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84民初89号 原告：眉山市彭山区滴滴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法定代表人：单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川，四川格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月，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告：樊美钦，女，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艳红，女，197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樊惠钦，女，195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张建蓉，女，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告：李孟哲，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告：余先彬，男，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蜀黔，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 法定代表人：杨艳红。 原告眉山市彭山区滴滴香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邓月、樊美钦、杨艳红、樊惠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及第三人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川，被告樊美钦、杨艳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被告樊惠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蜀黔到庭参加诉讼。邓月、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眉山市彭山区滴滴香食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各自在第三人注册资本减少范围内，即被告邓月在4,5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惠钦在1,350,000元范围内，被告杨艳红在9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美钦在900,000元范围内，被告张建蓉在450,000元范围内，被告李孟哲在450,000元范围内，被告余先彬在450,000元范围内，对第三人不能清偿的(2020)川1403民初98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658,069.5元及延迟履行金20,729.19元(暂计算至2021年01月07日)，两项合计678,798.69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连带赔偿第三人因违反(2020)川1403民初9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义务依法应承担的该案受理费、保全费合计9844元；3.判令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以658,069.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标准，自2021年1月8日起，至其实际连带赔偿(清偿)完毕第三人应付原告全部债务之日止期间的债务延迟履行金；4.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园食品公司)长期向原告购买花生酱、燕麦粉等产品，用作其食品生产原料。2018年8月15日，原告向光华园食品公司发出询证函，被告确认：截止2018年8月14日，光华园食品公司应付原告货款688,969.5元。 2020年6月4日，原告就第三人和成都龙腾四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四方公司)所欠货款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第三人、龙腾四方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658,069.5元。诉讼期间，第三人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第三人尚欠原告货款658,069.5元，定于2020年7月10日给付。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据此制作了调解书。此后，第三人未按照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数额、时间履行义务。原告于2020年8月10日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对第三人予以强制执行，但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第三人仍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货款支付义务。 第三人于2018年8月20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到1,000,000元；2.注册资本变更后，邓月出资500,000元，占注册资本50%；樊惠钦出资150,000元，占注册资本15%；杨艳红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樊美钦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张建蓉出资50,000元，占注册资本5%；李孟哲出资50,000元，占注册资本5%；余先彬出资50,000元，占注册资本5%。 第三人于2018年11月2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到1,000,000元，并在2018年8月20日《成都晚报》上公示减资信息，告知债权人；2.减少的9,000,000元注册资本中，邓月减少4,500,000元，樊惠钦减少1,350,000元，杨艳红减少900,000元，樊美钦减少900,000元，张建蓉减少450,000元，李孟哲减少450,000元，余先彬减少450,000元。 第三人于2018年8月20日在《成都晚报》08版刊登小幅减资公告：“请相关债权人于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前往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8年11月2日，第三人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债务清偿或担保的说明》，载明：公司已于2018年8月20日在《成都晚报》刊登减资公告，截至2018年11月2日公告期已届满45天，相关债权人对公司减资无异议，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由减资后的公司承继。 第三人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将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至1,000,000元股东会决议后，必须依法将公司减资事宜以适当、有效、合法的方式通知原告等债权人，但第三人在刚与原告签署完债务确认函后的第5天，突然作出减少注册资本、且减资比例达到惊人的90%之巨的减资决定，且至今未将其减资事宜通知原告。 原告怀疑第三人的所谓增资与减资系列行为均为虚假。其中，增资当事股东既未如实向公司足额缴纳其各自认缴出资，减资当事股东亦未实际从公司撤回其对公司的认缴出资，增资与减资纯属第三人在程序上玩弄的欺骗公司登记机关和债权人的障眼法。根据《公司法》规定，第三人向登记机关提交的增资、减资系列文件属于对外公示行为，具有社会公信力，当事股东必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对其增资与减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原告认为，第三人的该次减资行为因其未依法通知原告，故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其非法减少的9,000,000元注册资本额度，本质上属于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从第三人非法抽逃的出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作为第三人前述增资与减资行为的股东，有义务就其是否依法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承担举证责任，在其应缴而未缴或者非法减资、抽逃出资额度范围内，对光华园食品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的前述货款及迟延履行金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为七被告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即被告邓月在4,5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惠钦在1,350,000元范围内，被告杨艳红在9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美钦在900,000元范围内，被告张建蓉在450,000元范围内，被告李孟哲在450,000元范围内，被告余先彬在450,000元范围内，对第三人所欠原告658,069.5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放弃诉讼请求第二项；诉讼请求第三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明确为：以658,069.5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七被告承担。 