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石明连，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磊，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黄维平，女，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龙，男，198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怀远县，住安徽省怀远县，系黄维平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廖传付，男，1978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武玲玲，女，198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石明连因与被上诉人黄维平、廖传付、武玲玲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明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磊，被上诉人黄维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廖传付、武玲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明连上诉请求：1.撤销(2020)皖0321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石明连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维平、廖传付、武玲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房屋交付时间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可石连明所举《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的前提下，认定甲方(即廖传付、武玲玲)已将涉案房屋交给乙方(即石明连)占有并使用。但在其后又以石明连认可廖传付、武玲玲实际于2018年10月底交付涉案房屋为由，认定石连明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时间晚于人民法院的查封，以此为由驳回石明连一审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石连明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了签订该书面合同时，卖房人廖传付、武玲玲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石明连占有并使用。廖传付、武玲玲将其合法拥有的涉案房屋出卖并交付给石连明，并在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时予以确认，是依法处置其财产的的体现，也符合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仅以只是在合同中载明“甲方已将上述房屋交给乙方占有并使用”为由，就认定石连明占有房屋的证据不足，显然不当加大了石连明的证明责任。该合同已充分证明签订书面合同时石连明已占有涉案房屋。二、涉案房屋未过户并非是石连明造成的。一审法院以石连明明知涉案房屋已设立抵押，完全可以采取一次性付清余款的方式解除抵押，从而办理房屋过户，而石连明未采取该方式为由，认为房屋未过户是因为石连明的原因导致，从而判定石连明不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显然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曲解。关于该条款“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表述，是指依据当事人双方合同及法律规定，具备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而因买受人的过错造成没有办理过户登记。而本案中,买卖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就是先支付大部分款项，余款以石连明分期代偿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该种付款方式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是现实中自然人之间买卖贷款房屋普遍采取的方式之一；且合同签订在法院查封前，石连明作为善意买受人无法预见法院查封的风险，也不违反上述第二十八的规定。而采取此种付款方式必然要等全部贷款还清解除抵押后才能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未办理过户登记显然不是石连明的过错及原因造成的，不能以此剥夺石连明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石连明的上诉请求。 黄维平辩称：本案中，石明连的诉讼请求为不得执行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皖0321民初385号民事判决书，黄维平有权要求廖传付、武玲玲履行生效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在被执行时属于其二人的财产。据此，可以认定廖传付、武玲玲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一审法院对廖传付、武玲玲所有的财产采取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石明连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买受人若以物权期待权排除人民法院对不动产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必须同时满足上述四项条件，缺一不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驳回石明连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同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石明连的上诉请求。 石明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廖传付、武玲玲所有的坐落于怀远县东方××期××＃××＃××单元××层××（号）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维平、廖传付、武玲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出卖人廖传付、武玲玲（甲方）与买受人石明连（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双方主要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主要约定：甲方出售的房屋坐落于怀远县东方××期××＃××＃××单元××层××（号），该房屋为甲方共同所有，系甲方以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所得，该房屋被作为担保物抵押给贷款银行作为该笔贷款的担保，甲方尚欠该银行贷款本息尚未还清，乙方对该房屋的权属状况及权利受限制情形进行核实后愿意购买，并承诺代为清偿银行按揭贷款消灭抵押权；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商定上述房屋的成交价格为58万元；乙方已经给付甲方30万元，为甲方的净得款，截至2018年9月30日尚欠银行贷款282260.14元，2018年10月1日，甲方向银行偿还按揭贷款本息合计2348.67，余下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由乙方继续偿还，直至还清消灭抵押权；每月1日为还款日，从2018年11月开始的银行贷款由乙方偿还直至消灭抵押权；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偿还银行贷款的所有相关手续；乙方支付余款时直接存入甲方偿还上述银行贷款的账户，甲方未经乙方书面同意不得私自挪用，乙方支付此余款时不得造成甲方对银行的逾期还款违约；甲方已经将上述房屋交给乙方占有并使用；同时，合同还对双方各自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当月8日，双方在怀远县××房合同的公证。 庭审中，石明连提供廖传付、武玲玲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其二人在2018年10月2日收到案涉房屋购房款60万元，余下的房屋按揭款由石明连偿还；还提供罗宝荣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张，载明罗宝荣于2018年10月2日向案外人薛曼丽转账4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廖传付、武玲玲曾陆续向黄维平借款。后因双方发生债务争议，黄维平于2018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查封廖传付、武玲玲所有的涉案房屋，该院于当日作出（2018）皖0321财保23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了黄维平的上述申请。