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承双，男，1966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天龙，男，1978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逸民，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莱克星堡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镇后牧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10580723302。法定代表人：孙承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承双因与被上诉人冯天龙、原审第三人大连莱克星堡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克星堡公司）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承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法院(2021)辽021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书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情形，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程序处理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如对执行裁定不服，应依法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不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原审法院应予驳回起诉。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程序处理存在错误；(二)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对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原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异议是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依法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传票中案由部分明确写明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而原审判决却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相关规定据以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孙承双与原审第三人莱克星堡公司的财产各自独立，莱克星堡公司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二者不存在人格混同，上诉人不应对莱克星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判断标准为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利益，主要表现是公司的财务或者财产与股东的财务或者财产是否混同。本案中，莱克星堡公司的财产与股东孙承双的个人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利益不清的情形。本案系追加被执行人的异议之诉，通过异议之诉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让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故应遵循严格的法定注意，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追加变更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的情形，才可以在执行程序及相应的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中予以追加。本案中，被上诉人取得第三人债权的时间为2017连9月26日，时任股东为蔡福，而非本案被告孙承双。本案上诉人受让蔡福股权的时间为2018年9月3日，即被告为继受股东，不应当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具体理由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执行程序中可以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该股东指的是设立公司时的原始股东，若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系独立的状态，方可应予追加。同时《追加变更规定》中对此也是有明确规定的，是可以追加的，但是该规定并无明确规定说应当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所以若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则与《追加变更规定》的法定原则相悖。这是其一，其二，若进行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这种判决指引，将直接导致没有投资人会选择承担盘活第三人的风险，也不利于保护中小企业的营商环境。第二点，在继受股东即本案的上诉人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及第三人仍有证据证明两者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1、上诉人及第三人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两者并不存在收入及支出之间财产混同的现象，两者是相互独立的。2、第三人成立以来没有开展过经营，结合第三人公司基本户的银行流水足以证明至今仍处于休眠状态，即便如此，第三人也严格依照公司法及会计准则的规定，每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向税务局进行纳税申报。3、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个股东，没有分权制衡的股东决策机制，股东既是所有者又是管理者，所以在经营过程中，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容易存在混同的现象。但本案中第三人没有开展过经营，亦无任何的市场经济往来，无任何财产，所以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就无从谈起。莱克星堡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同上诉人。冯天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的答辩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定程序。根据《追加变更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依据《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条规定追加被上诉人被驳回后，依据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追加变更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连市甘井子法院已穷尽现有财产调查措施和强制措施，未发现第三人有可供执行财产，可以认定第三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第三人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上诉人为第三人的唯一股东，在第三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第三人财产独立于上诉人的财产，否则，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未提供审计报告或其他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被上诉人依据《追加变更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庭审中释明上诉人申请审计以证明第三人财产独立于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审计，视为放弃了申请审计的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上诉人新增加的上诉理由，《追加变更规定》第20条，此条文中所述的股东并未区分原始股东和继受股东，所以继受股东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的情况下，也应当适用此法律规定。第二点，在上诉人与原始股东蔡福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本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依据上诉人与蔡福之间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第三点，第三人处于持续经营的状态，通过其会计孙明霞个人进行资金往来，可以证明存在上诉人与第三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也可以证明上述第三人一直处于持续经营当中。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1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莱克星堡公司向冯天龙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人民币591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人民币4712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人民币78900元、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12元。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裁决内容，冯天龙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辽0211执4799号。后原告申请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辽0211执恢659号。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辽0211执恢659号执行裁定书，以“本案执行过程中，我院依职权将二被执行人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中，另在网上查询系统中未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在申请人向本院提供的企业信用查询系统中被执行人没有经营收入，现申请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具体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申请人现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由裁定：终结本院(2017)辽021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原告另提交大连市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表拟证明其已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第三人应给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91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124元，故现其申请执行的款项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8900元、伙食补助费312元。