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根阳，男，1982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百，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晓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梁清路555-910。法定代表人：王凯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久月，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根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晓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海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根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晓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其与张晓海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对晓海公司无法律效力，本案合作协议系其与张晓海之间，晓海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2.根据《交通运输管理条例》，从事运输业务需向当地办理货运运输许可，张晓海和晓海公司均未办理上述许可，故合作协议无效；3.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4.其没有拿到晓海公司的补贴；4.其在2017年2月财务报表工资一栏中注明200000元是2014年、2015年的工资，但该部分晓海公司未向其支付。晓海公司辩称，1.张根阳主张双方合作协议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双方合作协议是张晓海代表晓海公司与张根阳进行洽谈并签署，合作协议的抬头也明确甲方晓海公司，虽然该合作协议中晓海公司没有盖章，但是事后晓海公司对张晓海代表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所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合作经营的成都办事处并没有独立的营业执照，系其为便于收发货物设立在成都的营业网点，所使用的资质证书也是其的货物运输许可，且对外是以其名义进行经营，只是对内而言是与张根阳合作进行独立核算，该种经营方式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其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27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法院邮寄了起诉材料，诉讼时效未经过。4.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已经能够充分证明张根阳事实上是已经拿到了200000元的补贴。张根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晓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根阳返还补贴款200000元、其负责成都办事处期间缺失的现金差额340052.94元并支付双方合作期间亏损的金额778742.38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准许，晓海公司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张根阳返还补贴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日，张根阳与案外人张晓海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中甲方当事人列明为“无锡晓海货运有限公司”，乙方当事人列明“张根阳”。协议明确甲方在成都设立办事处，从事物流运输业务，与乙方合作经营，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现双方重新协商，约定如下内容：1.成都办事处固定资产均为甲方出资，成都办事处向甲方逐月支付资产折旧费，具体方式为自2015年1月起两年内，每月支付7907元，现已折旧收回122091元，剩余67685元，继续逐月支付直至折旧完毕。2.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作为成都办事处的负责人，全面负责成都办事处的业务及往来账目，甲方对成都办事处有监督管理的权利，乙方每月向甲方提供成都办事处的财务报表，乙方必须对其提供的成都办事处财务报表的真实性负责，并对财务报表中应收款的有效性负责，如因应收款不真实或无效导致账面上的应收款无法收回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如因应付款不真实导致公司资金流失的，则甲方也有权向乙方追偿。3.乙方从2017年1月开始每月从成都办事处领取生活费10000元，列入成都办事处成本。4.甲方购买的苏Ｅ1××××奥迪轿车配备给乙方使用，产权属于甲方所有，该车首付由甲方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由成都办事处支付，列入成都办事处每月成本。5.成都办事处在经营过程中需资金周转的，乙方可以向甲方提出申请借用资金，借用资金按月息一分向甲方支付资金使用费。6.乙方于2016年农历年底前从成都办事处领取补贴200000元。7.成都办事处每月除自身的运营成本外，还需与无锡分公司、重庆分公司共同分摊甲方总部的运营成本。8.成都办事处的财务独立核算，一个年度届满进行一次清算分红。扣除所有成0本（含总部费用分摊），盈余部分为纯利润，纯利润甲乙双方按55:45的比例分配，甲方分的55%，乙方分得45%（盈余部分如为应收账款，则必须应收款到账后方可分配）。如扣除所有成本后为负数，则为亏损，亏损部分甲乙双方也按上述比例分担。双方在之前的合作中，截止2016年9月30日共亏损1496424.26元，因上述亏损均为甲方垫付，故双方合作以后，首次分红之前，应现在纯利润中扣除上述金额归还甲方，盈余部分双方按前款约定比例分配。9、如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解除协议，则乙方应返还领取的补贴200000元。10、本协议终止或解除，双方应按上述第8项进行清算。协议签订后，张根阳在成都办事处领取每月生活费10000元，及《合作协议》约定的补贴200000元。2017年4月10日，张根阳以“个人家庭原因”为由与晓海公司终止合作，张根阳与晓海公司人员吕某在成都办事处进行交接并签署《交接清单》，《交接清单》中载明张根阳向晓海公司交接应收账款明细一份，应付账款明细一份，1-3月财务报表一份，分流部明细账一份，工资表、管理费用，营业外收入各一份、现金账目明细一份，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借条、欠条全部作废。张根阳在交接人处签字并手写：“现金的账目两清完毕”，吕某在接收人处签字。张根阳现金账目明细。同日，张根阳、吕某签署现金账目明细，明细中载明张根阳从公司支取226171.43元、代收公司运费4700元，合计230871.43元，其中23万元为公司付给张根阳费用，张根阳剩余应退还公司230871.43-230000＝871.43元，张根阳在交接人处签字并手写“现金.账目两清完毕”，吕某在接收人处签字。关于该23万元费用的构成，吕某在庭审中陈述为2017年1-3月份的每月生活费10000元，合计30000元，以及一次性补贴200000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张根阳签署并与晓海公司交接了该期间成都办事处的月度利润总报表，其中2016年10月净利润-42950.72元，2016年11月净利润11450.87元，2016年12月净利润33424.21元，2017年1月净利润-105901.82元，2017年2月净利润-251420.72元，2017年3月净利润13958.82元。2017年2月利润总表中“员工工资”一项，张根阳手写备注“其中200000为2014、15年张根阳工资”，该表签署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另查明：2017年3月28日，无锡市晓海货运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江苏晓海物流有限公司，即晓海公司。2020年4月2日，晓海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张晓海系其实际控制人，张晓海在2016年10月1日合作协议中签字系经过其授权，代表其所签署的。