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蒿坝镇高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72092516950。 法定代表人：詹本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彬，男，1971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成芬，女，1964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怡静，女，1988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松，男，1991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志，男，2003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四川蜀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回龙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7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月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回龙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7民初523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陈大银非因公死亡待遇；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提交的与陈大银签订的劳动合同、辞职申请书时间有改动的痕迹，直接否定2020年4月27日陈大银因自身原因主动向上诉人提出辞职的事实错误。时间改动是书写惯性导致，没有办理社会保险转移不能得出劳动关系就不能解除的结论，同理，在未进行工伤认定、伤残鉴定的情况下，劳动者也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另外，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实陈大银2019年3月至12月的工资表，陈大银生前7个月工资的总额为12658元，一次性抚恤金应该为12658元。一审法院却参照宜宾市月平均工资计算一次性抚恤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与陈大银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只有辞职申请书，但是，辞职申请书时间有明显的改动痕迹，陈大银因受伤在家疗养，在相应工伤待遇尚未解决、没有获得相应赔偿的前提下，陈大银主动在2020年4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回龙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回龙煤业公司无须支付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因陈大银非因工死亡待遇；2.诉讼费用由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回龙煤业公司是2015年11月17日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本政，经营范围是：煤炭开采、销售。陈大银系段成芬丈夫，陈大银系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父亲。2019年12月9日，陈大银在回龙煤业公司工作时受伤，被送至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开放性粉粹性骨折等，于2020年4月1日出院，因脑梗塞于2020年8月25日死亡。2020年11月10日，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双方就陈大银非因工死亡争议案件。2020年12月1日，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筠劳人仲案[2020]1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家属陈大银自2018年至2020年8月25日与被申请人（即回龙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丧葬费16512元、一次抚恤金38528元，以上合计55040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付清。2021年1月4日，回龙煤业公司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大银2020年8月25日死亡前是否已经与回龙煤业公司之间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回龙煤业公司提供的与陈大银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上载明的劳动期限的终止日期存在有改动痕迹，提供的签有陈大银名字及印有手指印的辞职申请书上的落款时间也有改动痕迹，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2020年4月27日陈大银已向其申请解除劳动关系。通常，劳动者向用人单位申请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将批准情况告知劳动者，并与劳动者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等，本案中回龙煤业公司作为用工主体，相关资料由其保管掌握，如陈大银确实已与其申请解除了劳动关系，对相关解除劳动关系的资料对回龙煤业公司有利，应当向法庭提交，但并没有提交。此外，从常理来说，劳动者因工受伤构成伤残，医疗终结后，一般会申请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申请赔偿。而本案中，根据陈大银右胫骨开放性粉粹性骨折等伤情，于2020年4月1日出院后，未主张和获得任何赔偿的情况下，于2020年4月27日就向回龙煤业公司申请解除劳动关系，不合常理。故回龙煤业公司主张从2020年4月27日起与陈大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回龙煤业公司主张的陈大银非因工死亡的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金计算标准问题，参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和的通知》第二条“……因病死亡的职工的丧葬费为二至三个月本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第三条“职工死亡后，生前有供养直系亲属或者直属亲属（父母、配偶、子女）的，发给一次性抚恤金或者救济金，其标准为：……（二）职工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为死者生前的七个月工资”。陈大银因病死亡的丧葬费应为回龙煤业公司二至三个月的职工平均工资，一次性抚恤金应为陈大银生前的七个月工资，回龙煤业公司作为用工主体，掌握和控制了职工的工资名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回龙煤业公司作为用工主体，依法应当提供职工平均工资和陈大银生前的工资表等书证，但其并没有提供，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按照2019年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5504元计算，并无不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陈大银受伤住院后的《出院证明书》和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初次鉴定结论书》，证明被上诉人亲属陈大银受伤严重，出院后处于复查、治疗期间，不可能去上诉人处递交辞职申请。上诉人质证认为，出院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出院证明能反映被上诉人亲属陈大银受伤治疗的基本情况，且该证据复印来源于筠连县人民医院，本院予以采信；《初次鉴定结论书》与本案审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回龙煤业公司是2007年1月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本政，经营范围是：煤炭开采、销售。陈大银系段成芬丈夫，陈大银系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父亲。2019年4月1日，陈大银与回龙煤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种为井下机车工。2019年12月9日凌晨，陈大银在回龙煤业公司工作时受伤，被送至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开放性骨折、右小腿中下段软组织挫裂伤伴皮瓣循环危象等。