被告邓月未到庭，亦未答辩。 被告樊美钦、杨艳红辩称，现在的股东是邓月、杨艳红、樊美钦。原告应当明确自己的诉讼权基础，而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与股东抽逃出资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告不应该在同一个诉讼中主张两个不同的请求权。被告减资符合法定程序。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债权时间是2020年6月，晚于2018年8月第三人股东会决议减资的时间，减资并未损害原告利益。 被告樊惠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辩称，樊惠钦在减资后的2018年11月23日就签订了股东转让协议，将其在光华园食品公司所有的股份转让给樊美钦，并于2018年11月23日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并通过了工商登记。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于2020年4月25日将其持有的光华园食品公司股份进行转让，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章程变更。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的股份，都转给了樊美钦，有转让协议，没有载明具体转让价格。被告减资程序合法。 第三人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光华园食品公司向原告购买花生酱、燕麦粉等产品，欠原告货款。2018年8月15日，第三人书面确认：截止2018年8月14日，尚欠原告货款688,969.5元。2020年6月4日，原告就第三人所欠货款向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出具（2020）川1403民初98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人尚欠原告货款658,069.5元，第三人承诺于2020年7月10日前付清。此后，第三人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20年11月3日，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20）川1403执739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即第三人已歇业，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另查明，第三人于2018年8月20日和2018年11月2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至1,000,000元，其中邓月减少4,500,000元，樊惠钦减少1,350,000元，杨艳红减少900,000元，樊美钦减少900,000元，张建蓉减少450,000元，李孟哲减少450,000元，余先彬减少450,000元，并于2018年8月20日在《成都晚报》刊登减资公告，请相关债权人于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前往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8年11月19日，第三人完成减资变更登记。2018年11月27日，第三人完成变更登记，股东樊惠钦将其持有的第三人全部股权转让给樊美钦，不再是第三人股东。2020年5月15日，第三人完成变更登记，股东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将其持有的第三人全部股权转让给樊美钦，不再是第三人股东。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庭一致的陈述及询证函1份、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1份、承诺书1份、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1份、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1份、第三人2018年8月20日和11月2日股东会决议各1份、《成都晚报》减资公告1份、债务清偿或担保说明1份、第三人减资备案登记表1份、第三人章程4份、股权转让协议4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第三人2018年11月23日和2020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各1份、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各1份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第三人欠原告货款658,069.5元合法有效。对于原告要求七被告对第三人的上述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第三人签署原告的询证函及实际履行情况看，原告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在第三人减资之前已经形成。现有证据不存在第三人无法联系原告的情形，故应推定原告系第三人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虽然第三人在《成都晚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原告，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原告丧失了在第三人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三人的股东就公司减资事项先后在2018年8月20日和11月2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原告的债权已形成，作为第三人的股东，七被告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七被告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减资，并且未直接通知原告，既损害第三人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原告的债权，应当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七被告的行为属于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由于第三人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七被告作为第三人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第三人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部分被告辩称已非第三人股东，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减资和部分被告转让股权均是在第三人与原告于2018年8月15日确认债权债务后，减资是七被告共同的行为，即七被告均对原告利益受损负有责任，因此均不能免责。因原告债权已进入执行程序，原告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被告邓月、第三人光华园食品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系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邓月在减资4,5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美钦在减资900,000元范围内，被告杨艳红在减资900,000元范围内，被告樊惠钦在减资1,350,000元范围内，被告张建蓉在减资450,000元范围内，被告李孟哲在减资450,000元范围内，被告余先彬在减资450,000元范围内，对第三人成都市光华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结欠原告眉山市彭山区滴滴香食品有限公司的658,069.5元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方法：以658,069.5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5242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邓月、樊惠钦、杨艳红、樊美钦、张建蓉、李孟哲、余先彬共同承担（此款已由原告眉山市彭山区滴滴香食品有限公司预交，七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代 建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邢浩梅 书 记 员  许 臻 庭审书记员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