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大冶市保安镇城镇化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保安镇三元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281588203107C。 法定代表人：王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胜，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继平，男，195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蒋梓平，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蒋立（曾用名蒋岭），男，199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大冶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东岳路办事处民主街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281591499180U。 法定代表人：蒋梓平。 上诉人大冶市保安镇城镇化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安镇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继平及原审第三人蒋梓平、蒋立、大冶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事实和提交新证据，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安镇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保安镇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3.确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应按非财产案件100元收取，并由刘继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由来是一审法院系列错误执行行为所致。立信公司是蒋梓平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非个人独资企业，一审法院却以立信公司为蒋梓平的个人独资企业为由在执行中直接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如果通过其他程序，错误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的问题一旦被纠正，则本案“到期债权”之争议将不复存在。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的合同未履行完毕，也未解除或终止，不存在立信公司与保安镇城建公司清算，而一审法院执行中却认定案涉1000万元为“前期费用”裁定扣留，后又认定为立信公司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到期债权”，通知保安镇城建公司向刘继平履行，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安镇城建公司对一审法院的扣留行为和履行通知行为提出异议，是包括了对执行行为和执行标的异议，执行法院应依法分别审查，但一审法院仅按执行标的异议审查，剥夺了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复议申请权。2.一审法院本案中对立信公司与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于法无据，属违法审判。一审法院执行中既然认定案涉1000万元为立信公司的到期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法〔2017〕369号）第三条，对第三人的异议不得进行审查，且不得继续采取相应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债权人）可提起对第三人（次债务人）代位诉讼。法律已明确相应的程序和关联当事人的救济权利，而一审法院却在湖北省因疫情防控所有人员居家隔离的情况下，以执代审于2020年3月6日向保安镇城建公司送达了（2020）川16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在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涉1000万元为立信公司“到期债权”的事实下，不向刘继平释明代位权诉讼，却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进行实质审查而认定为“到期债权”，是完全违法的。3.一审判决故意曲解保安镇城建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越权审判，确认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的合同无效，进而认定案涉1000万元是立信公司的“债权”。保安镇城建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请求对一个事实的确认，即认定案涉1000万元是保安镇城建公司应收的合同款，不是立信公司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到期债权。而一审判决却对此认为，应审查立信公司与保安镇城建公司之间合同的效力，以确认案涉1000万元是否属于保安镇城建公司应得的合同款。保安镇城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是主张与立信公司合同履行事实的确认，并没对案涉1000万元权利主张。保安镇城建公司依约应得合同款与立信公司依约已付合同款内涵是一致的，已付合同款是一个事实，不等于债权。立信公司与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合同尚在履行中，亦不存在解除或终止并清算的事实，“到期债权”之说无根本的事实基础。案涉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立信公司与保安镇城建公司，在没有当事人请求合同效力的情形下，刘继平无权请求，法院无权确认。就是审查合同效力认定无效，依法也存在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也不是“一返了之”。4.保安镇城建公司对案涉1000万元合同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就物权转移及占有而言，案涉1000万元合同款已归属于保安镇城建公司。案涉1000万元合同款属货币，在物权法上属动产，动产以占有转移为交付并具物权转移公示功能。就合同权益而言，保安镇城建公司享有诸多权益。对合同价款除案涉1000万元外，保安镇城建公司有要求继续履行的请求权；保安镇城建公司未交地是因为立信公司未参予竞买所致，保安镇城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立信公司违约，保安镇城建公司有选择继续履行、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等权利。5.退言之，即使对案涉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的案涉合同效力进行审理、判断，一审判决对合同性质、效力、结果认定完全错误。