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东侧100米。法定代表人：吕一民，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一民，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晟佳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纵二路6-18号。法定代表人：孙运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文，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破产管理人：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南南，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政府街3号。负责人：何长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从人，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吕一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晟佳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公司）、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配件公司）、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械公司、吕一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京01民初16号中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确认当事人的判决内容。2.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机械公司或吕一民（设立人）。3.确认《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当事人由配件公司变更为鑫晟公司。4.配件公司与鑫晟公司共同支付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吕一民在《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签字行为是法定代表人以配件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是错误的。吕一民的签字行为是其为了成立新公司而从事的民事行为。具体来说：一、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吕一民在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签字行为是设立人为设立法人而从事的民事行为。二、吕一民提交的由当时担任杨镇副镇长并主管工业区招商引资工作的殷振义出具的《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乙方没有填写具体名称的说明》可以证明：《土地租赁协议书》是为当时还没有具体名称的即将设立的新公司签订的，而不是为1997年6月9日成立的配件公司签订的。三、《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后，并没有确认配件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当时只是将其中26亩土地的使用权转租给配件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10万元定金是吕一民以现金方式交纳的，之后吕一民从配件公司支取了40万元的支票给了杨镇政府，这个支票是吕一民借用配件公司的，事实上吕一民并没有同意把《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配件公司。四、配件公司的土地来源，是机械公司转租给该公司的，26亩土地签有土地使用协议书，协议书上约定的租金是97万余元，该事项在配件公司的财务核算账目中均有记载，并委托黑龙江平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过鉴证。鑫晟公司辩称：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也能证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就是配件公司，所以要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配件公司辩称：一、机械公司、吕一民不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1.吕一民不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其签字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吕一民已经自认且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吕一民不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2.机械公司不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协议书》系为设立新公司而订立，而非为配件公司而订立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尽管《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原件上并未加盖配件公司公章，但是，留存在杨镇政府备案的协议复印件上加盖了配件公司的公章；此外，40万元转账支票上虽未加盖收款单位印章，但是有收款人签字，无论是上诉人还是杨镇政府均未对该签字提出过异议。并且，该支票的落款日期为2003年10月17日，该日期早于配件公司与机械公司签署《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的日期，若按照上诉人所述机械公司将涉案土地转租给配件公司，则不符合常理。因此，应当认为是配件公司确已向杨镇政府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主体。尽管上诉人提出，40万元转账支票的抬头是配件公司，开具支票时北京市森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基公司）尚未更名为配件公司，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森基公司第一届第七次股东会议决议，2003年9月18日该公司决定变更公司名称、地址及经营范围，因此，2003年10月17日开具支票时抬头为配件公司符合客观实际。二、上诉人主张，机械公司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机械公司作为《土地租赁协议书》承租人，曾将涉案土地转租给配件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我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鉴证报告》载明，2004年8月16日，配件公司向机械公司付款900万元，其中包括978378元的土地租金。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系配件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的证明。我公司认为，2003年10月17日，配件公司曾向杨镇政府支付过50万元土地租金，该笔款项未从978378元的土地租金中予以扣除，不符合常理。此外，按照《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承租人的经营范围应为汽车管路生产线及汽车装饰件生产线的建设；承租人与其他人合伙经营的企业的经营范围可以为其他工业项目。而机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制造冶金工业专用设备；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根据的规定应经许可的，经审批机关批准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后方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未规定许可的，可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显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不一致。而配件公司的经营范围恰恰包括“制造汽车油管、汽车装饰件、家具、金属制品防腐加工、精密钢管、汽车配件”，与协议中的约定内容相一致。综上，机械公司并非《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杨镇政府辩称：我公司同意鑫晟公司的意见，本案诉争事项已经历时了数年，经过多个法院审理，关于配件公司与吕一民谁是合同主体，之前的生效判决已有明确的结论和意见，事实上，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都均系吕一民设立的公司，两公司之间可以任意转换土地使用权，我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机械公司、吕一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机械公司或吕一民（设立人）；2.配件公司支付机械公司或吕一民（设立人）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8年3月27日的租金及滞纳金共2669104元，以上费用为执行费用，要优先偿还；3.确认《土地使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当事人由配件公司变更为鑫晟公司，配件公司与鑫晟公司共同支付机械公司或吕一民自2018年3月27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租金及滞纳金共计767594元，以上费用为执行费用，要优先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杨镇政府发布《北京顺义民营科技园区招商政策》，鼓励相关企业进入北京顺义民营科技园区投资创业，并承诺入驻企业可以享受优惠政策。