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喜，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英杰，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200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凤丽，女，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丹（系梁某之母，邹凤丽儿媳），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丹，女，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王文喜因与被上诉人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2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偿还王文喜货款1031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2020年1月19日，梁建飞与王文喜通话，表示因为当年镇上不让发福利，所以由其自己掏钱发放福利。后2020年1月21日，王文喜将货物送到西豆山村委大院，由村会计梁志接收，但梁志未给王文喜出具欠条。因此福利款应由梁建飞本人承担。结合一审提交的录音材料，梁建飞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一是王文喜与梁建飞的录音明确表示，镇政府不允许2020年由村里给村民发福利。村里的财务由镇政府托管，若梁建飞不通过镇政府，以村里名义发放福利，不仅违反相关纪律规定，而且其无法得到镇政府的报销福利款，最终款项只能由梁建飞本人承担。二是录音里梁建飞明确表示公是公，私是私。以前的货款是公款，应由西豆山村村委偿还，2020年1月21日购买黄米、糯米的福利款是私款，应该由梁建飞本人承担。而且，此后王文喜多次就2020年1月福利款以及其他欠款向梁建飞催款，梁建飞本人从未表示该笔款项应该由西豆山村委会偿还。三是村会计梁志接收该笔货物时，明确表示该笔福利款应该由梁建飞本人支付，拒绝给王文喜打收条。2.即便认定梁建飞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梁建飞承诺由其偿还货款的行为应视为债务的加入。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此次买卖合同的双方为王文喜与西豆山村委会，梁建飞本人在录音中表示“自己分”“公是公、私是私”“村里有钱的话，把去年的钱算一算”等，结合镇政府不让村里发福利的前提，可理解为梁建飞本人承诺承担此次货款，其行为应视为债务的加入。3.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怠于履行举证义务。宋晓丹、梁某、邹凤丽主张梁建飞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但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只提供了梁建飞的就职证明，怠于履行举证义务，未提供与此相关的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等。宋晓丹、梁某、邹凤丽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不利后果。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请求驳回王文喜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王文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偿还王文喜货款103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晓丹系梁建飞之妻，梁某系梁建飞之女，邹凤丽系梁建飞之母。2014年12月至2020年5月，梁建飞任荣成市埠柳镇西豆山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且为荣成市埠柳镇西豆山村法定代表人。2020年1月19日，梁建飞为给西豆山村村民发放福利，在王文喜处订购了价值10312元的糯米和黄米（各为275份，每份5斤）。2020年1月21日，王文喜指派儿子王向新将上述货品直接送至西豆山村委会大院，由西豆山村村委会计梁志签收，但梁志以“这是书记自己分得”为由拒绝为王文喜出具收条。梁建飞订购的上述货物最终由西豆山村委会发放给了村民。2020年12月27日，梁建飞因交通事故去世。王文喜向宋晓丹、梁某、邹凤丽索要货款未果，遂成诉。王文喜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其与梁建飞的通话录音一宗及微信聊天记录一宗。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显示了梁建飞自王文喜处订购的货物总价值为10312元。通话录音中，梁建飞表示出经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商议决定由“自己”给村民发放福利，其订购的货物用途即为发放村民福利。一审法院认为，职务行为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农村村民委员会属于特别法人，法人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为当事人。梁建飞在世时系西豆山村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其自王文喜处订购的货物用于发放村民福利，该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与王文喜订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为西豆山村委会，相应的买卖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亦应由西豆山村委会享有和履行。现涉案货物巳由西豆山村委会发放给了村民，则应由西豆山村委会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王文喜认为梁建飞在通话中明确表示由于镇政府不批所以梁建飞才自行购买糯米、黄米作为福利发放给村民，但梁建飞在此处所称的“自己”是指的他本人还是村委会？基于梁建飞当时系西豆山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且最终发放福利的行为由西豆山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实施，则梁建飞自王文喜处订购货物的行为应视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现梁建飞已去世，王文喜将梁建飞的法定继承人即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偿还支付货款的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文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元（系减半收取），由王文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文喜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荣成市埠柳镇人民政府为王文喜出具的信访复字025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2020年1月20日荣成市埠柳镇西豆山村的《“两委”联席会议记录》，证明荣成市埠柳镇政府并未同意梁建飞以村里为名义发放春节福利，西豆山村曾召开两委联席会议，讨论梁建飞个人出资购买物资并发放村民福利，梁建飞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证据二，荣成市埠柳镇东姚家村出具的《还款协议》复印件，证实梁建飞死后留有价值611553元的债权，尚有201553元未支付，该债权为梁建飞的遗产。