（1）案涉合同不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合同，是保安镇城建公司出资达成地块收储条件及提供项目开发办证服务，立信公司给予补偿的服务性合同，在法律上为无名合同。乡镇土地开发模式有别于城市国有土地开发模式，通常由开发商与土地所有权人协调，由土地所有权人解除与承包户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开发商承担费用并将土地交由土地管理部门收储，由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依法变性后进入土地流通市场，开发商再从市场上获得收储宗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案中，保安镇城建公司就是替立信公司做前期的收储工作并提供服务，案涉1000万元本是立信公司应承担的收储成本和费用部分。从案涉合同约定双方义务看，也是明显的服务内容。合同未继续履行，是立信公司没有按约去参予土地竞买。保安镇城建公司本无土地也无土地出让权，不应机械理解合同中出现的“出让”或“转让”的文义。案涉合同不论从合同主体或内容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合同的构成要件。（2）对案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必然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案涉合同不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合同，是服务性无名合同，是市场经济下新型无名合同，不损害国家利益，也不损害集体、农户利益。解除农户的土地承包权已付4,527,825元，收储部门付集体征收成本278.18万元。案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我国合同法对有效合同的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政策对新型无名合同保护的意见。退言之，即使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按“合同标的物无权处分效力”的法律规定，案涉合同亦应是有效合同。（3）即使审理案涉合同的效力，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对保安镇城建公司已支付的4,527,825元不予处理，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九民纪要》第36条的精神。6.由于一审法院（2020）川1621执异1号案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错误的按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异议审查裁定，保安镇城建公司无奈提起本案诉讼。保安镇城建公司本案并没有要求标的物权利确认，也没有向刘继平主张财产权利。本案应按非财产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并由刘继平承担。 刘继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根据保安镇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的合同进行实质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保安镇城建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实质是一项确权的诉讼请求。一审中，法庭再三核实，保安镇城建公司坚持其诉请。参见《九民纪要》第119条精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何种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是否可排除执行。是否确权应视案外人诉讼请求而定。案外人未提出确权，不作出确权判项，仅在判决理由中进行分析判断并作出是否排除执行判决即可。2.案涉合同是非法的土地开发权转让合同，不是保安镇城建公司所称的服务性合同。案涉合同签订时，涉案宗地属限制流通的集体所有土地，依法征收转为建设用地的，出让方也应是政府，而保安镇城建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就转让给立信公司，明显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从案涉合同的内容看，均显示是以土地开发为目的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协议。3.一审法院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正确。虽然证据显示立信公司为蒋梓平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司法实践中，对一人有限公司，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时，亦应否认其公司人格，认定为个人独资企业。4.对案件受理费问题，由法庭决定。 蒋梓平、蒋立、立信公司未作答辩。 保安镇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确认立信公司依合同约定向保安镇城建公司所付的1000万元（本案涉及500万元）属于保安镇城建公司应得合同款，不属于立信公司的到期债权；2.判令停止对保安镇城建公司合同款项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扣留措施；3.诉讼费由刘继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湖北省大冶市保安镇塘湾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程良斌（乙方）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根据相关法律，结合国土资发[2007]220号文件（《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规定，双方自愿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甲方一次性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补偿61,405元，等等。2012年10月至11月，湖北省大冶市保安镇塘湾村村民委员会与部分村民签订了类似协议。《保安镇基础设施项目建设征地用地补偿费发放表》登记发放人员合计86人，应付补偿费4,058,030元。大冶市保安镇塘湾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1日证明“《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书》达成后，城镇化公司依协议及时向各农户及时给付了征地补偿款，共计4,527,825元左右。该补偿款是城镇化公司对该地块的实际投入”。 2013年7月9日，保安镇城建公司（甲方）与立信公司（乙方）签订《××镇××村××地块开发权转让协议》（下称“案涉合同”或“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地块位于××镇××村××，铁贺线旁，面积约为60亩（以实际勘测为准）；本协议规定的用地用途为商住；甲方同意在2013年7月9日前将出让地块交付给乙方；本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复为准；该地块土地价格按54万元／亩计算，包括土地征收、青苗补偿、城市建设基金及配套费。