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齐广洋，男，1983年3月1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孔圣，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窦素波，女，1973年8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齐广洋因与被上诉人窦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广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孔圣、被上诉人窦素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广洋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齐广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齐广洋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张明军借款用于唐田门头房工程建设，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窦素波参与了该项目的债权债务处分，即窦素波也参与了张明军的工程建设项目，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窦素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齐广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6）鲁0283民初94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张明军应承担的借齐广洋本金62万元、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系窦素波与张明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承担偿还借款等责任；2.诉讼费由窦素波承担。 一审法院初审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张明军为齐广洋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齐广洋人民币现金陆拾贰万元正（￥620000.00），月息三分”。为索要该欠款，张明军于2016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于2016年11月21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2016）鲁0283民初948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张明军分三期向齐广洋付清借款62万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向齐广洋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另查明，张明军与窦素波于2003年2月20日登记结婚，涉案62万元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初审认为，本案是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的纠纷，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的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窦素波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张明军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或所负债务归各自所有且齐广洋对该约定知情，或者齐广洋与张明军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张明军的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窦素波未分享借款或其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张明军与窦素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张明军与窦素波共同偿还。窦素波经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应诉，视为对齐广洋主张的事实放弃抗辩的权利，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齐广洋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初审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张明军欠齐广洋的借款62万元为张明军与窦素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窦素波与张明军共同偿还。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计5000元，由窦素波负担。 窦素波向检察院申请抗诉，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法院初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张明军借款数额为人民币62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属大额债务。本案为夫妻一方具名举债，在审理该类案件时，应当审慎，确保夫妻未具名举债一方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借款人张明军称该笔借款系用于工程项目，债权人齐广洋对此予以认可。根据《解释》第三条规定，该笔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规定，剥夺了窦素波的辩论权。 窦素波申诉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且在（2016）鲁0283民初9487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确认该债务为张明军的个人债务，与窦素波无关。 齐广洋辩称，张明军是明珠花园工程的项目经理，齐广洋在平度打工的时候承包过张明军的工程。张明军借钱具体干什么不太清楚，主要是张明军在唐田开发了一片二层楼房门头房用，张明军孩子在北京艺考的费用也是从这笔钱中出的。所以，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初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1日，齐广洋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依法判令张明军立即偿还借款6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约定月息三分计算）。事实与理由：张明军因建设工程施工资金周转用，自2015年开始至2015年12月陆续从齐广洋处借现金累计62万元整，当时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张明军于2012年12月12日出具借条一份，至今未偿还借款。张明军辩称，借款属实，但资金困难，短期内还不上。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83民初948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张明军分三期向齐广洋付清借款62万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于2016年12月12日偿还本金2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并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1万元；于2017年4月12日前偿还齐广洋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于2017年6月12日前偿还齐广洋本金1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 2017年4月17日，齐广洋对上述涉案的同一笔借款又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起诉了张明军的妻子窦素波，此时张明军已去世，一审法院对窦素波实行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手续并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齐广洋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否证明张明军借款62万元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 1.