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5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鑫，男，198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辽宁京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6-1号。负责人：徐成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乾，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秦鑫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鑫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000元；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4.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支持被上诉人抗辩的依据之一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项目部担任司机一职，该职位具有临时性的特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临时性的劳务关系，该项支持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4)考勤记录等。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自入职以来详细的工资发放流水，该流水也清晰显示出支付摘要为具体月份工资，且工资发放标准统一、发放时间连续、稳定。同时，上诉人还提供了自入职以来的考勤记录且均有公司负责人的签字确认，考勤制度正是被上诉人内部管理规章的具体体现，说明上诉人接受并服从被上诉人的约束。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在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强调上诉人职位是司机，故其工作内容不是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此抗辩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重要依据为是否按时支付工资以及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简单以职务以及工作内容的难易区分。其次，原审支持被上诉人抗辩的依据之二为被上诉人单位住所地在沈阳，上诉人工作地点系被上诉人因项目需要临时组建的项目部，进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项支持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系建设工程公司，依其公司性质建设项目分布于被上诉人单位住所地以外的区域实属常见，上诉人工作地点的项目部为被上诉人单位的隶属部门，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对外管理职能，项目部配置人员终究是为被上诉人单位的建设项目提供劳动，也就是说实际上还是受到被上诉人单位的管理与约束。按照原审法院认定逻辑，那么凡是就职于公司驻外地分支机构或者外派机构的工作人员均因工作地址差异这一项考量标准就可以否定该工作人员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难服众。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劳动者无过错，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可通过提前通知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方式，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劳动合同。原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资期限自2018年8月1日正式入职直至2019年8月9日被迫离职已经超过一年，上诉人对此也提供了工资流水以及考勤记录用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未提前通知也没有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前提下，对上诉人无理由予以劝退，按照以上法律相关规定在上诉人离职之后被上诉人应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000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原审中被上诉人未拿出充分证据证明其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亦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严重违反被上诉人单位劳动纪律或者对被上诉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等行为，因此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法院罔顾事实与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或反驳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做出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权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混淆了二者的法律性质。第一，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的原因是:2018年8月我下属大连地铁5号线03标项目经理部(无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机构)因施工紧张临时租赁别克GL8商务车一台(租赁为2018年8月-2019年8月)，因租赁车辆不配备司机，所以临时雇佣上诉人为司机，期间为车辆租赁日期的起止日期。到了2019年8月因车辆租赁到期后退回租赁公司，相关劳务内容结束，我方已不存在与上诉人继续履行劳务关系的基础，有明显的临时性、流动性和不稳定性的特点，明显有别于劳动关系。其次，我方支付上诉人的对价的性质属于支付劳务工的劳务费，而不是支付劳动者的工资。劳务工完成工作的前提是到达劳务地点，被上诉人对劳务工从事到岗情况予以确认属于正当的劳务合同履行的一般核查，其支配程度明显低于劳动合同关系，比如月考勤、季度考核、年度绩效考核及综合述职等评定程序。本案不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故不应适用确定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属于双方劳务关系范畴，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且被上诉人无欠付上诉人劳务费，上诉人滥用诉讼主张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赔偿金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下属分支机构从事司机的劳务内容，并不是通过正常的人事招聘程序，而是因项目施工需要临时找到的临时用工人员。中央企业人才新招录工作人员一般需要符合专业对口、符合应届毕业大学生的身份，由处级以上机关人力资源部门(干部部)提报局级单位审批后由处级单位与之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移交相关人事档案、办理人事录用手续。无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分支机构临时找到的司机是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赔偿金的法律基础。以上，请求贵院通过本案更正上诉人错误的法律观念，树立正确的就业观念，摒弃投机取巧，通过正规考试录用或诚信创业取得工作机会，创造价值回报社会，故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以正视听!秦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偿金550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因项目施工在大连组建大连地铁5号线03标项目部。为了办公需要，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承租GL8别克商务车一辆，租赁期间为2018年9月1日-2019年8月31日。因承租车辆并未配备司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雇佣秦鑫驾驶承租车辆，双方约定每月5000元，但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车辆租赁期间届满后，双方于2019年8月31日终止合同。秦鑫以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于2019年10月31日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秦鑫不服该决定，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鑫、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的条件为：(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秦鑫在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项目部担任司机一职，该职位并非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单位住所地在沈阳，秦鑫工作地点系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因项目需要临时组建的项目部，工作内容为担任项目部临时承租车辆的司机，无论从该项目部还是工作内容看，都具有临时性的特点，故秦鑫、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之间应为临时性的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因秦鑫、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故秦鑫主张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秦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秦鑫承担。二审中，秦鑫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1份新证据，处罚单一份，用于证明：我方不仅是被上诉人专有固定车辆配备的司机，而是负责整个项目部办公室的司机工作，服从公司管理。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质证称，该处罚单与我方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处罚决定书中没有机动车归属的相关信息，无法证明决定书中的机动车系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所有，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秦鑫提供的《考勤表》亦可以证明其受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的管理，秦鑫从事的工作应视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其工资是按月计算。因此，秦鑫与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秦鑫于2018年8月入职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工资为每月5000元，于2019年8月9日劳动关系解除，期间未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应在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向秦鑫支付二倍工资。由于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已经支付了一倍的工资，故其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5000元×11个月）。关于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单方解除与秦鑫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秦鑫有权获得经济补偿。秦鑫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已经超出一年，但不足一年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秦鑫可以获得经济补偿金7500元（5000元×1.5个月），故本院对秦鑫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秦鑫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二、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鑫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三、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鑫支付经济补偿金75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卓审判员  赵卫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刘振书记员张鑫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