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2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百义，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龙，辽宁诚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辽宁诚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世臣，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满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合颖，系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百义因与被上诉人关世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百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辽0281民初6592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给付的200元报酬与事实不符。庭审中证人均证实是上诉人妻子把费用给吴某，然后吴某又分给干活人，不存在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直接给被上诉人费用的事实，而且抓一只鹅0.5元钱计算后为200元的事实没有认定。二、案外人吴某系本案适格当事人，且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不能作为本案证人来出庭作证。三、被上诉人脾破裂与抓大鹅时从车上掉落受伤没有因果关系，脾破裂属于严重的、紧急的病状，破裂后会引发急促性大出血，必须立即抢救，否则有生命危险。但是被上诉人是7月11日凌晨1点受伤的，其7月11日9点30分才去医院就医，如果1点脾破裂，那么不可能持续到9点30分被上诉人才开始觉得腹部剧烈疼痛，所以其脾破裂不是从车上掉落受伤所导致的。四、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本案来看，吴某承揽上诉人抓大鹅的工作，然后吴某联系人并把钱分给干活人的行为恰恰证明上诉人与吴某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违反《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五、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第一次庭审时自述系雇佣案外人吴某联系被上诉人等八人干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自述雇佣吴某干活，并没有陈述雇佣吴某联系被上诉人等八人干活，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录音材料中上诉人孙百义称雇案外人吴某干活，已自认存在劳务关系”这种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法律关系不是以当事人自述认定，而是根据主体、内容、客体认定。通过一个不懂法律术语的当事人的表面言辞去认定法律关系明显违反法律，也导致判决严重背离案件事实。六、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行为。承揽人是否提供劳务、有赖于专业知识、技术和设备不属于认定承揽关系因素。承揽合同的标的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让案外人吴某联系人抓鹅的行为属于承揽关系，而一审法院认为抓大鹅并装笼、装车提供简单劳务，并不需要专业知识、技术、设备的就构成劳务关系，需要专业知识、技术设备的就属于承揽关系，进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劳务关系，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七、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过高。综上所述，一审法庭的判决无论是认定事实上，还是适用法律上都存在着严重的错误，请求二审法庭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关世臣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在第一次庭审可以看出，上诉人孙百义自认其雇佣吴某及被上诉人八人等在其经营的养殖场一起从事抓大鹅、装笼并装车等工作，并在被上诉人及其他证人工作的过程中上诉人与司机在车辆的前方进行聊天，上诉人作为雇主，在雇员工作的过程中未能保障劳动场所的安全和未尽到合理的监督、指挥及指示等义务存在过错。再次，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第二次庭审辩称的上诉人与案外人吴某双方系承揽关系，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案外人吴某在整个事件中仅仅起到了帮助上诉人联系人员为其干活的作用，并非与本案有任何利害关系，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符合法律的规定。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等来看，双方的法律关系既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定义，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在整个工作过程中，被上诉人仅仅在不特定（即上诉人需要劳动力时）的时间内为上诉人提供了特定的劳务，受上诉人的指挥与安排，按照上诉人的意思提供从事抓大鹅、装笼及装车等工作，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在完成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后，收到上诉人及其妻子给付的报酬每人200元，双方形成的系劳务关系，因此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本案中被上诉人受伤达到八级伤残，整个脾大部分切除，以后将不能再从事任何体力劳动，在农村主要靠从事体力劳动为经济来源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伤害及经济收入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予21000元精神抚慰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关世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966.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1天×100元/天），营养费7500元（75天×100元/天）、护理费10350元（45天×230元/天）、误工费15277元（48468元/年÷365天×120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44950元（40825元×20年×30%）、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40元，共计350083.99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0日17时左右,案外人吴某联系原告与田某、孙某某等八人共同为被告抓大鹅并装车，工作进行到次日（7月11日）凌晨1时左右，原告在车厢尾部装鹅笼时从车上掉落受伤，原告收到被告给付的200元报酬。7月11日，原告因上腹部剧烈疼痛，到瓦房店康和医院诊治，诊断为脾破裂、右肺挫伤、左侧第七根肋骨骨折、左肘部挫伤、多发性肝囊肿。