2020年3月27日，晓海公司向该院邮寄起诉材料。张根阳与晓海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晓海公司与张根阳合作成立的成都办事处无独立法人资格，属晓海公司内设机构，对外以晓海公司名义开展业务，财务独立核算。上述事实，有晓海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2016年10月-2017年3月报表、2017年3月应收应付平衡表、《情况说明》、ＥＭＳ快递单、现金账目明细、工资表、证人吕某证言，张根阳提供的《交接清单》，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晓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合作协议》中所列甲方当事人名义，可以认定案外人张晓海签订《合作协议》系职务行为，《合作协议》的相对方为晓海公司与张根阳，双方签订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关于晓海公司与张根阳的法律关系，首先，从《合作协议》行文表述来看，双方并无建立用人单位、劳动者之间劳动合同的意思，而是确立合作经营模式；其次，《合作协议》中未约定劳动合同期限、社会保险、劳动保护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再次，《合作协议》约定成都办事处遇资金周转时，张根阳需以借款方式向晓海公司提出，并计算借用期间利息，不具有经济依附性；最后，《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年度分红方案，以及亏损分担比例，足以体现双方就成都办事处的经营共担风险，具有利益共同性。综上《合作协议》中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缺乏劳动合同必要条款，相反，可以体现晓海公司与张根阳之间具有共同利益、共负盈亏，在人身、经济方面均不具有依附性，故晓海公司与张根阳之间系民事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以合同法进行调整。对于张根阳提出的其与晓海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2017年4月10日，晓海公司与张根阳就成都办事处进行交接，诉讼时效至2020年4月9日届满。2020年3月27日，晓海公司向该院邮寄起诉材料，行使诉讼权利，在诉讼时效期限。对于张根阳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晓海公司主张张根阳返还200000元补贴款的诉讼请求。2017年4月10日，双方确认张根阳从成都办事处领取费用226171.43元，及代收运费4700元，合计230871.43元，双方对账时，将230000元计作晓海公司应当支付给张根阳的费用，故张根阳领取的230871.43元中包含了晓海公司应当支付给张根阳的200000元。而该200000元的性质，是属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补贴200000元，还是张根阳在2017年2月利润表“员工工资”一项中手写的“2014、15年张根阳工资”，直接关系到张根阳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2017年2月利润表的“其中20万为2014、15年张根阳工资”系张根阳自行书写，无晓海公司确认，虽然晓海公司接收了该报表，且作为证据提交，但不宜直接认定晓海公司认可该书写内容，还应当结合其他情况进行事实认定。2月利润报表签署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即双方办理交接之日，张根阳在当日手写一笔2014、2015年20万元工资，较为突兀，是否确为2014、2015年工资存疑，经该院释明，张根阳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2014、2015年的工资情况；另外，2017年2月，时值农历春节，晓海公司在该月列明200000元支出，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乙方于2016年农历年底前从成都办事处领取补贴200000元”时间契合，证人吕某在庭审中陈述该200000元为一次性补贴的证言，具有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因此，在张根阳未初步举证证明该200000元确系2014、2015年工资的情况下，该200000元的性质，属于《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一次性补贴，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张根阳在协议签订一年内终止与晓海公司的合作，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张根阳应返还补贴200000元。成都办事处财务独立核算，前述200000元应当返还给成都办事处，但成都办事处无独立法人资格，属于晓海公司内设机构，晓海公司主张由其收取成都办事处应收款20000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根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晓海公司价款2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300元，由张根阳负担5820元，晓海公司负担3480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根阳提供以下证据：1.其与晓海公司、江苏晓海物流有限公司（现在的江苏汇泉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从该协议可见，之前的协议晓海公司都知道要盖章，而案涉的协议却未盖章，不合常理。以此证明案涉协议系其与张晓海个人签订的，晓海公司无权根据协议向其主张权利。2.兴业银行出具的其半年（2013年7月至12元）的银行流水100000元，其中显示其年收入有200000元，证明其与晓海公司系劳动关系，工作期间晓海公司均只支付了生活费，没有支付工资。晓海公司质证称，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无法证明该流水金额系张根阳的工资，更无法证明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主体，协议的抬头明确甲方是晓海公司，虽然晓海公司未在协议上盖章，但是事后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对张晓海代表公司签署上述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故晓海公司系《合作协议》的相对方，有权根据协议向张根阳主张权利。张根阳主张因双方未办理货物运输许可，案涉《合作协议》无效，但本案系因双方合作而非道路货物运输引发的纠纷，该许可是否已经办理不影响合同效力，张根阳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晓海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根阳领取的230871.43元中包含了晓海公司应当支付给张根阳的20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对此论证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张根阳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工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张根阳在协议签订一年内终止与晓海公司的合作，晓海公司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要求张根阳应返还上述200000万补贴，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晓海公司与张根阳就成都办事处于2017年4月10日进行交接，该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向法院邮寄起诉材料行使诉讼权利，在诉讼时效期限内，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并无不当。综上，张根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根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