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9民终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丽，女，1975年9月18日生，汉族，现住阜新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海继红，辽宁桐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解放大街49号鸿宇大厦4层。负责人：赫英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辽宁以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秀丽因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02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秀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继红与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秀丽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内容；二、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上诉人18万元或者判令发回重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上诉人18万元的诉请重审。三、请求判令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误导的定性”及“本案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事实部分。2017年7月4日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员工徐丽、许宇飞的介绍，以张以沫、李千千为被保险人分别购买了同样是东方红财富升年金保险及附加财富管家年金保险两份保险产品。被上诉人员工徐丽、许宇飞当时向上诉人介绍以上保险产品时承诺的保险责任是1、被保险人上大学四年每年领取1万元，合计领取4万元。2、被保险人30岁领取5万元。3、被保险人60-80岁，每月领取2000元，每年12个月，合计领取48万，80岁后一次性领取10万元。上诉人当时向被上诉人员工徐丽、许宇飞询问为何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内容与其承诺的保险责任内容不同，二人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是分红型保险产品，向上诉人承诺部分为所购买保险产品分红部分，被上诉人应当以其二人承诺的保险责任内容兑现保险利益，应以其二人介绍的保险责任内容为准。上诉人相信了二人。于是购买了以上两份保险产品，上诉人按照约定每份保险每年缴纳保费1万元的标准连续缴纳三年，两份保险产品合计已缴纳6万元的保费，在2020年6月，上诉人为核实其购买的两份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拨打了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客服电话95××0向其询问所购买的两份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及保险分红部分。客服人员告知的保险责任与被上诉人二员工介绍的内容完全不同。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员工徐丽、许宇飞询问为何通过客服查询到的两份保单保险责任与其介绍和承诺的不同，二人称客服人员不懂该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及保险分红，被上诉人员工徐丽、许宇飞为证明其介绍和承诺的保险责任是正确的，将上诉人约到公司，再次向上诉人介绍两份保险产品保险责任，并在上诉人购买的以张以沫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中《保险计划一览表》空白处，亲笔书写了二人介绍和承诺的保险责任内容并亲笔签名，以表示被上诉人将来一定按照书写内容向上诉人兑现保险利益。事后，上诉人多次向客服详细核实两份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均表示没有二人承诺的保险责任。所以，上诉人遭到了被上诉人的保险欺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两份保险产品的情形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规定的“合同欺诈”情形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误导”的定性。第二、法律适用及法律依据部分。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规定赔偿上诉人18万元。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保险是十年期每年交1万元的金融服务类保险产品，也就是，上诉人购买的两份保险，每份每年交1万元，每份交足十年交10万。自2017年7月4日至今，上诉人分别以张以沫、李千千为被保险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两份同样保险产品，共向被上诉人交纳保费6万元。2、按照被上诉人当初及当今向上诉人说明、承诺的保险利益，两份保险预期可得利益合计高达134万之多，而现在上诉人经向被上诉人公司核实得知所有的保险利益均不能实现了，上诉人损失的不仅是逾期可得保险利益还有向被上诉人支付的6万元保险费用，截止至今，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退还任何保险费用及支付任何赔偿款。3、《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将“接受服务类产品”列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对象，而一审法院认为的“生活消费指人们为了满足生活需要而消耗物质产品或消耗劳动服务的行为，且该法中所称的商品是市场上买卖的、为人们日常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所需要的物品”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对象范围的缩小解释，而且一审法院对“生活消费”的定义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定义。一审法院对“生活消费”的自定义实际停留在了“生存消费”的范围，而在市场经济日益发达的当今社会，人们更多类型的消费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在本案中，上诉人为两位未成年被保险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两份保险产品的初衷就是为两位未成年人今后上学、养老等生活利益考虑所购买，显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保险产品不是为了“商业利益”考虑而是为了“未成年被保险人的生活利益”考虑所购买，所以，上诉人的消费行为及消费目的并没有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8条规定“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以及提供证券、保险、银行等金融服务的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经营地址、联系方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信息”，该条把“保险”以法律的形式规定为“金融服务”领域，也就是把“保险”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对象，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的是保险合同关系，具有金融领域投资属性，上诉人属于金融消费者，该法律关系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来调整”存在前后矛盾，将上诉人认定为“金融消费者”恰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8条的规定，所以，上诉人可以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上诉人有权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已交保费三倍赔偿，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18万元。综上事实及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至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恳请依法裁决。保险公司辩称，1、我方并不存在欺诈现象，也不存在法定欺诈要素，上诉人在电话中已详细询问我方客服，也在系统回访中进行了确认回复，上诉人对保险责任及保险条款明确知晓，并且上诉人也在第三年继续交纳了保费视为对投保行为的认可，因此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及欺诈。一审法院不适用《消费者协议保护法》是正确的。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2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依据严重不足。一、被上诉人的主张是行使撤销权，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已过，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定。根据合同法5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55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上诉人投保自2017年至起诉之日，已经长达3年，并且被上诉人2018年客服电话已经非常明确地按照合同进行充分的解释，被上诉人也于2019年进行投保。