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鑫易达螺旋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海晶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赵先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志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华，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负责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鑫易达螺旋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易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盐城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易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1．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诉人在该投保单上加盖公司公章”。但一审并未确认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充分说明其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对其承包商的雇员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上诉人认为一审仅以投保单的内容，认定该条款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结果。2．上诉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在投保时雇员的身份信息已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但一审却支持被上诉人违反保险弃权与禁止反言规则，系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保险弃权与违背禁止反言的事实，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已违背保险弃权与禁止反言原则，应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有无履行告知义务。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说明义务，一审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依据责任免除条款进行的免责抗辩。相反，被上诉人对保险单的认可，说明其对保险单中承保的雇员是知情的，但被上诉人在接收保险时放弃核对义务，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其法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对该事实未查清楚，导致错误判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的法律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上诉人辩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中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均加盖上诉人公司的公章，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详细的保险条款以及就相关免责事由进行了告知及解释说明。上诉人也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该事实。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对其承包商的雇员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且在上诉人盖章的投保单中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且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其后果等进行了明确的说明，上诉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该相关证据均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的义务，同时向投保人提供的相应条款，投保人也在条款上盖章确认，故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一审判决仅凭投保单的内容就认定相关免责条款内容的事实。2．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案中，受害人在事发时由于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用工关系，且其也不是为上诉人工作过程中致死，而是事发时在案外人徐州誉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满公司）从事单桩套笼工作，工作过程中致死，故该事故不是合同约定的事故，被保险人没有赔偿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鑫易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盐城分公司给付鑫易达公司保险理赔款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盐城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罗某1东入职鑫易达公司从事打磨工作。2018年9月7日、2019年9月6日，鑫易达公司连续两年为包括罗某1东在内的100名员工在人保盐城分公司处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中，2019年9月6日的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9日起至2020年9月8日止，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80万元，投保单载明保险人同意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导致负伤、残疾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四）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五）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货车事故伤害；（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七）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八）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残疾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罚款、罚金及惩罚性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三）超出雇员所在地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医疗费用；（四）工伤保险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五）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包括港、澳、台地区）发生的人身伤亡；（六）被保险人对其承包商的雇员的赔偿责任；（七）保险单载明的免赔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1、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鑫易达公司在该投保单上加盖公司公章。2020年3月，鑫易达公司（甲方）与誉满公司（乙方）签订《单桩套笼附属构件加工生产合同》（以下简称《加工生产合同》）1份，约定由乙方负责单桩套笼附属构件的加工制造，甲方仅负责所有板材下料和坡口加工，其他均由乙方负责；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应责任和损失；合同单价为2250元/吨，此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含人工费、管理费、保险费、工人住宿伙食费、劳保五金费、13%增值税和利润等全部费用），甲方不接受乙方其他额外费用；乙方应对人员进场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负全责，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承担费用和损失等。同年3月14日，鑫易达公司（甲方）与誉满公司（乙方）签订《外包工程安全合同》1份，约定由甲方将风电配件工程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工程期限为2020年3月14日至2020年12月31日，并对双方的安全责任进行明确约定。同年6月26日，罗某1东在大丰米南侧的场地上实施海桩套笼移位作业时，绑在套笼上侧的两根吊带突然断裂，套笼发生倾倒，导致此时正在套笼下方进行解吊带作业的罗某1东被反翘弹出摔到地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鑫易达公司及时向人保盐城分公司报案，人保盐城分公司派员到鑫易达公司处进行调查，鑫易达公司的员工李某、孙某接受调查，形成理赔调查询问笔录1份，李某、孙某称罗某1东是誉满公司员工，与誉满公司有劳动合同；誉满公司是鑫易达公司单桩套笼附属构件加工项目的承包商，事发时，罗某1东在从事该项目的工作；鑫易达公司与罗某1东家人、誉满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由鑫易达公司先赔付120万元给罗某1东家人，誉满公司后期将此事故的赔偿款支付给鑫易达公司。该询问笔录由李某、孙某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鑫易达公司的公章。