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负责人：全云峰，该农场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升俊，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负责人：李培玉，该农场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升俊，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怀岭，女，195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聪，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以下简称果树农场）、延吉市小营镇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以下简称果树农场二分场）因与被上诉人任怀岭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征地24年前死亡人员不能作为补偿对象。李桂花于1997年2月13日死亡，根据我们村的惯例，李桂花的承包地主动退回给村委会,村委会当年已分配给他人耕种。24年前已经死亡人员其实际上早已不再占有耕地，户籍也在24年前注销，从而不能作为安置对象,不能分得征地安置补偿款,死亡人不需要安置,更不会发生继承问题。本案的75万元不是遗产。（二）征地时,无户口人员、无地人员、不居住我村人员,没有村民资格,这类人员不能作为补偿安置费对象。这是全体村民合法讨论决定的,是根据村民自治法讨论决定的，是村民自治的范围,不是法院民事调整来判决的范围。本案一审判决，将造成破坏分配方案，我村将有近10户启动诉讼,打乱全部已分配的事实。重新分配不利于国务院“大稳定”的方针。（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结果,任怀岭自己得395万安置补偿款。但是还有很多无地排号人员得不到相应的安置补偿款。这样的做法不利于安定团结,显失公平，违背国务院“稳定完善土地承包”方针，应予纠正。（四）一审判决是“因为收地不符合国家政策”为由,判决任怀岭应得死亡人员安置补偿款，这是错误的。死亡人员收回土地是我村根据国务院当年“大稳定、小调整”的精神,全体村委会合法大会同意决定并且全体村民30多年自觉履行的惯例。死亡人员土地小调整分给新生儿是硬道理,是全体村民的意愿，是村民内部自愿决定的事情,不是法院调整或判决的内容。（五）本案75万元安置补偿费不是遗产。本案75万元安置补偿费是该地继续经营人因征地产生承包期间利益损失和因失地今后的安置费。死亡人是终止承包，也没有必要因征地用而安置。所以该安置补偿费应由继续承包经营土地人获得。（六）本案应列毕桂花为第三人。本案75万元是毕桂花分得的，不是上诉人所得,上诉人无法退回该款。（七）因李桂花死亡,承包地不能继承，且征地发生在死亡24年后，这次征地不影响李桂花承包地的收益，所以李桂花不能参加这次安置补偿是应该的。人死亡24年后，再给安置补偿款的判决是错误的。任怀岭辩称：首先，关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提出的24年前死亡人员不能作为补偿对象的问题。任怀岭认为，在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处理，而不能按照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所谓的惯例进行处理，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任怀岭已将李桂花的承包地退回给村委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应当举示李桂花的承包地已通过法律规定的土地收回程序而被村委会收回的证据，即在李桂花或及其家属向村委会提交书面申请后，村委会依照法定程序作出收回决议后，该收回土地程序方能合法。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在一审中明确自认，村委会并未就诉争地作出回收决定，故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的所谓上述主张均系子虚乌有。关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所述的死亡人员不能获得安置补偿款的问题，任怀岭认为，该观点显属无理狡辩。从一审任怀岭提交的《果树农场二分场动迁分配方案投票》中可以看出，本次补偿的75万元就是给去世人员的征地安置补偿款，“去世”是补偿的一个前提条件，故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去世人员不发放安置补偿款的观点存在错误。其次，关于李桂花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在一审中质证被上诉人提供的介绍信及证明中自认，“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1995年二轮承包以上四人分到的土地，因村里规定生添死减”，在自认事实基础上，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还自认:“任怀岭家在1995年的时候有四口人的地是对的，承包人以刘金茂名义也对”。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上述两项自认内容再结合任怀岭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及介绍信可以看出，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认可李桂花已经参加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的事实。1995年国务院转批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的通知，明确提倡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1997年中国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明确提出了“大稳定、小调整”的延包政策。从上述政策可以看出，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的减人减地的说法显然违反政策规定，且未向法院举示相关证据，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的该项内容也系子虚乌有的事实。故李桂花家庭的承包地的人员包括刘金茂、任怀岭、刘升堂、李桂花，即便李桂花于1997年去世，仍然不影响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任怀岭自然也享有基于《果树农场二分场动迁分配方案投票》村民决议而享有获得安置补偿的权利。