经质证，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对该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认为该债权并非梁建飞的遗产，而是宋晓丹和梁建飞的共同财产。梁建飞去世时，镇上共有401553元未支付，2020年12月宋晓丹在梁建飞去世后支取了200000元，并全部用于偿还梁建飞的外债，余下的201553元应为宋晓丹的个人财产。本院经审查认为，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虽系复印件，但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对其内容予以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梁建飞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支）行于2020年8月25日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证明梁建飞在该行借款935000元，其外债比遗产多出70余万元，同时证明宋晓丹从镇上领取梁建飞的遗产中一部分用于偿还该行的借款。证据二、宋晓丹和梁建飞的结婚证、房产证、《威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宋晓丹名下位于老集九龙明珠-54号-903的房屋系其婚前购买的，为宋晓丹的独有房产。证据三、梁建飞银行卡账户明细，证明梁建飞没有存款，且有多家银行的信用卡未还。经质证，王文喜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梁建飞借款用于投资、经营，宋晓丹为该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证明宋晓丹参与梁建飞的投资与经营。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至今仍未放弃对梁建飞遗产的继承。对证据二的真实性王文喜没有异议，但认为梁建飞与宋晓丹经历了结婚、离婚、再结婚，2014年是双方第二次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期间不排除双方为了逃避债务而假离婚。对证据三王文喜认为系宋晓丹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无法证明梁建飞的遗产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系宋晓丹单方制作提供，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为查明梁建飞去世后遗产情况，依法调取了荣成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2民初2533号王文喜与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保全申请书、保全裁定书、送达回证、协助执行通知书，可以证明梁建飞去世后，在东姚家村村委有应收债权201553元。经质证，王文喜对上述诉讼文书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另案中向荣成市人民法院申请保全的梁建飞的债权情况，且在该案中宋晓丹、梁某、邹凤丽亦认可该债权；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梁建飞没有201553元的遗产。之前宋晓丹从镇上领取的200000系梁建飞的遗产，已全部用于偿还梁建飞的债务，剩余的201553元系宋晓丹的个人财产。经本院审理查明，荣成市埠柳镇人民政府向王文喜出具的信访复字025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经查，2020年1月中旬时任埠柳镇西豆山村党支部书记梁建飞向埠柳镇申请为村民发放春节福利，未通过；2020年1月20日西豆山村召开‘两委’联席会议，会议讨论通过梁建飞个人出资购买物资用于发放村民福利，详见两委’联席会议记录；2020年1月21日您将物资送至村委大院，梁志接收。因不属于集体行为，所以梁志未出具收条；2021年5月27日根据您的需求，埠柳镇人民政府为您提供西豆山村‘两委’联席会议记录…”。2020年1月20日荣成市埠柳镇西豆山村的《“两委”联席会议记录》中载明：“我村今年的春节福利向镇领导申请，没有批下来，因为村的负债太多。村支部书记梁建飞自己拿钱买东西给老百姓发福利。”梁建飞去世后，其留有对荣成市埠柳镇东姚家村村民委员会未到期债权20155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王文喜要求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偿还货款10312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文喜主张其与梁建飞个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与西豆山村委会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宋晓丹等人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和《“两委”联席会议记录》，2020年1月中旬时任埠柳镇西豆山村党支部书记梁建飞向埠柳镇申请为村民发放春节福利，未获通过。2020年1月20日西豆山村召开‘两委’联席会议，会议讨论通过村书记梁建飞自己出钱购买物品为村民发福利。该意见书和会议记录与王文喜提交的其与梁建飞的通话录音相吻合，能够认定梁建飞从王文喜处购买糯米和黄米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且一审中亦查明王文喜安排他人到西豆山村委会送货时，虽然村委会计梁志签收，但梁志以“这是书记自己分得”为由拒绝为王文喜出具收条。因此，涉案货物虽然由村委分配给村民，但梁建飞的购买行为并非其作为西豆山村委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的职务行为，而系其个人行为，因此，与王文喜形成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梁建飞而非西豆山村委会。一审法院认定梁建飞购买涉案黄米和糯米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当，应予纠正。梁建飞作为买方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梁建飞去世后，宋晓丹、梁某、邹凤丽未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继承，本院业已查明梁建飞留有遗产，故王文喜有权要求梁建飞继承人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梁建飞欠款的给付责任，偿还王文喜货款10312元。综上所述，王文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王文喜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2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二、宋晓丹、梁某、邹凤丽在继承梁建飞的遗产范围内向王文喜支付货款1031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元，减半收取29元，由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元，由宋晓丹、梁某、邹凤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晶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伟书记员王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