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作为“北京市有限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与杨镇政府（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其中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所有的顺义区杨镇工业区土地出租给乙方兴建工厂，用于汽车管路生产线及汽车装饰件生产线的建设，达成以下协议……二、租赁场地面积及位置：面积：33350平方米，折合50亩……位置：顺义区杨镇工业区6-3地块。三、租赁期限：合同生效之日起计算50年（2003年1月1日至2052年12月31日）。四、租金及支付方式：为鼓励乙方的企业发展，每亩土地（666.67平方米）五十年租金共计两万元人民币。50亩土地租金共计：100万人民币。1.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付给甲方定金10万元人民币；2.于领取营业执照十日内付给甲方租金50万人民币，同时甲方退还乙方定金10万元；3.其余5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付给甲方。五、双方责任：……2.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有关项目立项、建厂、公司注册等手续……9.在租赁期限内，乙方在甲方所在地注册交纳税收，接受甲方的行政管理……11.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乙方享有对顺义区杨镇工业区6-3号地（以下简称涉案地块）的50年使用权，及对该地块上的项目建设权。该《土地租赁协议书》尾部甲方处盖有杨镇政府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处为空白，未加盖公章，但由吕一民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该《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后，吕一民向杨镇政府支付定金10万元。后配件公司向杨镇政府支付土地租赁费用40万元。2003年10月17日，杨镇政府为配件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配件公司交来土地租赁费40万元。配件公司还与北京杨镇工业开发中心签订了《供热合同》。2018年8月、9月及2019年1月、5月、9月、10月，机械公司交纳了位于工业区西侧路东东井的水表的水费。配件公司原名森基公司，成立于1997年6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吕一民。成立时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章程载明的经营范围为购销：机械电器设备、建筑材料、木材、民用建材、建筑陶瓷、金属材料、百货、技术开发、咨询服务。2003年9月1日，吕一民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森基公司的登记注册手续，根据工商备案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杨镇政府同意将杨镇工业区的房屋提供给配件公司使用，期限为50年。2003年9月18日，森基公司召开股东会变更了公司地址、名称、经营范围，修改了公司章程。变更后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名称为配件公司，地址为杨镇工业区，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汽车油管、汽车装饰件、电镀五金配件、金属制品防腐加工、镀铜钢带、精密钢管、精密钢管防腐加工、汽车配件，兼营机电设备、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百货、家具及家具五金配件、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2003年10月2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配件公司。机械公司成立于2005年2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为吕一民，住所地为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东侧100米，经营范围为“制造冶金工业专用设备；销售五金、机械设备、电气设备、金属材料（不含电石、铁合金）、家具、装饰材料、建筑材料（不含砂石及砂石制品）、汽车零部件；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以上两项不含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审批的项目）、代理进出口”。2008年，姜伯林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配件公司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法院），顺义法院就该案作出（2008）顺民初字第8736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后经姜伯林申请，顺义法院就该生效文书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配件公司向顺义法院出具《财产报告清单》，其中附件《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清单》中载明“土地租赁使用权50亩”。2010年4月13日，顺义法院将涉案地块上地上建筑物、机器设备以及50亩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并于2014年1月20日依法委托嘉信拍卖公司对配件公司在涉案地块上的厂房、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进行拍卖，2014年1月21日，买受人鑫晟公司竞得该被拍卖物。2018年4月21日，顺义法院作出（2017）京0113执恢7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中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厂房、机械设备、附属设施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北京鑫晟佳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使用。二、买受人北京鑫晟佳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产权手续”。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机械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提出书面异议，要求停止对其所拥有的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顺义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顺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机械公司所提异议。后机械公司以姜伯林为被告，以配件公司、吕一民、杨镇政府为第三人，向顺义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涉案地块系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所租赁，因其公司当时没有成立，故未填写名称，起诉请求：1.确认机械公司是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人；2.停止对机械公司所拥有的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2015年4月14日，顺义法院作出（2015）顺民（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机械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提起上诉，主张“配件公司虽承租杨镇工业区内土地，但却是吕一民个人签订租赁协议，并向吕一民支付租金，机械公司成立后，吕一民将出租受益人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机械公司，配件公司系机械公司的承租人”；吕一民在该案二审中亦主张“新公司成立后租赁主体变更为机械公司”。三中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机械公司是否为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现吕一民主张其在机械公司成立后，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机械公司，但吕一民及机械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该转让已经经过杨镇政府的同意。杨镇政府亦不认可该土地的承租方为机械公司。故机械公司现在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作出后，机械公司向我院申请再审，我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京民申5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机械公司的再审申请。（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吕一民作为案外人就姜伯林与机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提出书面异议。顺义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顺执异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吕一民所提异议。后吕一民以姜伯林、配件公司为被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租赁合同》当事人系吕一民及杨镇政府，并据此请求：1.确认吕一民是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2.判令停止对吕一民所拥有的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顺义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吕一民的诉讼请求。姜伯林不服，上诉至三中院。