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81民初579号 原告：李梅霞，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四群，湖南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亚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沅江市金融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可，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华，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定中，男，194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原告李梅霞与被告湖南亚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都公司）、第三人陈定中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21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梅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四群，被告亚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华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陈定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梅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500000元及自2020年8月1日至该款还清之日止，利息按月息1.5%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份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确定原告作为实际承包人，承包蓉园3#、4#楼建筑施工。2020年1月8日被告与原告及工程款按份共有人陈定中签订了一份《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该协议确定了终结工程款为22929880元整，并约定了被告应在2020年8月1日前全部付清，5月1日之前要付80%，协议签订后被告仅以几套房款抵扣了原告部分工程款，尚欠原告应得部分3500000元至今未付，又因另一按份共有人陈定中与被告有亲属关系，不愿意起诉，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就自己应得部分，特向贵院提起诉讼。 被告亚都公司辩称，1.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和陈定中是作为湖南祥宇建筑公司（以下简称祥宇公司）的代理人与被告签订《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的相对方是祥宇公司，作为委托代理人的陈定中、李梅霞不能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被告；2.陈定中、李梅霞确实参与了蓉园3#、4#楼工程部分建设，但该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虽然被告与原告及陈定中2018年1月3日签订了工程结算付款证书等，但因该工程的建设方没有加盖公章，至今不能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要保留5%的质保金，双方已确认质保金为1066494元，该质保金应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由被告暂时保留；3.2020年1月8日中《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中增补的160万元系利息，该款项是在陈定中答应不起诉的前提下，被告才承诺支付的；4.由于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工程款已经给付了一部分了，根据被告与祥宇公司签订《蓉园3#、4#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和最高院的关于建筑施工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被告尚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违约的事实，不应支付利息，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违反主合同，也违反法律规定；5.陈定中系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其向法庭出具的条据应由其本人承担法律责任，此后享有独自结算建设工程款的权利，承担其承诺分配给原告工程款的全部责任。 第三人陈定中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称，1.陈定中与李梅霞合伙承建案涉项目，工程款各占50%，质保金各占50%；2.在未付清的工程款中有347万元归李梅霞所有；若亚都公司坚持扣留质保金，因陈定中、李梅霞各占50%，则李梅霞的尚未结清工程款中也应扣留50%质保金；3.在2020年1月8日增补的160万元系亚都公司欠付工程款协商约定的利息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2018年1月3日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及附件、三份领款凭证、12套房屋的领款凭单及结算单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1.被告亚都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旨在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李梅霞和陈定中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合同的相对方为祥宇公司，李梅霞与陈定中系祥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能达到原告举证目的；被告亚都公司在己方举证中，同样提供了该份证据，用以证明李梅霞与陈定中系祥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本院认为，该合同上只有李梅霞、陈定中的签名，并无祥宇公司盖章确认，也无证据证实李梅霞、陈定中是祥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认定该合同的相对方为李梅霞、陈定中。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审理认定事实直接关联。2.被告亚都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支付协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李梅霞后来补签，该协议系被告与陈定中的单独协商约定，不能达到原告举证证明。本院审查认为，陈定中、李梅霞合伙承揽该项目，即使李梅霞是补签，也表示对此结算数额予以认可，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审理认定事实直接关联，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26日，原告李梅霞与第三人陈定中作为乙方以祥宇公司代理人名义与亚都公司（甲方）签订了《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李梅霞、陈定中组织对该项目施工建设。2016年9月1日，亚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可与陈定中、李梅霞签订《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对2015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部分条款作了修改和补充。 2018年1月3日，周建可作为甲方，陈定中、李梅霞作为乙方签订了《工程结算付款证书》，确认该项目工程款为2132.988万元。同日，亚都公司又与陈定中、李梅霞签订《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双方同意以12套房屋抵扣部分工程款，余款除5%的保证金外在开盘后二个月内付清，否则按月利率2%计息。2020年1月8日亚都公司又与陈定中、李梅霞签订《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约定：1.工程款总额为21329880元（含1066494元的质保金）；2.增补工程款160万元（包括材料调差、顶部造型增补工程款、工程款欠付补偿利息金额、架管延期租金）；3.工程完工决算日于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9月30日，亚都公司不能截留含质保金在内的任何费用等；4.所有工程款于2020年8月1日前全部付清，否则未付清的工程款按月息1.5%计算。 2020年6月16日，亚都公司向李梅霞出具一张工程款结算单明细，截止2020年6月16日，亚都公司尚欠李梅霞、陈定中10536174元，此后到9月底，亚都公司又向李梅霞、陈定中支付工程款277000元。 