2、第三人成立于2013年1月8日，原投资人为孙承山、孙明霞。2016年11月23日，孙明霞、孙承山分别与蔡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孙明霞、孙承山将其名下股权(持股比例分别为5%、95%)全部转让给蔡福。2016年12月2日，第三人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均变更为蔡福。原告于2018年4月2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孙承山、孙明霞、蔡福为(2017)辽021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2018年7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0211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一、追加第三人蔡福为被执行人。二、驳回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第三人孙承山、孙明霞为被执行人的异议请求。根据第三人2018年8月30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记载：蔡福将在第三人处的出资300万元转让给被告，股东由蔡福变更为被告。被告以货币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其中实缴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1月8日，认缴200万元，于2023年1月1日前缴齐。2018年9月3日，第三人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为被告。原告于2020年11月19日申请追加孙承双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2020)辽021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驳回冯天龙的异议请求。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之诉即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七条及第二十条之规定追加被告为被执行人并诉请其对第三人应履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原告虽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之内容主张被告对第三人的认缴出资在第三人现为被执行人，且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下加速到期。而所谓“已具备破产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判定第三人是否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以其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为依据。虽根据(2019)辽0211执恢659号执行裁定书所载，第三人属于“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但当公司已经符合破产条件时，更应保障全体债权人利益。单个的债权追及诉讼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精神。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使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最终在真正意义上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这也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要求“但不申请破产”的前提原因，即原告作为债权人，应说明其可申请第三人破产而不申请仅诉请对其个人债务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合法理由。故原告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及《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七条诉请追加被告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是否符合《规定》第二十条之情形，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经执行程序，现第三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第三人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而被告作为第三人唯一股东，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且在本案中也不申请审计程序以证明上述内容，故其符合《追加变更规定》第二十条之情形，应对第三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取得第三人股权时间为判决后，属于被告与第三人及蔡福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不能因此对抗原告的合法债权。且股权转让的时间为蔡福被法院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后，故被告对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后果应有相应的预期。关于由被告承担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第三人的举证责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而之所以如此规定，原因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个股东，缺乏社团性和相应的公司机关，没有分权制衡的内部治理结构，缺乏内部监督。股东既是所有者，又是管理者，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极易混同，极易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通过举证责任倒置，强化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性，从而加强对债权人的保护。综上，本院对于原告依据《追加变更规定》第二十条诉请被告对于第三人应履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过程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追加被告孙承双为被执行人，被告孙承双对(2017)辽021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第三人莱克星堡公司应给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8900元、伙食补助费312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780元(原告按照诉请标的79212元及普通程序预交)，由被告孙承双承担并支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对公活期存款交易简要明细报表；证据二、上诉人孙承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来源于银行打印的交易明细；证据三、第三人2018年、2019年、2020年资产负债表（三份），来源于第三人。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孙承双与第三人公司之间不存在收入及支出混同的现象，双方的财产系独立，且第三人的资产负债表亦可以看出，第三人的财产及经营情况均为零，不存在混同的前提。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三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此份证据系第三人单方出具，没有经过第三方的审计不具有真实性。并且证据显示的此资产负债以及应付职工薪酬的情况与事实不符，第三人始终处于经营状态，资金往来通过个人帐户收支，违反财务制度伪造虚假的资产负债表。此份证据与另案当中第三人的陈述相矛盾，已生效的（2020）辽02民终2839号案件中，莱克星堡公司辩称：厂房和施工地点一直是我公司在开展生产经营；我公司的会计孙明霞对其发放工资属于我公司内部管理对工资发放行为，我公司予以明确确认。（2019）辽0211民初16079号第三人（莱克星堡公司）述称：我公司主要业务是木制品加工，相应对车间也是我公司车间，我公司对原告及其他一些在外进行装修的公司供货，孙明霞在我公司任会计，所有的支出是由其发放。由此可知第三人始终持续经营，通过会计孙明霞个人帐户进行资金往来。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不予确认。同时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在二审中查明，上诉人孙承双与第三人原始股东孙承山、孙明霞兄弟姐妹关系，孙明霞转让股权后仍是第三人公司会计，孙承双继受股东后其个人帐户与孙明霞有多次资金往来。在另案生效判决中，第三人自认通过会计孙明霞发放过工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过程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无法律依据。本案第三人经人民法院执行后因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上诉人虽然是第三人继受股东，但其仍是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对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及受让股权后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的认知，在不能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仍需对公司不能清偿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另案生效判决中，原审第三人自认孙明霞作为公司会计通过其个人帐户为工人支付工资，而上诉人在成为股东后其个人帐户与孙明霞帐户发生多次资金往来，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上诉人自己财产，故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过程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孙承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由孙承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会敏审判员  赵 虹审判长  马会敏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钟梓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