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9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智明汽车驾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汾西路471号三楼3226室。法定代表人：周珏，经理、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交大东路66号院2号楼1层106。负责人：郑华，总经理。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君，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朝晖，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上海智明汽车驾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明汽车公司）、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嗨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朝晖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5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劳动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本案请求权基础为承担侵权责任后追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以下简称原《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承担机动车事故责任后，向重大过失一方追偿，其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皆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原《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上述法律条文的变化，可能导致人民法院对案由的选择与适用存在不同认识。但《民法典》颁布后，用人单位的追偿权得以明确。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向侵权人进行追偿，于法有据。二、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并未诉请劳动（派遣）合同项下争议。根据案由规定，劳动合同争议纠纷项下第四级案由规定，包括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集体合同纠纷、劳务派遣合同纠纷、非全日制用工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经济补偿金纠纷、竞业限制纠纷，共七项案由，本案诉争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均无法套用。三、结合北京市及外地司法实践，也多以侵权责任、追偿权纠纷确定同类案件的案由。本案属于债权请求权与侵权请求权竞合，依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规定，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有权选择并主张闫朝晖承担侵权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闫朝晖未到庭，未答辩。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判令闫朝晖支付由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代偿的赔偿款共计952164.91元。事实和理由：闫朝晖系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派遣到智明汽车公司工作的驾驶员，派遣期限为2016年11月24日至2017年11月23日，智明汽车公司系预约车运营主体并由其指派驾驶员，一嗨北分公司提供车辆。2017年5月28日13时许，在朝阳区朝阳北路白家楼桥上，闫朝晖驾驶由一嗨北分公司提供的×××小客车行使过程中与许松林驾驶的三轮摩托车追尾，造成许松林及三轮摩托车乘车人杨桂荣受伤，其中杨桂荣因医治无效于2017年11月3日死亡。交管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闫朝晖负事故主要责任，许松林负次要责任，杨桂荣无责任。2018年12月2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5829号二审判决，判令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向许松林、许明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935014元；2019年7月17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25981号民事判决，判令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向许松林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财产损失等共计100631.52元。2019年2月26日，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委托第三方履行了（2018）京03民终15829号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向许明银行账户付款942310元；2019年8月29日，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履行了（2018）京0105民初25981号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向许松林银行账户付款100631.52元。现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起诉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提交的其与闫朝晖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2018）京0105民初25982号一审民事判决、（2018）京03民终15829号二审民事判决、（2018）京0105民初25981号一审民事判决，闫朝晖与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被派遣至智明汽车公司从事预约车驾驶员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在第三人起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中承担了赔偿责任，现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向闫朝晖追偿，其追偿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上述《劳动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之规定，本案应首先进行仲裁程序，现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故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的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裁定：驳回上海智明汽车驾驶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本案请求权基础及法律关系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闫朝晖与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被派遣至智明汽车公司从事预约车驾驶员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在第三人另案起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认定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应向第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现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起诉要求闫朝晖向其支付代偿的赔偿款，系拟行使侵权法律关系项下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后进行追偿的权利，故本案案由应系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审理本案，确有不妥，本院依职权将本案案由调整为追偿权纠纷。现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的规定，二公司有权向闫朝晖行使追偿权。对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相关法律法规系调整一般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侵害民事权益所产生的纠纷，而劳动关系相关法律法规系调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劳动合同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争议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闫朝晖系在与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与智明汽车公司劳务派遣期间、在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发生另案机动车交通事故，故本案所涉争议实际系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引发的争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因一般民事侵权行为引发的争议，不宜适用侵权责任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实体处理。一审法院适用劳动争议相关法律法规，认定本案应首先进行劳动仲裁程序，并裁定驳回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智明汽车公司、一嗨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