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某，女，199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宇，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威，安徽龙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某，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国，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某因与被上诉人邵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5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邵某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没有主张宁某给付购房首付款和房屋溢价款，一审判决宁某给付邵某购房首付款和房屋溢价款超出了审理范围。本案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邵某和宁某有关涉案房屋的诉讼，邵某于2019年4月17日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邵某所有，宁某协助办理房屋使用权登记和过户手续。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1024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驳回邵某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邵某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向灵璧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该项诉讼请求应当直接驳回，不应审理。再者，邵某诉请涉诉房屋归其所有并由其偿还剩余贷款，法院审理后只能作出支持或者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的裁判。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能够确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宁某，一是房屋为宁某和开发商签订房屋购买合同所购买，邵某只是出资而已，至于出资的性质是赠与、借贷或者共同购房以及是否应当返还属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超越法律关系直接确认物权；二是涉案房屋为按揭贷款购房，贷款330000元，贷款期限300个月，尚有20年贷款没有还清，改变房屋所有权必然影响贷款银行的合法利益，且邵某要求由其归还剩余贷款破坏宁某和贷款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邵某无法实现还贷行为；第三，邵某在香河县没有购房资格，判决房屋归其所有必然和廊坊市限购政策抵触。第四，归还房屋首付款和相关利益不是邵某请求事项，其主张的房屋所有权不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应当驳回邵某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应自行主张给付邵某购房首付款及溢价利益。一审法院自行变更邵某的诉讼请求，不但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也必然导致对宁某不公正。2.一审判决对房屋没有进行评估，对房屋溢价款酌定18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7月13日宁某和香河孔雀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房屋。该房屋面积83.42平方米，单价每平米5694元，总价款475029元。即使房屋有溢价，根据出资和还款情况，溢价利益应当归属双方共有，且宁某应占一半以上。如给付邵某180000元，那么房屋总溢价超过360000元，故折合单价为每平米近10000元。但是，在2016年该处房产价格上升后河北省廊坊市于2017年3月和6月接连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的意见》、《关于进一步促进全市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限购政策，致香河县房产销售量和房产价格都大幅缩水。案涉房屋现价每平米不足7000元，房屋升值(或溢价)每平米1306元（7000元-5694元），不足1400元，升值总计不足120000元。即使每平米升值2000元，总计升值也不过16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酌定宁某给付邵某房屋溢价180000元，明显超出了房屋实际价值。另外，人民法院应当在事实清楚的前提下作出裁决，若进行酌定也应当有事实基础，对该房屋的溢价或升值应当进行评估，以评估价格为基础根据双方的贡献进行裁判，所以，一审法院没有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即作出判决错误。3.关于案涉房产的升值及溢价的问题，当庭补充上诉理由：案涉房屋属贷款购房，宁某的购房总支出为175029元（首付款）加上已还贷款及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暂计算到5月1日，房屋贷款应还128330.18元，其中本金43639.62元，利息是84690.56元，贷款本金剩余286359.97元，所以该房屋总价款应该是175029元+130214.12元+438958元（剩余本金和利息）=742317元，即宁某拿到房屋总支出应为742317元，房屋总价款接近800000元，即使按照房屋现价8000元每平米计算，该房屋的实际价值也不到700000元；按照每平米10000元计算，该房屋仅830000元，不存在房屋升值或者溢价的事实，故不应当判决宁某给付邵某房屋溢价款。 邵某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宁某给付邵某购房款和房屋溢价款并未超出审理范围。首先，邵某确系于2019年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该院以“原、被告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分割问题应按照同居关系析产纠纷进行处理”为由，驳回了邵某的诉讼请求。之后，邵某以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为由向灵璧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系依法、充分行使诉权，不属于重复诉讼。其次，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人民法院审理非法同居关系的案件，如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应一并予以解决”之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同居关系析产纠纷过程中，对双方同居期间共同购买的房屋进行分割并无不妥。同时，本案案由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即请求人民法院对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征得双方同意后依法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确定补偿金额，系审理本案的应有之意。此外，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判归被宁某所有，并由宁某给付邵某一定的补偿，系对同居期间共有房屋进行分割的一种方式，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宁某所述一审判决其给付邵某购房款和房屋溢价款超出了审理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对案涉房屋溢价款酌定为180000元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事实认定清楚明确。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期间，主审法官曾亲赴案涉房屋所在地办理查封手续，并对当地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了调查，在此基础上结合房屋购买价格，酌定自2015年7月13日购房之日至今，房屋溢价部分为360000元，从而判令宁某返还房屋溢价款180000元，有充足的事实依据。而且，经邵某在“58同城”、“安居客”、“百度搜索”等公开渠道多方查询，案涉房屋所在小区均价在9639元以上，考虑到涉案房屋面积较小、户型较好等因素，单价应在10000元以上。另外，考虑到邵某支付了案涉房屋首付款及服务费、同居期间向宁某累计转账160000元等事实，其理应享有更多的房屋份额，一审法院将房屋溢价款等额予以分割实则照顾了宁某。3.关于涉案房产的升值及溢价的问题，宁某的计算方式存在严重的错误，房屋溢价款项应考虑房屋分割时案涉房屋的市场价格，至于房屋剩余贷款本息并不在考虑范围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河北省香河县××小区××号楼××单元××室房屋归邵某所有，该房屋的剩余银行贷款由邵某偿还；2.判令宁某返还结婚彩礼130000元；3.