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某，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某，女，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抚顺市新抚区。（沈某某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华，辽宁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50年3月7日出生，汉族，本溪市平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本溪市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1，男，198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抚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2，女，198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王某某、朱1、朱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刚，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朱1、朱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某、郑国华、被上诉人王某某、朱1、朱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某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雇佣朱某与朱某形成了雇佣关系即劳务关系；上诉人对导致朱某死亡结果发生具有主要过错。但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朱某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与朱某之间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和条件。合同标的是特定的工作成果，上诉人是要取得朱某交付完成的特定工作成果。朱某是从事喷洒农药的专业户，其自己有四轮车、水罐、加压设备、水管、喷头等工具，并具有农林山区道路驾驶、操作加压设备等技能和相关作业经验等条件，其能够完成在榛子山区域现场完成喷洒药液的相关工作。朱某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与上诉人之间没有雇佣合同中的人身依附性。上诉人与朱某约定，以喷洒完一罐药100元作为基数，喷洒完所需的全部药液，即交付全部工作成果后，一次性支付报酬（实际完成喷洒五罐多药，报酬合计500元以上），其中不限于朱某提供的劳务，还包括使用设备、技术的合理成本及利润，明显与高于上诉人按照每人每天150元的标准，向高德斌、高尚权分别支付的劳务报酬。2、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朱某死亡负有主要过错错误。双方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朱某理应对自身的安全负全部责任。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朱某驾驶四轮车上山的危险而仍指示其上山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要求完成承揽工作的场地和环境，符合安全性要求。需要喷洒榛子树的区域没有明显存在的现实危险隐患，山脚下的场地和道路比较平坦，适合驾驶四轮车通行和停车。原判决未认定导致朱某死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在于其自身有重大过错的相关事实。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朱某之间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和条件。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朱某是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导致朱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承担7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朱某作为四轮车（机动车）的驾驶员，明知应安全谨慎驾驶，但其在自行驾驶四轮车上山完成承揽工作中，让高德斌作为配重，严重违反机动车交通安全相关管理规定，直接导致交通事故发生，自身有重大过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应承担全部责任。三、原判决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审理本案，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三被上诉人辩称：根据民法典77条第二款规定，承揽为加工定做测试和检验明确规定了承揽的形式，本案中经过对比雇佣形式明显是雇主关系，并非承揽，每罐100元的报酬我们认为是计件。原审法院作为基层法院采取简易形式，在双方权利义务比较清晰事实比较明确的情况下，保证了双方的诉讼权利，原审采用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没有任何错误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期间法院的判决中明确认定了本案的雇佣关系存在的事实，无论从依附性来看，是根据上诉人的安排到上诉人指定的区域去工作，所以上诉人对朱某有一定的指挥和管理的权限，原审法院在一审询问过上诉人，上诉人也回答让往哪打药就往哪打药，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认定的事实中明确了几点，双方仅仅是劳务关系，以及从工作时间上看，也是从上诉人安排的时间范围内工作，以及在原审判决中对于朱某虽然自带的拖拉机和喷洒农药的设备，也明确的进行了判决说明，工具是朱某进行劳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某某、朱1、朱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06,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7,632元、交通费3,600元、误工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495元、存尸费9,600元，共计563,36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王某某系死者朱某的妻子，原告朱1、朱2系朱某的子女。2020年6月8日，朱某受被告雇佣，在被告承包的位于抚顺县中间交处的榛子园，驾驶农用拖拉机往榛子树上喷洒农药过程中死亡。因朱某系在从事雇佣劳动过程中死亡，朱某从事喷洒农药工作，属于危险作业，在喷洒剧毒农药时应穿戴防护服而被告没有给朱某提供。原告到事发现场发现被告提供的多种农药瓶洒落在地上，有1065高氯马，阿维菌素等。被告在没有给朱某提供防护服等设施情况下，不能排除朱某当时正处于中毒情况，造成朱某呼吸困难、胸闷、视力模糊、肌肉颤抖、瞳孔放大等身体不适，造成其驾车发生滚翻，致其死亡。朱某的死亡与雇佣活动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存在严重过错。沈某某辩称，1、被告与朱某不属于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理由为：承揽合同具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其标的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就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第二，标的物具有特定的性质，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第三、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同时承揽事项的完成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不得随意交由他人进行；第四、承揽人自担风险，承揽人应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朱某在海浪地区是专门从事打农药的专业户，远近闻名。他有一台四轮拖拉机，安装了能装800斤水的专用水罐，大功率的加压设备、水管、各种功能的喷头，可以给各种农作物、果树喷农药。朱某常年从事农药喷洒工作，用他的人很多，为农户提供打农药服务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朱某在被告榛子园的工作内容为：朱某首先需要开车到农户家中将自有车上的水罐加满水，拉到榛子园，连接好车上带有的打药设备（水管、喷头），由被告负责向水罐中兑药（朱某不接触农药），另外雇佣的两个人一个负责向树上喷药，另一个负责捋顺管子，朱某只负责启动他自有的加压设备即可。一罐药喷完朱某收费100元。