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6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建，北京广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男，195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霞，北京东卫（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4，男，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号。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某5，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第三人：胡某，女，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二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陈某3、陈某4、孙某，原审第三人陈某5、胡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3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陈某2、陈某3、陈某4、孙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协议书》的真伪及效力，完全主观判断，对于《协议书》定性错误，且前后表述矛盾，且认定事实的证据明显欠缺。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的意思表示陈某、李某完全知晓；从形式上看，被继承人委托他人签字并无任何委托手续；一审法院创设认定该《协议书》为无名合同系定性错误；陈某4夫妇违反协议，不享有继承权。陈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的合同性质有误，第一位老人去世时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也应该属于法定继承的范围。陈某3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陈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某4、孙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双方协议书、见证书、以及律师出庭作证，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提供了大量的医疗费、丧葬费票据，均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并且已经得到了实际的履行。陈某1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推翻协议的真实性；三、陈某4、孙某严格按照协议书的内容的履行协议，不存在违约行为。陈某1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某4、孙某违约。原审第三人陈某5、胡某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陈某、李某遗留的房产及股份款，房号分别为1501，西区5号楼2单元202；2、本案诉讼费由陈某3、陈某1、陈某4、孙某承担。事实及理由：陈某3、陈某1、陈某4、陈某2系同胞兄弟关系，被继承人陈某系父亲（于2012年5月13日离世），被继承人李某系母亲（于2019年4月23日离世）。二老离世后遗留拆迁安置房屋两套，村民股份款若干。现双方当事人不能就二老遗留的财产协商一致。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诉于贵院，望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陈某2的诉讼请求。陈某3、陈某1向一审法院辩称，同意陈某2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分割父母遗留的所有财产。陈某4、孙某向一审法院辩称，遗产范围不正确，李某的房屋在生前已经处分在陈某4名下，陈某的房屋也已经处分有见证书为证。所以回迁房屋已经不存在，继承的股份不存在。539号院宅基地和房屋是陈某4夫妻享有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安置时安置平米数是按照政策享有安置房和安置补偿款，拆迁协议下安置人口为陈某4、孙某、陈某6、陈某7。拆迁协议涉及的拆迁款及拆迁安置房屋所有的拆迁利益与陈某、李某没有任何关系。陈某、李某的拆迁款安置在535号院，并且在陈某4签署539号院的拆迁协议时，陈某2和陈某3、陈某1均未提出异议。说明在签订协议时，每个子女已经确权，包括陈某、李某也明知539号院陈某4签署协议时相应拆迁补偿是归陈某4、孙某和陈某6、陈某7，与他人无关。陈某、李某名下两套住宅都是在律师的见证协议变更的，是陈某、李某生前遗愿由陈某4、孙某继承，陈某2要求分割两套房屋没有事实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陈某5、胡某向一审法院述称，同意陈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陈某3、陈某1、陈某2、陈某4。陈某于2012年5月13日死亡。李某于2019年2月21日死亡。陈某、李某的父母均先于二人死亡。本案第三人胡某系陈某2的妻子，陈某5系陈某2的儿子。孙某与陈某4系夫妻。本案各方当事人及陈某、李某均为北京市昌平区村村民。在陈某、李某老年之前，其二人已经在村拥有两处宅基地，其中一处为村535号，另一处为村539号。陈某3、陈某1已经搬离原有住宅，分家另过。陈某、李某长期与陈某2夫妇一起生活。1995年，因为陈某、李某与陈某2夫妇在生活中发生矛盾，陈某、李某就起诉陈某2至法院，要求确认两处宅院的房屋所有权。法院经过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陈某2从道西宅院内搬出，由原告陈某、李某居住（已执行）；二、被告陈某2给付原告陈某、李某道东旧房三间折价款三千五百元（已执行），道东翻建新房四间归被告陈某2所有。”经查，以上调解协议中，道东宅院指的是村535号，道西宅院指的是村539号。