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路南区增盛东街3号。法定代表人：史贵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男，1978年11月25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河北德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芳，女，1969年7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群，江苏鼎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侣传友，男，1964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沛县。上诉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芳、侣传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王建军、被上诉人王国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国芳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未同意上诉人所提鉴定要求，更未对不同意鉴定作出任何释明；未同意上诉人所提调取王国芳及其丈夫吴明建与侣传友之间的微信及通话记录。通过王国芳自述供货过程、所提供的证据及起诉时间等，均存在前后矛盾或违背常理，不鉴定及调取相关信息不足以查明案件事实。具体如下：1、王国芳自称供货时间及供货协议形成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而侣传友为其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间隔达7年半，时间如此之长，严重不符合常理。另，通过王国芳的自述，其家庭情况并不富裕，且为此次供货行为对外举债，在此情况下仍能拖延7年半后才对侣传友及开滦公司提起诉讼，真实性严重值得怀疑，开滦公司有理由怀疑上述行为中存在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行为。2、王国芳与吴明建为夫妻关系，但却分别对开滦公司提起诉讼，庭审中更多次回避双方为夫妻事实，王国芳解释其中原因时称其为独立的与侣传友完成供货行为，与吴明建无关；而其在庭审中对众多交易细节事实不清楚，包括但不限于双方之间的给付款数额、给付款形式、欠条形成细节等。而吴明建接受法庭询问时，对于之前的给付款情况与王国芳之前表述存在巨大差异，王国芳多次陈述侣传友曾给过货款10万元整，分两次，具体给付形式不清楚；而吴明建称侣传友给过货款数额为13万多元，分四次给付。3、王国芳提供的采购申请计划表按照形式推断，应为施工方内部按照施工进度所确定的采购计划，不应被作为供货方的王国芳获得，王国芳称供货时获得该计划表并可以在采购申请计划表上随意添加采购供货内容，明显与常理不符，该采购申请计划表不具客观及真实性，不足以证实王国芳具有真实供货行为。4、王国芳诉请的主要证据欠条形成过程明显存在重大不真实情况。吴明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阐述了双方供货情况，但其称之前供货行为时侣传友已坑骗其几十万元货款，而在本次庭审时又说先给侣传友邮寄的之前欠条原件，侣传友收到之前的欠条原件后又将新写的欠条原件回寄给吴明建，此更严重不符合常理。如前所述，侣传友已存在坑骗吴明建货款的背景下，吴明建还能将作为其供货凭证的至关重要的欠条原件邮寄给侣传友，此说法纯属自欺欺人。上诉人有理由怀疑侣传友与王国芳及其丈夫吴明建之间有串通行为，更不排除虚假诉讼或者诈骗等刑事犯罪情况。（2）未追加唐山金合矿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合公司）为被告。一审判决确认了上诉人将华润天能徐州煤电有限公司沛城煤矿改扩建工程临建、井上下辅助工程分包给金合公司及金合公司指定胡绍华、侣传友为项目经理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侣传友基于金合公司项目经理身份对外产生行为的法律后果与金合公司产生法律上的关系，是否属于金合公司的职务行为、金合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是否与上诉人的责任产生竞合或者相互排除等问题均须查明，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或者明示一审原告申请追加，但一审并未追加金合公司作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侣传友作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沛城煤矿项目代表与王国芳签订供货协议的事实错误。首先，该供货协议仅证实王国芳与侣传友之间所签订。侣传友并不代表开滦公司，侣传友也非开滦公司处的员工，其身份为金合公司的项目经理，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对外负债应由侣传友自行负责，与开滦公司无关；且王国芳提供的相关证据上并无开滦公司盖章。王国芳所称其有理由相信侣传友代表开滦公司与事实不符。王国芳与侣传友妻子是同村，其知晓侣传友的真实身份情况，知晓侣传友不能代表开滦公司。2、一审认定侣传友书写的欠条真实性错误。首先，该欠条是否为侣传友书写不得而知，真实性不能确定。其次，欠条载明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此时开滦公司早己自案涉工程撤场，侣传友即便对外出具相关材料也只能以证明人身份出具，其再以项目经理身份出具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欠条无开滦公司印章，按照吴明建自相矛盾的说法，欠条形成的过程及背景不足以证实其真实性、关联性。3、一审法院未对王国芳提供证据之间的矛盾及其自述前后矛盾问题进一步查实，造成本案关键事实不清。包括：采购申请计划表问题，如前所述该计划表本身就不应由王国芳掌握，其能持有上述计划表本身就存在重大疑点。另计划表不能证实与案涉工程有关，不能证实计划表中的货物是否已采购、是否系自王国芳处采购、是否己使用至案涉工程。再次，计划表与王国芳提供的送货单明显不符，尤其是2012年6月22日的采购计划表无人签字，仅是一张表格。最后，王国芳陈述该计划表上部分物资系由其本人填写，进一步证实上述计划表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三、一审判决上诉人与侣传友是否承担责任问题的论述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为上诉人未对转包事宜进行公示，此观点明显无法律依据。是否公示并不是判断上诉人是否应就侣传友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依据或者标准。