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北市商贸街158号。 法定代表人：关昕，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绍武，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顺，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北市商贸街158号-2。 法定代表人：吕建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博，男，汉族，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绍武，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北市商贸街158号-2。 法定代表人：张洪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绍武，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顺，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北市商贸街158号。 法定代表人：孙茂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绍武，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顺，辽宁峰慧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港湾广场1号。 法定代表人：董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大为，该公司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迎春街6-2号楼402室4-4号。 法定代表人：陈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娜，辽宁合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巳担保）、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伟业）、天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巳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原审被告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信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天山伟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保证合同无效。主要理由为：1.讼争借款的实际用途与合同条款约定事项完全不符。案外人大连惠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众公司）曾于2015年1月28日与本案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000万，但该笔款项的实际占有人为案外人孙伟。借款到期后，惠众公司无力偿还借款，为了掩盖该笔2000万元借款被孙伟非法占有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又与本案原审被告腾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最终，该笔借款经过腾信公司账户、大连天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天山伟业）账户、惠众公司，最终又回到被上诉人账户，偿还了惠众公司的上述2000万元借款。由此可见，上述借款合同的签订和资金走向就是为了掩盖孙伟侵占2000万元资金的事实，而只有被上诉人才能做到大笔资金在同一天在多个账户进出。合同到期后，腾信公司又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用于偿还腾信公司之前尚欠的2000万元借款，四上诉人为该笔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案涉借款全部被孙伟个人占有，其行为涉嫌贷款诈骗或合同诈骗，属严重违法行为。被上诉人明知惠众公司是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没有任何实缴出资，完全不符合借款2,000万元的条件，而故意将2000万元出借给惠众公司，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因此，被上诉人与惠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同理，基于该份合同而签订的所有后续合同也是无效合同。对无效合同提供担保而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依法也应被认定为无效担保，四上诉人对案涉2000万元借款依法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四上诉人提供担保都没有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被上诉人订立保证合同时未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不能认定为是善意相对人。3.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不是适格保证主体，该学院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性质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具备社会公益性，根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对外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4.一审应就案涉2000万元的资金走向进行审查。 大连银行中山支行辩称，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1.四上诉人所述的本案借款前发生的借款合同及事实均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提到的案外人均是独立法人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资金在各公司账户之间进出均系独立法人的自主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与四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落款处四上诉人均已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符合合同成立、生效要件，且案涉贷款的借款行为和保证行为均经过了四上诉人公司内部审批流程，所以本案借款及保证行为合法有效。3.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系适格主体，该学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系经营型法人，公司以盈利为目的，而非公益性单位。 腾信公司未作答辩。 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腾信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000万元及欠款还清之日止的欠息（欠息自2018年1月21日计算至2020年1月19日为3830718.76元，2020年1月19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仍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本息截至2020年1月19日暂合计为23,830,718.76元。二、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集团、天巳担保、天山伟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腾信公司、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天山伟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4日大连银行中山支行与腾信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向腾信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期限从2017年3月24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借款年利率6.525%，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同日，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分别与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对腾信公司的上述主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2017年3月24日，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向腾信公司发放两笔借款500万元、1500万元，共计2000万元。查，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中心支行于2019年12月31日更名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大连银行中山支行与腾信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现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已依约定向腾信公司发放了贷款，而腾信公司逾期还款，依照合同约定，大连银行中山支行有权要求腾信公司给付合同项下到期债权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故大连银行中山支行请求腾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贷款本金2000万元及截止2020年1月19日的欠息3,830,718.76元，并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欠款全部偿清之日止，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腾信公司辩称款项未实际发放，查，大连银行中山支行现已证明发放贷款2000万元至腾信公司账户，腾信公司可自由支配其账户内资金，腾信公司现未能举证证明其未使用贷款，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关于大连银行中山支行要求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对上述欠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均与大连银行中山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大连银行中山支行的该主张符合各方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辩称其是事业单位，按照法律规定不应该从事任何其他经营活动，查，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系经营性法人，区别于全额拨款的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和差额拨款的公益二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为保证人的，如无其他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其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截止2020年1月19日欠付利息3,830,718.76元；二、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所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给付大连银行中山支行借款罚息；上列一至二项中应偿付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160950元，由腾信公司、天山伟业、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天巳担保、天巳集团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四上诉人是否应为原审被告腾信公司的讼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第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天山伟业、上诉人天巳集团、上诉人天巳担保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均加盖了三上诉人公司印章和法人印章，三上诉人对印章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认定，三上诉人自愿为腾信公司的讼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保证合同的签订应系三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依约向腾信公司账户发放了讼争借款，案涉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至于腾信公司在收到讼争款项后，如何使用讼争借款，何时转出、向谁支付，则属于腾信公司的自治范畴，三上诉人主张讼争款项始终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则无任何直接证据可以佐证。三上诉人称讼争借款的实际受益人为案外人孙伟，称孙伟等案外人涉嫌贷款诈骗，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本案讼争借款事实与孙伟无关联性，三上诉人以本案主借款合同涉嫌经济犯罪为由，主张担保合同无效，证据尚不充分。 第二，关于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是民办的、从事高等职业教育的事业单位法人，高等职业教育属于公益性事业，故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不得对外提供担保，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但在案涉保证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的公益性质应系明知的，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对上述保证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一审判令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对讼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应当为原审被告腾信公司对讼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巳集团、天巳担保、天山伟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各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围内向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三、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对上述判项第一项，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应给付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的借款本息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950元，由大连腾信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在80,475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负担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50元，由大连天巳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天山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天巳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大连汽车职业技术学院在80475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负担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迪 审 判 员  王 歆 审 判 员  王家永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秀颖 书 记 员  王如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