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雪松，男，1976年3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晓东，男，1967年8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敏，江苏姚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大川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磨头镇场东村36组。法定代表人:王安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静波，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彤彤，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锦川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精密机械制造产业园纬一路北侧。法定代表人:陈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石雪松、陆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大川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公司）、东台锦川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雪松、陆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川公司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认为两上诉人作为原锦川公司的股东，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从而认为减资程序不合法不正确。按照规定，通知并不是唯一的，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要求，登报是必须的。上诉人减资时按照要求办理了登报公告。未接到通知的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作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大川公司非但未依法办理，反而一直与新的股东进行交易，这一责任显然在大川公司，不应当在上诉人。2.原审查明大川公司从2018年7月16日开始共五次供货的情况，但是对大川公司所提供的证明，双方对账的时间点未予关注，从大川公司提供的供货967.5元和50950元合计51915.5元的对账时间看，均反映是2018年9月5日；原判确认2018年9月27日锦川公司已支付53497.5元，这样对账明确的债务已经支付完毕。这一事实表现，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之时，锦川公司与大川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存在，不存在通知其减资的事实基础。而在2018年9月5日对账明确债务数额之后，又已经对其予已清偿，也不存在通知的基础。从大川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可见，后面的对账时点均在2018年10月之后，此时两上诉人已经不是锦川公司的股东，也不在该公司工作。大川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判决两上诉人在减少注册范围内对锦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该条规定及最高法公报案例，公司减资时对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应履行通知义务，不能在未先行通知的情况下直接以登报公告形式代替通知义务，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失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锦川公司与大川公司在订立的合同中已经留下联系地址及电话信息，且就现有证据不存在锦川公司无法联系大川公司的情形，虽然锦川公司在《东台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大川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该减资程序因违反《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而存在瑕疵，该瑕疵直接导致大川公司无从得知锦川公司的减资情况。2.公司减资时未依法履行通知已经或应知的债权人的义务，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其在减资过程中对怠于通知的行为无过错的，应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大川公司基于锦川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与之发生交易的，无论是从企业营业执照或者企业信息登记系统，均使得被上诉人对锦川公司的注册资本产生高度依赖。锦川公司未作陈述。大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锦川公司给付货款111080.5元；2.石雪松、陆晓东在其减资范围内对锦川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一审诉讼费用由石雪松、陆晓东、锦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锦川公司（甲方）与大川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的物料供应商之一，采购标的、价格表详见附件，具体订货数量及内容详见每次采购单，乙方负责交货至甲方仓库，运费由乙方承担，交货期限按各个采购单的要求，付款方式为月结，当月乙方送货并由甲方库管签字确认后，乙方出具对账清单和结款所对应的送货清单及甲方所发出的采购单于次月20号前一并交甲方财务，经甲方审核无误后，款项于25号前汇到乙方账户，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如需开票要加5个点税，默认报价为不含税价格。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自2018年7月16日开始，大川公司按约向锦川公司进行供货，双方按月进行了对账。2018年7月大川公司供应967.5元货，2018年8月大川公司供货50950元，2018年9月大川公司供货40140元，2018年10月大川公司供货75240元，2018年11月大川公司供货17280元，大川公司合计供应锦川公司货184577.5元。锦川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支付货款53497.5元，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货款2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73497.5元，尚有货款111080元未付。大川公司催要货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23日，锦川公司经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股东石雪松、陆晓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700万元、300万元，出资时间2037年12月30日。2018年7月1日，锦川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到100万元，本次减少额为900万元，减少的部分由石雪松减少出资额630万元，由陆晓东减少出资额270万元，减资后股东石雪松的认缴额为70万元，股东陆晓东的认缴额为30万元，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12月30日；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2018年9月28日，锦川公司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锦川公司注册资本减为100万元人民币。2018年9月29日，锦川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石雪松，原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股东石雪松、陆晓东，现法定代表人陈浩，现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现股东陈浩。庭审中，大川公司称，锦川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未通知其公司，既没有清偿债务，也未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大川公司与锦川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大川公司供应锦川公司货184577.5元，锦川公司支付货款73497.5元，尚欠货款111080元，有大川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单、对账清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明，依法可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受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2018年7月1日，锦川公司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2018年7月16日，大川公司向锦川公司供应第一批产品，锦川公司并未立即付款，大川公司是锦川公司的债权人。大川公司持续向锦川公司供应产品，双方的业务正常进行之中，锦川公司知晓大川公司的联系地址及电话信息，就现有证据显示不存在锦川公司无法联系大川公司的情形。虽然锦川公司称在2018年7月27日在《东台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大川公司。尽管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公司股东的意志，对于公司通知债权人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作为锦川公司仅有的俩位股东石雪松、陆晓东未督促、检查公司有否直接通知债权人大川公司，对锦川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程序是否合法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股东石雪松、陆晓东存在过错。锦川公司未直接通知大川公司，直接进行减资变更登记，减资程序不合法，致使大川公司丧失了要求锦川公司清偿已发生的债务或者对已发生的债务及继续履行供货提供担保的权利。锦川公司的违法减资损害了锦川公司的偿债能力，侵害了大川公司的债权，应当对锦川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锦川公司的减资程序不合法，股东石雪松、陆晓东的减资事实上属于抽逃出资。由于锦川公司在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石雪松、陆晓东作为锦川公司的股东应在减资范围内对锦川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大川公司要求石雪松、陆晓东在减资范围内对锦川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大川公司撤回对陈浩的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锦川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承担因其不到庭产生的可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大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可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锦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大川公司货款111080元；二、石雪松、陆晓东在减少注册资本9000000元的范围内（在该范围内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对上述锦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大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公告费700元，合计3222元，由锦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减资纠纷。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应依法履行法定的通知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和行动。本案中，大川公司在锦川公司作出减资股东会决议时虽不是锦川公司债权人，但是在公司办理减资事项过程中，大川公司已对锦川公司享有债权，锦川公司在减资过程中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大川公司，导致大川公司无从得知其减资情况，也无法提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且在办理完毕注册资本登记之后继续与锦川公司发生交易，最终锦川公司欠大川公司货款111080元。本案锦川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石雪松、陆晓东作为锦川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所负债务而未清偿，而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锦川公司的偿债能力，侵害了债权人大川公司的权益，一审法院判决石雪松、陆晓东在减资范围内对锦川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石雪松、陆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上诉人石雪松、陆晓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