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万航渡路618号。法定代表人：速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轩，北京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筱云，北京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望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9号富荣大厦1310室。法定代表人：姚万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益尔乐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凤翔东湖大道中段南侧。法定代表人：杨少轩。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张奇。上诉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影厂）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望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伟商贸公司）、被上诉人汕头市益尔乐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尔乐玩具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2民初177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影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美术作品具有极高的市场价值，这一事实未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未对“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具有极高知名度及商业价值的事实予以认定，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亦未对此要素予以充分考虑。一审判决亦未考虑益尔乐玩具公司作为生产厂商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涉案侵权商品的价格等因素。二、我方因调查、制止侵权支付了合理费用，我方主张该部分费用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对于公证取证费用，我方已取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没有独立判赔。综上，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望伟商贸公司辩称，不同意美影厂的上诉请求。益尔乐玩具公司辩称，不同意美影厂的上诉请求。我们产品的形象与美影厂的美术作品有较大区别，一审判赔额不高，我方未提起上诉。美影厂称涉案美术作品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和影响，但没有提供证据，电影不能对此予以证明。本案涉案产品销量并不高，只有几十个，判赔金额超过销售金额，请求法院驳回美影厂的上诉请求。京东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美影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共同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00000元，以及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的公证费1200元，购买费58元，律师费10000元，以上合计111258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京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我方系动画片《大闹天宫》及后续作品“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述作品中的卡通形象为国内外周知的经典卡通形象，有着极高的文化内涵和商业价值。我方经调查发现，望伟商贸公司在京东平台开设的店铺，未经授权即销售使用“Q版孙悟空”形象的电动玩具，而益尔乐玩具公司为生产商，二者的行为均侵害了我方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依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著作权权属事实2011年8月10日，速达独立创作完成了“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以下简称权利作品），包含《Q版孙悟空（手绘版）》及《Q版孙悟空（彩绘版）》。2013年12月11日，美影厂（甲方）、南京璞若广告有限公司（乙方）、速达（丙方）签订《“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三方确认，由丙方于2011年8月10日独创完成的“Q版孙悟空”属于丙方个人美术作品，其原始著作权归属于丙方速达所有。乙方与丙方确认，丙方已经将其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的Q版孙悟空的全部著作权自2013年12月6日起永久性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将其继受获得的Q版孙悟空的全部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以及著作权法规定的其他权利），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永久性转让给甲方。丙方确认对上述转让知悉且认可。上述《“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图样显示美术作品Q版孙悟空共计7幅，其中3幅为《Q版孙悟空（手绘版）》，4幅为《Q版孙悟空（彩绘版）》。2012年1月12日，美影厂的电影《大闹天宫3D》上映，在电影片尾处使用了多个Q版孙悟空形象。新华网、搜狐新闻等媒体对《大闹天宫3D》电影进行了报道。后央广网、青岛新闻网等多家媒体就美影厂与肯德基合作推出“Q版美猴王”即“Q版孙悟空”玩具进行报道。二、被诉侵权事实2019年11月28日，美影厂委托代理人李莹向上海市张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李莹登录在京东网站上显示名称为“望伟玩具专营店”的店铺，订购了“电动孙悟空跳舞机器人玩具益智猴哥万向旋转金箍棒音乐带灯光孙悟空（充电池+充电器）+送金箍”的商品一件。2019年12月5日，在上述公证处监督下，对上述商品的快递进行了拆封，公证人员进行拍照后将上述物品密封交与美影厂保管。经对比，美影厂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与被诉侵权商品中使用的“Q版孙悟空”形象（以下简称涉案产品图样）构成实质性相似。生产商为益尔乐玩具公司。另查明，“望伟玩具专营店”系望伟商贸公司经营。上述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网页截图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权利作品系速达独立创作完成，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之规定，属于美术作品。根据美影厂提供的《Q版孙悟空（手绘版）》《Q版孙悟空（彩绘版）》及《“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认定速达系权利作品的作者，根据该作品完成及发表日期，可以确定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美影厂继受取得权利作品的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成一份或多份的权利。此处的复制系广义概念，包括平面到平面，平面到立体、立体到立体。本案权利作品为美术作品，任何立体的形象的形成皆以平面形象为基础，故美影厂对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及于以平面形象为基础的立体形象。本案中，速达于2011年8月10日创作完成权利作品。作品完成后，于2012年1月12日上映的《大闹天宫3D》电影的片尾中发布。之后美影厂取得作品著作权并进行商业推广和使用，涉案作品为公众所知悉，故可以认定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经对权利作品与涉案产品图样进行比对，在比对时，应当剥离公有领域部分。权利作品的孙悟空头部大且圆，多处运用弧线以突显其可爱形象，帽子为圆滑弧形，面部由两个桃心组成，脸颊、嘴巴饱满，圆形招风耳，围巾有一个小领结，四肢短小，与头部形成明显反差；其最为突出的部分在于头部，具有独创性的线条、造型，特征非常明显。涉案产品图样与其相比，二者头部特征基本相同，均有大而圆的头部，类似的帽子、面部由两个较为饱满的桃心组成，脸颊、嘴巴向外鼓，圆形招风耳等，整体上均体现出可爱的孙悟空形象，可以认定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美影厂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鉴于涉案商品已下架，且美影厂撤回了对京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而在京东公司不再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美影厂要求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美影厂对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独创性、望伟商贸公司及益尔乐玩具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美影厂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安徽省望伟商贸有限公司、汕头市益尔乐玩具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6000元；二、驳回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创作人速达与美影厂及南京璞若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Q版孙悟空”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认定美影厂经转让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望伟商贸公司、益尔乐玩具公司未经许可，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美影厂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此认定亦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美影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标准确定本案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适用法定赔偿标准确定美术作品的损失赔偿数额时，可以考虑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商品中美术作品的贡献率等。另外，未经许可将美术作品制作为商品进行商业化使用，可以酌情提高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独创性、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损失赔偿数额，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美影厂于一审程序中并未提供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支持的票据对其主张的合理费用予以证明，一审根据美影厂确有公证取证的事实等客观情况对其合理支出酌情予以考虑，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美影厂主张一审判决损失赔偿金额过低及合理费用判赔不适当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