三中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京03民终850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50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已经生效的（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2002年12月30日，吕一民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的论述系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本案仍需对“协议书中吕一民的签字行为是其作为自然人个人与杨镇政府签订合同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即将成立的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与杨镇政府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进行判断，并依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对租金及支付方式的约定和实际履行以及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对合同主体的认知等情况，认定“涉诉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及履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在此情形下，由于吕一民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是签订协议书的主体，亦不能证明其是履行协议书的主体，那么吕一民在涉诉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应为其代表即将成立的公司而行使的职务行为，吕一民有关其是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判决：一、撤销（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一民的诉讼请求。之后，吕一民就8501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高院申请再审。北京高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终47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吕一民的再审请求。2019年，吕一民因不服8501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申请监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京三分检民监[2019]118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吕一民的监督申请。2019年5月3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配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6月17日指定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为配件公司管理人。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吕一民系作为机械公司的设立人与杨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配件公司使用涉案地块系自机械公司处租赁而来。为此，机械公司、吕一民提交吕一民作为“北京市有限公司”（甲方）代表与配件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及黑龙江平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证报告》。《土地使用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3年11月1日，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将乙方由朝阳区平房乡迁往甲方所租赁的厂区内，甲方规划出部分土地归乙方使用，面积约26亩，使用期限为20年，每年费用78000元，每年递增5%，10年后费用重新协商，按当时本地平均租金计，按每年5%递增，并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一次性付清10年费用。该《土地使用协议书》尾部甲方处为空白，甲方代表处由吕一民签字。乙方处加盖配件公司公章。《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6日，其中约定《土地使用协议书》中的甲方名称为机械公司，该协议中甲方的权利及义务均由该公司承受，原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不变。该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机械公司公章，并由吕一民签字；乙方处加盖配件公司公章。《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甲方为吕一民及机械公司，乙方为配件公司，双方就后10年的租金数额、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机械公司公章，并由吕一民签字；乙方处加盖配件公司公章。2015年7月17日，黑龙江平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出具《鉴证报告》，对配件公司租赁机械公司杨镇工业区厂区内约26亩土地使用权费用结算、账务处理等情况进行了审核鉴证，认为：1.配件公司租赁机械公司26亩土地使用权租金（978378元）已于2004年8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付款方式转给由吕一民指定的收款人——北京李伟建服装店（李建筑队）；2.配件公司将机械公司约26亩土地使用权978378元租金，已于2004年9月28日、30日按照《企业会计制度》规定作了相应会计处理；3.截止2010年10月30日配件公司“固定资产——土地（租金）”明细账户购入金额为978378元（仅此一笔）。配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主张吕一民同为机械公司和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制着两家公司的公章，《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证明力较低；《鉴证报告》依据上述《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作出，涉及的台账系配件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存疑，且报告中存在多处低级错误。鑫晟公司及杨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为关联公司，吕一民同为机械公司和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掌握着两个公司的公章，在配件公司因涉诉导致财产被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不能排除上述《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在吕一民的操控下所签订，故对其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鉴证报告》是在各方已经就《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产生争议和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其依据是《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以及配件公司单方制作的台账，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法保证，故在此基础上作出的《鉴证报告》，对其真实性法院亦不予确认。机械公司、吕一民另提交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北京分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的《电力缴费发票说明》，以证明涉案地块的电力变压器归机械公司使用。该说明载明“我单位在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北侧，因电力容量短缺，现暂借用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变压器部分容量使用，因我单位用电量较大，缴费户名由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改为我单位。特此说明。”落款处加盖圆通北京分公司的公章。配件公司、鑫晟公司、杨镇政府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此法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说明仅能反映圆通北京分公司曾借用机械公司变压器部分容量并将缴费户名由机械公司变更为圆通北京分公司，且出具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此时配件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该说明并不能证明签订于2002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为机械公司，对其证明目的，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机械公司、吕一民的诉讼请求是否满足起诉条件；二、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如何认定；四、机械公司、吕一民是否有权主张租金及滞纳金。一、机械公司、吕一民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中，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合同当事人为机械公司或其设立人吕一民，其实质系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合同当事人为机械公司以及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合同当事人为吕一民这两个诉的合并，且该两个诉的诉讼请求均是具体明确的。