判令宁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邵某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自愿撤回追加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某、宁某共同生活期间，宁某与香河孔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宁某购买位于河北省香河县××期××楼××单元××号房屋一套，后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登记为坐落于河北省香河县××路××号××小区××号楼××单元××室，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由宁某的账户偿还。宁某向邵某出具说明书一份，说明书中载明本案争议房屋首付款由邵某出资，仅以宁某名义购买，房屋与宁某毫无关联，后期宁某参与了部分房屋贷款的偿还，房屋实际为邵某所有。邵某曾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争议房屋归邵某所有，宁某协助邵某办理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后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驳回了邵某的诉讼请求。另查明邵某向宁某给付了彩礼，在邵某、宁某共同生活期间，宁某曾怀孕，后终止妊娠。另：经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查明河北省香河县目前仍存在限购政策，邵某、宁某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邵某于2015年7月1日及7月4日分三笔向北京我爱我家房屋中介及香河孔雀城房产共计转款175029元，结合宁某向邵某出具的说明书，应认定坐落于河北省香河县××路××号××小区××号楼××单元××室房屋首付款确系邵某出资。上述房产系邵某、宁某同居期间购买，且邵某支付了首付款，自2015年7月13日宁某购房之日起至今，房屋溢价部分，应归邵某、宁某共同所有，根据房屋购买价格及当地目前房地产市场价格，酌定溢价部分为360000元，宁某应返还邵某房屋溢价款180000元。邵某当庭主张房屋购买后，共计转账给宁某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款项共计160000元，说明书载明宁某参与偿还了部分房屋贷款。说明书出具后，仍由宁某的账户继续偿还争议房屋的剩余贷款，邵某虽主张其为贷款实际偿还人，且提供了微信转账等转账凭证，对于邵某的上述主张，宁某不予认可。因邵某、宁某共同生活期间较长，宁某亦提供了其向邵某的转账记录，邵某、宁某存在财产混同的可能，邵某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上述主张予以作证，因此对于邵某转账是否用于偿还贷款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房屋在邵某、宁某同居期间购买，房屋登记在宁某名下，且房屋剩余贷款未偿还完毕，所欠贷款仍由宁某的账户支付，确认邵某享有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亦存在损害争议房屋利害关系人的可能，并且目前河北省香河县存在限购政策，邵某对此予以认可，对于邵某确认位于河北省香河县××小区××号楼××单元××室房屋归邵某所有，且该房屋的剩余银行贷款由邵某偿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邵某要求判令宁某返还结婚彩礼130000元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的规定，本案中，邵某、宁某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结合邵某、宁某同居的时间，同居期间宁某怀孕、后终止妊娠，同居期间双方购买房屋存在财产混同的可能等情况，对于邵某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宁某给付邵某房屋首付款及房屋溢价款合计355029元；二、驳回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邵某负担6100元，宁某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宁某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已还本息明细（2页），来源于宁某的还款记录，以证明至2021年4月宁某已经偿还67个月本息共计128330.18元，以证明房屋的价值，这涉及到本案房屋是否存在溢价以及双方之间如何对房屋进行析分的数额判定。证据2.个人住房贷款汇总记录（1页），来源于宁某还款账户的银行记录，以证明案涉房屋贷款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能体现剩余应当偿还的本金数额是286359.97元，说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房屋升值数额错误。证据3.宁某还款银行账户的书面证据（5页），以证明涉案房屋尚需还款的本金及利息总金额是438958元，从而证明该房屋总价款远超购房的合同价，宁某按照一审判决给付邵某升值利益的事实依据不存在，宁某给付邵某所谓的溢价款会造成自己的损失。证据4.宁某个人还款银行账户登录的详细情况录像，证据形式是录音录像（光盘），来源于宁某个人账户登录过程，以证明宁某还款的真实性、已还款金额、待还款总额等，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以佐证宁某的总支出及房屋不存在升值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给付邵某溢价款应当纠正。邵某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宁某单方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该部分还款并非是宁某个人单独还款，另外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不应予以采纳。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同证据1的质证意见。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录像证据的真实性及录像内容的完整性无法保证,且登录账户的过程无法证明房屋总价以及是否存在升值。本院认证意见为：邵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与案涉房屋是否增值无关，本院对宁某提供证据的证明目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具体到本案，邵某曾在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宁某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邵某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该房屋的剩余银行贷款由邵某偿还，并判令宁某返还结婚彩礼130000元，邵某提起的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本案邵某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宁某上诉主张邵某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1989年11月21日）第8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非法同居关系的案件，如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应一并予以解决。具体分割财产时，应照顾妇女、儿童的利益，考虑财产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妥善分割。”审理认为，本案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依照上述规定，对同居双方所涉财产分割等问题一并予以解决，且婚姻家庭民事诉讼“一次性解决纠纷”原则不仅最终能消除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争执和冲突，亦能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避免重复诉讼。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邵某的诉讼请求、案涉房屋的现状及宁某收取彩礼款的事实，将上述纠纷一并予以解决，符合法律规定。宁某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对案涉房产如何分割问题，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对同居双方共同财产中的房屋价值及归属无法达成协议时，应通过竞价、评估机构评估、拍卖房屋等方式确定房屋的价值并予以分割。虽一审法院未采用上述方式确定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程序上存在不妥之处，但一审法院根据房屋购买价格及当地目前房地产市场价格，酌定案涉房屋溢价部分为360000元，符合目前房地产价格走高的行情。宁某主张房屋市场价值应考虑偿还的按揭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宁某主张一审判决其给付邵某房屋溢价款180000元不当，但经审查，宁某于2016年5月11日出具的说明书载明的“后期宁某参与部分房贷还款”的内容不仅证明宁某仅参与了部分按揭贷款还款，还能证明宁某偿还房屋按揭贷款的事实，在宁某未提供证据证明邵某在支付首付款后偿还的银行按揭贷款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根据邵某支付的首付款数额、邵某偿还的按揭贷款在双方共同还款中所占比例及上述两者对应的房屋增值部分，判决宁某给付邵某房屋溢价款18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0元，由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珊珊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