住院治疗11天，原告庭审陈述实际住院费用16635.21元，门诊费1250元，合计17885.21元。庭审中原、被告协商一致选择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关世臣因外力作用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腹腔引流术，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构成伤残及等级，伤残等级为八级。余损伤，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不构成伤残及等级。2.外伤后总误工时间建议为90-120日；外伤后建议壹人护理共计30-45日；外伤后建议共计60-75日加强营养治疗。3.无需后续治疗及费用。原告支付鉴定费244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三期评定费720元、后续治疗费评定720元）。 另查，庭审中证人出庭均证实案外人吴某联系他们为被告抓大鹅、装笼并装车，被告在现场，在装车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掉落受伤，工作结束后每人领取报酬200元，该费用系被告孙百义的爱人给吴某，吴某又分给干活人。原告提供的其儿子与被告孙百义通话的录音材料显示被告孙百义陈述：“我说那你告就完事了，我不让你告了吗？我雇二涛，与我有什么关系”。庭审后，原告出具放弃1250元门诊费用主张的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系由案外人吴某联系为被告孙百义抓大鹅装车的过程中受伤，该工作仅是提供简单的劳务，不需要专业技术，被告孙百义在现场监督，联系人吴某也为被告抓大鹅、装车，工作结束后都收到了被告孙百义给付的报酬，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第二次庭审时辩称其联系案外人吴某抓大鹅，系承揽关系，与原告无任何关系，首先，被告第一次庭审时自述系雇佣案外人吴某联系原告等八人干活，录音材料也显示孙百义认可雇案外人吴某干活，已自认存在劳务关系；其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不仅仅要提供劳务，而且要交付有赖于承揽人专业知识、技术和设备等形成的工作成果，承揽人亦不受定作人的管理和支配，本案涉及工作系抓大鹅并装笼、装车提供简单劳务，并不需要专业知识、技术和设备，且被告在现场监督原告等人干活，工作结束后给付了吴某及原告等人报酬，现被告并无证据佐证双方构成承揽关系，故被告主张构成承揽关系、与原告无劳务关系的理由无事实依据，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致使其从车上掉落受伤，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为宜；被告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在原告工作时未尽到监督及安全保护义务，应承担70%的责任为宜。 原告主张医疗费17966.99元，庭审中陈述实际支付住院费用16635.21元，门诊花费1250元，合计17885.21元，庭审后明确放弃门诊费用1250元的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于医疗费按16635.21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但实际有发生，酌情支持300元。原告主张护理费每天23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酌情每天150元。关于误工费，被告认为应按照2019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825元/年计算，予以照准。原告外伤后鉴定总误工时间建议为90-120日；外伤后建议壹人护理共计30-45日；外伤后建议共计60-75日加强营养治疗。对于误工期按105天、壹人护理按37.5天、加强营养按67.5天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鉴定费244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三期评定费720元、后续治疗费评定720元），因鉴定意见不需后续治疗，故对后续治疗费评定720元不予支持，其余1720元予以支持。 原告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6635.21元；2.误工费11744元（40825元/年÷365天×10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天×11天）；4.营养费6750元（100元/天×67.5天）；5.护理费5625元（150元/天×37.5天）；6.残疾赔偿金244950元（依据2019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825元/年×20年×30%）；7.交通费300元；8.鉴定费1720元；以上合计288824.21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对其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但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酌情按21000元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百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关世臣赔偿人民币223177元。 二、驳回原告关世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1元，由原告关世臣负担1903元，由被告孙百义负担46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节，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社会关系。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上诉人需要人员提供抓大鹅的劳动并支付报酬，通过案外人找到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提供抓大鹅的劳动，劳动结束后上诉人给付了被上诉人相应的报酬，因此上诉人作为需要劳务的一方与被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双方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因为不能将抓到大鹅这一事实认定为工作成果，且类比比较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也不能将抓大鹅定性为承揽工作，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承揽关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一节，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结合受害人所受伤害情况，综合考虑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运用自由裁量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1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百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上诉人孙百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