土地出让金由甲方按国家政策支付。如每亩超出54万由甲方负责承担；甲乙双方共同办理该地块的有关证件，办证基本规费由乙方承担，“三通一平”由乙方负责；甲、乙方协商同意按前期支付100万元土地款（总款为3240万,以实际勘测面积计算），待场地平整，围墙完工后三日内付款1000万元。场地平整和围墙施工期间，一切工农关系及责任由甲方负责。前期付款时间为签订合同生效后。土地进入“招、拍、挂”程序，付款1800万元，余款340万元在土地证、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办齐后交付给乙方后一星期之内一次性付清；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土地款，视同放弃开发，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100万元，如在项目场地平整围墙完工后余款没有按时付清的，甲方有权将前期100万元资金无偿扣留并收回该地块开发权；乙方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土地款的，甲方必须按照约定，按时提供出让土地，等等。合同尾部“甲方”一栏加盖有保安镇城建公司印章，蒋梓平在“乙方”一栏签名并加盖立信公司印章。 2013年7月12日，立信公司向保安镇城建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附言”一栏载明“土地款”。2013年12月6日，立信公司再向保安镇城建公司转账支付9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交易用途”一栏载明“土地出让金”。立信公司两次付款，保安镇城建公司均在当日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一栏均载明“项目开发诚信保证金”。 2014年8月1日，湖北省人民政府作出《省人民政府关于批准大冶市2013年度第169批次建设用地（工矿废弃地）的批复》（鄂政土批〔2014〕1151号），该文载：“同意你市呈报的《征收土地方案》”，“同意征收你市还地桥镇红光村、还桥村，保安镇塘湾村，东岳街办伍桥村，金湖街办熊家边村集体土地18.1478公顷”，“该批次土地用途为工业，要严格按照国家产业政策和供地政策，以招标、拍卖、挂牌方式供地”，“要严格按批准的用途供地，确需调整土地用途的，应依法报原审批机关批准”，“该批次用地位于你市工矿废弃地复垦利用试点实施方案建新区范围”，“该批次用地经批准后，满两年未实施具体征地或用地行为的，本批准文件自动失效”。 2014年9月4日，大冶市规划局发出《建设项目规划条件通知书》【冶规（镇）〔2014〕022号】，该文载明案涉地块的用地性质为“居住用地”，用地面积“40085.91m2”。该期间，大冶市保安镇相关部门提出《乡镇经营性用地收储申报表》。有关《储备土地出库审批单》载明：地块名称“保安镇铁贺线南侧”，土地面积“（40085.91m2折合60.13亩）”，规划用途“居住用地”，收储时间“2014-12-22”，土地来源“大冶市保安镇塘塆村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鄂政土批〔2014〕1151号），2013年度第169批次”，土地收储成本“297.18万元”。 2015年2月16日，大冶市国土资源局通过承办单位大冶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出让公告，案涉地块宗地总面积“40085.91平方米”，土地用途“商住”，竞买保证金（万元）“1300”，挂牌起始价（万元）“2600”，挂牌报价时间为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3月18日，按规定程序交纳竞买保证金参加竞买。嗣后，案涉地块因无人竞买而流拍。 2016年1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许禄巨诉蒋梓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川1621民初191号],于2016年4月29日判决蒋梓平归还许禄巨借款200万元、30万元及利息。同日，一审法院受理刘继平诉蒋梓平、蒋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川1621民初213号]，经一审法院缺席审理，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判决：1.蒋梓平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刘继平归还借款10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蒋梓平、蒋立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刘继平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共计44,200由蒋梓平、蒋立负担。 上述二案生效后，许禄巨、刘继平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621执760-5号执行裁定，认为蒋梓平向刘继平借款投入立信公司进行工程项目开发，无能力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该公司作为蒋梓平的个人独资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裁定追加立信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621执759-5号执行裁定，以上述同类理由追加立信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 2019年7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621执恢33号执行裁定，对蒋梓平支付给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前期费用1000万元予以扣留。2019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621执760-8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载明：查明蒋梓平为取得大冶市××镇××村××地块的开发权，于2013年7月9日与保安镇城建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蒋梓平分别先后向该公司支付前期费用100万元和900万元，至今蒋梓平未取得该地块的开发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8条规定，裁定对蒋梓平支付给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前期费用1000万元予以扣留。 2019年9月10日，许禄巨、刘继平以保安镇城建公司收悉一审法院(2019)川1621执恢33号及(2016)川1621执760-8号执行裁定书未提出异议为由，申请一审法院将扣留的标的款1000万元划转至一审法院银行账户，用以偿还其有效债权。 