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洪绪工业园区大观钢结构院内南侧。法定代表人：孙点婧，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修灵，男，该公司综合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发，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庚，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雪莲，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84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风驰公司无需向李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风驰公司已经与李庚补签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事宜。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立法机关的目的在于推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以书面劳动合同的形式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期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倍工资旨在鞭策用人单位在用工过程中依照上述立法目的行事，而并非意在令劳动者动辄援引该规定主张二倍工资。第二，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虽系补签，但同样可以达到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效果，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补签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份合同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第三，当事人对自己的合法权利有自由处分权，李庚在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时已同意将劳动合同的期间不溯及之前的事实劳动关系期间，应视为放弃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的权利。第四，李庚的月工资为2000元，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月工资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系李庚主动提出，协商一致的结果，不符合我国现有法律规定的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李庚离职是因为其觉得工作压力大主动提出。根据《劳动法》及《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0条之规定：劳动者按照《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该驳回李庚的起诉。（一）一审被告不适格。李庚民事起诉状明确写明，被告为“滕州市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而上诉人的名称为“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一审判决依据庭审时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系笔误是明显错误的。李庚是成年人，具有大学文化，而且有两个代理律师，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选择诉讼对象是李庚的权利，李庚选择了“滕州市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就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被告不适格，人民法院应该驳回起诉。（二）本案系李庚单独之诉，与滕劳人仲案字[2020]第549号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应该驳回李庚的诉讼请求。1.本案一审民事起诉状的内容与滕劳人仲案字[2020]第549号仲裁裁决无任何关联性，李庚不是对滕劳人仲案字[2020]第549号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而是另行单独起诉。2.李庚的仲裁申请只涉及了2020年7月份工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而本案诉求除前述外还增加了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等共计5项诉求，结合本案案件劳动争议性质，一审法院无权审理劳动争议，应该告知李庚申请劳动仲裁，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李庚的诉讼请求1为“确认劳动关系”，诉讼请求2为“解除劳动关系”，该两项请求的管辖权在劳动争议仲裁部门，人民法院无权管辖，建立诉讼请求1、请求2基础上的诉讼请求4、请求5的裁决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也明显是错误的。李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能够保护李庚的合法权益，风驰公司通过缩短实际用工期间的方式逃避法律责任，导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李庚的权利和义务被侵害，这种违法行为应当被法律给予负面评价。二、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工资发放明细中直接支付给李庚的工资总额均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工资发放流水认定每月工资数额正确。三、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第2款规定计算二倍工资差额为26290.3元正确合理。四、因风驰公司未为李庚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被李庚离职，风驰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108.3元。五、虽然李庚在诉状中存在笔误，将“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写为“滕州市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但结合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李庚提起诉讼所指向对象就是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属于《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有明确的被告”的情形。六、本案系李庚对滕劳人仲案字（2020）第549号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的诉讼，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是支付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基础，应予以审理。李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庚与风驰公司之间自2019年9月至2020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2.解除李庚与风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3.风驰公司给付拖欠李庚2020年7月份工资3000元；4.风驰公司支付未与李庚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9,917元；5.风驰公司向李庚支付经济补偿金4108.3元。庭审中，李庚变更第五项诉讼请求，要求风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94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风驰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李庚在风驰公司工作期间，双方于2020年5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风驰公司自2020年5月起为李庚缴纳社会保险。李庚于2020年7月离职。2020年10月9日，李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风驰公司发放2020年7月份工资3000元；2.风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9,917元，经济补偿金4108.3元，并补齐拖欠的社会保险金。滕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滕劳人仲案字[2020]第5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风驰公司补发李庚2020年7月工资1920.19元，于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庚；二、驳回李庚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风驰公司提交李庚工资表，其中2020年7月李庚出勤天数为17天，工资为1920.19元。李庚对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2020年7月工资表的出勤天数有异议，签署离职单是2020年7月16日，但实际出勤天数是20天。