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冶金铁路储运站，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石岭路13号。诉讼代表人：枣庄冶金铁路储运站管理人。负责人：王淑政，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存刚，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大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东环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张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冶金铁路储运站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大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东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枣庄储运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4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补偿金70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利用债务抵销700万元铁路专用线补偿金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反驳被上诉人700万元已经冲抵的主张，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用于证明双方之间的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不能证明已经就抵销700万元铁路专用线补偿金达成一致。因此，被上诉人仍需就其主张的700万元补偿金已经抵销进行举证，而不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让上诉人证明该补偿金没有抵销。二、被上诉人主张用借款抵销上诉人的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企业破产法》第40条第二项规定补偿金700万系上诉人破产前一年内所形成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院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规定二第45条规定，原则上如被上诉人提出抵销除非用被上诉人的优先债权来抵销，即使认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列的借款那么该借款也是普通债权，根据该法律规定双方不能抵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利用债务抵销700万元铁路专用线补偿金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反驳被上诉人700万元已经冲抵的主张，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4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补偿金70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东大公司辩称，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债权债务的抵销合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铁路专用线名称和货运资格用于抵销其所欠被上诉人的债务，符合签订协议书的特殊背景。2014年11月6日，东大公司与枣庄储运站在市中区市属工业企业改革改制工作指挥部(以下简称“改革指挥部”)见证下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已经严重资不抵债、面临破产。枣庄储运站一旦破产，则原归属于上诉人名下的铁路专用线将面临灭失，一旦灭失再次申请运营成功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会造成国有资产白白流失。基于保护国有资产免遭损害的考虑，结合东大公司系在枣庄储运站改制的基础上成立，成立以来为枣庄储运站资产管理、运营和职工稳定作出巨大贡献，且出借巨资用于发放枣庄储运站职工工资、社保费用，枣庄储运站既无力保住货运资格，又无力偿还拖欠东大公司历史借款的事实，改革指挥部组织枣庄储运站与东大公司参加紧急专题工作会议进行商讨，以促成各方同意保住铁路专用线货运资格，并用来抵偿枣庄储运站对东大公司所背负的相应债务。案涉协议书的签署是在改革指挥部的组织、引导、见证下进行，基于参会人员众多，部分参会人员属于国家公职人员，且协议目的之一是为了保护国有企业资产的保值增值，以及基于对改革组织部的合理信赖，答辩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协议书的内容受法律保护，枣庄储运站不会也不可能否认债权债务抵销的事实。(二)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铁路专用线名称和货运资格用于抵销其所欠被上诉人的债务，符合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和基本的商业逻辑。首先，协议书签订时枣庄储运站面临破产是客观事实，枣庄储运站已经拖欠东大公司900余万元借款(业经双方对账认可)，东大公司还有大量投资没有收回(另案取回权纠纷的判决可以证实)，按照基本的商业逻辑，答辩人不可能也不会同意向上诉人另行支付700万元的补偿金。其次，从协议书内容分析，由于是抵偿债务，因此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700万元补偿金的支付期限、方式，如果需要另行支付该700万元补偿金，则不可能不对此进行约定。(三)答辩人针对债权债务的相互抵销，提供的相关的证据，上诉人称答辩人没有提交证据，系对该客观事实的无视和不尊重。为了还原专题会议时协议签订的背景和双方约定的真实内容，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东大公司、枣庄储运站双方参会人员的证人证言，三名证人均出庭作证。三名证人的身份分别为高宗亮时任枣庄储运站站长，王东霞时任枣庄储运站劳资科科长，王庆华时任东大公司总经理，其中高宗亮、王庆华作为各自的领导人员，全程参与了整个商讨过程，对于协议具有一定的决策权，并在《协议书》中代表公司签署，对于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最为清楚；王东霞对于双方历史债权债务关系了解较全面、清晰，以及枣庄储运站的职工比东大公司的职工证言更具有客观性。三名证人均具备认知能力、证言来源合法，与答辩人向法庭举证的双方资金明细、对账单、审计报告等证据也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在改革指挥部的见证下达成了抵销的合意。因此，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而管理人有义务调查破产企业财产状况，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观点正确。二、本案的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为2014年12月10日，上诉人于2020年11月25日将答辩人诉至法院要求支付700万补偿金，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一)上诉人提出抵销的债权债务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项不能抵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四条规定，应当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枣庄储运站与东大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互负债务，管理人认为案涉补偿金700万系原告破产前一年内所形成的被告对原告所负的债务而不能抵销，作为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破产管理人，熟稔破产程序法律规定，明知应当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提起诉讼，现其逾期诉讼是客观事实，上诉人的权利即被除斥。