特殊的是，上述两项诉讼请求之间存在相互排斥的关系，即如果支持了其中一项诉讼请求，则另一项诉讼请求必然不能成立，而对于机械公司、吕一民而言，无论法院支持其中哪一项诉讼请求，均满足其起诉的目的。此类诉的合并虽然具有特殊性，但我国民事诉讼法并未禁止此类诉的合并审理，故配件公司以此主张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满足起诉条件，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二、三项关于租金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均系基于双方争议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这一法律关系产生，可以与其第一项关于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配件公司辩称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基于不同的合同关系故应当分别审理，无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二、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鑫晟公司、配件公司及杨镇政府均主张机械公司、吕一民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系重复起诉，就此法院认为：如上所述，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实为两项诉的合并，一为机械公司、吕一民请求确认机械公司为《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另一为机械公司、吕一民请求确认吕一民为《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以下分别论述。关于机械公司、吕一民请求确认机械公司为《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这一诉讼请求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首先，在机械公司诉姜伯林、配件公司、吕一民、杨镇政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机械公司亦曾起诉请求确认其为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虽然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完全一致，但就双方争议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如何确定这一问题而言，具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应为机械公司、吕一民、配件公司与杨镇政府，上述当事人均参加了前案与本案的诉讼，可以认定两案的当事人是相同的。其次，在前述案件中，一审判决驳回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机械公司上诉坚持要求确认其为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在其上诉理由中明确，吕一民个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在其公司成立之后，吕一民将《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其。该案生效的（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亦以机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吕一民的转让行为经过杨镇政府同意为由，维持了一审驳回机械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根据该案中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及生效判决中的论述，可以认定该案中机械公司主张的涉案地块使用权系基于吕一民的转让行为。而本案中，机械公司、吕一民要求确认机械公司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理由系吕一民在2002年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行为系代表即将成立的公司而行使的职务行为，机械公司即合同约定将要成立的公司，《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相关权利义务应当归属机械公司。因此，机械公司、吕一民在两案中的请求权基础并不一致，两案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最后，虽然机械公司、吕一民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机械公司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由此必然可以推理出机械公司系涉案地块使用权人的结论，与前案中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效果一致，但因机械公司在两案中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两案的诉讼标的不同，故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并不必然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鉴于此，法院认为机械公司、吕一民关于确认机械公司为《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机械公司、吕一民请求确认吕一民为《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由机械公司、吕一民该项诉讼请求必然可以推论出吕一民系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与吕一民诉姜伯林、配件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吕一民的诉讼请求在实质的法律效果上是一致的，但是该案的当事人为吕一民、姜伯林和配件公司，而本案中，与《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如何确定这一争议事项相关的当事人为机械公司、吕一民、配件公司及杨镇政府，两案的当事人并不一致，故本案中机械公司、吕一民关于确认吕一民为《土地租赁协议书》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亦不构成重复起诉。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机械公司、吕一民第一项诉讼请求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应当对其该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查及处理。鑫晟公司、配件公司及杨镇政府要求驳回机械公司、吕一民的起诉，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三、《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如何认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乙方如何确定。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土地租赁协议书》的乙方应为机械公司。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土地租赁协议书》于2002年12月30日签订后，配件公司于2003年9月召开股东会，将公司地址变更为涉案地块所在的杨镇工业区，并修改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汽车油管、汽车装饰件、电镀五金配件、金属制品防腐加工、镀铜钢带、精密钢管、精密钢管防腐加工、汽车配件，兼营机电设备、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百货、家具及家具五金配件、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该经营范围与《土地租赁协议书》中关于甲方将涉案地块出租给乙方用于“汽车管路生产线及汽车装饰件生产线的建设”的内容相符；而机械公司在《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两年多之后才成立，其注册的经营范围为“制造冶金工业专用设备；销售五金、机械设备、电气设备、金属材料（不含电石、铁合金）、家具、装饰材料、建筑材料（不含砂石及砂石制品）、汽车零部件；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以上两项不含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审批的项目）、代理进出口”，与《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乙方租赁涉案地块的用途并不一致。其次，合同履行过程中，配件公司向杨镇政府支付了40万元租金，杨镇政府于2003年10月17日开具了交款人为配件公司的收据，吕一民及配件公司均未就该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提出过异议。现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该款项系从配件公司处借用的预付租金，但即便是依据机械公司、吕一民自己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配件公司支付该笔租金时，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亦尚未签订租赁合同，机械公司、吕一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笔租金系配件公司支付的事实。而吕一民及机械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机械公司有任何交付租金等向杨镇政府履行合同的行为。