再次，关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的75万元安置补偿费不是遗产，任怀岭不能继承的问题。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对任怀岭的请求权基础的理解存在错误，任怀岭并非是以继承人的角度要求继承该75万元，而是因为任怀岭本身就是权利人，该75万元安置补偿费本身就应该补偿给任怀岭，具体理由如下:根据吉高法(2008)244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土地承包纠纷案件若干意见》第十二条，以家庭方式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应由与死亡承包人共同承包经营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第十三条，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户成员死亡，在其他成员继续经营期间，因土地征用而发生补偿费用的，死亡成员的继承人无权要求继承补偿费用。因此，本案中征地补偿费并不适用继承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果树农场二分场的村民小组于2020年8月3日举行了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的投票表决仪式。会议内容为:征地面积及投票情况如下:本次征地土地动迁总面积为1677896.27平方米，共计人民币251684440.5元，村民自制分配方案经小组讨论投票79％通过，参会人员14人，11票通过。会议过后，经小组讨论决定:补偿农转非和去世人员75万元，该村民小组投票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符合条件的村民理应享有“决议”通过的分配方案之权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是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该集体经济组织内其他符合条件的成员均已获得“去世人员75万元/人的征地补偿费”，根据上文陈述的内容，任怀岭不仅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且符合获得“去世人员75万元/人的征地补偿费”的条件，任怀岭有权按照上述征地补偿分配方案，比照同类于其他村民的补偿费分配金额计算本人应得的征地补偿费。最后，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列毕桂花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及毕桂花并未举示毕桂花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的相关证据，且毕桂花是否应当得到补偿系其与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之间的法律关系所调整，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怀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共同支付征地补偿款75万元；二、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升堂和李桂花是夫妻关系，刘金茂是刘升堂的儿子，刘金茂是任怀岭妻子，刘永峰是刘金茂和任怀岭婚生子。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刘升堂家庭在果树农场分得5口人家庭承包地，5人分别为刘升堂、李桂花、刘金茂、任怀岭、刘永峰；二轮土地延包时，刘永峰因农转非迁出户口，未参加第二轮土地延包。根据1995年承包土地台账显示，刘金茂家庭承包地面积1.474公顷。2020年8月3日，果树农场二分场召开会议，对动迁分配方案投票：动迁土地总面积1677896.27㎡，共计251684440.50，村民自制分配方案经小组讨论投票79%通过，参会人员14人，11票通过。1、正常分配人员：指在本村有地，有户口人员可享受土地补偿；耕地、荒山、林地、宅基地等分配权，共计86人，每人享有补偿款170万元。2、分配人员：孩子，指有户口无承包地的，共计23人，应该享有补偿款120万元的分配权。3、农转非和去世人员：共计38人，每人应该享有4.25亩承包土地分配权，经小组讨论决定，补偿农转非和去世人员75万元。分配方案下方由村民签字。2020年8月23日，果树农场出具介绍信，内容为：任怀岭家庭，在果树农场二分场1995年分配土地时，人员为刘金茂、任怀岭、刘升堂、李桂花。另查明，李桂花于1997年2月13日死亡，1997年2月15日火化，1998年11月注销户籍；刘升堂于2004年4月14日死亡；刘金茂于2019年12月12日死亡。再查明，现果树农场二分场土地补偿款已分配完毕，任怀岭共计领取320万，分别为刘升堂土地补偿款75万元、刘金茂土地补偿款75万元、任怀岭土地补偿款170万。一审法院认为，二轮土地延包时《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故应适用国务院当时的相关规定。1995年，国务院转批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的通知，明确提倡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199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明确提出了“大稳定、小调整”的延包政策。对于任怀岭提出的请求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共同支付征地补偿款75万元的主张，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认可任怀岭婆婆李桂花在一轮土地承包时分得了承包地，但主张李桂花死亡时交回了承包地，村里已将其交回的承包地承包给毕桂花，李桂花属于死亡时没有承包地的人，不能按分配方案领取补偿费。首先，根据庭审调查，李桂花参加了第一轮土地承包，故李桂花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997年李桂花死亡时，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收回其承包地，重新承包给了毕桂花，该行为不符合当时的国家政策，故李桂花应按动迁分配方案分得相应死亡人员的补偿款。对于任怀岭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任怀岭支付征地补偿款75万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任怀岭已预交），减半收取5650元，由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负担。