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小平，女，1969年12月17日生，汉族，居民，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利，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明根，男，1963年10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忠，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小平因与被上诉人练明根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小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严小平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违反《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强制性规范，不是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并不能据此将江苏巨欣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欣公司）制作的财务账册以及凭证等证据视为无效或没有证明力抑或证明力不强的材料。虽然一审判决书的论理部分以“足以令人对巨欣公司股东严小平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巨欣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的措词进行陈述，但后文“使用巨欣公司财产支付严小平委托的公司经营管理人许某萍的往来账，并通过许某萍、许某芳及其他个人进行现金结算往来”的陈述，直接断定严小平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实为不妥。严小平在一审中提供了巨欣公司与练明根妻子邵俊兰（实质为练明根）于2016年4月10日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及财务原始账册凭证等证据，证明巨欣公司的厂房以及设备自2016年4月1日起全部以承包的形式由练明根实际占有使用经营的事实，证明公司财产与严小平个人财产没有混同的事实。2.本案巨欣公司的原一人股东许志萍的股权被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裁定拍卖，法院拍卖的文书中已经明确反映巨欣公司除了固定资产外的银行存款是几千元，现金也是几千元，到2015年5月27日严小平作为拍卖受让的股东工商登记注册时，巨欣公司的财务账上仅有银行存款14.15元，现金为负数，严小平成为股东后在2016年4月份就将巨欣公司的厂房设备、场地全部承包租赁给练明根，但是练明根没有支付一分钱，而且将巨欣公司所有人员拒之门外，还将巨欣公司的财务报表、一些判决书材料等等全部收取，直至法院裁定拍卖巨欣公司厂房土地使用权设备等的时候，由法院通过拍卖由受让人高某作为受让财产权利人，登记在高某名下，因此所有的客观事实决定了严小平是无法获取巨欣公司一分财产的，巨欣公司也没有任何财产可以让严小平去“混同的”；3.巨欣公司每年都有财务报表数按规定在国家企业信用网上报审，而且有独立财务的账册，再加上苏州中院拍卖股权时的审计等等都决定了巨欣公司除了在2015年以后没有审计之外，全部都有一个财务证据等等可以证明严小平是不可能，客观上也没有“混同”巨欣公司的财产，因为这个时候巨欣公司已经欠付债权人的债务，甚至连员工的工资都不能正常的发放，没有钱可以用于支付审计费用，故不能因为没有进行年度审计就可以不顾及客观事实、不顾及财务账册所证明严小平没有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练明根辩称，1.债务人巨欣公司原来就是一人公司，2015年拍卖以后严小平作为股权的买受人，登记的仍然是一人公司，严小平也承认从2015年以后公司就没有再制作年度财务报表，而一审裁定追加严小平为共同被执行人依据的主要法律依据就是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强制规定，严小平也正是从2015年即让受现股权以后就没有履行公司法六十二条的每年年终编制财务会计报表的强制规定。严小平所举证据是其成为涉案股东之前苏州中院拍卖的时间节点的审计报告，与一审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认定的其经营期间没有进行财务审计没有关联性，而且相关证据也是复印件没有证明力度；2.严小平认为其接管公司以后成为了一人股东且一直处于负债状态，这不能否认一审判决追加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理由，无论是负债还是隐匿，只要不能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以外，就应当被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对此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非常明确，申请人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严小平购买一人公司的股权成为一人股东，仍然委托原一人股东继续经营，而且原一人股东与其之间属于嫡系的亲属关系，严小平是原一人股东许某萍的舅妈，巨欣公司只是换了股东，期间无论发生了股权拍卖还是资产的付出设备的拍卖都不影响严小平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严小平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日，练明根与巨欣公司经东台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了东调字（2015）第07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巨欣公司欠练明根借款本息450万元，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履行完毕。巨欣公司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向练明根提供机器设备进行抵押。2015年7月20日，双方在东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担保金额为100万元。后，巨欣公司未按人民调解协议履行还款义务，练明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巨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萍参与诉讼，并于2016年9月27日达成（2016）苏0981民初5079号民事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巨欣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归还练明根借款本金950000元；二、如巨欣公司不按上述第一项条款履行，练明根有权就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利息（以95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向法院申请执行（已给付部分相应扣减）；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由巨欣公司负担。根据练明根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苏0981执259号。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裁定终结(2017)苏0981执259号案件的执行。后一审法院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练明根于2020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为巨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严小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请求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2020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苏0981执异87号执行裁定认为，巨欣公司是由严小平以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严小平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所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此，练明根申请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遂裁定：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严小平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称，巨欣公司一直处于负债状态，连工人工资都无法发出，更不存在严小平个人财产与巨欣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不应当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请求：撤销（2020）苏0981执异87号执行裁定书，并裁定不予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明，巨欣公司设立于2009年10月21日，自然人股东为许某萍，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09年10月21日。