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5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庙城村。法定代表人金文领，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博伦，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武红梅，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新颖，女，198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孙芳芳，北京振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庙城镇政府）因强制拆除房屋及设施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行初1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庙城镇政府其委托代理人宋博伦、武红梅，被上诉人于新颖的委托代理人孙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1年1月21日，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郑重庄村西于新颖所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及院内钢架。于新颖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于新颖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郑重庄村西建设的房屋（建筑物）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某1（已故）系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郑重庄村村民。1998年11月6日，钟某1与原怀柔县庙城镇郑重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渔业承包合同书，承包×××村西鱼池共计五十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02年，于新颖与钟某1签订土地租赁合同，钟某1将从×××村租赁村西土地合同中的一部分转租给于新颖，界限为北至于海建南墙，南至官道，东至官道，西至官道，约占1.95亩，承租期限为30年，即2002年6月17日至2031年12月31日止。同时约定钟某1在此地块上原6间正房基础及其它建筑物转归于新颖所有。2012年4月6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对于新颖作出京国土怀柔分局罚字［2012］第A02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于新颖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在怀柔区×××村西的集体土地上建设砖混结构平房，北房6间，彩钢顶东西厢房各5间，项目占地面积971.71平方米。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决定拆除于新颖在×××村西非法占用的971.71平方米（合1.46亩）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2012年9月3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9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怀执字第1856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京国土怀柔分局罚字［2012］第A02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裁定不准予强制执行。2019年4月30日，庙城镇政府根据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怀柔分局作出的市规划国土怀函[2018]287号《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怀柔分局关于对国家土地督察北京局督察怀柔区2009年至2017年违法违规占地问题的函》要求，对于新颖作出《立即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要求于新颖在2019年5月10日前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建设房屋（建筑物）予以自行整改拆除。2019年5月24日，于新颖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庙城镇政府作出的《立即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2019年7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6行初95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庙城镇政府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的《立即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2020年8月3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怀柔分局（以下简称规自委怀柔分局）作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怀柔分局关于开展2019年度自然资源督查限期拆除项目整改工作的通知》（京规自怀发[2020]34号），整改工作涉及于新颖所承租北京市怀柔区×××村西土地上的建筑。2020年9月21日，庙城镇政府以涉案建筑涉嫌未取得乡村规划建设许可证，已构成违法建设为由立案。2020年9月22日，庙城镇政府进行现场检查，制作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草图，笔录中称“现场无法确认搭建人，无法通知搭建人参与现场检查”。同日，庙城镇政府向庙城镇×××村委会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该工作人员不清楚涉案建筑由谁搭建，同时表示实际所有人应该是于新颖。2020年9月25日，庙城镇政府向规自委怀柔分局出具庙城镇协字[2020]第046号《案件协查函》及卫星影像图，协查要求为：请规自委怀柔分局出具于新颖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证明。2020年9月29日，规自委怀柔分局出具京规怀执函[2020]第073号《关于于新颖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怀柔区庙城镇×××村西的砖混结构房屋建设工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12月9日，庙城镇政府作出（2020年）庙城镇告字第003号《权利告知书》，主要内容为：于新颖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西建设的砖混结构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二条，属于违法建设，庙城镇政府将依法对于新颖的上述行为进行查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于新颖依法享有陈述权、申辩权，请于新颖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携带本人身份证及有关建筑材料到庙城镇政府进行陈述、申辩，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同日，庙城镇政府作出庙城镇执拆字[2020]第0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责令于新颖于2020年12月15日前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西建设的房屋（建筑物）自行拆除，拒不履行义务的，将由庙城镇政府于2020年9月16日依法立即强制拆除。并告知于新颖享有变卖可回收建筑材料并占有残值的权利，负有自行清除建筑其余建筑垃圾的义务。2020年12月9日，庙城镇政府向于新颖送达上述《权利告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两份送达回证备注栏注明“王某1领取，拒绝签字”，并有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工作人员钟田在备注处签名。于新颖认可其曾委托王某1收取相关文书，但称庙城镇政府未让王某1签字。2020年12月18日，庙城镇政府作出庙城镇催告字[2020]022号《行政催告书》，催告于新颖于收到催告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履行拆除（回填）违法建设的义务。同日，庙城镇政府将上述《行政催告书》张贴在涉案房屋大门上。2020年12月23日，庙城镇政府作出京怀庙城镇强拆字[2020]00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要求于新颖在收到决定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回填）违法建设，逾期仍未履行的，将于2020年12月26日依法强制执行。同日，庙城镇政府将上述《强制拆除决定书》张贴在涉案房屋大门上。2020年12月21日，于新颖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庙城镇政府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的庙城镇执拆字[2020]第01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2021年1月21日，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于新颖租赁土地上的砖混结构的4间正房、东西厢房及院内钢架。于新颖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庙城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对本辖区内建设情况进行巡查，发现违法建设行为的，应当予以制止，并依法予以处理。”