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23号申请人：刘英魁，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洋，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冠，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深圳市泽汇金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科苑路清华信息港科研楼5层51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蒲罡。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登攀，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筠，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刘英魁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泽汇金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泽汇金合伙）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英魁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1）京仲裁字第0673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2021年3月22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京仲裁字第0673号裁决书。刘英魁认为，该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三）（四）项规定的应当撤销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一、涉案仲裁对不属于审查范围的三份独立案外协议进行审查，并根据案外协议认定了仲裁申请人泽汇金合伙提起仲裁所依据协议的权利义务，违反仲裁合意原则，构成无仲裁协议的撤裁情形。根据《仲裁法》第四条的规定，仲裁当事人达成仲裁合意，是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的前提，仲裁委员会无权对未达成仲裁协议的争议进行审查。涉案仲裁中，泽汇金合伙提起仲裁依据的是其与刘英魁、案外人嘉华通信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据此主张刘英魁承担还款责任。涉案仲裁仅有权审查《借款协议书》，并根据《借款协议书》认定泽汇金合伙的仲裁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但裁决书是依据《合作协议书》《投资协议》《备忘录》三份案外协议作出，三份案外协议均不属于涉案仲裁的审查范围。其中，1.《合作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泽汇金合伙、刘英魁、案外人嘉华通信，该协议不是泽汇金合伙提起涉案仲裁的依据；2.《投资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泽汇金合伙、刘英魁与其他8家案外人，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法院诉讼，且8家案外人未参与涉案仲裁；3.《备忘录》的签订主体为泽汇金合伙、刘英魁与其他5家案外人，未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且5家案外人未参与涉案仲裁。因此，涉案裁决书实为在无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对案外协议进行实质审查，且在案外协议当事人未参与仲裁的情况下，对案外协议的权利义务进行认定，甚至将案外协议作为仲裁裁决的作出依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涉案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直接影响仲裁委作出正确裁决，且同时损害仲裁当事人利益，应予撤销。（一）涉案仲裁裁决未经仲裁庭合议，违反法律规定及仲裁庭合议制度设置初衷，亦直接导致前述无仲裁协议情形的发生。《仲裁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裁决应当按照多数仲裁员的意见作出，少数仲裁员的不同意见可以记入笔录……《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裁决应当按照多数仲裁员的意见作出，少数仲裁员的不同意见可以记入笔录……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办案规范》第6条规定：仲裁庭评议，应在本会办公地点进行。参加评议的仲裁员应遵守评议时间。为保证评议的效果，首次评议至少应在开庭前一小时进行……仲裁庭合议制度的初衷在于由专业仲裁员集体讨论决定裁决结果，以最大限度实现裁决结果的公正公平。但涉案仲裁中，仲裁庭首次评议时间仅比开庭提前15分钟，且未再进行其他合议，违反前述规定，也正因此导致裁决审查了无仲裁协议的案外协议的错误情形。（二）刘英魁于2021年提交了补充证据，泽汇金合伙未对该补充证据进行质证，仲裁委在泽汇金合伙未发表质证意见的情况下作出裁决，损害泽汇金合伙的程序权利，亦影响了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三）涉案仲裁首次开庭后，泽汇金合伙补充提交了前述《合作协议书》《备忘录》等证据，该证据已明确改变其依据《借款协议书》主张权利的依据，且裁决书亦对两份案外协议进行实质审查并作为裁决依据，足以证明该两份案外协议的内容对仲裁案件的事实认定十分重要。刘英魁在收到该补充证据后，书面申请再次开庭审理，但仲裁庭未再开庭，亦未答复刘英魁是否同意再次开庭。（四）案涉裁决2021年3月22日作出，但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延期通知》于2021年3月25日寄出，先裁决后补延长审限文件，违反《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确定的审限规定，违反法定程序。