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082民初2177号 原告：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住所地：荣成市。 法定代表人：陈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静，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仁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 法定代表人：蔡爱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勇，男，该公司经理。 被告：张善勇，男，汉族，1970年10月14日出生，住威海市。 原告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汽配厂）与被告威海仁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安公司）、张善勇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静、被告张善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汽配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仁安公司支付原告购车款、保险费、附加费等共计30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被告仁安公司支付律师费123000元；3.被告张善勇对第1、2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对第1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起算点由2019年2月1日变更为2018年8月13日。 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6日，被告仁安公司从原告处购买10辆混凝土搅拌车，欠付原告购车款、保险费、附加费等共计305万元。被告仁安公司于2018年8月12日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承诺于2019年1月30日全部还清欠款，若原告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被告仁安公司需承担律师费，被告张善勇为担保人。同时双方还约定，发生争执交由荣成市人民法院管辖。时至今日，二被告对所欠款项分文未还，故原告诉至法院。 二被告共同辩称，仁安公司开业时，我从原告处购买了10辆搅拌车，手头资金紧张，然后原告就帮我垫资把车买回来，大约能垫资1471319.9元，对430613.40元借条如何出具我记不清了。我把车拉走后，约定一年内还清，不要利息。2015年12月14日，我还给了原告15万元，记不住是现金还是承兑了。2016年2月6日，我给了原告一张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6年5月20日，我转账给原告老板张景新之子张晓毅7万元。2016年8月份，我以公司名义购买一辆新的奔驰车给原告，作价56万元，目前车贷我已经还清了，但还没有过户。2018年，我将朋友史传达名下位于荣成市十里河小区一套房子过户到原告指定案外人名下，当时朋友作价69万给我，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告是按53万元给我抵顶款项的。2018年，我朋友郝坤将其名下一辆丰田塞纳车作价50万元给我，我把这辆车抵顶给原告，但原告要求作价40万元，我也同意了，虽然没有过户但最后也由张晓毅直接开走了。前几天，我与原告公司张会计联系后才知道他们实际才按25万元作价计算的。根据上述款项及实物抵顶，我已经抵足140余万元。2018年8月12日，上述抵顶行为都完成后，张晓毅通知我核算本息，我当时还问他为什么给我算305万元，他说连本带息。我就说还了将近200万元怎么没有给我减去，他意思说因为我没有还够305万元，等还够305万元的时候就自然减去。但他还是按305万元计算利息，同时我们还签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因为当初购买搅拌车的时候，原告给我垫资办理首付及保险等费用，剩下车款是以车抵押贷款支付的，至于车抵押在原告名下还是银行名下我就不清楚了。如果当时我不配合原告签还款协议书的话，原告就让人把车开走。不过搅拌车的贷款都是由我偿还的，目前还没有还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仁安公司于2014年3月5日登记成立，被告张善勇系被告仁安公司的全资股东。 2014年10月23日，因原告为被告仁安公司垫付混凝土搅拌车首付款及保险、购置税等附加费用，被告张善勇以仁安公司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两张并就借条款项分别形成了还款计划书，其中一张借条的借款金额为1471319.9元，对应还款计划书载明还款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前；一张借条的借款金额为430613.4元，对应还款计划书载明还款时间亦为2015年10月30日前。两份还款计划书上均载明“借款人自借款之日至约定还款日期间按年百分之十一利率向汽配厂支付利息，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借款人自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日期间按**（此处未填写）利率的四倍向汽配厂支付利息。汽配厂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还需赔偿汽配厂支付的律师费用（50万以内按借款额6%另加1000元收费，50万-100万按借款额5%另加1000收费，100万-200万以按揭款额4%另加1000收费）。若双方发生争议由荣成市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仁安公司对上述借条及对应还款计划书盖章确认，被告张善勇亦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 2016年6月30日，原、被告进行对账，确认被告仁安公司尚欠原告本息合计257万元，并为此又形成一份还款协议书，其上载明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30日前，其他内容与前述曾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一致。