(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没有达成抵销合意，管理人也应当在收到债权人主张抵销的通知后三个月内提起诉讼，逾期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东大公司因其对枣庄储运站享有债权，于2015年3月5日向破产企业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时明确说明了债权申报金额系抵销700万元铁路专用线补偿金后的金额，根据债权申报书也完全可以确定答辩人主张的数额为抵销案涉补偿金后的数额，若管理人不认可东大公司与枣庄储运站已经达成抵销的事实，基于答辩人的债权主张，可以视为其向管理人提出了抵销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规定“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异议期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正当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枣庄储运站直至2020年11月25日才提起诉讼，已远超破产抵销权异议诉讼的除斥期间，已经丧失提出异议的实体权利。枣庄储运站管理人作为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破产管理人，明确知悉债权人行使破产抵销权时管理人的救济措施，无论是故意或过失，其不在期限内提起诉讼，应当自行承担逾期不起诉的法律后果。三、枣庄储运站管理人起诉前，收回、停运案涉铁路专用线的行为与本案诉求自相矛盾，出现严重的逻辑混乱，已经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保留要求追究其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原审中答辩人向法庭举证了《关于收回资产的通知》、《充州车务站对运通公司专用线改名申请函》两份证据，证实管理人无视答辩人对铁路专用线和货运资格享有的合法权利，在起诉前通知枣庄东站将该专用线停止运营，又在未经答辩人许可的情形下自行申请变更名称、资质，严重侵害了答辩人对铁路专用线的经营管理权和运营收益权等相关权利，答辩人将另行寻求法律途径追究其侵权赔偿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实体权利应被除斥，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枣庄储运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依法判决被告支付补偿金70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原告(甲方)将专用线路更名为山东东大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专用线，连同铁路货运资格一并变更给被告(乙方)；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补偿金700万元(此项无形资产若有更高竞价，乙方应按最终竞价合同向甲方支付差额部分)；在处置原告破产财产时，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购买权。该协议由原、被告加盖公章，案外人高宗亮、王庆华签字予以确认。2014年12月10日，原告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12月22日，该院作出(2014)市中破字第12-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担任枣庄治金铁路储运站的管理人，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4)市中破字第12-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枣庄储运站破产。2018年3月15日，山东东大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东大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被告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主张700万元补偿金的诉请，被告辩称枣庄储运站欠东大公司款项，协议书中的700万元补偿金已由该欠款冲抵，并提交了原、被告双方资金明细、对账单、审计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认为该欠款不应抵销700万元补偿金，但原告对于被告的主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原告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枣庄储运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30400元，由原告枣庄储运站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枣庄储运站提交：东大公司申报债权的申请书。证明东大公司向管理人申报确认234万元为职工债权，除此申报并无被上诉人所陈述的其申报700万元债权的事实。被上诉人东大公司质证认为，申报债权时被上诉人一并提交了申报证据，申报书表述的2014年12月25日的对账单中双方最后对账金额为9339068.79元，减掉700万补偿金后为本案的申报数额，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抵销的合意，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完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东大公司提交：1.确认职工债权申请书；2.2014年12月25日的对账单。证明在申报债权时我方申报的数额为冲抵后的数额，在申报时已有效告知管理人，结合申报数额及协议书的内容，足以证实双方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达成抵销一致的事实；3.管理人破产管理分配方案，表述了管理人已知晓对东大公司主张抵销的事实。上诉人枣庄储运站质证认为，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申请书记载的内容并没有被上诉人陈述的抵销700万元的事实，该申请书仅记载了被上诉人向管理人申请了234万元的债权，并没有抵销的陈述。2.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12月6日储运站已进入破产程序，对账单发生在2014年12月25日，加盖的印章为枣庄储运站财务专用章，并不是管理人的章，进入破产程序后，对破产企业具有管理职责的管理人并没有就枣庄储运站与东大公司进行对账，或进行抵销达成一致。2014年12月25日该储运站的财务章控制在被上诉人陈述的王东霞、高宗亮手中，根据本代理人原代理的其他案件，2014年12月25日发生的收据等证据原法院均没有认可。3.分配方案没有加盖管理人印章，上诉人需庭后核实真实性，即便该证据真实，方案的时间是2020年11月23日，该方案没有任何对被上诉人主张的700万元抵销的表述，只是预留了953万余元的债权待诉讼确认后根据法律判决再据实支付，被上诉人对该方案表述的内容曲解严重，方案能证实管理人知晓被上诉人主张抵700万的事实也是在一审诉讼时才知晓。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枣庄储运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涉案《协议书》、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货运营销处电报【货管电（2018）168号】及附件、专用线运输协议等，结合东大公司提交的枣庄储运站出具的《申请》、《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兖州车务段关于修改专用线名称的函》等在卷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协议书》后，对涉案铁路专用线及货运资格一并变更，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履行，根据《协议书》约定，东大公司应向枣庄储运站支付补偿资金700万元。针对枣庄储运站的诉求，东大公司主张应以枣庄储运站的欠款冲抵，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反驳对方主张的也应该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以枣庄储运站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枣庄储运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枣庄储运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枫审判员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