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621执760-9号及(2019)川1621执恢33-1号执行裁定，分别将(2016)川1621执760-8号及(2019)川1621执恢33号执行裁定书中“蒋梓平”补正为“大冶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日，一审法院向保安镇城建公司作出(2016)川1621执760-1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该通知载明：“被执行人蒋梓平、蒋立、立信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但立信公司对你单位享有到期债权1000万元，现申请执行人刘继平于2019年9月10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执行被执行人立信公司对你单位的到期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7条的规定”，通知保安镇城建公司收到通知15日内直接向刘继平履行保安镇城建公司对立信公司的到期债务500万元，并不得向立信公司清偿。一审法院于另案向保安镇城建公司发出了(2019)川1621执恢33-2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保安镇城建公司直接向许禄巨履行到期债务500万元。 2019年11月22日，保安镇城建公司以一审法院在裁定中将立信公司已付合同款1000万元认定为到期债权无事实依据且通知异议人对刘继平支付500万元明显错误、岳池法院裁定采取扣留措施明显不当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6)川1621执760-8号执行裁定、(2016)川1621执760-9号执行裁定及(2016)川1621执760-1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解除对立信公司支付给保安镇城建公司合同款1000万元的扣留和不得处置的行为。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执行异议申请进行了书面审查，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川1621执异1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载明：异议人保安镇城建公司在未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与被执行人立信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是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主要原因。被执行人立信公司向其支付的1000万元属于履约保证金，在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应当由保安镇城建公司退还立信公司，属于立信公司的到期债权。对于保安镇城建公司提出该款已被大冶市人民法院裁定扣留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的规定，大冶市人民法院裁定对立信公司在保安镇城建公司处的保证金予以扣留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请求。保安镇城建公司不服，于2020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基于上述同类理由，保安镇城建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对一审法院案涉许禄巨采取的执行措施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川1621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请求，保安镇城建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另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20)川1621民初797号]。 另查明：1.保安镇城建公司系2011年12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大冶市保安矿业有限公司持股80%，大冶市保安非金属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持股20%。登记经营范围：城镇建设管理、房地产开发投资、城镇建设基础设施重点项目开发及经营、旅游项目投资。立信公司由蒋梓平于2012年4月11日成立，登记注册资本500万元（2014年5月29日变更为3000万元），登记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租赁，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蒋梓平。2.2016年4月20日，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鄂0281民初1745号民事裁定，扣留立信公司在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保证金）430万元。3.2016年8月18日，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鄂0281执898号执行裁定，扣留立信公司在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土地出让定金548,322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于2013年7月9日签订了《××镇××村××地块开发权转让协议》，立信公司两次向保安镇城建公司合计支付了1000万元。其后，该院在对蒋梓平、蒋立因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强制执行时，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后裁定对蒋梓平支付给保安镇城建公司的1000万元予以扣留［（2016）川1621执760-8号］，又裁定将（2016）川1621执760-8号执行裁定书中蒋梓平补正为立信公司并向保安镇城建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其后，保安镇城建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上述执行措施，该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川1621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请求，保安镇城建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本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请确认立信公司依合同约定向保安镇城建公司所付的1000万元（本案涉及500万元）属于保安镇城建公司应得合同款并请求停止执行该款等，保安镇城建公司系在本案中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对此，该院认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审查保安镇城建公司（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进一步审查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效力，以对立信公司向保安镇城建公司所付的1000万元是否属于保安镇城建公司应得合同款等予以确认，否则无法得出结论。 