后，黄维平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廖传付、武玲玲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经公开开庭审理，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皖0321民初3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3日、2017年1月20日，黄维平通过唐龙账户分别向廖传付账户转账3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2%，利息已付至2017年12月，本金及2018年1月以后利息未付，2018年3月15日廖传付、武玲玲向黄维平出具9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7年8月22日，黄维平通过唐龙账户向廖传付账户转账2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本金及利息未付，2018年3月15日廖传付、武玲玲向黄维平出具2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1月27日，黄维平通过唐龙账户分别向廖传付账户转账200000元、1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本金及利息未付，2018年3月15日廖传付、武玲玲向黄维平出具300000元的借条一份”，并判决廖传付、武玲玲偿还黄维平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廖传付、武玲玲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黄维平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石明连作为案外人对本案执行程序持有异议，向该院提出书面申请，该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皖0321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石明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了购房款且涉案房屋未过户系存在着案外人不能克服的客观原因，以石明连不是执行标的权利人，更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由，驳回了石明连的异议请求。石明连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又查明，石明连与罗宝荣系夫妻关系。庭审中，石明连认可廖传付、武玲玲实际于2018年10月底交付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石明连请求判令终止黄维平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为排除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依据已生效的（2019）皖0321民初385号民事判决书，黄维平有权要求廖传付、武玲玲履行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在被执行时属于其二人的财产。据此，可以认定廖传付、武玲玲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财产采取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石明连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买受人若以物权期待权排除人民法院对不动产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必须同时符合上述四个条件，缺一不可。而本案中，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虽在此前，石明连和廖传付、武玲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不动产买卖合同，但石明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该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其仅以购房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已经将上述房屋交给乙方占有并使用”条款予以证明，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可；结合庭审中，石明连认可廖传付、武玲玲实际于2018年10月底才交付的涉案房屋，故应认定石明连未在该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关于支付房屋价款及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石明连虽提供了其妻子罗宝荣向案外人薛曼丽转账40万元的银行流水及收条，但该院无法核实薛曼丽的身份，且无法核实该笔款项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石明连为证实该笔款项确系其支付的购房款，并已支付60万元，提供了补充协议一份，但补充协议载明首付款60万元中的20万元系直接转入案外人武家喜账户的，该内容与石明连提供的手机交易明细转账给武家喜10万元的证据相互矛盾，黄维平亦持有异议，故该院对此均不予认定。即使上述款项确为石明连缴纳的涉案房屋价款，石明连亦未全额交付；且石明连明知该不动产已设立抵押，完全可以采取一次性付清剩余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解除抵押，克服这种过户登记上的障碍，而石明连主观上是期待该房屋所欠的银行贷款付清后办理过户登记，该不动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石明连自身原因所造成的，而石明连也不能证明未能过户存在着案外人不能克服的客观原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石明连既不是该执行标的的权利人，也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石明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石明连负担。 二审中，石明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一、怀远县爱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物业证明、物业费收据（1页，时间是2020年10月12日）、照片。拟证明：1.石明连自2018年10月3日时已接收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2.石明连购买涉案房屋是用于家庭居住，从接收开始一直在内居住。二、转账记录原件。拟证明：石明连至今仍在为涉案房屋偿还房贷。三、物业费收据一份（庭审后补充提交，编号×××81）。拟证明：石明连自2018年10月3日时已接收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事实。 黄维平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工商营业执照没有异议，对其中的委托合同、物业证明和物业费收据、照片等有异议。理由：对委托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在这地方租房子也能有这样的合同，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物业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没有水、电费缴费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石明连于2018年10月3日开始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且2018年10月国庆节放长假，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保全该房屋时，发现廖传付、武玲玲仍然在涉案房屋居住，所以不存在涉案房屋10月3日已交付的事实；对物业费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收费的期间为2020年10月17日--2021年10月17日，所以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照片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照片不能证明石明连于2018年10月3日居住于涉案房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黄维平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营业执照、委托合同、物业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其中的照片，因无拍摄的具体时间，故对本案诉争的事实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至于收据，载明的收费时间为2020年10月17日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第三组证据，该收据载明的收费期间为2018年10月17日-2019年10月17日，在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查封的时间（2018年10月8日）之后，故对本案诉争的事实亦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黄维平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向本院提交了唐龙与武玲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拟证明武玲玲到目前为止，并未收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 石明连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记录不能证明聊天记录的对方是武玲玲本人，其次，该记录的内容也与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武玲玲、廖传付出具的收条，以及公证书严重不一致；此外，如武玲玲真未收到房屋首付款，事隔近三年为何从未向石明连主张付款、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返还房屋等权利，这显然不合常理。 