三、仲裁裁决所根据的重要证据系伪造，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撤裁情形。2017年11月，案外人宁波臻荣作为前述《投资协议》的签署方，曾向案外人嘉华通信支付1.2亿元款项作为投资款，并出具《承诺函》承诺1.2亿元为自有资金。但在涉案仲裁中，泽汇金合伙及宁波臻荣共同伪造了一份《说明》，称其向嘉华通信提供资金为履行泽汇金合伙对刘英魁的借款义务，另称其向嘉华通信打款为“受仲裁申请人的指示”支付到“本案申请人指定账户”。该《说明》内容不仅与事实及其此前出具的《承诺函》明显矛盾，泽汇金合伙亦未提交所谓“受指示”或“指定账户”的证据。《说明》与《承诺函》对应的权利义务明显冲突，且《说明》作出时间晚于《承诺函》时间长达两年半以上，《说明》明显不能体现宁波臻荣两年半前出资时的真实表示，但裁决未对《说明》及《承诺函》的真伪进行认定，而该等认定是涉案仲裁的重要事实，直接影响裁决结果。从裁决内容可以看出，仲裁庭采信了伪造的《说明》，不仅因伪造的证据影响了正确裁决，且在《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的情况下，最终会导致宁波臻荣向刘英魁或嘉华通信再行主张权利的可能。泽汇金合伙称，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应当被撤销的情形。刘英魁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申请。一、泽汇金合伙提起仲裁依据的是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刘英魁未按照仲裁程序提出过管辖异议，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双方之间就1.6亿元借款事项引起的纠纷有明确仲裁条款约定，刘英魁在仲裁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首先，泽汇金合伙申请仲裁事项为与刘英魁之间的1.6亿元借款纠纷，该借款事宜先后由《借款协议书》《合作协议书》进行约定。两份协议均明确约定了纠纷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备忘录》对《合作协议书》进行补充时并未改变管辖约定。泽汇金合伙有权选择以《借款协议书》作为仲裁协议提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审查并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其次，与该1.6亿元借款事项相关的《合作协议书》《投资协议》《备忘录》，刘英魁均系签订主体，对协议内容明知，如其认为双方通过其他约定改变了管辖条款或仲裁协议无效的，应当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接受仲裁管辖。（二）《合作协议书》《投资协议》《备忘录》系本案用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对证据的认定无需以约定仲裁条款为前提。首先，泽汇金合伙依据《借款协议书》申请仲裁，《合作协议书》《备忘录》系用以证明《借款协议书》中借款相关事实的证据，对该内容进行审查并未超出仲裁审理范围。其次，《仲裁法》及《仲裁规则》中没有规定仲裁庭不得在案件裁判过程对与案件相关的无仲裁条款的合同或协议进行实体审查，更未规定不得将无仲裁条款的协议作为证据认定，仲裁庭在审理案件过程中，综合整体案情对上述协议作为证据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最后，《投资协议》系刘英魁在仲裁中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其提出的主张，仅因仲裁庭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而主张《投资协议》没有仲裁条款不能作为证据，没有法律依据。二、刘英魁无证据证实本案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刘英魁主张的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事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裁决书由三名仲裁员共同签字形成一致意见，刘英魁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未经仲裁庭合议。《仲裁员办案规范》系北京仲裁委员会内部管理性规范，即使违反该规范，并不导致违反法定仲裁程序。刘英魁如认为仲裁程序违反了相关规则，但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参加审理，应当视为放弃异议权。（二）泽汇金合伙从未在2021年补充提交证据，不存在刘英魁未对补充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形。（三）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再次开庭审理，未再次开庭不违反法定程序及《仲裁规则》。仲裁庭在庭审中征求双方意见后，明确告知，除非双方共同申请或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本案不再开庭审理，以书面形式审理。刘英魁同意该安排并在笔录中签字确认。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七条，仲裁庭有权结合具体案情对是否再次开庭审理等程序性事项作出安排，仲裁庭根据首次庭审过程以及证据的判断，未再次开庭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或仲裁规则。（四）仲裁庭延长审理期限的决定于2021年3月1日作出，且延长审理期限的决定未及时送达并不构成程序违法，对案件实体处理结果也无影响。三、宁波臻荣出具的《说明》系真实意思表示，刘英魁提供的《承诺函》形式上不具有真实性，两份证据均已经过仲裁庭审质证，且《说明》并非仲裁庭作出裁决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说明》系宁波臻荣自愿出具的，并与相关转款记录相互印证。而《承诺函》不具有合理性，不能证明《说明》系伪造的证据。经本院审查查明，泽汇金合伙与刘英魁签订《关于财富管理业务的借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借款协议书》），约定泽汇金合伙向刘英魁提供借款资金以帮助其实施解除标的公司及嘉华资管VIE结构。