因此，撤销权均在法律上和事实上主张不能。二、一审法院对撤销合同理由依据不足。1、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上诉人投保自2017年至起诉之日，已经长达3年，并且被上诉人2018年客服电话已经非常明确地按照合同进行充分的解释，被上诉人也于2019年进行投保。因此，撤销权均在法律上和事实上主张不能。2、被上诉人的实际行为已经证明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已经以实际行动放弃撤销权。被上诉人于2018年客服通话录音中，已经非常客观明确地向被上诉人解释保险条款，被上诉人也认可并于2019年缴纳了保险费。3、最重要的一点，本案不具有任何重大误解，也不构成重大误解；双方权利义务均以合同为准。本案并不是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的问题。无论被上诉人以何理由，均不能证明重大误解的存在。4、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内容带有明显的诱导性问题。录音内容并不能体现客服解答与合同内容相矛盾，客服回答的始终是一致的，与保险合同一致；5、客服录音中“看不到的”，正是保险产品分红部分，因为保险分红是不确定的，保险分红具有期待性，但不具有确定性，系统当时看不到是正常的；因此2020年7月31日的客服电话录音是不能简单认定前后解释不一致。6、关于员工手写部分属个人行为，我公司并不认可其法律效力，不认可是合同组成部分。员工的行为仅是一种演示，保险分红的演示，带有明确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因此不能以此认定是承诺。7、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30日要求业务人员作出演示，并于2020年7月31日与客服电话沟通，并不能证明双方解释相矛盾，仅是角度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依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崔秀丽辩称：一、被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是在2020年6月后，而不是被上诉人上诉理由所述时间，被上诉人撤销权的行使有理有据。二、被上诉人并未放弃过撤销权的行使，上诉人欺诈被上诉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撤销权行使并未超期，事实理由充分、法律依据明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并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原告崔秀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编号为070081707006763、070081707015069两份保险合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险费6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按照保费三倍赔偿原告18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原告崔秀丽（投保人）通过被告员工徐丽、许宇飞为被保险人张以沫、李千千分别购买了东方红．财富升年金保险（分红型）及附加财富管家年金保险（万能型）（2017版）。均约定每年缴纳保险费10000元，共缴纳10年。原告于合同签订后缴纳了2017年、2018年、2019年度保险费。现双方对于保险责任产生分歧，根据保险合同条款所载，保险责任包括祝贺金（首期保险费的15%给付一次）、祝福金（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5%给付）、祝寿金（合同生效满30各保单年度或被保险人年满70岁给付一次）、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及保单红利（每年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经营情况确定）。原告主张其所购保险，被告人员告知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大学四年每年领取1万元；年满三十岁领取5万元；六十岁至八十岁期间每月领取2000元；年满八十岁领取10万元，上述告知保险责任由被告公司徐丽、许宇飞在2020年手书于张以沫保险合同保险计划一览表中，并由二人签名。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员工徐丽、许宇飞手书保险责任与合同条款所载存在明显差异，足以影响原告作为购买人的主观决定，因此本院对于原告撤销合同的主张予以认可。对于被告提出保险合同签订后，已经过犹豫期、微信回访均得到原告确认，且2018年3月原告曾拨打保险客服电话，客服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详细解答，用以主张被告不存在欺诈及原告误解，且原告撤销权行使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实际用以主张原告具有“买者自负”的责任，但本院认为“买者自负”应以“卖者尽责”为前提和基础。原告确曾拨打保险客服电话询问有关保险责任问题，但根据原告提交与许宇飞的录音，亦可体现许宇飞对保险客服所述内容予以否定，结合2020年被告员工徐丽、许宇飞手书保险责任内容，可以认定系被告员工对原告存在误导，导致原告始终处于错误认知或不确定状态，不应视为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被告应退还原告已交纳的保险费。对于原告提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被告按已缴纳保险费的三倍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调整的生活消费指的是人们为了满足生活需要而消耗物质产品或耗费劳动服务的行为，且该法中所称的商品是市场上买卖的、为人们日常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所需要的物品。而本案原、被告建立的是保险合同关系，具有金融领域投资属性，原告属于金融消费者，该法律关系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来调整。因此对于原告三倍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但对于合同撤销，被告因此造成原告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应予支付，故应以各年交纳保险费金额及时间为起点及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行业间拆借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崔秀丽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两份《人身保险合同》（合同编号：070081707006763、070081707015069）；二、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崔秀丽保险费6万元及利息（利息包括自2017年6月30日起以2万元为本金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自2018年6月30日起以2万元为本金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自2019年6月30日起以2万元为本金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利率标准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阜新监管分局出具的阜银保监举复202005号《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太平洋公司业务员在崔秀丽投保的保险合同上手写承诺固定收益内容并签名。该固定收益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不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即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欺骗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得给予或者承诺给予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保险费回扣或者其他利益。其行为已经构成民法上的欺诈。关于崔秀丽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18万元的上诉请求，因崔秀丽购买的保险系分红型保险，兼具投资属性以及生活消费属性，太平洋公司的行为并不会导致崔秀丽缴纳的6万元的保费发生损失的后果。崔秀丽依据其交付的保费标准要求三倍赔偿，也超出了法律设立惩罚性条款的立法目的，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太平洋公司返还崔秀丽已交纳的保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并无不当，对于崔秀丽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从崔秀丽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看，崔秀丽知道撤销事由是在2020年6月后，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对于上诉人太平洋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撤销保险合同错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负担4900元，由上诉人崔秀丽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荣志审判员  乔丹青审判员  黄 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娄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