侣传友为金合公司项目经理的事实并不会因为公示与否而发生改变，在认定侣传友为金合公司项目经理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就分包事宜进行公示而直接绕过金合公司及侣传友判决上诉人单独承担责任，明显错误。2、王国芳并非善意第三人，其对侣传友的无权代表是明知的，故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王国芳与侣传友妻子同村，其对侣传友的身份事宜肯定知晓，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另王国芳是基于对侣传友的信任，通过其自述的供货形式、结算形式等均可知其是基于对侣传友的信任，而非对上诉人的信任进行的供货（此不代表王国芳有供货行为）。上诉人自2014年10月已从项目撤场，距今有6年多时间，此期间王国芳从未找过上诉人，亦可以说明王国芳是对侣传友的信任，且侣传友不具有足以让王国芳相信其可以代表上诉人的外观。本案至今发生并通过王国芳提供的证据，上诉人怀疑王国芳、吴明建与侣传友之间存在串通行为。依照合同法第49条关于“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要求，本案中王国芳应就其系善意且有理由相信侣传友系上诉人代理人进行举证，应承担信赖侣传友有代理权且信赖有理由举证责任。王国芳应提供侣传友持上诉人公章、介绍信、合同书或者授权委托书等，但其并未对此进行举证，其唯一的证明侣传友系上诉人代理人的证据为复印件，且该证据均为多年后侣传友涉诉时被他人提供，在王国芳供货时其并未看到该材料。另关于认定侣传友为开滦项目经理的判决最早出现于2016年，此时按照王国芳自述其早已完成供货，故更不可能王国芳系基于看到判决书而认为侣传友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故判决书等均不能作为认定王国芳向侣传友供货时，侣传友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法提起上诉，望贵院判如所期!被上诉人王国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庭是否同意一审被告的鉴定要求，是否追加被告及第三人，应当由法庭根据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上诉人不应将其主观意志强加给一审法院。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第一条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完全系其单方的片面观点，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抗辩原审原告的诉讼主张，我方提供的证据均系原始的证据，包括送货单、收货单、计划采购通知单都是原始证据。上诉人所说没有同意其鉴定请求，在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过对双方的协议进行鉴定，但我方认为有原始的供货收货记录，即使双方没有签订供货协议，也不影响本案的结果，因此一审法庭认为没有鉴定必要是完全正确的。3、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责任认定存在错误与事实及法律相悖。事实上上诉人在沛县法院多年来作为被告的生效判决均能够证明侣传友系上诉人单位的员工，也就是项目经理，侣传友的行为是上诉人单位的职务行为，这是数个判决确认的事实，关于这一点我方认为上诉人无法推翻抗辩。4、说明一点，一审扣除我方货款13万，我方没有上诉，我方保留这13万货款的诉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侣传友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503741元，欠款利息30000元，合计533741元；2、诉讼费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苏032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1月10日，开滦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华润天能徐州煤电有限公司沛城煤矿改扩建工程矿井硐室及巷道工程（二期）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将位于沛县沛敬公路西侧的沛城煤矿改扩建工程矿井硐室及巷道工程（二期）发包给开滦公司施工。二、2012年1月10日，开滦公司与唐山金合矿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滦公司将华润天能徐州煤电有限公司沛城煤矿改扩建工程临建、井上下辅助工程分包给金合公司，金合公司指定胡绍华、侣传友为项目经理。三、2012年，侣传友作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沛城煤矿项目（甲方）代表与原告王国芳（乙方）签订供货协议一份，约定双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提供生产中所需的物品，并保证质量。因质量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设备材料进场，双方对数量材质验收合格后，进行签字等内容。侣传友多次向原告提交采购申请计划表，原告按照侣传友要求进行供货。2019年10月29日，侣传友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欠条今欠王国芳在沛城煤矿二期技改工程施工中材料配件款伍拾万零叁仟柒佰肆拾壹元零五角”。四、2020年7月6日，唐山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一份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载明开滦公司的参保人员王丽的养老保险编号为1321905100062，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时间为1993年1月至2020年6月。王丽的养老保险编号与开滦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侣传友的社保号一致。2020年7月24日，徐州市社会保险机构出具材料，侣传友在2006年11月至2007年12月以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徐庄煤矿为单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大额医疗保险，个人编号为1001040171。五、（2016）苏032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10月、11月侣传友曾任唐山开滦公司沛城煤矿矿建项目部项目经理。