被告仁安公司对该还款协议书盖章确认，被告张善勇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 2018年4月底，原、被告二次对账，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本息欠款数额计算明细一份，其上载明： 2016.11.1-2017.7.31共9个月的计息本金为202万元（257万-奔驰车55万），按月利率3%计息545400元； 2017.8.11-2017.11.11共3个月的计息本金为149万元（202万-楼53万），按月利率3%计息134100元； 2017.11.15-2017.12.15共1个月的计息本金为159万元（149万+借款10万），按月利率3%计息47700元； 2017.12.16-2017.12.31共15天的计息本金为159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23850元； 2017.12.31-2018.4.31共4个月的计息本金为169万元（159万+借款10万），按月利率3%计息202800元； 以上利息合计953850元，加上2016年10月前所欠利息30万元，合计欠息1253850元； 以上本息合计欠款数额为2943850元（欠本169万元+欠息1253850元）。 后被告在上述明细下方明确写明“截止到2018年4月31日共欠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车辆款本息合计贰佰捌拾万元整（￥2800000.00）”。二被告分别在欠款人处盖章和签字确认。 庭审中，原告主张280万元本息欠款计算明细中载明的两笔各10万元借款中，一笔10万元是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代被告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贷款本息10万元，另一笔10万元是原告于2017年11月10日按被告指示向案外人韩喆付款10万元。被告则主张还款期间未向原告借过款。原告除上述280万元本息欠条以及计算明细外，还提交了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向案外人“荣成市博程运输有限公司”分两笔各5万元共付款10万元的电子回单（备注部分明确载明“代还仁安车款”）、原告方张晓毅于2017年11月10日向案外人韩喆付款10万元的账单为证。 2018年8月12日，原、被告三次对账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被告仁安公司尚欠原告本息合计305万元，并载明“截止2018年8月12日共欠305万元，以前所有单据借据作废”。双方为此再次形成一份还款协议书，其上载明还款期限为2019年1月30日前，于2018年10月31日前还30万，2018年12月13日前还50万-70万，剩余款项2019年1月30日前还清，天亿土地卖掉后，一次性付清欠款。其他内容与前述曾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一致。被告仁安公司对该还款协议书盖章确认，被告张善勇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以首付款及保险等费用垫付款1901933.30元（1471319.90元+430613.40元）、两笔各10万元借款分别为本金基数，自2014年10月23日起，结合被告还款、抵物的时间、金额，整理出2016年6月30日257万元本息欠条、2018年4月底280万元本息欠条、2018年8月12日305万元本息欠条如何形成的计算明细一份，其上明确显示各阶段利息均按月利率3%计算。 后根据法庭的要求，原告以上述垫付款、借款为本金基数，自2014年10月23日起各阶段利息均按月利率2%计算，再次提交本息计算明细一份，其上显示：一、对被告所述还款15万元、承兑汇票10万元、转账7万元、奔驰车抵款、楼房抵款、塞纳车抵款，原告均予认可，但仅同意奔驰车按55万元抵款，楼房按53万元抵款，塞纳车按30万元抵款；二、原告以双方未约定被告还款应先还本金还是利息为由，在计算时对各笔付款及以物抵款均先作为欠付利息予以扣除；三、除2017年11月11日因以楼抵款曾结清过利息，且将余额5182.25元抵扣部分本金外，其他付款或以物抵款均未结清过利息。根据该计算明细：截至2019年8月19日，被告对本金仍欠付2096751.05元，利息欠付590540.42元。对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原告主张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 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原、被告一致同意涉案借款中涉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 另查，原告与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荣顺律所）于2021年3月20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荣顺律所接收原告委托，指派律师毕明静担任本案原告代理人，为原告提供法律服务，代理权限包括代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原告向荣顺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2.3万元。现荣顺律所已向原告出具收取代理费合计12.3万元的发票两张。 本院认为，被告仁安公司通过原告购买10辆混凝土搅拌车，原告因此为其垫付首付款及保险、购置税等附加费，原、被告对此均予认可。虽被告认为原告垫付款应仅为1471319.90元，但被告仁安公司于1471319.90元借条出具当日确实还向原告出具430613.40元借条一张。结合原告陈述该笔款项系其垫付的附加费，在数额构成上该笔款项与1471319.90元相似，也包含零头，况且2014年10月23日为原告垫付之初，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亦应推定双方当时作出的意思表示均系对真实情况的表意。故根据民事诉讼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应当认定原告为被告仁安公司垫付首付款及保险、购置税等附加费合计1901933.30元之事实。另外，通过原告当时整理的280万元本息欠条计算明细以及支付借款的电子回单、账单看，原告曾于2017年11月10日向案外人韩喆付款10万元，于12月28日代仁安公司向案外人“荣成市博程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车款10万元，并将该两笔借款分别在计算明细中按出借时间核算利息。被告在明知计算明细内容的情况下仍自愿出具280万元、305万元本息欠条的行为足以表明该两笔借款亦为原告代其支付之事实。故虽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但查明事实足以认定该两笔借款真实存在，现原告将其作为本金进行核算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在原告为被告垫付10辆搅拌车首付款及保险、购置税等附加费的事实基础上，被告自愿于2014年10月23日就垫付款向原告出具借条两张，由此可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将垫付款转为借款之合意。