二审中，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21年5月13日果树农场的证明（复印件）。证明：1.第二轮土地承包全村没有签订合同，所以不受30年不变的约束力；2.1983年开始全体村民开会决定，“死亡人口土地新生儿排号按前后顺序分得死亡人口的土地。”这是我们村惯例一直履行，没有变化；3.新分得土地的人口有权分得土地补偿款。4.只要户口迁出土地交回村重新分配。以上内容全体村民一致同意一直执行。任怀岭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果树农场二分场会议记录最上面的公章与证明中不是一个章盖出来的，说明该会议记录的内容与证明之间不必然存在关联。如上诉人真的开了这个会，应该在会议记录内容中直接将会议内容进行说明，但会议内容中所载明的书面证明无法证明是2020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该份证明，该份证明系上诉人单方面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该会议记录本身可以看出，本案当中的上诉人即为该会议记录的出具人，即该所谓的会议记录及证明，并不是民事诉讼法当中的证据的范畴，充其量为自述内容。其次，该会议记录所证明的内容，仅以证明的形式证明1993年死亡人员将地收回的事实，1995年第二轮延包未签订合同的事实，均与常理不符，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向法庭提供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台账，在没有签订任何的合同的情况下哪里出现的台账，况且关于土地台账及第二轮土地承包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均予以承认的，又以证明的形式证明未签订任何的合同，以1993年死亡人员进行回收土地新生人员分得土地极为离谱。因此该所谓的会议记录并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且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当采纳。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本案二审诉讼期间，系由果树农场制作，其内容相当于果树农场的书面陈述，无法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2：《小营镇果树农场死亡有地公示》《果树农场农转非有地》明细两份。证明：被上诉人放弃了75万元死亡人员土地补偿款，同时也放弃了死亡人员4.25亩地的土地补偿款。因为被上诉人同意该分配方案，签字画押，28名死亡人员中没有李桂花，被上诉人同意了，等于放弃了75万土地补偿款。任怀岭质证称：首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证据，该证据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证明的具体内容。其次，该证据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从填表日期可以看出，时间是2020年5月25日，即便这个证据是当时形成的，也不属于本案新证据。最后，在一审中针对经管站出具的补偿明细表，双方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对第二次补充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经管站的相关证据与本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属于证明内容相同的一类证据，应当以经管站出具的证据为准。该公示表第2页第28号为金明淑，其死亡时间是1996年，其已经取得了75万元的死亡人员补偿款，本案李桂花死亡时间是1997年，也应分得该死亡人员补偿金75万元。《果树农场二分场动迁分配方案投票》所载明的日期为2020年8月3日，上诉人所提供的单方制作的《小营镇果树农场死亡有地公示》《果树农场农转非有地》表格载明的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说明该两份文件即便2020年5月25日真实形成，其所显示的时间也与投票时的时间不一致，说明该两个文件并非是同一天形成，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见过该表并同意该表内容，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放弃了本案所涉75万元。本院认为，无论该证据真实与否，均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任怀岭系已故李桂花之子刘金茂（已故）之妻。二审中，果树农场二分场陈述《果树农场二分场动迁分配方案投票》中的“去逝人员”是指“去世时手里有地的人员”。一审中，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认可1995年二轮承包时李桂花分得承包地，刘金茂家有四口人的地。但主张李桂花去世后，其承包地被收回。任怀岭主张被收回的土地不是承包的在册地，是自行开垦的开荒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99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任怀岭所在农户承包了果树农场二分场的土地，参与承包的人员包括刘金茂、任怀岭、刘升堂、李桂花，现刘金茂、刘升堂、李桂花均已去世，任怀岭作为其所在农户内的人员，有权代表该农户主张相关的征地补偿费用。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主张任怀岭无权分得案涉补偿款的主要理由为李桂花去世后其承包地被收回，属于无地人员。即使李桂花去世后其承包地被收回的事实存在，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李桂花死亡后原承包地被收回的合法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桂花在二轮承包时分得承包地，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桂花于1997年2月13日去世时有承包地。果树农场二分场陈述案涉《果树农场二分场动迁分配方案投票》中的“去逝人员”是指去世时有地的人员。故即使果树农场二分场提出的李桂花去世后其承包地被收回的事实主张成立，李桂花亦属于前述分配方案中的“去逝人员”即去世时有地的人员，应按照该分配方案取得相应的补偿款75万元。综上所述，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果树农场、果树农场二分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太 熹审判员 刘晓娟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