六、原告王国芳庭审中认可，侣传友向其支付了13万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侣传友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抗辩等权利。一、关于二被告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开滦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方，主张其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转包或者分包进行了公开公示。而侣传友确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工程的全面工作，对侣传友项目经理的身份，开滦公司亦是认可的并向华润公司出具了证明。无论侣传友是否为开滦公司的员工，在开滦公司没有公开其转包、分包行为时，侣传友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对外代表的是开滦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侣传友向原告购买工程所需材料并用于工程建设，受益方是开滦公司。侣传友在合同结束后，以开滦公司沛城煤矿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有理由相信侣传友对开滦公司享有代理权，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明知侣传友没有代理权仍然与侣传友订立买卖合同，故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开滦公司。开滦公司应对本案的买卖行为承担责任，侣传友不承担责任。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货款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侣传友出具的欠条，原告与侣传友对货款503741元进行了确认。原告自认被告向其支付了货款13万元，原告称该13万元系支付双方之前交易的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不予认可。该13万元应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对原告主张的货款373741元（503741元-1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9年10月29日侣传友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损失计算方式，对原告主张的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20年8月20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0000元该院调整为以37374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止，经计算该部分利息为18289.9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国芳货款373741元及利息损失18289.98元；二、驳回王国芳对侣传友的诉讼请求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7元，由王国芳负担1956元，由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法应依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认定。经审查，本案一审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的严重程序问题。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侣传友在本案中的行为能否代表上诉人开滦公司，开滦公司应否基于侣传友的职务行为承担案涉付款责任。根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国芳提供的证据侣传友作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沛城煤矿项目（甲方）代表与王国芳（乙方）签订的供货协议、侣传友向王国芳出具的载明“今欠王国芳在沛城煤矿二期技改工程施工中材料配件款伍拾万零叁仟柒佰肆拾壹元零五角”的欠条及采购申请表、送货单；结合王国芳陈述侣传友向其出具的两份证明（影印件）、一份通知（复印件）均明确载明侣传友系开滦公司员工，其中开滦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侣传友同志，系开滦公司员工，现任开滦公司矿建工程处沛城煤矿二期工程项目部经理”，三份文件虽系影印件、复印件不能直接认定侣传友的身份，但可以佐证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特别是已生效的（2016）苏0322民初175号等民事判决已认定侣传友在上述工程期间系开滦公司的项目经理，其代表该公司的行为后果由开滦公司承担。据此，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和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判决由开滦公司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并根据侣传友向王国芳出具的欠条，结合采购申请表、送货单认定货款数额于法有据。开滦公司上诉称“开滦公司有理由怀疑上述行为中存在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行为”“怀疑王国芳、吴明建与侣传友之间存在串通行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仅凭其质疑不足以否定上述证据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故对其该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上诉人与金合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内部项目分包协议，其与金合公司之间的争议可依据其双方约定另行处理，本案不予理涉，故对其认为应追加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开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1元，由上诉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