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街道裕丰路16号院9号楼3层301室。法定代表人：刘东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艳，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艺华木器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台湖村。经营者：李镜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娟，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艺华木器厂（以下简称艺华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高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艺华厂的诉讼请求，支持瀚目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瀚目公司认为合同总价款应为95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23万元；2.二次维修、安装应该包含在艺华厂承担的合同义务范围内，故由此增加的费用20000元应由艺华厂承担，并应从95万元合同总价款中扣除；3.拆除退回的部分产品费用45000元应由艺华厂承担，之所以拆除退回，是因为艺华厂的制作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艺华厂对此应该承担履行合同瑕疵的责任；4.艺华厂延期交货构成违约，应该向瀚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2016年8月20日完成安装供货，但是艺华厂直到2016年底才完成安装，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向瀚目公司支付违约金68400元及利息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瀚目公司和艺华厂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两者适用法律不同，权利义务分配亦有区别，一审法院判决艺华厂不承担违约责任，判决瀚目公司向艺华厂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法律根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艺华厂辩称，不同意瀚目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艺华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瀚目公司支付货款359000元；2.要求瀚目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97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1日计算至2017年10月12日止；以4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3日计算至2017年11月10日；以3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1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59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瀚目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艺华厂向瀚目公司支付违约金684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68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684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艺华厂（乙方）与瀚目公司（甲方）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供货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其中甲方落款处代表人一栏为“赵妍”。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内容为“深圳半岛一期幼儿园室内木制品家具制作供货及安装”。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合同工期为2016年8月20日到现场，乙方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制作加工及供货义务，分批将家具产品运至甲方指定的现场安装，并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合同总价款为95万元。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合同生效之日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0%预付款，即人民币258000元；第二款约定，乙方完成合同约定的制作加工义务，在合理期限内通知甲方，甲方至乙方工厂以合同约定标准对木制品家具初验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0%的货款，即人民币475000元；第三款约定，乙方将合同约定的木制品家具产品运至本项目现场甲方指定的地点并安装，经甲方验收合格出具书面证明后（在验收清单上签字），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15%，即人民币142500元；第四款约定，本合同质保金额为合同总金额的5%，即人民币47500元，质保期为一年。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关于此项目中的木制品家具的全权负责人为“李威”。一审经询，艺华厂表示涉案家具产品已于2016年8月14日安装完毕，实际结算金额为1230000元，并提交《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一份予以佐证。该报价单显示的打印日期为“2016.08.14”，落款处有“康玲9.26”、“经康玲审核，与7家代表协商为1230000元整壹佰贰拾叁万元整李巍2016.10.12康南森2016.10.12”字样。一审庭审中，艺华厂表示除实际供货的1230000元外，另有二次维修、安装增加费20000元、部分发回货物产生费用45000元，并提交《维修事宜确认单》、《北京艺华木器厂发回北京产品报价单》予以佐证。其中《维修事宜确认单》上载有“2016年10.1假期二次维修，安装增加实际费用20000元李巍2016.10.12康南森2016.10.12”字样。《北京艺华木器厂发回北京产品报价单》上无瀚目公司签章。一审庭审中，艺华厂提交《说明》一张，载明“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诺关于深圳半岛一期幼儿园室内木制品家具所欠制作方北京艺华木器厂的叁拾玖万柒仟伍佰元整（397500元）的货款在2017年2月28日之前付清，特此说明。”落款处为“2017年1月17日赵妍刘某某”。一审经询，艺华厂表示上述《说明》落款签字处的“刘某某”为瀚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新”签字，瀚目公司对此表示，经与刘东新核实，其表示没有记得签过上述说明。一审经询，艺华厂表示上述签字中的“李巍”与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的“李威”系同一人。一审经询，瀚目公司表示刘东新系其法定代表人，康玲、赵妍均为其员工。一审另查明，瀚目公司于2016年8月3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共计向艺华厂付款836000元，2017年11月10日向艺华厂支付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二：一、合同结算金额应为95万元还是123万元，二次维修、安装实际增加费用20000元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45000元应否由瀚目公司支付的问题；二、艺华厂是否存在延期供货安装的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艺华厂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合同结算金额为123万元，二次维修、安装实际增加费用20000元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45000元应由瀚目公司负担。