因许某萍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苏州中院对许某萍在巨欣公司的股权进行公开拍卖，严小平以152万元的成交价取得巨欣公司的全部股权，苏州中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3）苏中执字第02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许某萍在其独资公司巨欣公司中的股权归严小平所有。2015年5月27日，严小平签署《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就出资设立巨欣公司作出承诺：1.本人仅投资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所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未投资设立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28日，巨欣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许某萍变更为严小平。2016年5月9日，巨欣公司股东决定：1.同意严小平辞去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2.决定许某芳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严小平作为股东签字确认，巨欣公司亦加盖公章确认。经向东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巨欣公司股东为严小平，认缴额为600万元。巨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某萍聘用张解某担任巨欣公司会计。严小平担任巨欣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委托许某萍经营管理公司，并继续任用张解某担任巨欣公司会计。巨欣公司在严小平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后，未编制年度财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严小平提供的巨欣公司财务日记账显示，巨欣公司多次通过公司资金支付许某萍的往来款，并通过现法定代表人许某芳、许某萍及其他个人进行现金结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苏0981执358号裁定中巨欣公司的房地产及附属设施已处置完毕，资产由竞买人高某以1292万元竞得。该房地产已抵押给东台市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抵押数额为1200万元。因不动产过户，需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1618383.82元，未能清偿练明根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严小平对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有异议而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严小平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被执行人巨欣公司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巨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严小平于2015年5月27日签署《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就出资设立巨欣公司作出承诺。现严小平以工商年检不需要年度审计报告为由，陈述巨欣公司没有2015年以来的年度审计报告。公司法规定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实行法定审计，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范。巨欣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没有在每一会计年度进行审计，足以令人对巨欣公司股东严小平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巨欣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同时，巨欣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使用巨欣公司财产支付严小平委托的公司经营管理人许某萍的往来账，并通过许某萍、许某芳及其他个人进行现金结算往来。上述事实与法律规定的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应当通过公司账户结算的会计准则相悖。许某萍、许某芳等严小平委托的公司经营管理人，受委托的行为代表公司行为，其后果应由严小平承担，且严小平不能就以个人名义结算公司往来款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严小平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严小平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巨欣公司的财产，应当由严小平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巨欣公司是以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严小平通过拍卖取得巨欣公司的全部股权，成为巨欣公司的唯一股东。案涉调解书系在严小平成为巨欣公司股东后法院作出的，现巨欣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该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严小平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此，练明根申请追加严小平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严小平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严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严小平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鉴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性，防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公司规避债务，故《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的要求，第六十三条规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严小平虽然是通过拍卖的形式以152万元的成交价取得巨欣公司的全部股权，但根据严小平签署的《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其明知受让的巨欣公司的性质是一人有限公司，其受让股东后是巨欣公司的唯一股东，巨欣公司及股东严小平的行为受《公司法》的约束。现严小平在2015年成为巨欣公司的一个股东后，并未对巨欣公司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违反了公司法的该强制性规定，因没有该会计报告故无法证明严小平作为巨欣公司的一人股东，该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对此严小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巨欣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多次使用巨欣公司财产支付严小平委托的公司经营管理人许某萍的往来账，并通过许某萍、许某芳及其他个人进行现金结算往来，上述行为明显与法律规定的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应当通过公司账户结算的会计准则相悖。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追加严小平为该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严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严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华炜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