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6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运旺，男，198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寒，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27号4层A01号。法定代表人：李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波，河南公和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运旺因与被上诉人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191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运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191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改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魏运旺装修工程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488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协议书第二项实质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魏运旺(甲方)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及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丙方)2019年10月26日签订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条款不是附条件，而是附期限，且系期限约定不明。首先，“…待…执行款项到位后…二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不是附条件付款的约定，而是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理由在于：1、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失效的依据。履行期限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在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当事人双方不需要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也不能请求债务人实际履行债务，否则债务人有权拒绝。履行期限只是对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并不是对合同效力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合同已经发生效力，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经发生，双方都应当受到合同约束。就涉案协议书而言，若视之为附条件，可能产生两种后果:条件成就时，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须履行付款义务;条件不成就时，该公司得以永远免责，永不负担付款义务，魏运旺实体权利消灭。反之，若视为履行期限，只产生一种后果那就是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当然负有付款义务，只是履行时间早晚的问题。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仅能行使期限未届至的抗辩权，但其付款义务仍存在，魏运旺实体权利不消灭。但实际上执行款项到位与否并不决定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生效，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必然的，只是何时付款而已。2、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法律行为发生效力所依据的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该不确定性也是条件区别于期限的原因。若视之为附条件，则在签约当时，无法判断条件将来能否成就;若视为履行期限，则在签约当时是可判断期限将来一定会届至的。本案中，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约时显然是出于后者的用意。魏运旺、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预期的后果显然仅有一种，那就是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肯定是要付款的，双方主观上均无免去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付款义务的意图。因合同丙方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对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有还款义务，故照常理判断该期限一定会届至，只是不知具体何时到来。3、从合同用语上看，该约定表达的是一个时间概念，而不是一个条件概念。条件句式的语法特征一般具有“如果就…”、“只有…才”等关联词句。如果是条件，该条款应这样表述:只有执行款项到位后，乙方才给甲方付款;如果执行款项不到位(不问原因)，乙方不再给甲方付款。即甲方只能就该协议书约定的执行款请求乙方支付，如果执行款不到位，甲方不可要求乙方使用其他财产进行清偿。其次，履行期限也不同于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期限”。履行期限是为履行义务设定的一个时限，不决定合同的效力问题;而附期限的“期限”与附条件中的“条件”一样，都是决定合同效力的因素。本案中，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已经生效，因此“待…执行款项到位后”不是给合同成立与否所附的一个“期限”，而只是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一个时间点。本案中，因在“待…执行款项到位后”的问题上双方存在丙方河南航母公司的案件何时能够执行款项到位、部分执行的情况下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如何付款给魏运旺的分歧，因此实际无法具体确定该条款约定的付款时间，故该条款实为约定不明的付款期限，该条款不以确切的年月日来界定期限，而是以做出行为的时点来确定期限，因此该期限依附于该行为的履行情况，是一个变数。付款期限是一个时点，是客观存在的，只有具体不具体之分，没有附条件不附条件之分。魏运旺在此承担的风险实际上是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得以随时以执行款项未到位为由抗辩而使得其实现实体权利遥遥无期的风险，而不是条件不成就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依约不付款的风险。最后，由于“待…执行款项到位后”是一个不明确的期限，因此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坚持认为其付款义务并未产生，故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已不可能就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因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在魏运旺发出催款通知后应依法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当事双方在合同条款理解不一致时的解释方法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出发，不再赘述。从合同目的、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分析:1.按照合同的目的进行解释。指按照解释规则，某一条款当事各方理解不同时，应选取最符合合同目的那种含义。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仅有2016年期间的一次交易，之前双方并不认识，魏运旺不可能免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该涉案协议是对口头装饰装修合同的补充，约定的内容主要为确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未支付装修款28万元。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达成该补充协议的主要原因是双方之前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2016年装修完毕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装修款38万元，但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却没有支付任何款项。后来魏运旺多次索要，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要求减免10万元后可以出具《协议书》。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的主要目的是书面确认装饰装修的事实，并就应支付的装修款进行确认，并无任何同意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附条件付款的意思表示。2.以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解释。魏运旺在装修完毕5年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都没有支付任何款项，现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又以其2016年就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所附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条件有可能成就，也有可能不成就，如果将第二项理解为是附条件付款，那么就存在条件不成就，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永远免除债务的可能，魏运旺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却可以不支付任何对价，此种解释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另补充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驳回魏运旺的诉讼请求，从实体上剥夺了魏运旺的权利，使魏运旺丧失了向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索要工程款的权利。二、在一审时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仅对公章加盖的程序问题提出异议，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而且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并未对付款的条件和期限提出任何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应当以职权代替当事人行使抗辩权或者答辩权。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涉案协议书第二项并不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因为不是固定的期限，是附条件的约定，该约定应当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第二、该协议书是魏运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权利的限制，因此该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第三点、一审当中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当庭提出了附条件的答辩意见。请求依法驳回魏运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魏运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488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及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确认2016年间，甲方为乙方进行了郑州东区正商和谐大厦202方装饰装修施工，至今乙方尚欠甲方装修工程尾款28万元未还，双方对此无异议。二、甲方同意本协议第一项所列费用待丙方于河南金博大新地标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一审民事案号2018豫0105民初27577号）的执行款项（乙方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到位后，由丙方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收到丙方款后二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注：因丙方至今尚欠乙方借款30万元未还）。原告、被告及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在协议书中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275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河南金博大新地标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12099619.4元。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执108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显示：截止2019年8月20日该案申请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未得到受偿，裁定终结该院（2019）豫0105执10821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豫01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显示：申诉人河南金博大新地标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27577号民事判决书，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裁定该案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终止原判决的执行。庭审中，被告称协议书第二项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以上案件事实由协议书、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涉案协议书第二项，各方已约定付款条件。依据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民事裁定书及根据被告所述，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执行款尚未到位，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称被告在协议书中约定付款条件系欺骗所签，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魏运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2元，减半收取3116元，由原告魏运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第二项约定是付款的条件还是付款的期限，该条款应如何理解。二、魏运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魏运旺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及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协议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确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尚欠魏运旺装修工程尾款28万元未还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期限，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期限的除外。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根据案涉协议内容，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在确认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尚欠魏运旺装修工程尾款28万元未还，双方对此无异议的基础上，对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义务设定了支付的条件。该条件为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待案外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河南金博大新地标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一审民事案号2018豫0105民初27577号）的执行款项到位后，由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在收到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款后二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魏运旺。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向金水区人民法院对（2018）豫0105民初2757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提出执行申请，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豫0105执108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0月26日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河南航母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当知晓执行未得到受偿的情况。从本案合同双方目的来看，魏运旺与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是为了追求如何支付欠付工程款。双方对于欠付工程款以及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约定是明确的。而约定的执行案件已经进入再审，终结原判决执行；且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欠付魏运旺的装修款金额为28万，而案外人申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1000余万元，约定待执行款项到位后，由案外人支付给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再向魏运旺支付的条件不能确定且难以实现。由于付款义务所附条件成就的不确定性，有可能使付款义务人不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外，双方签订协议时应当诚实信用披露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并无证据证明签订协议书时魏运旺明知执行案件已经被法院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在此情况下，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当支付欠付装修工程款，依据不足，且对魏运旺并不公平。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并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双方确认了欠款事实，魏运旺可以主张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对于魏运旺主张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28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魏运旺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魏运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并无不当，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豫0191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魏运旺装修工程款280000元；三、驳回魏运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2元，减半收取3116元，由魏运旺负担366元，由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32元，由魏运旺负担732元，由河南金博大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燕燕审判员  陈 涛审判员  谢宏勋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