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益国，男，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泓瑞，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明莉，女，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珊，东海县平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范益国因与被上诉人范明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6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益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此款发生的基础事实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可能基于合伙关系发生的纠纷”。如此认定，明显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王辉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以及合伙关系是否清算完毕等事实与本案的裁判结果有因果关系，且将直接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公正性。既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与案外人王辉等人之间可能基于合伙关系发生的纠纷，就应当追加案外人王辉作为被告参与庭审，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辩称对其丈夫王辉和上诉人之间承包工程及账目等事实并不清楚。原审法院却未予追加，无法查清本案事实。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丈夫王辉等人早已就欠款数额达成了共识，即被上诉人夫妻尚欠上诉人15万元，否则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在上诉人追索该款时直接支付了4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该事实通过被上诉人夫妻两次宴请上诉人商谈还款事宜也可以印证。二、原审法院以缺乏交付事实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法律上虽然规定了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以借款交付作为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但实践中，既有达成借贷合意后需要履行交付的常规型借贷，还有资金往来发生在前，双方以借贷形式结算款项的转化型借贷。本案中，即使双方在此之前存在合伙关系，但是被上诉人欠款是事实，合伙结算至迟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之时已经完成，被上诉人自愿将欠款转化为借款并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是对涉案债务的认可，该借条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据该借条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原审法院以缺乏实际交付事实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范明莉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2019年4月4日，上诉人与案外人南德友、张林君、王辉四承包公路的合伙人结算账目，被上诉人要求撤回前一天被迫出具的借条，上诉人表态，等几个人合伙账目算完，不会坑害你范明莉，如果亏本，一分钱不要了。上诉人应当与案外人结算承包工程账目，不应该强迫被上诉人出具借条。2.上诉人在拦被上诉人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当日并未交付借款。3.被上诉人要通过诉讼程序追回上诉人不当得利的4万元现金，暂时保留诉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益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明莉给付借款11万元；2、判令范明莉支付起诉之日到付清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判令范明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范明莉及其丈夫王辉等三人承包工程没有流动资金，向范益国借款11万元，直到2019年4月3日，自认该笔借款并由其向范益国出具2019年4月3日的11万元借条，并承诺在2020年6月底还清，然而范明莉分文未能给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范明莉一审辩称，一、范益国系范明莉娘家大爷，平时关系很好，范益国和范明莉丈夫王辉、张林军、南德友四人在2009年春天承包房曲公路修建水泥路工程，四人账目是否算清，自己并不清楚；二、2019年4月3日下午两点左右，范明莉奶奶去世，办完丧事，范明莉从老家准备驱车回东海，刚要开车，范益国及两个妹妹加上90多岁的母亲四人在车头处拦住，并用面包车堵住范明莉车辆不让开车，出于各种考虑，被迫通过自己手机向范益国卡内转款四万元后，又将自己带到范益国家堂屋，被迫出具一份11万元借条，必须写上2020年6月底还清的内容，事后自己回到家后，向王辉询问，范明莉知范益国与四人合伙承包公路工程账目没有结算，事后答辩人多次要求范益国退还四万元，并撤回所出具借条，至今未果；三、在范益国提交的起诉状中明确写明，2009年范明莉丈夫王辉等三人承包工程，向范益国借款11万元，因此，范明莉认为如范益国有证据证明王辉等三人借款，理应向他们三人主张权利，而非胁迫范明莉出具借条，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故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范益国诉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益国与范明莉系宗亲关系。范益国曾与范明莉丈夫王辉、张林军等出资合作承揽工程，但至今相互间未能结算完毕。2019年4月3日，时值范明莉的祖母丧礼期间，范益国以王辉尚欠其15万元为由找到范明莉，在范明莉通过手机分两次向范益国转账计40000元，并以范益国提供的《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为背面书写一份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范益国现金拾壹万元整（110000元），2020年6月底前还清，范明莉，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4日，下午13时许，有范益国、案外人王辉、张林军等在场，提出对之前合作承揽修路进行结算，范明莉也在现场，期间，范明莉明确向范益国提出，昨天（指2019年4月2日）打的借条不算数，等你们账算清楚，范益国表示“不碍事，明莉你怕什么的啊，我不会骗你，我要亏本，一分钱不要了……”。现范益国以范明莉尚欠其借款11万元未还为由诉至法院，主张按照诉讼请求的事项维护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作为实践性民事法律行为，除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外，是否实际交付借款均应一并作为生效法律要件。本案中，范益国以提交由范明莉署名的借据主张尚欠借款110000元，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看，此款发生的基础事实系范益国与案外人之间可能基于合伙关系发生的纠纷，范益国提交诉状中陈述“2019年4月3日，被告及其丈夫王辉承包工程……直到2019年4月3日自认该笔借款”与查明事实不符。虽范明莉向其出具借据，但双方缺乏实际交付事实，故如继续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应予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范明莉曾向范益国转账40000元的事实，在范益国与案外人王辉等之间就合伙纠纷解决前，仍不足以直接认定其负有偿还110000元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范益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范益国负担；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范明莉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范益国提交新证据如下：1.工程结算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王辉共同承建张曲公路房曲段建设工程a1标，工程总价款经决算为500210元，该工程的招投标人是被上诉人的丈夫王辉，相关的合同均是王辉与东海县路桥公司签订，相关的合同原件以及决算单的原件均在王辉处；2.收条9张，12次共计158626元，证明王辉在承揽了涉案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了南德友，南德友在工程期间从范益国处领取了工程款148626元，该款项中有6万元系王辉从路桥公司领取工程款后通过上诉人转付给南德友的。其中2010年3月25日张守双出具的收条，该1万元款项系王辉在另外一个工程项目中欠张守双的工资款，未按时支付，在本次工程施工期间张守双到工地上阻止施工向王辉索要该款，王辉称其没有钱让上诉人代付，并承诺给付利息，上诉人考虑到不影响工程正常施工就为其代付了这1万元；3.上诉人与南德友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南德友从王辉手中转包的涉案工程工程款为336750元，南德友的承包价款单价是每平方米7.5元，总平方数为40900平方，另外加上杂工费3万元，共计336750元；也证明南德友与上诉人及王辉之间的30多万元的账目已经结清，其中最后3万元的结账南德友因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等均在场所以没有出具书面的收条。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南德友也在本次承包工程中系合伙人的说法是虚假陈述，对此南德友也予以了否认。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打印件，落款处无人签章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均能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证实王辉曾与范益国有经济往来，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11万元借条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作为主要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范益国与范明莉丈夫王辉曾因合作承揽工程发生经济往来，事后范明莉与范益国对上述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由范明莉出具11万元借条一张，承诺限期偿还借款。该借条的性质为清算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应当作为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主要依据。范益国以清算协议为依据向范明莉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范明莉依据合伙等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范明莉主张其因受胁迫而出具该借条，但范益国不予认可，范明莉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存在胁迫且事后没有报警或提起撤销权诉讼，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范明莉还称，其打完借条次日就要求撤回借条、重新结算，但经查，上诉人范益国并未退还借条，也未明确同意借条作废，故不能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清算协议，仍应以借条约定为准。综上，上诉人范益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6318号民事判决；二、范明莉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范益国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范益国均已预交），均由范明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 辉审 判 员  忻 越审 判 员  刘亚洲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韩增丽书 记 员  何翔宇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