关于案涉合同性质的认定。保安镇城建公司诉称案涉合同是以用地开发服务为内容的用地补偿协议，刘继平辩称案涉合同是土地开发权转让协议，对此该院认为，当合同性质发生争议时，不能仅以合同名称来确定，而应从合同约定权利义务的内容结合履行情况等综合判断。案涉合同名称为“地块开发权转让协议”，内容有“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地块”、“将出让地块交付”、“本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该地块土地价格按54万元/亩计算”、“前期支付100万元土地款”、“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土地款”、“收回该地块开发权”等表述，主要指向为土地、土地使用权或土地款，合同涉及服务内容的条款为“场地平整和围墙施工期间，一切工农关系及责任由甲方负责”，但居于合同次要地位。合同履行时立信公司向保安镇城建公司转账的银行交易回单“附言”载明为“土地款”或“土地出让金”，而保安镇城建公司出具《收据》的“收款事由”载明为“项目开发诚信保证金”，据此，该院认为合同双方针对的标的物是具有开发价值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系以土地开发为目的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性质。保安镇城建公司诉称案涉转让协议系提供项目用地开发服务为内容的用地补偿性质的合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观点与事实不符，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及案涉事项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该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唯一主体。案涉合同签订时，××镇××村××地块尚未经过依法征收，属于限制流通的集体所有性质土地；该地块在经依法审批转为建设用地后，除政府外的其他个人或组织不能成为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合法主体，况且保安镇城建公司也未依法取得该地块集体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与立信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将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给立信公司作为“商住”用途，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案涉合同应为无效，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保安镇城建公司因该合同向立信公司收取的1000万元款项，应返还立信公司，其未返还即形成立信公司的债权，故该院在执行立信公司过程中，通知保安镇城建公司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立信公司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并无不当。因此，保安镇城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确认该款项属于其应得合同款等，不予支持，其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停止对保安镇城建公司合同款项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扣留措施，亦应驳回。 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在执行中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错误，系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依法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保安镇城建公司认为其为履行案涉合同，已发生的4,527,825元费用属于信赖利益损失，立信公司应予赔偿，因仅系抗辩主张而未纳入诉讼请求，故不予处理，保安镇城建公司可另寻救济途径。第三人蒋梓平、蒋立、立信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依照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冶市保安镇城镇化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保安镇城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安镇城建公司上诉，主要事由集中在法律适用上，对此，对保安镇城建公司上诉事由，本院评述如下： 1.关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案为保安镇城建公司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由于在其事由中涉及了执行法院三个执行行为，其理由相互交织，表象上看似比较混乱。一是涉及执行法院追加立信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二是涉及了执行法院对案涉1000万元的扣留行为；三是涉及了执行法院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履行通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前述执行法院三个执行行为能纳入案外人执行标的异议和其后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仅可能是执行法院案涉第二个执行行为。第一个执行行为当事人的救济渠道是执行复议或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或执行监督，第三个执行行为在第三人异议后执行法院仍继续执行的当事人救济渠道是执行监督。对此，执行法院对保安镇城建公司的异议按案外人执行异议审查并作(2020)川16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之后，保安镇城建公司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9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从程序上而言，案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即可向执行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至于是否作出具体的确权判项，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而定。案外人未提出确权或者给付诉讼请求的，不作出确权判项，仅在裁判理由中进行分析判断并作出是否排除执行的判项即可。但案外人既提出确权、给付请求，又提出排除执行请求的，人民法院对该请求是否支持、是否排除执行，均应当在具体判项中予以明确。