根据上述，被告认为其与朱某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提出“由于被告未给朱某提供防护服等设施的情况下，不排除朱某当时处于中毒的情况，造成驾车翻滚，产生朱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认为，第一，原告陈述没有事实依据，只凭主观猜测；第二，在救治朱某时，医院的血液化验单上没有出现中毒的指标；第三、在整个作业过程中，朱某只负责拉水、启动加压设备，兑药、喷药均不参与，不直接接触农药；第四、朱某长期从事此项工作，应具备应有的防护知识。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8日上午6时左右，被告沈某某雇佣朱某（1952年出生）到其承包的位于抚顺县的榛子山给榛子树喷洒农药。朱某驾驶自己的四轮拖拉机，拖拉机后方载有水罐，并配有加压设备、喷头、水管等设备。由朱某将水罐加满水，被告提供农药，并将农药加入到水罐中。朱某负责驾驶拖拉机，被告还雇佣了两个人，负责捋顺水管，拿水管喷药。被告与朱某约定，每喷洒一罐药收费100元。到下午5时左右，山上还有一些树没有被喷到农药，朱某驾驶拖拉机往山上开，开到半山腰拖拉机往山下翻滚，导致朱某受伤。朱某被送往中国医大盛京医院集团抚顺医院住院救治，住院1天，经诊断为：多处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气胸、闭合性腹部损伤、创伤性脾破裂、创伤性肝破裂、休克、胸椎横突骨折、胸椎棘突骨折、腰椎骨折等。入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前约3小时驾驶机动车因交通肇事受伤，伤后自觉胸背部及腰背部疼痛，呼吸困难，由120急救医护人员送入我院急诊科……。朱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住院病案死亡原因记载为：闭合性腹部损伤致腹腔内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可能性大。原告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闭合性腹部损伤、腹腔积血、休克、双侧气胸、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另查明，原告王某某系死者朱某妻子，原告朱1、朱2系朱某子女，为朱某的合法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沈某某与死者朱某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合同，在民法体系中属于劳务合同关系。两者的主要区别表现为：1、人身依附性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雇员在一定程度上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成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监控，承揽人主要是依靠自己的技术和能力来完成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和服从的关系。2、从合同标的看，雇佣合同是以雇员的劳务为标的，强调劳务本身；承揽合同以承揽人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标的，看重工作成果。3、从时间安排来看，雇佣合同中，雇主要求雇员按固定时间劳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一般不限制承揽人具体的工作时间。4、雇佣合同中，雇员的工作是雇主所从事业务整体的一部分，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工作通常不属于雇主所从事工作的内容。5、报酬给付方式不同。雇佣合同中，雇员一般是按固定时间向雇员支付报酬；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一般对定作人的工作成果验收后一次性给付报酬。本案中，死者朱某的主要工作内容是驾驶自己的拖拉机（附带有水罐、水管等设备），将水罐加满水，根据被告安排驾驶到指定区域，保证自带的设备正常工作，另有被告雇佣的两人负责捋顺水管，并向树上喷药。1、从人身依附性来看，朱某根据被告的安排和指示，驾驶拖拉机到被告指定的区域，被告对朱某有一定的指挥和管理权限，双方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2、从合同标的来看，朱某的工作内容为将水罐加满水，驾驶拖拉机到指定区域，配合他人完成喷洒农药的活动，朱某的工作不具有完成特定工作成果的性质，仅仅是一种劳务行为。3、从时间安排来看，朱某的工作时间由被告确定，朱某本身不能自行支配工作时间。4、本案中，被告还雇佣他人负责捋顺水管，并拿水管向榛子树喷药，仅靠朱某的工作不足以完成喷洒农药，朱某的工作是雇主所要完成事务的一部分内容。5、从给付报酬看，朱某喷洒完一罐药获得100元的报酬，属于双方约定的根据劳动量给付报酬的形式。虽然拖拉机及喷洒农药的设备都是朱某自已所有，但上述设备是朱某完成其劳务所必需，否则朱某就不能完成其劳务内容，上述设备与朱某的劳务具有一体性，是朱某提供劳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能仅以设备是朱某提供而认定双方属于承揽关系。根据上述，朱某与被告形成了雇佣关系，即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朱某死亡原因系药物中毒，仅是推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医院的诊断也没有体现朱某中毒。根据本案朱某受伤的事实及医院诊断、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朱某因拖拉机翻滚导致身体受伤而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场地和环境，其明知朱某驾驶拖拉机上山的危险而仍指示朱某上山，导致朱某死亡，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朱某驾驶拖拉机应当谨慎操作，避免出现危险，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驾驶拖拉机上山的危险而仍上山，其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承担70%的责任比例，朱某承担30%的责任比例。根据原告诉请、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具体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朱某死亡时68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12年，按辽宁省2020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计算，数额为381,840元（31,820元×12年）；2、丧葬费37,632元；3、误工费，原告要求赔偿死者子女及子女的配偶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指受害人因伤误工所产生的费用，不包括受害人近亲属，故原告要求死者子女等人的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原告要求赔偿死者子女及子女的配偶因处理丧葬事宜从外地往来发生的交通费3,600元，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30,000元；6、原告要求王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某没有收入来源及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原告要求赔偿存尸费9,600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合计423,072元，该损失的70%，计296,150.40元，由被告沈某某承担。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被告沈某某承担。上述金额合计326,150.4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朱1、朱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326,150.4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4元（原告缴纳9,169元），减半收取计4,717元，退还原告4,452元，剩余4,717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沈某某认为其与朱某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导致朱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承担7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从人身依附性、合同标的、朱某的工作时间由上诉人确定及从给付报酬等几个方面认定朱某与上诉人形成了雇佣关系，即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沈某某与朱某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够确实充分，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2元，由上诉人沈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强审判员 王冬雨审判员 黄 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