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富强，男，汉族，1976年1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凤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性，男，汉族，1965年10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青兰，女，汉族，1967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威，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安，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富强因与被上诉人黄亚性、祝青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石富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医疗费31478.35元予黄亚性、祝青兰；二、石富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予黄亚性、祝青兰；三、石富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丧葬补助金392510元予黄亚性、祝青兰；四、驳回黄亚性、祝青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免交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收取计4735.57元（两原告已预交）。由石富强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予原告黄亚性、祝青兰，不另收退。上诉人石富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石富强与黄某1之间构成非法用工关系、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非法用工的主体均为“单位”，不应当是自然人。原审判决查明石富强未进行工商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因此，石富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非法用工主体资格。石富强是以个人名义聘请黄某1从事加工工作，从法院调查、公安笔录也能够反映石富强对黄某1不存在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来处理双方纠纷。二、即便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但本案未真正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黄亚性、祝青兰以“佛山市南海区某模具加工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海仲裁委）以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黄亚性、祝青兰就该不予受理决定书提起本案诉讼。由此可以看出，黄亚性、祝青兰是以不同的主体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即黄亚性、祝青兰对石富强的诉讼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径行受理本案诉讼，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三、即便黄某1与石富强是非法用工关系，黄某1并非因工作造成事故死亡，石富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黄某1是在夜班期间外出买夜宵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惯例，黄某1吃夜宵的地点应当在距离公司几百米远、步行五六分钟的市场。事发当晚，黄某1并无购买夜宵的消费记录，而是到距离公司五六公里远的加油站给摩托车加油，在加油后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利用夜班时间去给摩托车加油，明显是处理与工作毫无关联的个人事务，与工作毫无关系。一审法院刻意忽略以上事实，草率认定黄某1是外出买宵夜的途中发生事故，是极其错误的。四、黄亚性、祝青兰已经通过交通事故主张民事赔偿，石富强认为，基于同一损失事实，不应将相关赔偿金、丧葬补助金等另行作出赔偿。即使石富强另行赔偿，已经获得的直接损失（包括医疗费及丧葬费等），也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另外，石富强已经垫付医疗费2000多元，原审判决未予扣除，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石富强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605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改判石富强无需向黄亚性、祝青兰支付医疗费31478.35元、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2510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亚性、祝青兰承担。针对石富强的上诉，被上诉人黄亚性、祝青兰答辩称：黄某1在石富强处从事CNC机器操作，按月计付工资，工作分白班、晚班，有固定的场所，有考勤及休假等管理制度，符合一般企业的经营模式。原审判决根据石富强的经营模式、规模及黄某1工作情况，认定石富强非法用工。黄某1在上夜班期间外出买宵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抢救无效死亡。员工在夜班期间买宵夜已形成惯例并得到石富强的许可，且该行为是为满足劳动者自身身体需要。事发当日黄某1驾车外出买宵夜的过程中发现摩托车油量低而先去加油再买宵夜的行为，没有超出合理的时间和地点，符合日常的行为习惯。一审判决认定石富强应当支付医疗费、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金符合法律规定。二、黄亚性、祝青兰在起诉前已经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后因石富强没有注册工商主体决定不予受理。黄亚性、祝青兰依法起诉石富强符合法律规定。三、交通事故的侵权赔偿与本案劳动争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赔偿项目、赔偿主体也不相同。本案中，黄亚性、祝青兰仅主张了50%的医疗费，没有重复主张医疗费；石富强主张其垫付医疗费2000多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丧葬补助金与丧葬费不属于同一赔偿项目，不应扣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期间，黄亚性、祝青兰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2020）粤0605民初13799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通过交通事故主张权利的情况。针对黄亚性、祝青兰提交的证据材料，石富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是基于黄某1自身承担50%过错的交通责任事故导致，医疗费不应当由石富强承担。