上述调解协议签订后，陈某、李某一直居住在村539号直至该宅院拆迁。但是陈某、李某的户籍却一直留在村535号未迁移。后陈某4与父母一起居住在村539号。2003年10月31日，陈某、李某与陈某4因为建房发生争执，请求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最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陈某4翻盖老房应保证有李某夫妇原有建筑面积（约60㎡）的住房。2、如遇国家占地后，陈某4保证不低于李某夫妇原有的使用面积。3、如李某夫妇去世后，李某夫妇所住的房屋产权全部归陈某4所有，别人不得争执。”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某4在村539号院内新建四层楼房。陈某4称，原有属于李某的四间平房全部拆除。陈某2、陈某3、陈某1称原有四间平房一直保留。2009年，村整体拆迁。陈某、李某与陈某2、胡某、陈某5一起列入村535号院内拆迁。陈某、李某各获得70㎡优惠购买回迁安置房指标。陈某4与妻女在村539号院内拆迁。因拆迁款分配问题，陈某、李某在律师闫某的委托代理下起诉陈某2、陈某4至法院，要求分割陈某2、陈某4所得拆迁补偿款中属于自己的部分。该案后因为其他原因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该案结案后不久，陈某、李某与陈某4、孙某于2010年1月24日在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在律师闫某、助理王某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就陈某、李某生前的赡养问题、财产处置、遗产继承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该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在赡养事项部分协议约定，陈某、李某由陈某4、孙某赡养，负责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等。在财产事项协议约定，陈某、李某各自名下的70平方米回迁楼房由陈某4夫妻出资购买，李某、陈某只享有居住权和出租权，无处分权。陈某4夫妻负责装修。在遗产事项协议约定，陈某4夫妻履行了赡养义务，陈某、李某的全部遗产由陈某4夫妻继承。陈某、李某的丧事由陈某4夫妻办理，费用由陈某4夫妻负担。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在见证时就具体内容向当事人做了询问并最终出具了《见证书》。在《见证书》中载明因陈某、李某不会写字，《协议书》中陈某、李某的名字由王某代写，再由本人在名字上用右手食指按指纹。《协议书》签订后，陈某、李某实际由陈某4夫妇赡养。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陈某4、孙某提交了大量陈某、李某住院的票据和死亡后办丧事和购买墓地支付费用的票据。陈某4、孙某称李某的医药费有40多万元，陈某的医药费有22万多元。陈某2、陈某3、陈某1认可丧葬费由陈某4支付。关于赡养父母问题，陈某1称他也出过赡养费，过年给过老人钱，给老人买过衣服。陈某2称他有时候也出过赡养费。陈某3承认他没有出过赡养费。关于陈某、李某的遗产，经查陈某4出资购买了两位老人名下享有的回迁安置房面积。陈某2、陈某3、陈某1称实际是用两位老人在村539号院内享有的拆迁安置款购买。陈某4不认可这一说法，他称这是他自己的钱。关于房号，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两套房屋的位置是新村中区2号楼1单元1501，西区5号楼2单元202。现该两套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登记。在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处登记的这两套房屋的产权人是陈某4。陈某4称这是李某在世时，自愿协助他办理的。陈某2、陈某3、陈某1认为该两套房屋是父母的遗产，要求按份额继承，每人可继承1/4的份额。陈某4不认可该两套房屋属于遗产。另查，李某生前在村股份合作社拥有户籍股1股、劳龄股38股。陈某名下无股份。李某去世后，应孙某的要求村股份合作社将李某名下的股份变更至孙某名下。再查，陈某4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提出请求分割村535号宅院拆迁款中属于陈某、李某的份额，法院依法追加胡某和陈某5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陈某4自愿撤回该项请求，并称另行解决。上述事实，有证明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户口簿、门诊收费专用收据、丧葬费收据、墓地费收据、村股份合作社证明、新村社区居委会证明、（1995）昌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起诉书、调解纠纷登记表、律师见证书、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死亡后，其继承人有权继承被继承人遗留的遗产。本案当事人陈某2、陈某3、陈某1、陈某4作为陈某、李某的子女都有权利继承其二人的遗产。关于遗产的范围，各方当事人陈述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围绕着陈某4提交的经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见证的《协议书》的真伪和效力问题。关于该《协议书》的真伪，陈某2、陈某3、陈某1反映的主要问题是陈某、李某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客观来讲，这确实是该《协议书》的一个瑕疵。但综合全案情况看，这一瑕疵尚不足以否定该《协议书》的真实性。理由如下：1、《协议书》虽然没有陈某、李某的签名，但受年龄和受教育程度所限，不会签名也是有可能的。从见证卷宗看，二人签名为王某代签，且王某亦出具书面证言。另外，陈某、李某在自己名字上按压手印，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签名的瑕疵。2、《协议书》签订之前，见证律师闫某作为陈某、李某的代理人刚提起了一次分家析产诉讼。