2020年11月30日，亚都公司将蓉园3栋603房作价486987元，2020年12月5日，将蓉园3栋703房作价486987元，2021年1月26日，将蓉园3栋201房作价564757元，共计作价1538731元以抵偿李梅霞部分工程款。截止2021年1月26日，经亚都公司核算，尚欠李梅霞、陈定中工程款8720443元。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陈定中向本院出具说明，在未付工程款中李梅霞拥有347万元的份额，李梅霞对此无异议。因原告李梅霞多次找亚都公司催要余款未果，故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李梅霞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建筑施工合同无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梅霞要求被告亚都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能否得到支持。 一、原告李梅霞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亚都公司依据《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张该合同的相对方为祥宇公司，陈定中与李梅霞系祥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原告李梅霞无诉讼主体资格无权向亚都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2015年12月26日，李梅霞、陈定中以祥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与亚都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并没有得到祥宇公司盖章确认，同时也无证据证实祥宇公司授权委托李梅霞、陈定中签订合同，应确认该合同的相对方为李梅霞、陈定中。从实际履行来看，承包合同签订后，李梅霞、陈定中组织人员对工程进行了施工建设，后李梅霞、陈定中先后与亚都公司签订了《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和《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从合同的订立、建设到工程款的结算，亚都公司是明知且认可李梅霞、陈定中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尽管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梅霞、陈定中用祥宇公司代理人名义与亚都公司签订的《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蓉园3#、4#楼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该《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蓉园3#、4#楼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但不影响李梅霞、陈定中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亚都公司主张权利，故被告亚都公司所提出的李梅霞、陈定中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而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建筑施工合同无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梅霞要求被告亚都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能否得到支持。 1.李梅霞、陈定中与亚都公司所签订的《蓉园3#、4#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蓉园3#、4#楼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因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李梅霞、陈定中所承建的蓉园3#、4#楼建筑工程已经完工，亚都公司已将部分房产出售并有业主实际居住，且经双方决算其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在此情况下，支付工程款是被告方返还因合同无效所取得财产的方式，李梅霞、陈定中于2018年1月3日与亚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可签署的《工程款结算付款证书》，后又于2020年1月8日签署《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付款范围、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该协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亚都公司应当按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亚都公司提出的应扣除质保金，不应支付利息，不应按《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履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亚都公司欠付李梅霞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及利息。 2020年1月8日亚都公司与李梅霞、陈定中在《工程款（增补）支付补充协议》中约定：“亚都公司必须在2020年5月1日前付款80%，8月1日前全部付清，否则，亚都公司必须以未付清的所有工程款按月利率1.5%计息。”在2020年6月16日，亚都公司仅支付了23229880元中的12693706元，完成付款额度的54.6%，亦未在2020年8月1日前完成全部付款义务。亚都公司欠李梅霞剩余未付清的工程款应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 在2020年6月至9月间，亚都公司向李梅霞、陈定中支付了277000元，因原告未能举证具体付款时间，从有利于被告原则出发，本院酌定偿还归期为2020年6月1日。2020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止，亚都公司应付李梅霞、陈定中的利息以10259174元（23229880元-12693706元-277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其利息为87202.98元；自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1月29日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利率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经查，月利率1.5%超过了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应适用年利率15.4%，其利息为434476.02元（10259174元×15.4%×99÷360）。即截止到2020年11月29日，被告亚都公司应向李梅霞、陈定中支付利息为521679元（87202.98元+434476.02元），因李梅霞、陈定中各占50%的份额，故至亚都公司应支付李梅霞2020年11月29日之前的利息为260839.5元。 因2020年11月30日至2021年1月26日，亚都公司将蓉园3栋三套房屋作价，1538731元抵偿李梅霞部分工程款，此期间的小部分利息，李梅霞自愿放弃，只要求自2020年11月30日起以347万元为本金计息，本院予以认可，即自2020年11月30日起，被告亚都公司应以34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 一、由被告湖南亚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李梅霞支付工程款3470000元、利息260839.5元及后段利息（以本金347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李梅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00元，由被告湖南亚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国宏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琳琳 书 记 员 全丽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避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2021.1.1）》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第九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按照以下情形予以认定: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二十六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第二十七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四十三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