依据上述规定，庙城镇政府具有对行政区域内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2017年修正）和2020年11月15日起施行的《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被告在对涉嫌违法建设进行查处过程中，应履行调查、责令限期改正、责令限期拆除、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等程序，以保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在查处涉案违法建筑过程中，其调查阶段未通知于新颖到场参与现场检查和勘验，且未进行充分调查，仅依据×××村委会工作人员的陈述不足以认定于新颖为违法建设的实际所有人；庙城镇政府在同一日期作出《权利告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致使于新颖的陈述及申辩权利无法得到充分的保障；另外，庙城镇政府送达《行政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且庙城镇政府于2021年1月21日对涉案建筑强制拆除前，未提前告知于新颖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亦未进行现场公告。综上所述，庙城镇政府对涉案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庙城镇政府于2021年1月21日强制拆除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西于新颖所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及院内钢架的行为违法。庙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作为镇政府，依法对辖区内的违法建设有权查处。2020年8月3日规自委怀柔分局反映，上诉人辖区×××村西一处建设未取得乡村规划建设许可证涉嫌违法建设。上诉人依据法定程序立案调查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经过现场检查、勘查制作草图、询问相关人员，查明涉案建设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作出并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和权利告知书，告知被上诉人涉嫌违法建设的事实及依据，并告知享有陈述申辩权，被上诉人收到前述文书后未进行陈述和申辩，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作出并送达行政催告书，催告被上诉人自行拆除违法建设，被上诉人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设，上诉人作出并送达被上诉强制拆除决定书，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拆除义务，上诉人组织人员拆除了涉案违法建设。综上，上诉人依法对辖区内的违法建设进行调查，查明涉案建设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并予以拆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理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于新颖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于新颖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权利告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庙城镇政府没有给于新颖依法陈述、申辩的权利，两份同时做出，相当于拒绝听取于新颖陈述、申辩；强制拆除时间为2020年9月16日，导致于新颖无法实现自行拆除。2.《强制拆除决定书》。证明庙城镇政府没有提前5日进行公告。3.（2012）怀执字第1856号《行政裁定书》《渔业承包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及2012年9月24日调查笔录2份。证明涉案地上物在于新颖租赁后，进行了修建，后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作出不准予执行裁定书。在此过程中庙城镇政府并未作出改正或责令停止建设的通知，若涉案建筑不符合规划，不应直接强制拆除。2012年至2020年庙城镇政府并未进行认真的调查核实。4.（2019）京0116行初9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庙城镇政府在2019年对涉案房屋作出了《立即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法院认定庙城镇政府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足，该告知书被撤销。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怀柔分局关于开展2019年度自然资源督察限期拆除项目整改工作的通知》（京规自怀发[2020]34号）。证明规自委怀柔分局通知庙城镇政府其辖区内53宗涉嫌违法建设，要求庙城镇政府及时整改。2.立案审批表。证明2020年9月21日庙城镇政府对×××村西占地1.5亩涉嫌违法建设予以立案。3.2020年9月22日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草图。证明庙城镇政府立案后于2020年9月22日到现场进行检查、勘验；因现场未发现相关人员，无法现场测量涉案建筑，执法人员通过卫星影像绘制了草图。4.2020年9月22日询问笔录。证明庙城镇政府进行了调查，经调查确定涉案建筑的实际所有人是于新颖，是违法建设的当事人。5.案件协查函及卫星影像图。证明庙城镇政府向规自委怀柔分局出具案件协查函。6.《关于于新颖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设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7.《限期拆除决定书》《权利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庙城镇政府2020年12月9日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和《权利告知书》，当日直接送达给于新颖指定的接收人王某1，告知于新颖违法事实、违反法律依据、复议诉讼救济途径，以及拒不自行拆除，执法机关将依法强制拆除，且强制拆除或者回填、安全鉴定、建筑垃圾清运处置、相关物品保管费用由当事人承担的法律后果及申请回收建筑残值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8.2020年12月18日《行政催告书》及照片。证明于新颖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设。庙城镇政府作出并向于新颖送达催告书，催告于新颖限期自行履行拆除违法建设义务。9.2020年12月23日《强制拆除决定书》及照片。证明于新颖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设，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拆除违法建设义务，庙城镇政府作出并送达于新颖《强制拆除决定书》，因于新颖拒不配合，庙城镇政府现场张贴公示，并告知于新颖强制拆除时间及申请变卖回收建筑材料和残值的权利。10.照片。证明于新颖收到强制拆除决定书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2021年1月21日庙城镇政府将涉案建筑内物品搬移到院内，强制拆除了涉案违法建设。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19修订）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二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20）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11）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2017）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2）怀执字第1856号案件卷宗中2012年9月14日对王某1的问话笔录，2012年9月18日对王某2及钟某2的调查笔录，2012年9月24日对荆建金的调查笔录。上述笔录被问话人及被调查人称涉案建筑中有他人出资建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于新颖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4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庙城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2、5-7、10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3、4、8、9虽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庙城镇政府具有对行政区域内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在查处涉案违法建筑过程中，其调查阶段未通知于新颖到场参与现场检查和勘验，且未进行充分调查，仅依据×××村委会工作人员的陈述认定于新颖为违法建设的实际所有人；庙城镇政府在同一日期作出《权利告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致使于新颖的陈述及申辩权利无法得到充分的保障；另外，庙城镇政府送达《行政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且庙城镇政府于2021年1月21日对涉案建筑强制拆除前，未提前告知于新颖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亦未进行现场公告。据此，庙城镇政府对涉案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所作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庙城镇政府于2021年1月21日强制拆除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西于新颖所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及院内钢架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庙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韩 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崇法官助理 宋 凯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