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某1，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向某1，男，1964年5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1（向某1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萍，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某1、上诉人向某1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8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上诉人向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1、姜丽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符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十条之情形，应当判令过户；2.2007年《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对2002年发生的经济适用住房申购行为不具有法律溯及力，一审法院依据该办法认为涉案经济适用住房应被行政机关收回，从而未支持我的诉请，存在法律适用错误；3.按照2002年经济适用住房申购时施行的规范性文件，即便申购过程中资料存在虚假，行政机关也只能取消购房资格，不能收回经济适用住房。向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对昌平区201室房屋（以下简称201室房屋）的性质及申购手续均不知情是有事实根据的；2.一审法院认定201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我名下，但又称我非房屋真实所有权人，系矛盾的；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室经济适用房在申购过程中可能存在违反《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建【2007】258号）的情况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4.一审判决称，“双方在协商是将房屋退回住房保障部门还是将房屋过户至薛某1名下两种方案时未能达成一致，薛某1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与事实不符。薛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向某1将坐落于昌平区201室房屋过户登记至薛某1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向某1承担。向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关系无效，判令薛某1腾退诉争房屋并将诉争房屋返还给向某1。2.本案反诉费由薛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28日，薛某1借用向某1名义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201室，建筑面积为87.0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226356元，其中首付款为76356元，剩余款项150000元办理贷款支付。薛某1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并以向某1名义办理了银行贷款，薛某1每月将月供款项汇入向某1还款账户进行还贷；2003年12月7日，薛某1补交了购房款差额988元。房屋交付后，薛某1以向某1名义办理入住手续，接收房屋并对房屋实际使用至今。2010年9月15日，薛某1还清贷款。2011年5月6日，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至向某1名下，地址明确为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跃苑一区36号楼2层1单元201室，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2018年，向某1因其配偶彭某1对向某1名下登记有本案涉案201室房屋不知情而未申报该房屋可能受到组织处理时，向薛某1提出需解决该问题。2018年3月31日，薛某1出具《关于购买昌平区某小区住房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中写明“随后以他（向某1）的名义购买了一套住房，……，所有购房手续及贷款还款手续均是我本人办理，贷款于2010年9月15日还清，2011年拿到房产证。……因购房是十七年前的事情，时间太久，工作太忙，一直没有向向某1提及此事，也没有对向某1提及该住房性质，直到近期我拟办理过户手续联系向某1，向某1才得知自己名下还有这样一套住房。……”双方在协商是将房屋退回住房保障部门还是将房屋过户至薛某1名下两种方案时未能达成一致，薛某1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发生争议后，向某1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调取了2002年申请购买涉案201室房屋的相关档案资料，其中，《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中》载明：“申请人为向某1，单位为北京华电之星科学技术发展公司；申请人配偶为李某1，单位为北京华电之星科学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上年家庭总收入为52628元，现住房建筑面积为0。”因发现该核定表中诸多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向某1配偶彭某1向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信访举报“关于薛某1冒用向某1身份证明申购昌平区201室经适房问题”。该委员会于2018年6月12日书面答复彭某1，主要内容为：“经昌平区住房城乡建设委会同市住房城乡建设委对该举报问题予以调查，经市住房城乡建设委认定，该房屋申请人为向某1及其配偶李某1。鉴于该经适房是由北京市城乡建设综合开发办公室审核认定的，昌平区住建城乡建设委非核定机关，对当时的核定依据、核定材料、核定程序等情况不知悉，故无法就举报的弄虚作假骗取经适房问题进行调查认定，无法判断核定之合法性，……，建议向北京市住建委住保部门反映此事，由其结合核定材料进行调查处理……。”彭某1遂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继续信访上述事宜，并要求该委依法依规收回借名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并及时注销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7月12日，该委书面答复彭某1，主要内容为：“根据举报人所述情况，在向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举报人薛某1伪造申请材料，借用同学向某1的身份证后，以向某1家庭名义申请办理了《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和收入核定表》并购买了房屋坐落于昌平区201室一套经济适用住房。经查询档案系统：在2002年11月，向某1及其配偶李某1，按照当时经济适用住房相关政策规定，办理了《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和收入核定表》。本机关认为：根据《关于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有关问题暂行规定的通知》（京政办发【2000】131号）第十条，对提供虚假收入情况的申请人，一经查出，即取消其购房资格；对开具虚假证明的单位，追究当事人的行政责任，触犯法律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据此，我们将根据上述规定，对申请人虚假申报收入的行为，将取消购房资格。对举报人提出的依法收回借名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并及时注销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建议举报人通过司法途径确认该房屋物权归属。”另查，李某1为薛某1配偶。再查，2001年1月13日，向某1与北京市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向某1购买了上述公司出售的1809号房屋。北京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向某1自2000年1月入职至今在该公司任首席技术专家。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就涉案201室房屋申购档案中的《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中》的信息由谁填写以及由谁提交的问题对薛某1进行询问，薛某1表示当时是找相关公司代办，信息由谁填写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时并没有向代办公司提交过薛某1配偶的相应材料。