理由有二：一者，虽然艺华厂无法提交《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维修事宜确认单》的原件，但截止2017年1月17日《说明》形成之时瀚目公司已付款836000元，这与《说明》中载明的欠货款397500元相加可以印证双方实际结算金额为123万元，并且未付款的397500元中包含了二次维修、安装实际增加的费用20000元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45000元（1230000+20000+45000-836000-质保金1230000*5%=397500）；二者，瀚目公司认可康玲和赵妍均为其员工，刘东新系其法定代表人，而《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上有康玲签字、《说明》上有赵妍签字，这可以进一步佐证实际结算金额为123万元，二次维修、安装实际增加的费用20000元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45000元是真实存在的。关于艺华厂是否存在延期供货安装的问题，一审法院对瀚目公司陈述不予采信，理由有二：一者，艺华厂提交《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显示该报价单制作时间为2016年8月14日，这说明此时供货安装已经完成；二者，瀚目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过催促艺华厂供货安装或者要求艺华厂承担违约金的事实，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艺华厂要求瀚目公司支付货款359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瀚目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艺华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和标准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艺华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瀚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艺华厂支付货款三十五万九千元；二、瀚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艺华厂支付以三十九万七千五百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12日止的利息；三、瀚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艺华厂支付以四十五万九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的利息；四、瀚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艺华厂支付以三十五万九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五、瀚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艺华厂支付以三十五万九千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六、驳回艺华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瀚目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结算金额以及二次维修安装增加费用、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的负担是否正确；二、艺华厂是否存在延期供货安装情形，应否向瀚目公司支付延期供货违约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瀚目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总价款为95万元，艺华厂提供的《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维修事宜确认单》均为复印件，《北京艺华木器厂发回北京产品报价单》系艺华厂单方制作，无瀚目公司签章，《说明》的内容并非瀚目公司书写、存在伪造的可能，因此上述文件无法证明瀚目公司认可合同总价款变更为123万元以及同意额外支付二次安装、维修费用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相反，根据合同约定，艺华厂的义务包括标的产品的安装及后续维修，故二次安装、维修费用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应由艺华厂负担。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关于2017年1月17日的《说明》，瀚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该《说明》由其公司出具，二审中虽否认《说明》内容的真实性，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说明》的内容及一审查明的事实，瀚目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前向艺华厂已付款836000元，并在《说明》中认可截至2017年1月17日尚欠艺华厂397500元未支付，二者相加为1233500元，该金额远超于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金额，即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于合同总价款及支付的内容协商一致进行过变更；其次，艺华厂虽未能提供《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维修事宜确认单》的原件，但《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上有康玲的签字，瀚目公司认可康玲为其员工，同时综合《供货合同》中关于质保金金额及支付期限的约定，本院认为，艺华厂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其主张，即其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协商变更后的合同实际结算金额为123万元，并且《说明》中最终确认瀚目公司未支付的397500元货款中包含了二次维修安装费用20000元及部分发回产品产生费用45000元（1230000+20000+45000-836000-质保金1230000*5%=397500），本院对一审法院该部分的认定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瀚目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约定，艺华厂应于2016年8月20日完成供货安装，但其直到2016年底才完成安装，应依约向瀚目公司支付延期供货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瀚目公司未举证证明艺华厂确存在延期供货情形以及就该违约情形向艺华厂提出过要求其及时履行或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主张，艺华厂亦予以否认，其主张根据《北京艺华木器厂现场实际安装量报价单》上载明的制作时间显示，艺华厂于2016年8月14日即已完成供货安装。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瀚目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亦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瀚目公司要求艺华厂支付延期供货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瀚目公司主张就本案诉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两者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其本质的区别是签订合同的目的以及支付价款的性质不同。买卖合同在订立时是以发生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为目的，而承揽合同在订立时是以获得特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标的物本身的价值，而承揽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对承揽人完成特定工作成果后支付的劳动报酬。从本案合同内容分析，合同中并未有完成某项特定工作及工作成果标准等相关的约定，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仍应为艺华厂按照合同约定转移标的木制品家具产品的所有权；特别是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也主要是根据家具产品的单价核算的货款总价，而非约定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瀚目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41元，由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郭莹书 记 员 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