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荣德商品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海校街道小坝村杨柳坪。法定代表人：令狐昌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克轩，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文忠，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绿洲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小箐村第八组村民组二朱路600米处。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埸，男，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红，女，199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原审被告：令狐昌鹏，男，199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原审被告：蒋光莉，女，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原审被告：何文刚，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蒋光莉、何文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蒋光莉、何文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狄，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荣德商品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绿洲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苑公司），原审被告令狐昌鹏、蒋光莉、何文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绿洲苑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需要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在绿洲苑公司起诉前，其已经支付57万元货款，但绿洲苑公司仅向上诉人开具37万元的发票，导致上诉人支付款项后无法入账，上诉人认为，支付货款后应当开具发票是合法合理的要求，但绿洲苑公司为了逃避税款，多次拒绝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在绿洲苑公司不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变相支持了绿洲苑公司逃避税款的违法行为。二、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未按时支付货款的原因，是绿洲苑公司没有依法向其开具发票，开具发票是绿洲苑公司的法定义务。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后，绿洲苑公司就应当开具发票，绿洲苑公司不开发票，上诉人就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所以上诉人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问题，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绿洲苑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认为未开具发票是错误的，因为从2018年2月至起诉之日，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贷款57万元，被上诉人已向上诉方开具已付金额57万元的发票，且每月双方都进行结算对账，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应涉案产品，其为上诉人垫资一个月，第二个月支付第一个月全部货款，第三个月支付第二个月的全部货款，以后付款以此类推，若上诉人不按时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解除合同，为了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经营，对方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供货，被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在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多次找到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均未得到妥善解决，被上诉人起诉至法院要求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原审被告蒋光莉、何文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的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公司未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案应当予以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涉案的货款买卖合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显示，虽然上诉人需要按月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并付清合同价款，但是，在本案中，双方尚未进行最终结算，本案也缺乏结算方面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尚未为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客观存在。因此，根据财务管理制度的基本要求，上诉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涉案的货物买卖合同付款条件并不成就。二、贵州荣德商品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人民法院判决支付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公司构成违约，应举证证明，同时还要结合合同的违约条款约定。但是，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视为没有违约责任的约定。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公司构成违约，且应当承担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因被上诉人绿洲苑公司拒绝为上诉人荣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上诉人荣德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构成违约，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且，即便逾期未付款构成违约，也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存款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蒋光莉、何文刚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其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之后，依法对违约金进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绿洲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639，140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违约之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三、依法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等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荣德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LZY-ZJ-2018-09的《产品供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规格型号为LZ-J2，剂型为水剂，单价为2000元/吨的聚羧酸系缓凝高效减水剂，购买数量以实际供货量为准；每月对账一次，对账时间为每月1日至10日，对账单须由双方核实后签名或盖章确认，乙方采用甲方确认的送货单或对账单与甲方进行结算；付款方式为月结，甲方于第2个月15号之前向乙方支付第一个月货款，第3个月15号之前支付第二个月货款，以此类推；若甲方不按时支付货款，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停止供货，甲方及甲方股东承担未付款额的责任。合同同时对质量要求、验收标准、违约责任及不可抗力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未对乙方是否开具发票及甲方逾期付款时是否支付违约金进行约定。另，合同落款“乙方”处有原告公司印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军的签名，但“甲方”处除有荣德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令狐昌鹏的签名外，并无荣德公司股东的签名或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8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共计向被告荣德公司提供价值4，209，140元的货物，截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5月11日），荣德公司仅向原告支付货款57万元，尚欠货款3，639，140元未予支付。另查明，被告荣德公司系2017年5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分别系令狐昌鹏、何文刚、蒋光莉及赵福霞，其中令狐昌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四个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均为2027年5月22日，目前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产品供销合同》、《对账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及该院核实，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除被告荣德公司之外的其他三被告是否承担案涉债务；二、荣德公司提出因原告未向其出具发票而拒付货款的抗辩事由能否阻却其履行付款义务；三、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令狐昌鹏作为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荣德公司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其代表荣德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在其不存在其他越权代表行为的情况下合同仅对公司产生约束力而不能约束其个人。虽案涉合同约定“若荣德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原告有权要求荣德公司及其公司股东承担未付款额的责任。”，但作为公司股东的令狐昌鹏、何文刚、蒋光莉并未以“买受人”或“保证人或担保人”的名义在案涉合同上签字，此处荣德公司不能代表前述股东，原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约定系涉案股东即除荣德公司外其他三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荣德公司的该项约定对公司前述股东不具有约束力。另，本案关于合同订立的具体细节，包含产品名称、价格、付款等合意均系荣德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付款义务主体应当是荣德公司。且荣德公司现处于正常经营状况，三被告的出资认缴期限尚未届期，原告也无证据表明三被告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合法债权及荣德公司存在资不抵债仍然恶意延长股东出资限期的情况。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荣德公司的股东令狐昌鹏、何文刚、蒋光莉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荣德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但合同中并未就原告先开具发票，荣德公司后支付货款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保质保量提供货物，荣德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在双方未就是否开具发票事宜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原告未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必然阻却荣德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荣德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故该院对于原告要求荣德公司支付货款363914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荣德公司因原告未开具发票故而阻却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该案中，原告与被告荣德公司已于2020年5月8日通过对账单对荣德公司尚欠原告货款3639140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结算后截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5月11日）荣德公司仍未付款，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荣德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酌情予以支持（以未清偿货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荣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绿洲苑公司支付货款3639140元及违约金（以未清偿货款为基数，自2020年5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绿洲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95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56元由被告荣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且有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供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将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条件，被上诉人是否开具发票并不构成上诉人拒绝付款的抗辩事由，同时，应按何种标准交税、由谁承担税款系国家税务机关根据相关规定依法审查的范围，双方可依据国家税务机关的相关规定依法处理。现上诉人以其公司内部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先开具发票后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不应承担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按照涉案供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涉案货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酌情从被上诉人提其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荣德商品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12元，由贵州荣德商品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柳凡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