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信赖闫某主持、见证陈某、李某与陈某4、孙某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3、《协议书》内容反映出来的意思实质与2003年调解纠纷登记表中体现的意思实质是一致的，即陈某4保障陈某、李某的晚年居住问题，陈某4可以继承陈某、李某的房产；4、老年人在经济上关注的两大问题就是赡养和遗产继承。从法院查明的陈某、李某提起的数次诉讼看，其二人对财产权益是很重视且有清晰认知的。陈某、李某对其晚年生活和财产分配做出处分也是情理之中的。从权利义务相统一的角度分析，谁尽赡养义务较多，谁就可以分得更多遗产符合一般人的认知和孝道、法治精神。《协议书》约定详尽，对二位老人老年生活有根本保障。协议内容并不导致明显对陈某、李某不利。因此，法院有理由相信《协议书》就是陈某、李某本人所签，就是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从内容上看约定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和死后继承的权利，既不是遗嘱，亦不是遗赠扶养协议，而是一种无名合同。该《协议书》的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故应合法有效。现陈某4已经举证证明其承担了为二位老人生活照料和就医诊治的合同义务，且其他继承人并未提出反证或二位老人生前有与本协议内容不一致的遗嘱，故陈某4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继承二位老人的遗产。用二位老人名下的优惠购房指标购买的回迁安置房屋不论是否是利用二位老人的财产购买，其他继承人都无权主张继承该楼房的份额。同理，李某名下的股份，陈某2、陈某3、陈某1也无权继承。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某2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陈某3、陈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某1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陈某、李某的住院病例，证明首先陈某1对老人有赡养行为，2010年之前一直是陈某1负责老人看病和治疗；其次2009年2月28日和2010年8月11日这两份病例上都有李某本人签字，而见证书是2010年2月份签署，故见证书签署的这一时期李某可以自己签署自己名字，也就能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二位老人受年龄及教育程度所限不会签字的可能。第二组证据为职工履历表，证明陈某文化程度是小学三年，其中填写的大部分内容是陈某本人书写，一审认定陈某不会签字与事实不符。陈某3、陈某2、陈某5、胡某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陈某4、孙某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李某的两个签名不一样，不是李某本人的签字；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认为履历表中的内容出现多种字体，并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陈某4、孙某提交了一份房屋登记表，证明2013年3月23日李某同意202号房屋安置在陈某4名下。陈某1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房屋登记表中的李某签字明显不是其本人书写，该房屋登记表倒可以从反面证明，在未经李某同意的情况下，陈某4在李某生前将房屋变更到自己名下，明显违反双方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约定。陈某3、陈某2、陈某5、胡某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某3、陈某2、陈某5、胡某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1提交的两组证据均拟证明陈某、李某具备签字能力，但陈某、李某是否能够签字不影响《协议书》之成立，故本院对于上述材料不予采信，具体理由本院在下文一并评述。陈某4、孙某提交的房屋登记表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从《协议书》的形式来看，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被继承人陈某、李某虽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协议书》系在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完成，并加盖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的骑缝章，该律所在见证时就具体内容向相关方作了询问并出具《见证书》，《见证书》中载明陈某、李某在协议上用右手食指按指纹。此外，一审中，原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闫某律师出庭说明《协议书》签订过程，并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询问。故本院确认陈某、李某在《协议书》上摁手印，该行为与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陈某1关于陈某、李某具备签字能力的意见及证据材料因不影响《协议书》成立及效力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与2003年调解纠纷登记表中的意思基本一致，约定陈某4、孙某赡养陈某、李某，陈某、李某的全部遗产由陈某4、孙某继承等事宜，双方互负义务、互享权利，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陈某4、孙某亦提交大量陈某、李某住院及丧葬费、墓地费用票据。综上，本院认为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陈某4、孙某夫妇已履行对于陈某、李某生养死葬的义务，可根据协议继承陈某、李某之遗产。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谷文博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