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2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塘沽海洋科技园新北路4668号创新创业园23-B商务楼1009D号办公间。法定代表人：苏元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民，天津汇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中环西路285号。法定代表人：李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颖，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36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供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铁十八局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中铁十八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清楚载明付款方式为随财政拨款进度进行，最终结算以政府部门审计为主，中铁十八局公司明知该工程需要进行政府审计的情况下，在政府最终审计金额没有做出前，一审法院支持中铁十八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明显错误。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供热公司存在故意拖延政府审计，不给中铁十八局公司付款的行为。相反，供热公司在2019年11月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初步结算审核，说明供热公司已经在积极推动审核工作。因此，政府审计没有做出不是供热公司行为导致，一审法院简单以竣工之后时间过长片面认为供热公司超过合理时间未取得政府审计结果，据此认定付款条件成就明显错误。二、以现有供热公司自行委托咨询机构出具的审核报告书作为结算依据错误。案涉工程属于民计民生工程，全部工程款均由财政拨款支付，因此双方约定以政府审计为主。在政府审计未作出前及财政未拨款的情况下，如按照供热公司自行委托的审计作为结算依据，将由供热公司先行垫付该工程款，待最终政府审计金额作出后，极大可能出现与现有审计金额不一致的情况。双方均为国有企业，此种情况的发生将导致供热公司多付款或者中铁十八局公司少收入，造成严重的财务问题。三、一审法院未对重要事实予以调查核实，判决供热公司支付利息错误。供热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中铁十八局公司存在出借资质情况，一审未予调查核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如上述情况属实，该工程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中铁十八局公司对此也存在过错，中铁十八局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就不应得到支持。中铁十八局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供热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成就正确。供热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施工合同的效力提出了质疑，中铁十八局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回复了法官和供热公司，本案工程不存在出借资质的情况，而且中铁十八局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了解到了新的事实情况是供热公司就涉案工程并未有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涉案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是无效的。那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也是无效的，所以在双方已经完成结算，并且工程已经交付实际使用的情况下，供热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即便施工合同有效，付款条件也已经成就。首先，合同并没有非常明确的约定将审计作为结算依据，即便需要审计也超出了审计的合理期限。根据国务院颁布的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管理条例第31条的规定，政府各部门及所属单位应当在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及时办理竣工财务决算，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而本案工程在2016年就已经交付使用，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供热公司都没有完成审计，属于不正当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二、供热公司已经委托审核单位出具了结算审核报告，而且双方均已盖章确认，该审核报告可以作为结算依据。三、如果合同无效，也是因为供热公司没有取得合法的工程规划许可造成的，是供热公司的过错导致，与中铁十八局公司无关。供热公司应当在结算报告异议期满次日向中铁十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中铁十八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供热公司给付中铁十八局公司工程款4554329.2元；2．判令供热公司支付中铁十八局公司以欠付工程款本金4554329.2元为基数计算的、自2019年12月5日起至实际给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9日为172995.88元）；3．案件受理费由供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中铁十八局公司（承包人）与供热公司（发包人）订立《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六标，工程地点为滨海新区汉沽；工程承包范围为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六标段，主要范围为文化街与新开北路交口至新开北路供热站段管线（新开北路供热站改造及一次网改造），管径为DN700，直埋敷设，主管线路长度1700米。具体内容详见建设单位所发招标文件、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开竣工时间分别为2016年8月10日、2016年9月30日；工程价款为23640861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单价合同。专用条款第21条补充条款中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1．承包人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进度于每月的20号，上报本月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同时承包人须提交下月的预计工程量和预计工程进度款），经过发包人代表及监理总工程师确认后，在本月相应工程量完成并经检查合格后按实际工程量价款80%的比例支付，累计支付至合同额（扣除暂列金额及专业工程暂估价）的80%时停止支付。2．工程全部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后，于60日内办理竣工结算，交齐竣工档案资料后付款至竣工结算总价的95%，剩余结算额5%为保修款，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并完成工程决算、通过审计（如有）后，由承包人提出申请，发包人于30日内一次性支付结算额扣除按保修合同扣除相关费用后的余款。后双方签订《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为随财政拨款进度进行，最终结算以政府部门审计为主……原签订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六标段工程合同只作为备案使用，备案合同中的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之处，按本协议执行。中标单位承诺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上述合同签订后，中铁十八局公司依约进行施工。中铁十八局公司提交的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六标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中铁十八局公司、供热公司以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盖章，但未备注日期。一审庭审中中铁十八局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10月31日、工程当年投入使用（汉沽城区2016年11月1日起正式供热），供热公司称该事实需要核实。经供热公司委托，天津市经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六标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工程结算价为23467018元。中铁十八局公司、供热公司及审核单位天津市经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加盖公章及负责人印章，该表载明本报告自送达后15日内未见回复，视同认可该报告结论。中铁十八局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9年11月21日收到报告，对该报告无异议。双方共同确认供热公司已支付中铁十八局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8912688.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八局公司与供热公司订立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关于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问题，供热公司委托天津市经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北疆电厂热电联产替代汉沽城区供热燃煤锅炉工程施工六标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已经中铁十八局公司、供热公司盖章确认，且中铁十八局公司对该报告无异议，故该报告审定的工程结算价23467018元应为有效的结算数额。第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虽约定了随财政拨款进度进行、最终结算以政府部门审计为主的付款条件，但供热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未取得政府审计结果，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组织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供热公司未在合理时间内取得案涉工程的政府审计结果，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中铁十八局公司请求供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554329.2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供热公司未向中铁十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应承担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的利息，中铁十八局公司要求供热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4554329.2元及利息（以4554329.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09.5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供热公司主张的中铁十八局公司存在出借资质的问题，供热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于采信。二审期间，中铁十八局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提出合同无效主张，供热公司自述至今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案涉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供热公司对于案涉工程于2016年10月31日竣工并投入使用没有异议。供热公司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工程作出结算审核报告，中铁十八局公司、供热公司均盖章确认。虽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付款条件为随财政拨款进度进行、最终结算以政府部门审计为主，但供热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仍未完成审计，且案涉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供热公司以未完成政府部门审计为由，不同意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供热公司关于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5元，由天津市滨海新区供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彤审判员  薛东超审判员  姜腾飞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邵松芬书记员李青云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