另查明，风驰公司向李庚发放工资情况如下：2019年9月4553元，2019年10月9369元，2019年11月3097元，2019年12月5500元，2020年1月4763元，2020年2月600元，2020年3月3351元，2020年4月3237元，2020年5月2816.19元，2020年6月3797.19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诉讼主体的问题，李庚陈述系笔误，通过李庚在立案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事实和理由看用人单位系风驰公司，李庚系对滕劳人仲案[2020]第549号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的诉讼，在本案立案时将此仲裁裁决书作为证据，且李庚未就该仲裁裁决书另行提起诉讼，因此本案的被告系明确的，即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庚在民事起诉状中载明的被告名称系笔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李庚关于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并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虽在仲裁时未申请，但此两项诉讼请求是审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一审法院对此两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如在判决项中不予确认，当事人另行申请仲裁，会增加当事人诉累，并浪费司法资源。李庚在仲裁时主张的经济补偿系依据其在风驰公司的工作年限进行计算的，李庚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风驰公司支付李庚在滕州翼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从4108.3元增加至6943.5元，其是否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情形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与其仲裁时的请求具有可分性，因此李庚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增加的部分不予审理。李庚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其自风驰公司成立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开始在风驰公司工作，且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风驰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虽在2020年5月之前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李庚与风驰公司自2019年9月1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李庚诉称其于2020年7月16日签署离职单，并工作至2020年7月20日，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风驰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李庚在2020年7月出勤17天，一审法院认定李庚在风驰公司工作至2020年7月17日离职。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李庚与风驰公司自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7日解除。关于风驰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李庚对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2020年7月的工资表，仅对其出勤天数有异议，通过工资表可以看出李庚的工资系不固定的，风驰公司系根据李庚实际提供的劳动核发工资，李庚未对其主张提交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风驰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风驰公司拖欠李庚2020年7月工资未予发放，工资表显示拖欠金额为1920.19元，应予补发。《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有观点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事后补签的，如果劳动者没有证据证明补签的劳动合同存在欺诈、胁迫、趁人之危的情形，则视为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劳动者以未订立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的，不予支持。此处的补签应理解为在建立劳动关系之后的将来某一天签订劳动合同时，载明劳动合同的期限自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本案中，根据风驰公司的陈述其与李庚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系2020年5月1日，劳动合同的期限系自2020年5月1日之日起开始。恰恰说明在2020年5月1日之前，双方之间系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因此本案的情形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的相关规定，风驰公司应当支付李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自2019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前一日即2020年4月30日，数额为26,290.3元（9369元÷31天×19天＋3097元＋5500元＋4763元＋600元＋3351元＋3237元）。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风驰公司存在未为李庚缴纳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4月的社会保险的情形，且未补缴，李庚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庚在劳动关系解除前10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08.3元，工作时间满6个月不满1年，应按照4108.3元计算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4108.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庚与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自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二、李庚与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7日解除；三、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庚2020年7月份的工资1920.19元；四、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6,290.3元；五、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庚经济补偿金4108.3元；六、驳回李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李庚提交一份新证据：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10月26日出具的滕人社监令[2020]第73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及其送达回执一份。拟证明：风驰公司和李庚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风驰公司未依法为李庚缴纳社会保险费，应为李庚补交社会保险费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风驰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六个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书面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享有社会保险等一切劳动权利的基本保障，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本案中，风驰公司与李庚2019年912日月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5月1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风驰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按照工资流水金额判令风驰公司支付2019年10月13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第二，根据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的支付标准为,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本案中，风驰公司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李庚的工作时间为10个月，风驰公司应当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根据李庚离职前10个月的工资平均数计算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第三，“滕州市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仅为一字之差，风驰公司根据李庚提供的送达地址收到了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等相关手续并出庭应诉，且不存在“滕州市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可以认定“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为李庚提起诉讼所指向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在核实之后认定为笔误并予以纠正并无不当；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中，李庚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虽没经过仲裁裁决，但该两项诉讼请求是审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对此两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滕州风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孙琳琳书记员张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