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涵。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雪，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倩。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柯，上海市协力（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婉辰，上海市协力（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志卫。上诉人包涵因与被上诉人杨晓倩、原审被告徐志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涵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杨晓倩对包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质押借款协议》是以个人名义签署的，不是公司行为，公司加盖印章是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徐志卫质押的20万股票系个人名下的股票，杨晓倩支付的100万元对价也是打到徐志卫个人股权帐户。杨晓倩又向徐志卫个人帐户打款100万元，并且用途记载为借款。上述事实可见，杨晓倩与徐志卫之间明显系个人之间的股权回购或借款及，并不存在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公司之间股东的合意。一审法院以包涵与徐志卫均系华实公司实际控制人，一致行动人，推定徐志卫的行为是杨晓倩对《质押借款协议》的共同意思表示。徐志卫处置个人名下股票以及“一致行动人”的概念据系商事行为和概念，一审法院不应当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推定成为夫妻行为。即便公司印章可以推定为徐志卫代表公司签署协议，那么杨晓倩作为公司股东，承担的也是股东责任，不应当把股东的商事行为混淆为民事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中，杨晓倩与徐志卫之间应当为个人借款关系。被上诉人与徐志卫签署的《质押借款协议》系徐志卫个人行为，借款200万中100万是通过转让徐志卫名下的个人股份进行质押担保的，另100万的银行转帐也是被上诉人在银行转帐用途记载的借款。杨晓倩明知其借款给徐志卫个人且明知包涵在国外生活，对华实公司及徐志卫的事情并不知情。三、一致行动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包涵作为一致行动人，仅是表示徐志卫与包占有公司股份数量，在股东会议中表决上可视为一个整体，并不是指徐志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代表包涵对外签署协议即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协议签署的主体为杨晓倩与徐志卫，系杨晓倩向徐志卫个人借款或者投资行为，约束的对象也仅限于杨晓倩与徐志卫，包涵并未授权徐志卫代表其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四、徐志卫与杨晓倩签署质押借款协议并非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更非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协议的签署，包涵不知情，事后也从未追认，且该协议质押的是徐志伟名下个人的股，相应对价也是支付给了徐志卫个人。杨晓倩辩称，不同意包涵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晓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志卫、包涵共同向杨晓倩支付回购款项300万元，受让杨晓倩持有的大连华实教育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股份；2、徐志卫、包涵共同以300万元为基数向杨晓倩支付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为3,752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徐志卫与包涵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28日登记离婚；后于2014年1月22日登记结婚，2019年7月22日登记离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志卫、包涵共同出资设立并共同经营大连广声传媒有限公司所属的全资子公司“大连约伴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截至2018年6月30日，二人为该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公司45.9%的股份。包涵于2016年11月23日辞去公司副总经理及财务总监的职务，继续担任公司董事。2014年6月，该公司在新三板挂牌，证券简称“约伴旅游”,证券代码为830812。2018年8月，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大连华实教育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变更为“华实股份”，证券代码保持不变。2018年2月28日，徐志卫作为甲方，杨晓倩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质押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将20万股约伴旅游（代码830812）股票质押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200万元人民币。甲方约伴旅游股票如两年内可以在上交所或深交所上市，或两年后乙方能以15元/股以上价格获得退出，乙方有持有或处置股票的权利，否则甲方需回购质押股票，回购价格为15元/股。质押方式为双方通过全国股转系统盘后大宗交易方式，以每股5元共计100万元将20万股约伴旅游股票交割，乙方将其余100万元转款至甲方银行账户。该协议签订时除有双方签字外，还加盖了大连约伴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杨晓倩于2018年2月27日，通过协议买入方式以每股5元的价格取得20万股约伴旅游股份，总成交金额100万元；2018年3月8日，又向徐志卫名下尾号为7059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用途记载为借款。经查：华实股份至今未在上交所或深交所上市，股票流通价格未超过每股15元。一审法院认为，杨晓倩与徐志卫之间签订的《质押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质押借款协议》签订后，杨晓倩通过全国股转系统盘后大宗交易方式协议买入20万股约伴旅游股份并支付对价100万元，又向徐志卫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实际履行了约定义务。现两年期限已届满，华实公司未能在上交所或深交所上市，其流通股价也未能达到每股15元，故《质押借款协议》约定的股份回购条件成就，徐志卫应当给付杨晓倩回购款300万元，回购杨晓倩所持的华实公司股份并按约定支付因逾期履行义务而造成的利息损失。本案中杨晓倩与徐志卫签订的《质押借款协议》虽名为质押借款，但是从合同内容和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和质押担保法律关系。首先，徐志卫通过全国股转系统盘后大宗交易方式将20万股约伴旅游股份转让给杨晓倩，股票所有权发生转移，双方进行了股票买卖，而未进行股票出质登记，并非以股票为借款设立质押担保。其次，在借贷关系中，借款人负有确定的还本付息义务，而根据《质押借款协议》约定，如果约伴旅游公司达到上市条件或股票价格达到或高于15元/股，则杨晓倩应自行持有或处分股票，徐志卫对杨晓倩不承担给付款项、回购股票的义务，不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再次，《质押借款协议》未约定借款利息，其中的回购价款应视为双方就杨晓倩的保底收益作出约定，而杨晓倩能够获得的收益上限是不确定的，这亦不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因此，杨晓倩与徐志卫之间形成的应是附条件的证券买卖及回购法律关系。