鉴于《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中》载明的向某1婚姻情况、住房情况等与实际不符，法院就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信访答复意见书中提及的行政处罚措施函询该委，该委表示根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建住房【2007】258号）有关规定，对弄虚作假、隐瞒家庭收入和住房条件，骗购经济适用住房或单位集资合作建房的个人，由市、县人民政府经济适用住房主管部门限期按原价格并考虑折旧等因素作价收回所购住房，并依法和有关规定追究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薛某1作出的《关于购买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跃苑小区住房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涉案201室房屋的全部购房及贷款手续由薛某1自行办理，而《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中》所记载的信息与向某1的实际情况确不相符；薛某1虽表示系委托中介公司代办，但对该核定表中为何会出现薛某1配偶的相关情况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涉案201室经济适用房在申购过程中可能存在违反《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建住房【2007】258号）的情况。现根据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的书面答复，涉及弄虚作假、隐瞒家庭收入和住房条件，骗购经济适用住房或单位集资合作建房的个人，由市、县人民政府经济适用住房主管部门限期按原价格并考虑折旧等因素作价收回所购住房，并依法和有关规定追究责任。故，在相关行政机关完成上述行政行为之前，薛某1要求向某1将涉案201室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向某1的反诉请求，虽然向某1称其对涉案201室房屋的性质及申购手续均不知情，但对薛某1借用其身份证办理购房及贷款手续时知情且同意的，因此向某1主张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关系无效，并无充分依据，向某1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关系无效，法院不予支持。涉案201室房屋的购房款全部由薛某1支付，且房屋由薛某1实际使用至今，向某1并非涉案房屋真实的所有权人，因此，向某1要求薛某1向其腾退并返还涉案房屋，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薛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向某1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致函，向其询问该单位是否依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建住房【2007】258号）中的规定作价收回所购房屋。2021年4月20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本院作出《关于回购经济适用住房有关问题的复函》称，向某1于2002年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系2004年以前签订的合同，没有政府部门追回已购住房的政策依据。薛某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相关法律规定并没有在提供虚假材料情况下追回已购住房的政策要求。向某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因购买201室房屋时提供了虚假收入，故应取消购房资格，且现在没有收回住房依据并不等于不能收回已购房屋，薛某1本身没有购房资格，故其购买房屋没有合法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薛某1主张其与向某1之间构成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并要求向某1将201室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至其名下，其应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故其是否存在口头约定或事实上的借名买房关系，应当综合房屋的出资情况、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等票证原件的持有情况以及对于借名购房有无合理解释四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现双方均认可201室房屋的购房款系薛某1支付，且该房屋实际由薛某1及其家人居住使用，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等票证原件的持有情况，薛某1主张房屋产权证书及相关票证原由其保管，后其将相关票证交付至向某1。向某1称薛某1于双方就201室房屋进行协商时将相关票证交付给其。对此本院认为，薛某1虽现不持有相关票证原件，但究其原因，系双方就房屋进行协商时将有关票证原件交付至向某1处，且双方均认可在此之前相关票证均由薛某1保管，故薛某1现未能持有相关票证原件亦属合理。关于借名买房有无合理解释一节，薛某1称因购买201室房屋不具有购房资格，故其借用向某1名义购买房屋，该解释尚属合理，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上述四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薛某1与向某1就201室房屋成立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薛某1之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向某1称因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关系当属无效，薛某1应进行腾退并将房屋返还给向某1。出卖人转让的经济适用住房的原购房合同系2008年4月11日（含）之前签订，当事人又在转让该已购房屋的合同中约定在限制上市交易期限届满后再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或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房屋已具备上市交易条件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因向某1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2008年4月11日（含）之前签订的，该房屋已具备上市交易条件的，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有效。故向某1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有效、201室房屋不存在被政府部门追回且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下，薛某1要求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向某1另主张称双方曾就退房事宜进行协商，但在其实际持有201室房屋相关票证原件的情况下，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退还该房屋，仅以此作为抗辩，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薛某1在购买201室房屋过程中，以虚假信息填写《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一事，本院虽现判决将201室房屋过户至薛某1名下，但不影响有关部门对该行为进行相应处理。综上所述，薛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8582号民事判决；二、向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薛某1办理坐落于昌平区201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薛某1名下；三、驳回向某1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544元，由向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272元，由向某1负担（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向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薛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8元，由向某1负担（已交纳12554元，余款125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武 旋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