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长江路282号。负责人：邵益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东，山东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洪涛，山东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照伟，男，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薇、于红霞，山东大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平，男，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照伟、王家平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照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王照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58,371.4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为烟台通一物流有限公司职工在工作中受到伤害，依法申请了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12月17日被上诉人已经认定了工伤），申请并享受了工伤待遇，作为受理法院应当告知其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与用人单位处理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告知其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中的47条规定：“职工因用人单位的侵权行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工伤保险基金已经支付的数额应在用人单位的赔偿中扣除。”被上诉人工伤赔偿数目超过人身伤害赔偿数目，并且已经通过工伤程序获得相关待遇，所以一审法院不应当再作出双重赔偿的判决，并且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医疗费14,036.4元系被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自费用药，不应当支持。三、王照伟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定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王照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王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8476.3元(其中医疗费13541.4元、误工费20180元、护理费10437元、鉴定费2080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380元、精神损失费1000元)；2、本案所需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照伟系烟台通一物流有限公司员工。烟台通一物流有限公司将原告王照伟派至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工作。2019年9月4日19时45分许,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员工被告王家平在工作过程中开叉车将原告王照伟右下肢撞伤。烟台市芝罘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王照伟所受伤害系因工负伤。事故发生后，原告王照伟在烟台业达医院住院治疗33天，共花费医疗费55009.85元，工伤保险报销医疗费40973.45元，原告王照伟个人支付医疗费14036.4元。工伤保险报销住院伙食补贴495元。烟台正禾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原告王照伟因伤致右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程度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王照伟花费鉴定费2080元。原告王照伟在受伤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0.79元，烟台通一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按月支付原告王照伟工资，自2019年10月起至2020年5月原告王照伟的平均工资是1817.46元。原告之子王皓生于2017年1月31日，系未成年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在获得用人单位工伤保险赔偿后,又向侵权人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请求判令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该规定明确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只要符合上述法定情形,职工所受伤害无论是否由第三人侵权引起,都应当认定为工伤。换言之,是否存在第三人侵权不影响工伤的认定。《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因此,第三人侵权造成他人身体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害人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如果所受人身损害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劳动者同时还有权向第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首先,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国家设置工伤保险制度,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因此,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确认该法律关系成立与否,无需考查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即使工伤事故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或者是由于受伤职工本人的过失所致,都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其次,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职工(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因此，本案原告王照伟虽已申请了工伤保险赔偿，但并不因此而减免被告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主张原告已经工伤认定,无权再向其要求侵权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作为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有权获得双重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家平系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员工，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原告受伤，且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未主张被告王家平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因此，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王家平和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3541.4元，原告共花费医疗费55009.85元，工伤保险报销医疗费40973.45元，原告王照伟个人支付医疗费14036.4元，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0180元，原告受伤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0.79元，误工期为240日，共计35286元，扣除烟台通一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共计15106.39元，剩余误工费2018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0437元，原告主张系由其妻子李田田护理，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护理期90日，共计10437元，原告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4658元，原告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法院认为，原告实际住院33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扣除工伤保险报销的住院伙食补贴495元，剩余住院伙食补助费2805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原告主张按照每日50元计算，营养期60日，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900元，结合原告就诊住院情况，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9380元，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计算为26731*14.5／2*0.1=1938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法院支持的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4036.4元、误工费20180元、护理费10437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380元、鉴定费2080元，以上共计158371.4元。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判决：一、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照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58371.4元；二、驳回原告王照伟对被告王家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照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35元，由被告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王照伟被烟台通一物流有限公司派至上诉人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处工作，在工作期间王照伟被被上诉人的职工王家平在作业时开叉车撞伤，产生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若干，上述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王照伟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王家平诉至法院要求二者承担赔偿责任，二者辩称王照伟的伤情已被认定构成工伤，故王照伟起诉的主体错误。工伤保险待遇与第三人侵权赔偿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不同赔偿主体之间产生的法律责任，受害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和第三人侵权赔偿，均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两种权利并行不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受害人有权直接向侵权人请求赔偿，与受害人主张工伤保险赔偿不为互斥。雇员在工作过程中致他人损害的，依法应由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王照伟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现上诉人再次以王照伟已申请并享受了工伤待遇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王照伟一审中所主张的医疗费14036.4元系其自费用药，且王照伟在本案中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上诉人对其上述主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上诉人上海安吉通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孔彤彤书记员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