包涵辩称杨晓倩与徐志卫之间的债权关系是徐志卫以其个人名下20万元的股权质押发生的个人借款行为，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本案中《质押借款协议》的订立和履行，均在徐志卫、包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志卫和包涵均为华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致行动人，华实公司在《质押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徐志卫、包涵对该协议内容的一致确认，构成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徐志卫基于《质押借款协议》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包涵辩称与徐志卫之间夫妻感情不好，双方对各自事务早已不相互干涉，不再对华实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对该债务并不知晓，因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徐志卫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缺席判决。判决：一、徐志卫与包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晓倩支付回购款300万元，受让杨晓倩持有的大连华实教育咨询股份有限公司20万股股份；二、徐志卫与包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共同向杨晓倩支付300元回购款的利息（自2020年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3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50元，由徐志卫与包涵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原审被告并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审被告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二审提出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被告所负案涉债务是否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了《质押借款协议》，虽然协议名称和协议内容中均载明了“质押”二字，但协议中约定的质押方式为“甲乙双方（徐志卫与杨晓倩）通过全国股转系统盘后大宗交易方式，以每股5元共计100元将股票交割”，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未实际办理质押登记且无法办理质押登记。案涉《质押借款协议》中虽有“乙方借给甲方200万元人民币”的表述，但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标准。从案涉《质押借款协议》中写明的如满足承诺条件被上诉人可自主处置案涉股票、如未满足承诺条件则原审被告应以固定价格回购案涉股票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并非单纯的借款人身份，更多的应为投资人身份，该份《质押借款协议》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内容的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实为对赌协议性质。被上诉人通过股转系统和银行转账的方式合计向原审被告支付了投资款200万元，获得了“约伴旅游”20万股股票，以期获得更大收益，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基于案涉《质押借款协议》交易的对象为原审被告持有的大连约伴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虽然约伴公司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成立且上诉人亦具有投资人身份，但原审被告所持的公司股权是基于其股东身份而享有的一种综合性权益，与其股东身份不可分离。股权作为一种特殊的财产权，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家庭。从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看，尚未有公司股权属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股东配偶转让股权亦没有需经股东配偶同意的规定。据此，案涉股权转让及与此相关的商事行为亦应受公司法的调整。虽然上诉人提供的“华实股份”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显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系华实公司的控股股东和一致行动人，但依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83条的规定，一致行动是指投资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其他投资者共同扩大其所能够支配的一个上市公司股份表决权数量的行为或者事实，与案涉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实施的股权转让或交割行为无关。从本案各方提供的证据看，尚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收到案涉200万元款项后，将此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转移至上诉人实际控制之下。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的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认定上诉人承担共同付款和回购股权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判决认定徐志卫未按案涉《质押借款协议》约定履行给付回购款的义务故应承担由此给杨晓倩造成的利息损失正确，此数额亦应以徐志卫应给付的回购款金额300万元为基数。但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载明利息计算基数存在明显笔误，影响了杨晓倩的实体权利，故虽杨晓倩未提出上诉，但本院亦应作出更正。综上所述，包涵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志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晓倩支付回购款300万元，受让杨晓倩持有的大连华实教育咨询股份有限公司20万股股份；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志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杨晓倩支付300万元回购款的利息（自2020年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杨晓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3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50元，由徐志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0元，由杨晓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