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9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早红，男，197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高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贞科，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克苏地区华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塔北路30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祥，新疆视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早红因与被上诉人阿克苏地区华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市人民法院（2020）新29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早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贞科，被上诉人华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早红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市人民法院（2020）新29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不服判决金额328,698元）；2.改判驳回华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工程于2012年实施，当时《社会保险法》已经公布实施，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制定的（住建部公告63号令）《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3.5规费项目清单的规定，可以证明劳保统筹费不属于规费的组成部分，更不是工程总价的组成部分，一审判决认定劳保统筹费作为规费包含在工程总价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华通公司主张超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对库车市人民法院（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书实质上的否定，（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双方工程款争议数额，并部分支持了王早红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后华通公司申请再审，已被裁定驳回。华通公司2019年又以超付工程款为由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华通公司的起诉；3.一审法院支持华通公司开具工程款材料费发票，如不能开具则承担税款138,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早红不应向华通公司提供发票或赔偿损失；4.《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属于财政部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 华通公司辩称，1.劳保统筹属于建设工程造价中的规费，属于建设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2.本案中，华通公司实际向王早红超付工程款有充分的事实及证据，应当由王早红予以退还，对于王早红交纳的劳保统筹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由华通公司向王早红予以退还，就该笔款项华通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本案的劳保统筹应当由华通公司领取，实际上王早红本人领取了该笔款项，华通公司多向王早红支付的款项应当由王早红予以退还；3.华通公司对材料费发票提起的诉讼请求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明确约定。合同中写明的税率为6.36%，华通公司已实际按照该税率向税务局进行缴纳，王早红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税费提供发票，应当承担相应的税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早红返还华通公司超付工程款190,698元；2.判令王早红支付延迟返还超付工程款利息11,155.83元（2018年7月16日至2019年7月15日）；3．判令王早红向华通公司开具金额为2,300,000元的工程材料款发票，如不能开具则承担税款138,000元，以上合计339,853.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5日，华通公司将其承包的库车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扩建项目（二标段）B座教学楼工程转包于王早红，双方就此签订《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王早红应按合同总造价的1％收取管理费，按合同总造价的6％向税务局缴纳税金，“劳保统筹返还后，为甲方（公司）所有；若发包方（业主）未办理劳保统筹，乙方（王早红）按总造价2.86％向甲方缴纳”，同时约定“甲方（华通公司）根据发包人按进度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其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乙方（王早红），做到不拖欠、不挪用，乙方每次领取工程款时按75％的比例向甲方提供材料发票，25％的比例以工资表的形式提交，以便公司财务做账”。合同签订后，王早红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审计工程总造价为6,659,027.36元。施工期间，王早红按6.33％的缴税比例向税务部门缴纳了部分税款，华通公司垫付了98,000元税款。2013年6月20日，王早红以华通公司的名义向阿克苏地区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统筹管理站缴纳190,698元劳保统筹费。华通公司向王早红支付了5,808,000元工程款。2016年10月14日，王早红因与华通公司及案涉工程发包方库车县教育局就剩余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早红与华通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华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早红支付工程款686，437.09元（工程总价款6，659，027.36元-税款98,000元-管理费66,590.27元-已支付5，808，000元）；三、华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早红返还劳保统筹费190,698元；四、驳回王早红对库车县教育局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早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华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新29民申终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华通公司的再审申请。2012年10月16日，王早红以书面形式委托案外人刘信良负责与华通公司办理案涉工程款结算、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刘信良于2013年11月19日向华通公司出具欠条1份，内容为“欠到华通公司材料票230万（贰佰叁拾万元正）”，王早红至今未向华通公司提供欠条所述材料款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通公司要求返还超付工程款190,698元是否属重复诉讼；二、劳保统筹费是否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三、应否支付利息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华通公司要求判令王早红返还超付工程款190,698元是否属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华通公司诉讼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与案涉的劳保统筹费数额相同，但两笔款项的性质不同，故华通公司该诉讼主张不属重复诉讼，对王早红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劳保统筹费是否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的问题。劳保统筹费系建筑行业劳动保险费，本应由施工企业自行向社会保障机构缴纳。为了防止施工单位在收取了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后，不为从业人员缴纳劳动保险费用的现象的发生，国家规定该费用由统筹管理机构统一向建设单位收取，专户储存，在项目施工完毕之后按照规定比例退还给施工企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该项费用作为人工费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工程造价中列入规费计取，属于工程造价的一部分。