从齐广洋提供的证人任某的购房合同看，2014年11月15日，任某购置唐马路xx-xx网点房总价180万元，出卖方为青岛恒泰置业有限公司，而青岛恒泰置业有限公司无工商登记，窦素波对购房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任某称购得的此房是张明军的房屋，证据不足，不予采信。2.从齐广洋提供的证人任某出示的五份复印件单据看，任某是“张明君”的债务人，五份单据均没有记录任某欠“张明君”的房款，且其中一份单据是借款，在任某还没有还清“张明君”欠款的情况下，这期间“张明君”向任某借款5万元，与常理和事实不符；另外，任某称张明军和“张明君”是同一个人，窦素波不认可；在其中3万元的收条单据中注明转债务85万元，转债务的性质和去向无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从任某自己记录付给窦素波39.5万元情况看，也仅凭任某自己记录，窦素波不认可，虽然任某和郭某出庭作证，但二人对于39.5万元的付款过程，在执行过程中的陈述和当庭的陈述前后有矛盾。因此，对该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齐广洋称张明军借款主要是张明军在唐田开发了一片二层楼房门头房用和支付他孩子在北京艺考的花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明军借款62万元超出了正常的家庭日常生活所用，窦素波的申诉理由和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初审采取公告送达，程序存在瑕疵，抗诉机关对此抗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初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齐广洋可在窦素波继承张明军的遗产范围内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对其第二十四条作出增加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鲁0283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齐广洋对窦素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齐广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齐广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一审法院（2018）鲁0283民申3号裁定及孙云发证言复印件一份，证明唐田项目的经营主体为张明军个人，经营收益由夫妻二人共享，窦素波对该项目债权知情，且收取过购房款，同时与任某、郭某证言相互印证。窦素波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裁定未查明案件事实，为此提起抗诉，孙云发的证言证明窦素波未参与涉案房地产开发，也未索要款项。 2.一审法院（2019）鲁0283执恢46号执行笔录4份，证明唐田项目是张明军经营，张明军对外同时使用“张明君”这个名字。窦素波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笔录中无许花玲的身份信息，无法证明许花玲的身份，窦素波在笔录中已说明未参与该项目经营和收取款项。 3.潍坊银行平度支行与窦素波、张明军签订的2016051200000100号《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权登记信息》各一份，《个人借款合同》载明“本贷款用于偿还2015030300000008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债务”。证明窦素波与张明军在同一时期除向齐广洋借款外，还同时向商业银行贷款，同样用于唐田项目，窦素波对借款用途明知且有共同借款合意，将二人共有房产用于抵押。窦素波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张明军个人借款，且贷款时间为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而齐广洋所称唐田项目为2015年，因此，该贷款与本案无关。 4.青岛宏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为张明军和窦素波，证明窦素波与张明军一直共同从事与房地产建设、施工有关的经营项目，二人在将原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注销后，继续以虚构的公司开展同类经营项目。窦素波质证称，该公司是张明军转他人的，2012年6月核准登记，同年12月就注销了，窦素波与张明军均未实际出资，该公司也未实际经营，与本案无关。 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窦素波提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994年10月-2012年9月、2016年4月-2021年3月青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明窦素波有固定收入。齐广洋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明是窦素波挂靠其兄公司缴纳社保，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即窦素波不提供劳动，亦不领取报酬；该社保缴费记录并不连续，没有2015年的缴费记录。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间，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本院根据齐广洋的申请，依法调取潍坊银行平度支行2015030300000008号《个人借款合同》。合同载明：借款人张明军，共同债务人窦素波（签名、捺印），借款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3月2日。齐广洋质证称，该证据能够证明窦素波与张明军有举债合意，该借款用于唐田项目。窦素波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款为张明军个人所借，用于伟信沽河新城楼房施工，具体花费窦素波不清楚，仅是签了个名。 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据夫妻双方是否有举债的合意、所负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因素综合判断认定，并依法分配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齐广洋据以主张借款用于唐田门头房工程、窦素波参与工程经营的证据主要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证人证言、潍坊银行借款合同、工商登记信息等。 首先，根据商品房买合同、孙云发的书面证言、任某和郭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张明军以“青岛恒泰置业有限公司”名义出售唐田门头房的事实，窦素波否认“张明君”与张明军是同一人，但对于收款等事实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齐广洋认为张明军开发唐田门头房工程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其次，在一审法院（2016）鲁0283民初9487号案件调解过程中，齐广洋主张该笔借款用于张明军开发工程使用，张明军未予否认，仅称资金困难，短期内还不上。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但张明军并未陈述涉案借款用于唐田门头房工程，任某等证人证言中也未涉及涉案借款的使用情况。因此，对于齐广洋涉案借款用于唐田门头房工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2015年3月3日，张明军、窦素波与潍坊银行平度支行签订的2015030300000008号《个人借款合同》，虽载明用途为“购买原材料”，但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唐田门头房工程。同时，任某、郭某等人的证言也仅能证明窦素波在张明军去世后，到唐田超市任某处收取房款的事实。青岛宏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唐田门头房工程无法律上的直接关联性。齐广洋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窦素波参与唐田门头房工程。 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齐广洋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了唐田门头房工程，亦不足以证明窦素波参与了该工程项目的经营。齐广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齐广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徐海燕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