其中，第4.2条约定，因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而产生的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20年7月23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泽汇金合伙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及上述仲裁条款，受理了双方之间《借款协议书》项下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29日组成仲裁庭，并于2020年11月12日在北京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委托代理人出席庭审。双方陈述了意见，对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发表了辩论意见、作出最后陈述等，仲裁庭对庭审后的程序作出安排。庭审后，刘英魁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后逾期提交了补充代理意见，仲裁庭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对该意见予以接受。因案件审理需要，经首席仲裁员申请并由秘书长批准，该案审限予以延长。仲裁过程中，泽汇金合伙提出的仲裁申请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后，泽汇金合伙共分三项向刘英魁提供了借款，共计1.6亿元，分别为泽汇金合伙向嘉华通信支付的2000万元、通过宁波臻荣向嘉华通信支付的12000万元、通过福鼎沐森向嘉华网络支付的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刘英魁未履行还款义务，故申请刘英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刘英魁答辩主张，本案涉及多个独立法律关系，其中，宁波臻荣与嘉华通信之间的股权投资关系、福鼎沐森与嘉华网络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泽汇金合伙仅向嘉华通信提供2000万元借款。双方均提交了证据用以证明自己的意见。2021年3月22日，仲裁庭作出案涉裁决，刘英魁向泽汇金合伙返还借款本金1400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等。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刘英魁主张仲裁庭审理了案涉《借款协议书》之外的其他协议，超出仲裁审理范围。本院认为，案涉仲裁产生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刘英魁是否应向泽汇金合伙还款，以及还款具体金额是双方仲裁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仲裁庭根据双方发表的意见和提交的证据，进行仲裁案件事实查明的过程中，需要梳理各方争议的事实、排除案外法律关系、作出本案事实认定，此为仲裁庭案件审理的必要，并非对其他协议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另，刘英魁在仲裁过程中，未就案件管辖权、审理程序等问题提出异议。对于刘英魁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英魁主张案涉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本案中，刘英魁主张案涉仲裁未经仲裁庭合议即作出裁决影响其利益，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注意到，该裁决书中明确记载：仲裁庭根据庭审情况和有关证据材料，依照相关法律及仲裁规则规定，经合议，作出本裁决。该裁决书亦由三名仲裁员签名确认。根据《仲裁规则》，仲裁庭应当自组庭之日起4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提请秘书长批准，可以适当延长。本案于2020年10月29日组成仲裁庭，经秘书长批准作出延长审限通知，并于2021年3月22日作出裁决，不违反上述《仲裁规则》规定。另，刘英魁与泽汇金合伙在合理期间内收到仲裁庭的有关材料，并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全部仲裁审理的程序、参加了开庭、发表了答辩意见等，亦对仲裁庭审后续安排予以确认，未见双方权利受到损害。故对刘英魁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英魁主张裁决所依据的证据《说明》是伪造的，本院认为，“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包括：（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据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刘英魁主张泽汇金合伙仲裁程序中提交的《说明》系伪造，该证据双方已在仲裁庭审中进行质证，对该证据的认定使用为仲裁庭审理权限。刘英魁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据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据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获取。刘英魁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英魁所述其他事实理由，均为仲裁案件的实体认定内容，为仲裁庭审理权限，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案件审查范畴。综上，刘英魁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英魁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刘英魁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