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1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菊，女，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昕宇，北京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华，女，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荆，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洪亮，男，197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羁押于黑龙江省新建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陈晨（陈洪亮之子），住黑龙江省安达市。上诉人李秋菊因与被上诉人张淑华、原审被告陈洪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秋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昕宇、被上诉人张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荆、原审被告陈洪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陈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秋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淑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张淑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不应被受理。首先，一审立案时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一种执行救济程序，其启动程序既要满足法定的前置程序，还要符合法定期间要求，且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若再次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则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起诉条件。张淑华曾于2018年3月21日就排除对北京市门头沟区****苑乙*号楼*-5**号（以下简称5**号）房屋的执行申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京0109执异14号裁定书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张淑华在收到裁定书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张淑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遂作出（2018）京0109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至此张淑华的救济途径应当就此终结。张淑华为回避法律对起诉期限的限制，于2019年6月26日再次申请执行异议后，持（2019）京0109执异77号裁定书（以下简称77号裁定书）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如果允许张淑华通过再次提起执行异议程序取得十五日的起诉期限，有违立法设立起诉期限的本意，使得起诉期限形同虚设，也会频繁造成执行程序的中止，使得执行事项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张淑华本次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由于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不应被法院受理。其次，张淑华起诉时所依据的裁定书也存在错误。张淑华就排除对诉争房屋执行的事项已于2018年3月21日提起过执行异议，被一审法院（2018）京0109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请求。2019年6月26日，张淑华就同一事由在执行程序中再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在其作出的77号裁定中本院认为部分也写明“本案中张淑华于2018年3月21日就5**号房屋向本院主张案外人异议被本院驳回后，就同一执行标的再次向本院提出案外人异议，本院应不予受理”，但裁定书却写成“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这种前后矛盾显然是笔误。故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不应被受理。2.张淑华于2011年7月经法院调解离婚，但在离婚调解书中并未确定案涉房屋归张淑华所有。张淑华于2011年6月28日与陈洪亮达成的离婚协议约定5**号房屋为陈洪亮无偿赠与张淑华，因此在5**号房屋未过户至张淑华名下之前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该房屋仍归陈洪亮所有，且在李秋菊对陈洪亮债权形成之时张淑华仍未办理完毕房屋过户手续。在陈洪亮因诈骗罪入狱后，针对张淑华提起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作出的认可5**号房屋归张淑华所有的表态是其为逃避履行债务作出的转移财产的行为，故该房屋应作为陈洪亮的责任财产用以清偿李秋菊的债权。3.张淑华取得5**号房屋所有权的时间晚于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5**号房屋的查封时间，不能对抗李秋菊的执行权益。张淑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秋菊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1.本案诉讼是针对77号裁定书提起的诉讼，之前的执行异议程序并不是针对本案提起，本案不存在过期或者重复起诉的问题。2.张淑华和陈洪亮离婚的时候，张淑华和陈洪亮约定5**号房屋归张淑华，5**号房屋已经不属于陈洪亮。陈洪亮述称，不同意李秋菊的上诉请求，同意张淑华的意见，案涉房屋属于张淑华。张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5**号房屋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由李秋菊、陈洪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淑华与陈洪亮原系夫妻，二人于1996年7月登记结婚，于1998年1月6日生有一子张陈晨。2011年7月14日，陈洪亮与张淑华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陈洪亮与张淑华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子张陈晨由张淑华抚养，陈洪亮自二〇一〇年八月始，每月给付张陈晨子女抚养费一千元，至张陈晨十八周岁止。三、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已经自行分清。”双方私下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双方名下有一套房产（5**号房屋），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但女方没有任何权力买卖此房产，此处房产将来在双方儿子长大成人时过到儿子（张陈晨）名下。”2015年2月，张淑华将陈洪亮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洪亮协助自己办理5**号房屋的产权人变更手续，该案案号为（2015）门民初字第1157号。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陈洪亮已将5**号房屋抵押给案外人。张淑华了解情况后与陈洪亮进行协商，二人于2015年2月15日达成“证明撤诉协议书”，载明：“张淑华与陈洪亮婚后名下有一套501号房产，离婚前协商归张淑华所有，但离婚后一直未过户到张淑华名下，当张淑华起诉陈洪亮过户房产时，通过法院调查，陈洪亮已经私自做了房产抵押贷款。抵押经过：原房产证一直在张淑华这保管，陈洪亮私自伪造了假的房产证把真的房产证换走，到银行和信贷公司做了抵押。张淑华一概不知，其本套房产生成的一切债务由陈洪亮负责，经双方协商张淑华同意撤诉，陈洪亮尽快还清债务，并且负责把房产过户到张淑华名下。等孩子成年后，房屋产权归张陈晨所有。”张淑华于2015年2月28日撤回起诉。后张淑华又将陈洪亮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陈洪亮协助办理501号房屋的不动产过户手续，该案案号为（2015）门民初字第4439号。该案判决书载明：“现工行石景山支行不同意在其对陈洪亮享有的债权实现前变更5**号房屋的产权人，张淑华亦无能力代陈洪亮一次性偿还全部贷款本息，5**号房屋暂不具备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的条件，故对张淑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判决驳回张淑华的诉讼请求。另查，5**号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洪亮，面积为84.47平方米。该房屋现被一审法院查封，查封的具体执行依据为（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70770号公证书、（2015）京中信执字00676号《执行证书》，执行案号为（2019）京0109执恢126号，系李秋菊申请执行陈洪亮公证债权文书案。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卷宗材料，其中，（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70770号《公证书》载明，公证单位为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借款人为陈洪亮，出借人为李秋菊，二人于2014年12月19日在北京签署《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均属实，自《借款合同》生效及该合同项下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5年5月11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5）京中信执字00676号《执行证书》，显示执行标的为：一、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整；二、借款利息（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因陈洪亮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李秋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7月8日，张淑华以其为5**号房屋所有权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77号裁定书，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再查，张陈晨在之前的诉讼及本次诉讼中均明确表示同意该房屋归张淑华所有。