于2020年4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出院后3月，6月复查右下肢X片，如有不适，外二科随访。陈大银出院后因脑梗塞于2020年8月25日死亡。2020年11月10日，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陈大银亲属提起的陈大银非因工死亡社会保险待遇争议案件，请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陈大银与回龙煤业公司从2018年起至2020年8月2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回龙煤业公司支付陈大银亲属非因公死亡补偿金共计57730元。2020年12月1日，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筠劳人仲案[2020]162号仲裁裁决：申请人（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家属陈大银自2018年至2020年8月25日与被申请人（即回龙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丧葬费16512元、一次抚恤金38528元，以上合计55040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付清。2021年1月4日，回龙煤业公司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认为陈大银死亡前已经提出辞职申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回龙煤业公司提交的与陈大银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劳动合同开始时间是2019年4月1日，合同终止时间的年份有涂改痕迹，无法辨别。回龙煤业公司解释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是2020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是一年，涂改部分是笔误导致。陈大银亲属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不予认可。回龙煤业提交的落款有陈大银签名的《辞职申请书》，时间是2020年4月27日，月份上有涂改痕迹，回龙煤业公司认为因劳动合同期届满，回龙煤业公司询问陈大银是否还要续签劳动合同时，陈大银以自身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向公司递交的辞职申请。陈大银亲属认为回龙煤业公司所说违背客观基本事实，不予认可。 再查明，回龙煤业公司提交了陈大银在从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共计10个月的工资明细和出勤天数。工资明细载明：陈大银3月出勤天数为25天，工资2466元；12月出勤10天，工资1230元。陈大银在回龙煤业公司上班期间，回龙煤业公司没有为陈大银购买社会保险。 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年；2019年四川省非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为69267元／年。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户籍登记卡、劳动合同书、辞职申请书、工资明细、仲裁裁决书、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证明等证据证实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大银死亡前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陈大银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从2019年4月1日起，但是，回龙煤业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证实陈大银2019年3月就在回龙煤业公司上班。依据劳动者的工资、考勤、煤矿工人出入井记录等证据更多掌握在用人单位一方，应由用人单位提供相应证据的举证分配原则，上诉人在仲裁和诉讼中怠于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陈大银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从2018年1月起开始建立；其次，上诉人称与陈大银签订的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终止的时间应为2020年1月4日。既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陈大银无须向上诉人递交申请因身体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提出辞职，希望用人单位批准的书面申请；第三，陈大银是2019年12月9日受伤到医院治疗，回龙煤业的出勤记载陈大银12月份出勤10天，证实陈大银当天是在煤矿出勤受伤。上诉人认为不知晓陈大银在哪里受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劳动合同、辞职申请日期存在涂改痕迹，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上诉人认为陈大银死亡前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为劳动者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规定，因上诉人未为劳动者陈大银购买社会保险，其死亡后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应由上诉人承担。参照《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川人社发【2013】54号）规定：“四、关于未达到领取基本养老金条件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过渡性办法。参照我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但未达到领取基本养老金条件的在职职工和个体参保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从2011年7月1日起，由社保经办机构为其法定继承人或指定受益人发放丧葬补助金、抚恤金和个人账户储存额。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一）丧葬补助金按死亡时上一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的3个月计发。缴费年限满15年（含视同缴费年限，下同）的，抚恤金按死亡时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月人均可支配收入的7个月计发；缴费年限不满15年的，抚恤金按死亡时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月人均可支配收入×7×本年缴费年限÷15的标准计发。不足1年按1年计算。参保人员缴费不满3年的，按上述办法计发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总额不得超过已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总和”规定，陈大银从2018年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其连续工作年限不足3年，因病死亡后，丧葬补助金为17316.75元（69267／12﹡3），抚恤金为4218元（36154／12﹡7﹡3／15），合计21534.7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回龙煤业公司认为陈大银死亡前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7民初523号民事判决； 二、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亲属陈大银与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从2018年1月起至2020年8月止存在劳动关系； 二、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段成芬、陈怡静、陈永松、陈勇志抚恤金、丧葬费合计21534.75元； 三、驳回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筠连县蒿坝镇回龙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唐福均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唯围 书 记 员 张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