同年6月27日，誉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以誉满公司（甲方）的名义与鑫易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2020年6月26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甲方在乙方承包的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职工罗某1东在大丰港大件码头西侧鑫易达公司总装基地发生坠落，后经大丰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因甲方资金困难，乙方代为支付死者罗某1东的赔偿款120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代为甲方支付罗某1东的赔偿款120万元；二、乙方为罗某1东购买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公司理赔到位后全额支付给甲方；三、甲方收到乙方保险理赔款后，立即归还乙方120万元；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罗某1东的家属吴某秀、张某、罗某2（申请人）与鑫易达公司（被申请人）在江苏大丰港经济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载明：“2020年6月26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鑫易达公司职工罗某1东在大丰港大件码头西侧鑫易达公司总装基地发生坠落，后经大丰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对罗某1东死亡原因均无异议，但对工亡赔偿数额产生分歧，申请江苏大丰港经济开发区调委会调解该纠纷。经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一次性赔偿申请人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被抚养人抚恤金合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00）。此款被申请人于本协议达成之日支付给申请人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用于办理罗某1东丧事，余款壹佰万元（￥1000000.00）待申请人凭罗某1东遗体火化证明、户籍注销证明、死亡证明、尸检报告等相关理赔手续由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一次性支付完毕。三申请人共同商定上述款项打入吴某秀持有的大丰农村商业银行银联卡内，卡号为62×××35。二、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应按本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如逾期支付，除按每日5000元违约金支付外（逢节假日顺延），还必须承担申请人追索调解协议履行款产生的诉讼费、交通费、食宿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三、罗某1东在殡仪馆的火化费等由申请人自己承担，尸体冷藏费、尸体运输费由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承担。四、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为罗某1东投保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全部归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所有，申请人积极配合和协助及提供被申请人鑫易达公司办理理赔所需的各项手续。五、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再无纠葛，申请人不得再向被申请人及其他第三人提出任何补偿等诉求……”。协议签订后，鑫易达公司分别于2020年6月28日、7月2日向罗某1东妻子吴某秀转账支付20万元、100万元，罗某1东儿子罗某2向鑫易达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款120万元。此后，鑫易达公司就案涉雇主责任险向人保盐城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盐城分公司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拒赔/拒付通知书并送达鑫易达公司，主要理由为罗某1东系誉满公司员工，与鑫易达公司无劳动关系，且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誉满公司承担费用和损失，故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一审审理中，鑫易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先雷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称，罗某1东等工人工资系誉满公司根据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签订的合同进行支付，工人工资最终由誉满公司承担。一审另查，2020年1月23日，誉满公司曾向罗某1东尾号为9235的中国工商银行银联卡账户转账支付23288元，用途载明为工资。一审法院认为，鑫易达公司与人保盐城分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根据案涉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2015版）的约定，被保险人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请求能够得到支持的前提是存在雇主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中包含两个条件，一是事故发生时鑫易达公司与罗某1东之间存在用工关系，二是罗某1东系在为鑫易达公司工作过程中致死。首先，即便鑫易达公司提供的入职、培训等证据属实，亦仅能证明在该证据记载的时间鑫易达公司与罗某1东之间存在用工关系，而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鑫易达公司与罗某1东之间存在用工关系；其次，事发时，罗某1东在从事单桩套笼相关工作，根据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工作属于誉满公司的合同义务；再次，事发后，人保盐城分公司前往鑫易达公司调查时，鑫易达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明确表示罗某1东系誉满公司的员工，且就赔偿问题已达成一致，即由鑫易达公司先赔付罗某1东家属损失120万元，再由誉满公司将赔偿款支付给鑫易达公司，该陈述与鑫易达公司和誉满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一致；最后，鑫易达公司提供的2020年5月考勤表将抬头处“誉满”二字进行涂改，且誉满公司曾向罗某1东银行账户转账工资，结合鑫易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工人工资承担的陈述以及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关于人工费用承担的约定，能够证实罗某1东在事发时的工资应由誉满公司承担。此外，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签订的《加工生产合同》第1条第（2）项、第6条第4项均明确约定誉满公司应对施工人员的安全负责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损失。因此，事故发生时鑫易达公司与罗某1东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且罗某1东并非在为鑫易达公司工作过程中致死。鑫易达公司基于雇主责任险向人保盐城分公司主张80万元理赔款，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故对其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鑫易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鑫易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人保盐城分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履行说明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保险条款无效。案涉雇主责任险责任免责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对其承包商的雇员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鑫易达公司在投保单中已加盖印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证据，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人保盐城分公司是否承担雇主责任险的赔偿问题。事故发生时，罗某1东在从事单桩套笼相关工作，但从上诉人与誉满公司签订的加工生产合同，该工作属于誉满公司的合同义务，事故发生后，人保盐城分公司工作人员与鑫易达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以及鑫易达公司与誉满公司之间就罗某1东死亡达成的相关赔偿协议，都证明了事故发生时，罗某1东与鑫易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罗某1东并非为鑫易达公司工作过程中致死，其赔偿责任的承担者是誉满公司，鑫易达公司并非罗某1东死亡的赔偿人，雇主责任险赔偿的前提是存在雇主责任，故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本案并不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此，鑫易达公司要求人保盐城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易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鑫易达螺旋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军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