对于黄维平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情况，予以综合分析认证。 二审中，黄维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石明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庭审中，石明连认可廖传付、武玲玲实际于2018年10月底交付涉案房屋”有异议，理由如下：据石明连陈述，其在一审中从未认可涉案房屋是2018年10月底交付，相反其在起诉状、证据以及庭审中，一直强调涉案房屋签订合同时，即交付其占有使用，该交付时间直接影响石明连对涉案房屋的权益，因此，其没有可能在庭审中，以此种陈述放弃其对涉案房屋的权利，该庭审笔录的记录明显与石明连的主张不符，可能是一审记录错误的原因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在裁判理由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石明连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石明连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异议能否同时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各项保护条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作为执行案外人的石明连，应当就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析如下：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关于第一项条件。本案中，石明连虽然提交了经过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3日），单从形式上看，似乎具备了“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这项保护条件；但进一步从公证书、《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公证书证词部分载明“甲（廖传付、武玲玲）、乙（石明连）双方于二○一八年十月三日来到本处申办《房屋买卖合同》公证……”，而在公证结论部分又载明“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廖传付、武玲玲与石明连于二○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来到本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签订了前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显而易见，前后时间的表述相互矛盾。退一步而言，如果认定廖传付、武玲玲与石明连于2018年9月30日去公证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那么按常理推断，该合同的落款日期应为2018年9月30日而非2018年10月3日；如果认定廖传付、武玲玲与石明连于2018年10月3日前去公证处申办公证，但该日属于法定节假日期间，通常情况下公证处并不对外办理公证业务，石明连也未提供公证处曾于该日加班专门为其办理涉案公证业务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涉案合同签订时间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本院无法认定；结合下文关于第二、三项条件的评析可以看出，《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中“2……（1）乙方（石明连）已经给付甲方（廖传付、武玲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第三条中“1.甲方（廖传付、武玲玲）已经将上述房屋交给乙方（石明连）占有使用”等内容亦不具有真实性；且即便认定石明连与廖传付、武玲玲于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如前所述，因其不符合“合法有效”的构成要件，石明连的异议请求也不符合该项保护条件。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认定存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项条件。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载明“甲方（廖传付、武玲玲）已经将上述房屋交给乙方（石明连）占有使用”，但石明连在一审庭审中回答审判人员的相关询问时陈述：“（案涉房屋）在（2018年）10月底交付的房屋”，并在庭审笔录中该节陈述内容的下方签名予以确认。为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本院审判人员在二审庭审中，通过微信视频的方式对武玲玲进行了询问。武玲玲述称，涉案房屋系于2018年年底交付给石明连的。综上，涉案房屋于一审法院查封后交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石明连关于“极有可能是一审记录错误或者石明连的口误”的异议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石明连的异议请求不符合该项保护条件。 关于第三项条件。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载明“乙方（石明连）已经给付甲方（廖传付、武玲玲）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为甲方的净得款”，但石明连并未提供该30万元的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石明连提交的《二手房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系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无论是否经过公证，其签约时间亦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2018年10月8日查封）之后，因此，该补充协议对本案诉争的事实依法不具有证明力。退一步而言，即便如石明连所言，即该补充协议系其与廖传付、武玲玲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但石明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中剩余的20万元款项是在2018年12月7日才转给吴家喜的，亦即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后支付的；而从石明连提交的廖传付、武玲玲出具的收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廖传付、武玲玲却于2018年10月2日即已收到了石明连、罗宝荣支付的60万元购房款。据此不难看出，补充协议与收条之间不仅不能相互印证，反而相互矛盾，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石明连提供的罗宝荣向案外人薛曼丽转款40万元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再退一步来看，即便能够认定60万元购房款已支付的事实，但因案涉房屋交易时尚在按揭贷款期内，买卖双方并未到按揭贷款银行办理转按揭贷款手续或者结清按揭尾款，而是私下约定，由买受人直接将首付款支付给出卖人，并由买受人以出卖人的名义继续为其代偿剩余的贷款本息，直至贷款还清后再办理房屋注销抵押登记以及产权更名手续，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付款相当于分期付款，即代出卖人分期偿还银行贷款，只有贷款清偿完毕后，方能认定买受人石明连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综上，石明连的异议主张不符合该项保护条件。 关于第四项条件。本案中，石明连作为二手房买受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房屋存在抵押按揭贷款，该抵押权具有公示效力和物权的优先效力，石明连就应当预见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存在障碍，但其仍然放任法律风险推进交易，通过被执行人武玲玲的账户支付按揭贷款，而不是清结房屋上剩余的按揭贷款从而消除抵押权，为房屋顺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创造条件，说明石明连在主观上没有及时办理房产过户登记取得完整产权的积极意愿，因此，石明连对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明显过错，其异议主张也不符合该项保护条件。 综上所述，石明连对案涉房屋的异议主张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项保护条件，故其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石明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增余 审 判 员 罗正环 审 判 员 陈二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兆云 书 记 员 邵荣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