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1975年7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抚顺县，常住地沈阳市沈河区，农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汉族，1997年6月3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抚顺县，常住地沈阳市沈河区,农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汉族，2011年1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抚顺县，常住地沈阳市沈河区，学生。法定代理人：李某（张某母亲），女，1975年7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抚顺县，常住地沈阳市沈河区，农民。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敏，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某某，女，满族，1969年2月18日出生，住抚顺县，农民。上诉人李某、张1、张某因与被上诉人佟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张1、张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原审法院对借款事实未予以查清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只提供借条和收条，原审法院并未查明借款事实的发生，亦未查明资金来源、借款用途。故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某至始至终不知道张某某借款事实，亦未在借条上签字，更无事后追认，原审法院仅以借款事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进而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所有借贷案件都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读期间进而认定，亦无需出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故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遗产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李某、张1、张某已表示放弃继承张某某财产，理应对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李某、张1、张某承担张某某的债务，亦应在其三人继承张某某遗产的范围内。本案涉及到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债务纠纷，原审法院理应审查被继承遗产范围，而仅以本案为债务清偿纠纷，并非继承案件为由不予审查，故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关于继承范围的问题。原审认定中的房屋及林权，系张某某父亲张某2所有。张某2有三个孩子系其法定继承人，张某某系其中之一。张某2去世时，其所有遗产仅为案涉房屋及林权，当时张某某并未继承该房屋及林权，现房屋及林权证上权属仍是张某2。张某某亦无其他财产可以继承，故张某某作为被继承人，无财产可供其继承人继承。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佟某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去李某家七八次要钱，李某一定知道欠这份钱。遗产的事，她有车、有林子、有车辆赔偿款，剩下所有的都尊重一审判决。佟某某一审诉称，１、判令三被告以张某某死亡赔偿金或遗产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53,000.00元；2、判令三被告承担自2016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的延期给付利息，标准依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552.50元。本金、利息合计60,552.50元；3、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李某是借款人张某某的配偶，作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13日原告借款给同村的张某某53，000.00元，给的是现金。张某某承诺一年偿还该笔借款。当时李某不在家，就没有李某的签字。借款到期后，原告及其原告的亲属时常去要求张某某还款，张某某未能偿还。后张某某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被告作为张某某的配偶收到了死亡赔偿金，也继承了张某某的遗产。借款人已经死亡，但张某某确有遗产，包括位于峡河乡小林村177号有住房一处，位于抚顺县南山矿山沟有林权一处；关于诉讼时效，首先肯定被告认为诉讼时效为三年，被告根据贵院（2019）辽0421民初654号裁定书书写的确认贵院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而该事实论述是根据法院的上号时间，而非原告的立案时间和主张权利时间，原告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原告根据抚顺县法院提供的电汇账号在2019年的9月12日15时12分，缴纳了1,314.00元的诉讼费，法院的上号立案时间不同与原告主张的权利时间，因此应该以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关于原告的职业并非被告所述，原告只是普通的农民，与借款人张某某也只是邻里关系，原告向张某某借款是基于张某某生产、生活所用，而非被告所指的放贷及赌博。被告李某辩称：一、原告主张还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借条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按照诉讼时效三年计算，自2019年9月12日已过诉讼时效。通过贵院（2019）辽0421民初645号裁定书可知，该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因此，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该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借款人已经死亡，被告并非适格诉讼主体。即使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借款人应为张某某个人。被告提交的证据间接证明借款人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作为张某某的家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借款人张某某死亡，并未留下任何遗产。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丧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者家庭利益的赔偿，不应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若法院认定张某2的遗产（房屋）为张某某所有，被告明确表示放弃对该部分遗产的继承。因此，被告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原告是职业放贷人，且借款用途违法，不应得到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而且被告从侧面了解原告经常向赌徒放贷，符合法律上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特征认定。被告张1辩称：与李某辩称一致。被告张某辩称：与李某辩称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某系张某某配偶，被告张1、张某系张某某与李某婚生子女，张某某父母先于其死亡，即三被告系张某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某某于2015年9月13日向原告借款53,000.00元，并出具借条和收条。约定“借款期限1年即从2015年9月13日至2016年9月12日”，未约定利息。该借条和收条有张某某签字，没有张某某配偶李某的签字。2019年4月3日张某某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死亡赔偿金963,000.00余元由三被告领取。该欠款至今未偿还。另查明，张某某父母共有三名子女。张某某父亲张某2名下有74㎡房屋一处、3.75公顷林权一处。再查明，原告佟某某起诉被告李某、张1、张某偿还此欠款的法院首次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但是原告佟某某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及交纳诉讼费的时间是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借条原件、住房及林地的照片、峡河乡小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现金交款单、收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死亡法医学证明书、抚顺县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林权登记查询情况说明和原、被告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开庭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关于张某某生前是否向原告借款53,000.00元一节，原告出示了张某某出具的借条、收条。从53,000.00元借款数额来看,原告主张现金交付也符合生活常理。被告对借款事实未明确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是否属实。故应认定其借款合同有效。关于原告佟某某诉讼请求中要求三被告以张某某遗产偿还原告欠款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虽然，被告庭审中对张某2的遗产部分中的房屋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对张某2的遗产部分中的林权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鉴于张某2的遗产未进行处理而且本案为债务清偿纠纷,并非继承案件。故张某某的继承人即本案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放弃继承权,本案不宜审理确定,该问题应在继承案件中处理。张某某已去世，被告李某、张1、张某作为其继承人，应在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偿还原告欠款。关于原告佟某某诉讼请求中要求三被告以张某某死亡赔偿金偿还原告欠款及被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不应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也就是说遗产是公民生前或死亡时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死亡赔偿金是在受害人死后才产生的，在公民死亡时并不现实存在，故不符合遗产的法律特征。对原告此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佟某某诉讼请求中要求三被告承担自2016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的延期给付利息，标准依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552.50元一节，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应按原告来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的9月12日起给付利息为宜。鉴于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时间范围只限于2016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之间，在2019年的9月12日之前。对原告此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佟某某诉讼请求中要求李某作为借款人张某某的配偶即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节，因该笔借款发生于李某与张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偿还。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节，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应是原告佟某某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及交纳诉讼费的时间即2019年的9月12日。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被告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节，被告系张某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对张某某生前的债务应在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偿还。对被告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借款人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借款人张某某死亡，并未留下任何遗产、原告是职业放贷人，且借款用途违法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对以上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被告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佟某某借款53,000.00元；二、被告李某、张1、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上述借款向原告佟某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4.00元、减半收取657.00元。由原告佟某某承担94.50元，由被告李某、张1、张某承担56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张某某出具借条和收条认定张某某于2015年9月13日向佟某某借款53,0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李某上诉主张该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以该笔借款发生于李某与张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偿还，一审法院该认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李某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某、张1、张某不承担债务的上诉主张，因一审判决李某、张1、张某只是在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借款向佟某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元，由李某、张1、张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强审判员 王冬雨审判员 黄 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