崇青于2020年6月7日终止合同，徐洪强就不来公司了，并不是因为劳动关系辞退了他。徐洪强提交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印制名片，记载“烟台市聚信燃料有限公司徐洪强”。2.徐洪强与张久府于2020年6月1日手机通话录音。3.徐洪强与张久府日常微信聊天部分截图。证据2的录音中张久府说“你确实是干活了，这个不可否认，但说回来又要撕合同，那就算清楚是不是”、“有一天晚上咱们三个坐在一块，我说回来给你发工资，我那个意思也是回来赚钱了，再给你分钱发工资，现在这么个情况，工人发工资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说合同不要了，现在要钱，你之前谈清楚了，你说三分息的合同，少还是多”。聚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未给徐洪强印制过该名片，该证据无法证明徐洪强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通话是徐洪强想确认张崇青与张久府协调的方案，张久府向徐洪强解释该方案的内容，录音中提到的“确实是干活了”，是指徐洪强代替张崇青履行合同义务所做的付出，而非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内容与之后张久府提到的又撕合同，可以相互印证；张崇青之所以与张久府商量所谓徐洪强工资的事情，是因为张崇青不想继续与张久府合作，在6月7日签署终止合作声明之前，就张崇青在合作1年期间里未能获取分成，以及张崇青尚有借款没有偿还给张久府的事情进行沟通协商，张崇青与张久府沟通，是否可以张崇青所指派来履行合同义务的徐洪强结算费用，并用该费用抵顶张崇青所欠的6万元欠款，但后来双方没有协商一致，该方案被否定没有执行，张久府提到的抵顶6万元的前提，是双方就欠款偿还还是抵顶的问题达成一致，但该通话内容仅仅是双方商榷的一个过程，并非双方明确的真实的意思表示，该通话内容不应该作为确认徐洪强与聚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工资标准的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内容不完整，仅截取对徐洪强有利的片段，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通过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以合作角度沟通交流公司的有关事宜，徐洪强所提供的服务与帮助，是为了帮助厂子提高收益，进而帮助张崇青获得分红，而不是为了与公司建立稳定的劳动关系；从查阅的徐洪强未提交的聊天记录发现，张久府针对徐洪强帮装卸货物、维修设备时，会单独支付给徐洪强费用，且徐洪强因个人业务也调用公司的工人为其工作，由其支付工资。聚信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7日的考勤记录及工资表，证明无任何关于徐洪强的考勤记载。2.2019年5月1日张久府（甲方）与张崇青（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记载乙方为甲方成立颗粒厂提供帮助，并在颗粒厂生产经营过程中负责提供产品原材料、生产技术指导建议及销售等服务，合作期限三年，甲方持有颗粒厂100%股权，根据乙方在合作期限中的贡献程度，甲方自愿给予乙方颗粒厂30%的分红权作为报酬。3.签有张久府、张崇青名字的《终止合同声明》一份，记载“甲乙双方自愿终止2019年5月1日签署的关于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市大季家大柳行镇上陈家村北成立的颗粒厂的合作协议，没有任何其他纠纷，互不追究责任”。4.2019年10月30日张久府与徐洪强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双方在商谈徐洪强为聚信公司及其他人送料的事情。5.2020年6月3日张久府与张崇青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双方在商谈停止供料的事情。6.车牌号为鲁Ｆ×××××的轻型厢式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该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张崇青，徐洪强驾驶该车受张崇青指派向徐洪强送原料。7.佰联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徐洪强、张崇青系该公司股东，徐洪强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其社保由该公司缴纳。徐洪强质证称：对证据1无法确认真实性，但其中部分内容与张久府通过微信发送给徐洪强的考勤记录大致相同，且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也不仅限于考勤制度，不能以此来否认与徐洪强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对证据2、3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系张久府与张崇青签订的协议，与其无关，在仲裁庭审时称只是听说过，未见过该协议；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此录音是徐洪强与张久府对公司日常业务工作的交流；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谈话人身份无异议，录音内容系张久府与张崇青就合作协议以及相关内容的讨论，其并不知情，也与其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其是根据张久府的指示驾驶该车辆去送货，对于张久府与张崇青是怎样约定的，其并不知情；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虽然在上述公司中担任股东，但仅是名义股东，也就是为了帮张崇青成立该公司，虽然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但其并未在该公司实际提供劳动。聚信公司称因为公司经营期间尚未盈利，没有进行分红，在与张崇青解除合作协议时，对公司的账目已经核对，张崇青对于未分红没有异议。期间，聚信公司未向徐洪强支付过工资。徐洪强称其与张崇青、张久府是朋友关系，与张崇青不是夫妻关系，其在仲裁庭审时提供的证人于某在作证时称听说张崇青与徐洪强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洪强与聚信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自聚信公司成立后直至2020年6月7日，聚信公司只给工人发过工资，从未给徐洪强发过工资，徐洪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最初对其工资数额等进行过约定，其称张久府告诉其离开的时候一起计算工资，有悖常理；其提交的录音中，张久府称其意思是回来赚钱了再分钱发工资，同时提到“撕合同”问题，故其双方的关系与张久府与张崇青的合作协议有不可分割的关系。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仲裁庭审、本案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徐洪强由佰联公司缴纳社保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徐洪强是基于张久府与张崇青的合作关系而代表张崇青向聚信公司运送原料，指导生产，系为合作协议的履行而为聚信公司付出相应的劳务，其与聚信公司并无成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依法不能认定徐洪强与聚信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其双方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不受劳动法调整，故对徐洪强基于劳动关系要求聚信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洪强的申诉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洪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洪强申请于某与曲京涛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二证人陈述徐洪强系聚信公司的厂长，负责燃料生产、日常管理及拉料、送料，于某和曲金涛均听从徐洪强安排，且曲京涛系徐洪强招聘。经质证，聚信公司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徐洪强接受张崇青指派完成送料和生产技术指导工作，聚信公司未任命徐洪强为公司厂长。徐洪强系张崇青公司员工，在佰联清洁缴纳社保。徐洪强对证人陈述无异议。二审庭审中，徐洪强认可张久府与张崇青之间确实存在合作关系，但是具体约定其并不清楚。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洪强与聚信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徐洪强就其与聚信公司于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徐洪强应举证证明其与聚信公司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受聚信公司管理、从事聚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认定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本案中，徐洪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聚信公司向徐洪强作出订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订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审中，徐洪强申请的证人于某与曲京涛两名证人证言，在无其他有证明力证据予以佐证前提下，亦不足以证实徐洪强与聚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驳回徐洪强申请及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徐洪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洪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