又查，陈洪亮于2017年2月17日被判决犯有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现陈洪亮在服刑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张淑华在李秋菊与陈洪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一案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5**号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5**号房屋属于张淑华所有，且陈洪亮向李秋菊借款之前该诉争房屋已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归张淑华所有。因此，张淑华对本案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淑华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是：张淑华与陈洪亮于2011年离婚，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已明确约定5**号房屋归张淑华所有，该协议在二人离婚纠纷一案卷宗材料中有所体现，陈洪亮与张淑华对5**号房屋的产权归属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在张陈晨明确表示同意5**号房屋归张淑华所有的情况下，张淑华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从时间上看，张淑华与陈洪亮的离婚协议订立于2011年，陈洪亮向李秋菊借款发生于2014年，即离婚协议在先，借款事宜在后；从内容上看，张淑华要求将5**号房屋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系针对5**号房屋的请求权，而李秋菊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5**号房屋只是作为陈洪亮的责任财产成为李秋菊债权的一般担保；从性质上看，陈洪亮与李秋菊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陈洪亮与张淑华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陈洪亮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陈洪亮与张淑华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陈洪亮的责任财产。因此，在陈洪亮与李秋菊达成借款合意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5**号房屋都未影响到陈洪亮的责任财产。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淑华与陈洪亮双方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张淑华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李秋菊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李秋菊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张淑华与李秋菊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来看，张淑华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张淑华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停止对5**号房产的执行。本院二审期间，李秋菊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8）京0109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2018）京0109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张淑华在2018年3月21日已经就案涉房屋提出过异议之诉，故本次诉讼不应被受理。经质证，张淑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本案是针对77号裁定书作出的。陈洪亮的质证意见同张淑华一致。经审查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5**号房屋归张淑华所有；2.驳回张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9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其中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李秋菊与陈洪亮公证债权文书一案过程中，查封了陈洪亮名下的5**号房屋，异议人张淑华以其为5**号房屋所有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案外人张淑华述称：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将登记在陈洪亮名下的我与陈洪亮离婚前共有、在离婚时分割给我的5**号房屋查封。关于5**号房屋的归属，经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的（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归我所有，故法院在执行与我没有任何关联的陈洪亮拖欠李秋菊欠款案件中查封5**号房屋是错误的。为保护我的合法权益，我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我的房屋的查封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张淑华以（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主张其为5**号房屋的所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因该生效法律文书系5**号房屋被查封之后作出，故对张淑华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裁定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2018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9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其中载明：原告张淑华诉被告李秋菊、陈洪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2018年8月14日，张淑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裁定：本案按张淑华撤诉处理。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77号裁定书，其中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李秋菊与陈洪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一案过程中，查封了陈洪亮名下的5**号房屋，异议人张淑华以其为5**号房屋所有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案外人张淑华述称：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将登记在陈洪亮名下的我与陈洪亮离婚前共有、在离婚时分割给我的5**房屋查封。关于5**号房屋的归属，经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的（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归我所有，故法院在执行与我没有任何关联的陈洪亮拖欠李秋菊欠款案件中查封5**号房屋是错误的。为保护我的合法权益，我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我的房屋的查封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张淑华以（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主张其为5**号房屋的所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因该生效法律文书系5**号房屋被查封之后作出，故对张淑华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案外人撤回异议或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张淑华于2018年3月21日就501号房屋向一审法院主张案外人异议被一审法院驳回后，就同一执行标的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应不予受理，并裁定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针对李秋菊与陈洪亮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一案，张淑华曾以（2018）京0109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5**号房屋归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京0109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淑华的异议请求。后张淑华对此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因其未到庭，该案按张淑华撤诉处理。故张淑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张淑华的起诉。综上所述，李秋菊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5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淑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张淑华；上诉人李秋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