规费是有权部门规定必须缴纳的费用，其本身也属于建设工程费用组成部分，在合法发包情况下，该项费用的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工程承包单位享有和承担，如工程承包单位未依法缴纳有关规费，有权部门可依法向其进行追缴。本案中，华通公司将其承包的库车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扩建项目（二标段）B座教学楼工程违法转包给王早红，华通公司为合法承包人与名义承包人，王早红为违法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虽华通公司与王早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被确认为无效，但在华通公司未缴纳涉案工程规费的情况下，有权部门无疑将依法向华通公司进行追缴。因一审法院（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该劳保统筹费予以处理，由华通公司将该劳保统筹费予以返还王早红。因此，在支付王早红工程款时未对该部分予以扣减。故对华通公司主张要求王早红返还超付工程款190,69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支付利息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华通公司要求支付利息11,155.83元的诉讼请求，因华通公司与王早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被确认无效，系华通公司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王早红所致，其本身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王早红支付利息11,155.8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相关精神，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华通公司与王早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虽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故开具发票并不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条件。开具发票必然要缴纳税款，王早红未提交证据证实材料款发票所缴税金不同于施工方应向税务局缴纳的税金，故对华通公司要求王早红开具材料款发票，如不能开具，则承担税款138,000元（2,300,000元×6％）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诉讼时效问题，因王早红在一审及二审时均未对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应当视为已经放弃时效利益，故对王早红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早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阿克苏地区华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工程款190,698元；二、王早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阿克苏地区华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开具金额为2,300,000元的工程材料款发票，如不能开具则承担税款138,000元；三、驳回阿克苏地区华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工程经审计工程总造价为6,659,027.36元，审计造价中包含总造价2.86%的劳保统筹费。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华通公司垫付了98,000元税款，且华通公司在（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案件起诉前，已向王早红支付了5,808,000元工程款。（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华通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判决，向王早红支付工程款686,437.09元，并另向王早红返还劳保统筹费190,69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华通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华通公司要求王早红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劳保统筹费系工程间接费用，属于工程成本的范畴，不是工程利润，在实际发生时应当予以计取。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2日经竣工验收，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约定应缴纳劳保统筹，且在施工中亦已实际缴纳了190,698元的劳保统筹费用，审计部门遂按照双方约定将劳保统筹费用计入了涉案建设工程造价中，并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6,659,027.36元。上述事实已由（2016）新2923民初2702号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同时，在（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案件中，王早红请求华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并以其交纳涉案工程劳保统筹190,698元为由，请求华通公司退还上述款项，该案生效法律文书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判决由华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早红支付欠付工程款，并向王早红返还劳保统筹费190,698元，华通公司已实际履行该生效判决，根据判决确认的事实，华通公司应向王早红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303,739.09元（工程决算总造价6,659,027.36元-垫付税款98,000元-管理费656,590.27元-劳保统筹费190,698元），但根据华通公司实际履行的情况，其已实际支付工程款6,494,437.09元，超付工程款190,698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超付工程款，并判决王早红返还，符合本案已查明的客观事实。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华通公司系实际履行（2016）新292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书的情况，其已向王早红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6,494,437.09元，华通公司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据此提起诉讼要求返还，系根据新发生的法律事实提起的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王早红关于华通公司系重复诉讼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王早红上诉认为，华通公司与其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因此，王早红不应再承担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实践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事实，纳税发票对于发包人的利益影响大，且开具发票不仅属于承包人应当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也是根据相关税务法规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双方对王早红应开具工程材料发票已进行明确的约定，王早红拒不履行，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判决王早红向华通公司开具2,300,000元的工程材料款发票，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早红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开具发票义务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早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王早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力 审判员 高     静 审判员 古丽娜尔·依明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肖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