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臣，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美静，女，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张军臣因与被上诉人毕美静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091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军臣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毕美静支付商品价款十倍赔偿6960元，诉讼费用由毕美静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武断地以张军臣在多地法院提起过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为由未支持张军臣十倍赔偿请求。其他案件与本案毫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立法原则，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产品系食品，食用方法为开袋即食，张军臣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并未用于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张军臣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错误。若毕美静能提供案涉产品合法进货手续，保证产品安全，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则张军臣不会要求毕美静十倍赔偿。2.一审法院认为张军臣具有“牟利意图”未支持十倍赔偿诉讼请求错误。制假、售假比打假更获利，有些制假、售假者为自己获取非法利益，不惜违背道德底线，侵害国家利益、广大人民群众利益。制假、售假获取的是非法利益，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张军臣为获取合法利益，应予支持。3.毕美静作为食品销售者，销售国家明令禁止进口销售的产品、未经检验检疫不能确保安全的产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二)未能提供所售食品的合法进货来源的；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明知其销售的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进行销售，张军臣作为购买者要求其按照商品价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与法有据。毕美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军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毕美静退还张军臣购物款696元及运费21.8元，并赔偿张军臣69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网络查询可知，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秉旭韩国超市，成立于2015年8月12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000MA3JHLKN58,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毕美静，在阿里巴巴平台经营店铺，现已注销。2019年11月23日的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载明，张军臣因购买韩国进口不倒翁奥土基传统速食牛尾汤部队火锅底料香浓不辣500g等多件食品向毕美静的支付宝账户付款717.8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订单详情载明，张先生从秉旭韩国超市购买：韩国进口不倒翁奥土基传统速食牛尾汤部队火锅底料、韩国进口不倒翁3分肉丸子、韩国原装进口不倒翁即食3分糖醋丸子等食品，商品总价696元，运费21.8元，实付717.8元。2019年11月7日，张军臣签收了上述食品。另查，张军臣与被告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秉旭韩国食品商行（以下简称秉旭韩国食品商行）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案号（2020）鲁1091民初1240号。在该案中张军臣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张军臣货款941.74元；2、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张军臣9417.4元。事实和理由：张军臣因生活需要分别于2019年11月6日、2020年6月2日，通过淘宝网平台在被告开设的淘宝店铺（秉旭韩国超市）内购买韩国不倒翁牌牛尾汤、汉堡盖饭等食品，共计支付941.74元。张军臣收到上述食品后，发现三份肉丸子、不倒翁汉堡盖饭未黏贴中文标签，三份糖醋丸子、章鱼腿（长）没有境内代理商。因担心有质量问题，遂上网查询，得知涉案食品涉嫌未经出入境部门检验检疫、没有进关手续、涉嫌走私入境，涉嫌伪造进口商及地址，且食品与标签内容不符，含有猪肉、牛肉等成分，属于不安全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6.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应当支持张军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鲁1091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秉旭韩国食品商行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因张军臣起诉的被告主体有误，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张军臣的诉讼请求。张军臣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对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2703.14元。再查，张军臣自2019年至2020年在多地法院均有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毕美静、张军臣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张军臣通过淘宝网平台在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秉旭韩国超市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了涉案进口食品，双方之间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现该超市已注销，应由其经营者即毕美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与（2020）鲁1091民初1240号所涉诉讼主体不同，张军臣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毕美静向张军臣销售的产品系进口食品，毕美静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销售的产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过程中，毕美静同意退还购物款696元，一审法院照准，同时张军臣因购买上述产品支付的运费毕美静亦应支付。关于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目的在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但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与一般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目的上存在显著差异。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购买商品的目的在于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不应认定为消费者，不能获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为保护消费者而设定的权益。本案中，张军臣在多地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综合案情，可以认定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而是具有牟利意图，其诉请惩罚性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毕美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张军臣购物款696元并支付运费21.8元，共计717.8元；二、驳回原告张军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张军臣负担23元，被告毕美静负担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军臣提交五份生效民事判决，证明是否知假买假不影响消费者身份认定，其中，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粤0303民初4764-4811号民事判决，对消费者维权48案全部予以支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民终4656号民初判决认为，打假人私益诉求是法定所得，不能剥夺；（2017）鲁02民终10484号民事判决认为，销售不安全食品，危害公众健康，其不反省自己，反而指责消费者诉讼以营利为目的的主张不予支持；（2020）鲁02民终12264判决认为，以职业打假人为由声称没有维权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12月23日修改的《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仍保留了原先第三条的内容，再一次表明最高司法机关对该问题的态度；（2019）鲁02民终263号判决更是对该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论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法院应做好类案检索和分析，依法作出公正裁判。经质证，毕美静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定案件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毕美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证实张军臣主张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张军臣认为案涉产品系进口猪肉或鸡肉制品，根据海关总署韩国输华肉类企业在华注册名单，中国仅允许从韩国进口参鸡汤产品；毕美静无法提供案涉产品相关检验、检疫证明，未提供进货来源，应对其进行十倍赔偿。关于中文标签问题，张军臣在二审期间不再主张。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威高市监行听告字〔2020〕市1040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载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举报称秉旭韩国食品商行销售的“不倒翁猪肉味盖饭”等食品的标签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要求限期提供涉案产品的检疫证明和报关单及进货单据。秉旭韩国食品商行于2020年8月12日提供了相关订货单据，以及部分产品的检疫证明和报关单。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查，秉旭韩国食品商行销售的不倒翁猪肉味盖饭和鱿鱼腿没有海关通关手续，不倒翁猪肉味盖饭中文标签与实际不符，涉嫌从非法渠道进口，但根据此产品猪肉成分含量以及商品加工食用属性，不认定此产品是未经检疫检疫禁止进口的猪肉制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给与没收违法所得286元，罚款4000元的行政处罚。本案一审时，毕美静再次提交了上述销货单、订货单、检验检疫证明及报关单，用以证实其销售产品来源。张军臣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毕美静应提供原件，虽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形式真实，但其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与案涉货物销售名称不一致，不能证明系案涉货物的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毕美静对此解释为，因产品系韩国进口，音译后产品名称不同，“奥土基”就是“不倒翁”，是同一种产品，且因涉及产品成本问题，进口商只能提供复印件。对此争议事实，本院认为，毕美静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张军臣购买的韩国进口不倒翁奥土基传统速食牛尾汤部队火锅底料规格为500g，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的奥土基速食部队汤饭为281g/盒，应为不同产品，故就案涉产品，毕美静仅完整提交三分肉味丸子的销货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及报关单。另查明，案涉产品张军臣并未拆封食用，其在一审时准备向法庭提交拆箱照片或影像资料，因不再主张产品缺少中文价签问题，且储存不当丢失，未能提交法庭，也不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军臣是否属于消费者；二、张军臣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要求十倍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军臣是否属于消费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品，法律给与特殊政策考量，因此在食品、药品生产领域，购买者是否知假买假，不影响其消费者身份认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军臣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要求十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修正）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对经营者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应同时具体两个条件：一是经营者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经营者主观上系明知。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指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指食品实质上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即对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应作实质审查。张军臣要求十倍赔偿，应举证证明案涉产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张军臣收到案涉商品后即时录像，并未食用，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案涉商品存在上述可能对人体造成危害的情况，不足以认定案涉产品存在实质质量问题。其次，案涉产品系毕美静原经营的秉旭韩国食品商行从威海市韩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进口，毕美静一审提交了相应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多份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销货单，毕美静作为经营者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张军臣主张毕美静系明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其要求毕美静支付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张军臣不具有消费者身份认定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军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军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