从原、被告于2014年10月23日形成的还款计划书看，双方明确合意约定如被告按期限还款，则截至约定还款日期间按年利率11%计息，否则自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均按利率四倍计算。虽然还款协议书上对逾期还款情况下利息仅载明按利率四倍计算，而未载明按何种利率的四倍计算，但从被告自愿先后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257万元本息欠条、于2018年4月底出具280万元本息欠条、于2018年8月12日出具305万元本息欠条的情况看，结合原告整理提交305万元本息欠款如何形成的计算明细中，自2014年10月23日借条出具之日起均按月利率3%计算各阶段利息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合意被告逾期还款情况下的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均按月利率3%计算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原、被告关于支付利息之合意属于合法约定，但双方对利息标准按月息3%计算的合意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调整为年利率24%且仅能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对于2020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则应当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进行计算。对于被告所述还款15万元、承兑汇票10万元、转账7万元、奔驰车抵款、楼房抵款、塞纳车抵款，原告均予认可，但双方就以物抵款的约定作价数额存在争议。现原告实际按奔驰车作价55万元、楼房作价53万元、塞纳车作价30万元进行抵扣，原告于2018年4月底向被告披露的本息计算明细中也明确载明以物抵款的作价金额，而被告当时不但未提异议，反而还自愿以该计算明细为依据出具280万元本息欠条。现被告虽对作价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以物抵款的合理价格或双方存在合意价格。在这种情况下，应以认定被告对原告作价数额已予认可为宜。现原告按月利率2%整理本息明细，计算正确，且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原、被告在多份还款计划书中一致约定“汽配厂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还需赔偿汽配厂支付的律师费用（50万以内按借款额6%另加1000元收费，50万-100万按借款额5%另加1000收费，100万-200万以按揭款额4%另加1000收费）”,由此可见，原、被告已明确约定在逾期经催收不还导致诉讼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承担合理的律师服务费。故被告仁安公司应当承担原告的律师费支出。现从查明的事实看，原告已经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并实际支付律师服务费12.3万元。参照《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相关规定，本案律师费按12.3万元计付未超过政府指导价确定的幅度。据此，被告仁安公司应当按12.3万元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 对于以物抵款作价数额应当如何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双方就部分偿还款项的抵扣问题进行过约定，故按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在扣除部分还款时可以先抵扣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现原告在借款本息计算明细中就被告以物抵款作价数额先作为了利息进行扣除，而该计算方法实际有利于被告，故应当认定此系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被告张善勇的责任问题，从仁安公司的性质以及股东情况看，被告张善勇现为仁安公司的独资股东，故被告仁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本案中张善勇未提供审计报告等证据证实仁安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况且，从被告仁安公司先后签字确认或出具的多张借条、欠条以及还款计划书看，被告张善勇不但作为仁安公司负责人签字，同时还多次作为担保人进行签字确认。由此可以充分说明，被告仁安公司财产与被告张善勇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况。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被告张善勇应当对仁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诉请被告张善勇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威海仁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支付借款本金2096751.05元（垫付款本金1901933.30元+借款本金20万元-5182.25元）； 二、被告威海仁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按逾期还款支付利息（分别以垫付款本金1901933.30元、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结合本金部分偿还情况进行分段计算。其中截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数额为590540.4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96751.05元为基数，按原告起诉时即2021年4月9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三、被告威海仁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荣成市崖头汽车修配厂支付律师服务费12.3万元； 四、被告张善勇对以上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184元，减半收取计16092元，由原告负担1451元，二被告共同负担146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慈方铭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