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或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进行救济。”规定的精神，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保安镇城建公司认为第一个执行执行如果被纠错，第二和第三个执行行为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这仅是保安镇城建公司从法理上所作的一种事实推论。如果该事实发生在保安镇城建公司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前，也可能不会有保安镇城建公司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本案的审理不能离开现有事实，即执行法院第一个执行行为存在、有效和第三个执行行为存在的事实。所以在现存事实下，一审法院确认审理范围和方向并无不当。 2关于对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案涉合同审理的法律渊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9条的精神。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审理案外人主张民事权益是否能排除执行。司法实践中，通常所见，为所有权，用益物权，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的物权期待权、特别的担保物权、特别的债权。本案中，保安镇城建公司认为其主张是请求法院确认案涉1000万元是其应收债权的事实状态，法律事实显然不是法律规定案外人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同时，保安镇城建公司又主张对案涉1000万元执行标的因有效服务合同的转移具有所有权或为应收债权。而我国民法对物权行为和债权行为，不论法理上或是立法上，是承认独立性，否认无因性。如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至此，一审法院对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案涉合同纳入审理于法有据，该合同效力审理为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排除执行民事权益有因性的审理，为判断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排除执行法院扣留行为先决问题。司法实践中，对于合同引起的民事纠纷，不论当事人是否具体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均应对合同效力进行先行判断，只能这样才可能判断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是依法成立或不成立。 3.关于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案涉合同性质、效力判断 保安镇城建公司认为其与立信公司的案涉合同是土地收储过程中的服务性合同，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此阐述理由已比较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为乡镇集体土地开发建设中一种新的交易方式下形成的新型服务性合同。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政府在征收农用地为建设用地时，需对原土地所有权人支付土地补偿费，对需安置农户支付安置补助费，对实际承包经营人支付青苗费等土地补偿费用，这些费用政府在农用地变为建设用地后将土地纳入市场流通后会计入土地出让金的成本。本案中，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是新型合法的土地交易，对于政府土地出让金成本与开发商前期收储费用是何法律关系，保安镇城建公司没有举示任何证据。同时，保安镇城建公司主张约定是立信公司参予政府对土地出让拍买的竞买，而举示的证据不能认定该事实存在。而证据显示案涉宗地政府进行了依法拍卖，拍卖就意为着立信公司或保安镇城建公司不一定就一定能够获得案涉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怎样确保参予收储公司一定能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或不能获得后其前期给农户费用与政府土地出让金成本是否挂钩，怎样处理，保安镇城建公司没有举示任何证据，其已付原承包农户的款项性质不能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保安镇城建公司与立信公司案涉合同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无效，在现有证据证明事实下并无不当。该案涉合同的合同标的本身就指向建设用地使用权，故保安镇城建公司在对案涉宗地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下，对案涉合同效力判断不适用“合同标的物无权处分效力”的规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我国民法是不承认物权行为无因性，因无效合同取得对方财产并不发生物权变动效果，对财产请求返还是一种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保安镇城建公司虽因合同占有案涉的1000万元，但因合同的无效，其占有为物权法上的无权占有，案涉1000万元在所有权属性上仍应归属于立信公司，保安镇城建公司据此排除执行不能成立。但案涉合同为双务合同，而证据反映的事实是，立信公司并没有取得宗地开发权，而现在是属政府占有的国有土地。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应对损失进行处理。但该处的损失应是与双方缔约无效合同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存在。本案中，保安镇城建公司陈述提及的已支付农户款项，到底与政府的征收出让行为存在何种关联，是否已纳入政府出让成本，与立信公司缔约行为存在何种因果事实，保安镇城建公司没有举证。一审判决对该问题阐述理由虽存在一定瑕疵，但本案诉讼事实下，一审法院不纳入本案审理并无不当。 4.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的收取 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案件受理费收取分财产案件和非财产案件，财产案件按“诉讼请求金额”确定比率。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既有财产性诉讼请求，又有非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按照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标准交纳诉讼费。”的规定，一审判决确定按财产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保安镇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阐述理由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保安镇城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