针对黄亚性、祝青兰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意见如下：石富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石富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黄亚性、祝青兰于2019年6月11日以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市政管理办公室为被告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诉讼，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605民初13799号民事判决，认定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市政管理办公室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并核定黄亚性、祝青兰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2956.7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46784.5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共计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最终认定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市政管理办公室应赔偿519530.6元，因黄亚性、祝青兰诉讼请求主张赔偿506030.6元，故最终判决赔偿506030.6元。该判决已于2020年9月16日生效。黄亚性、祝青兰确认已经收到全部赔偿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综合分析如下：关于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亚性、祝青兰于2020年5月9日以“佛山市南海区某模具加工有限公司”向南海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支付医疗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南海仲裁委以主体不适格而做出不予受理决定书。黄亚性、祝青兰进而就该劳动争议事项提起诉讼，并以其认为的“佛山市南海区某模具加工有限公司”的经营者石富强为被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石富强主张本案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属于非法用工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石富强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3月份自己开设一家无名的模具加工厂至今”“黄某12017年7月至8月份来我加工厂工作，平时我们厂都是两班倒”。原审法院到石富强的经营场所现场调查发现有印有“某加工有限公司”的名片、抬头为“佛山市南海区某加工有限公司”的送货单，送货单加盖了“佛山市南海区某模具加工有限公司”的印章。以上事实足以说明石富强以“佛山市南海区某模具加工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但石富强未进行任何工商登记或领取营业执照。因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石富强招用黄某1构成非法用工，并无不当。关于石富强是否应当承担非法用工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黄某1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00时55分许”。石富强也确认事故发生当晚黄某1是“上7月14日20时至15日8时的班”，即黄某1是在上班时间外出。二、双方均无明确证据能够反映黄某1当晚因何外出发生事故。根据石富强确认的录音，石富强确认夜班员工有半夜出去买宵夜的习惯，且员工一般自行外出购买宵夜，无需征得石富强同意；基于此，石富强也猜测黄某1当晚是外出买宵夜。而黄亚性、祝青兰提供黄某1的微信消费记录反映黄某1外出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其平时外出购买宵夜的时间大体一致。因此，黄亚性、祝青兰主张黄某1是外出购买宵夜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黄某1的上班时间为7月14日20时至7月15日8时，但石富强在工作期间并不提供餐食，因此，黄某1中途外出购买夜宵属于合理的工作需要。三、石富强主张黄某1当晚最后的消费记录为加油付款记录，故其是为处理个人事务而发生交通事故。本院认为，黄某1驾驶摩托车外出购买宵夜，即便其途中去加油，也是一种必要的延伸行为，没有改变因工作需要而外出的性质。本院对石富强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某1在上班时间因工作需要而外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黄某1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应当认定为因工死亡。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石富强作为非法用工的用工主体，应当根据上述规定对黄某1的因工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非法用工赔偿与交通事故赔偿竞合的问题。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石富强应赔偿医疗费、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金予黄亚性、祝青兰。原审判决核算石富强应赔偿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正确，石富强就该赔偿的数额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2020）粤0605民初13799号民事判决，黄亚性、祝青兰的医疗费损失仅获得了50%的赔偿，原审判决石富强向黄亚性、祝青兰赔偿另外的50%医疗费即31478.35元（62956.7元×5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石富强主张因交通事故由黄某1承担同等责任，故该50%的医疗费应由黄亚性、祝青兰自行承担，但非法用工赔偿不适用过错责任，本院对石富强的意见不予采纳。石富强主张其垫付了医疗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的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丧葬费均属于对丧葬费用的补偿，故黄亚性、祝青兰在（2020）粤0605民初13799号中已经获得赔偿的丧葬费用27392.25元[（46784.5元+8000元）×50%]应当在本案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当中予以扣减。石富强上诉主张丧葬费用应当予以扣减有理，本院对其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没有进行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石富强应当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差额365117.75元（392510元-27392.25元）予黄亚性、祝青兰。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富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石富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365117.75元予黄亚性、祝青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富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玲审判员 黄雪鹄审判员 尹 素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