再次，机械公司、吕一民提交的证据虽证明机械公司交纳了2018年和2019年部分月份的水费，但机械公司交纳水费的事实仅能证明其在涉案地块经营，并不足以证明机械公司履行了与杨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乙方的义务，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最后，在配件公司因涉及诉讼而被法院强制执行的过程中，配件公司自行将涉案地块的土地租赁使用权作为其财产列入了《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清单》中，此时配件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吕一民仍然系其法定代表人，在配件公司将涉案地块的土地租赁使用权作为自己的财产进行报告并被采取执行措施之后，其法定代表人吕一民又否认该权利归属于配件公司，并主张该土地租赁使用权应当为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家公司所享有，并不具有可信性。基于上述分析，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书》的乙方并非机械公司。机械公司、吕一民另主张《土地租赁协议书》的乙方应为吕一民。首先，《土地租赁协议书》中载明的乙方为“北京市有限公司”，并非吕一民个人，吕一民虽在《土地租赁协议书》上签字，但其签名位于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处，说明其签订协议的行为系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其次，《土地租赁协议书》明确，双方系就乙方在杨镇工业区兴建工厂签订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涉及乙方企业发展、公司注册、建厂及纳税等内容，可由此推知协议乙方应为从事生产经营的法人，而非个人。再次，机械公司、吕一民在本案中亦认可生效的850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及履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的认定。最后，因机械公司亦非《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吕一民以其系机械公司设立人为由，主张其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虽然配件公司在《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之前就已经成立，但吕一民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后，将配件公司从他处迁入涉案地块，并依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用途开展生产经营，配件公司亦向出租人杨镇政府支付了涉案地块的租金，《土地租赁协议书》系配件公司实际履行，故吕一民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乙方应为配件公司。机械公司、吕一民请求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当事人为机械公司或吕一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四、机械公司、吕一民是否有权主张租金及滞纳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将涉案地块中的一部分转租给配件公司使用。但如上所述，机械公司、吕一民均非《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并不享有《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地块使用权，且《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故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的转租事实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配件公司支付租金及滞纳金，并主张该费用应优先偿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理，机械公司、吕一民要求确认涉案地块使用权的买受人鑫晟公司系《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并据此要求鑫晟公司支付租金及滞纳金并优先偿还，亦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机械公司、吕一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吕一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机械公司、吕一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乙方没有填写具体名称的说明》，内容为：“2002年，杨镇工业区筹建，吕一民有意向到杨镇投资落户。经过双方协商，决定租用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设立新公司，兴建新的工业项目。由于设立的新公司还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登记，没有具体名称，也没有公章，所以在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时，在乙方处没有填写具体名称，没有盖章，特此说明。说明人：吕一民。”案外人殷振义在其下方书写“情况属实”并签名。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殷振义时任杨镇政府主管工业的副镇长，了解《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签约过程。各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该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乙方如何确定。首先，《土地租赁协议书》中载明的乙方为“北京市有限公司”，并非吕一民个人，吕一民虽在《土地租赁协议书》上签字，但其签名位于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处，说明其签订协议的行为系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而且根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内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涉及乙方企业发展、公司注册、建厂及纳税等事项，由此可推知协议乙方应为从事生产经营的法人，而非个人。此外，机械公司、吕一民在本案中亦认可生效的850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及履行主体应为公司而非个人的认定。故吕一民主张其系《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配件公司经营范围与《土地租赁协议书》所约定土地使用用途相符，而机械公司经营范围与《土地租赁协议书》所约定土地使用用途并不一致；配件公司向杨镇政府实际支付了土地租金40万元；配件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前因涉及诉讼而被法院强制执行的过程中，自行将涉案地块的土地租赁使用权作为公司财产列入了《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清单》中，时任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吕一民。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虽然配件公司在《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之前就已经成立，但吕一民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后，将配件公司从他处迁入涉案地块，并依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用途开展生产经营，配件公司亦向出租人杨镇政府支付了涉案地块的租金，《土地租赁协议书》系配件公司实际履行，且杨镇政府认可《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相对方为配件公司，故吕一民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乙方应为配件公司，而非机械公司。此外，关于机械公司、吕一民主张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将涉案地块中的一部分转租给配件公司使用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机械公司与配件公司为关联公司，吕一民同为机械公司和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掌握着两个公司的公章，在配件公司因涉诉导致财产被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鉴证报告》是在各方已经就《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当事人产生争议和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其依据是《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以及配件公司单方制作的台账，其真实性同样无法确认。故对于机械公司、吕一民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关于机械公司、吕一民依据转租主张，要求确认涉案地块使用权的买受人鑫晟公司系《土地使用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样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机械公司、吕一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吕一民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彤审判员 刘 辉审判员 汪 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李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