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跃珍（曾用名：鲁红霞），女，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河北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芳，女，1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伟，河北鼎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跃珍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跃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被上诉人杨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跃珍的上诉请求：1、撤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杨秀芳偿还鲁跃珍一审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至履行完毕为止期间应予支付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实时（4倍）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秀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杨秀芳抗辩主张和证据错误，应予纠正，应撤销原判，支持鲁跃珍一审诉讼请求。1、鲁跃珍在一审具状、立案、直至诉讼期间，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证明责任和职权探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为2021年1月1日《民法典》实施、配套司法解释修订前本案适用，下同）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等规定看，鲁跃珍提供了杨秋芳为鲁跃珍按照借款时间出具的借条、收条共三张，分别为2017年12月31日10万元《借条》一张；2017年12月31日17万元《收条》一张；2018年11月21日20万元《借条》一张；至此，依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鲁跃珍完成了自己诉讼义务指向的举证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应当以此进行审查认定。审理过程中，鲁跃珍又配合一审人民法院要求，提供了共计18张包括银行打款信息、微信转账信息在内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论是法定举证责任也好，还是出于配合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也好，鲁跃珍依法完成了证据的诉讼义务--举证责任。2、在杨秀芳没有证据证实其相应主张或者其反驳、否认基本事实以及提出法律关系基本事实变更的条件下，其依法负有举证责任。然而，杨秀芳没有相关证据。关于其主张已经偿还大部分借款时，经过一审庭审当庭核实，杨秀芳只有17.8万元是有证据且得到鲁跃珍认可的还款凭证。事实上，鲁跃珍对总计493059元（其中，前述借条载明的47万元和通过鲁跃珍经由案外人之手出借的2万余元）的出借款，根据诚信、实事求是的原则，只是主张尚未偿还的25万元本金，这比杨秀芳自己的抗辩还差7.2万元之多。对此，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在杨秀芳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条件下，适用民事诉讼裁判规则、原则--双重含义下的证明责任是行为规范，也是裁判规范，来予以裁判之。此点，由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法解释》对证明责任的含义和分配原则作出了规定，因此《民事证据规定》未再重复，诉讼中证明责任的分配适用《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也就是说，诉讼当事人承担对其主张或反驳提供证据的责任（行为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其重点在“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均需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重点在“证明”待证事实（法律关系）。《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了证明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在法律没有特殊规定时由主张方（主张法律关系产生、消灭、变更等）当事人承担基本事实的证明责任。就本案讲，前已述及鲁跃珍在依法举证完毕的情况下，杨秀芳应当举证证实其自己主张的“变更事实”。因此，双重含义下的证明责任制度既要求当事人在诉讼中积极举证，证明其主张和反驳；也规定了经过审理后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法官据此作出裁判，由承担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此即为（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作为裁判规范适用。然而，就如此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做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一系列“推理”和“演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焦点”问题的一、二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前提条件，是建立在有相关证据存在，且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举证方才可以启动、适用该条款裁判之，而本案中，杨秀芳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鲁跃珍“三张借条”证据存在“相互覆盖和包含”关系，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启动”，而大量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这真的无异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空中楼阁了。另外，一审既然运用了大量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得出10万元与17万元之间是“总条”，那么，为什么杨秀芳不将这个“总条”之外的10万元的借条在其“汇总”后“收回”呢？这里，一审法院却不再大量的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了呢？后边，同样“认定2018年11月21日的20万元是之前汇总的总条”，那么，为什么杨秀芳不将这个“总条”之外的之前10万元的借条、17万元的条子在其“汇总”后“收回”呢？这里一审法院也不再大量的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了呢？这样的运用和裁判结果，如何让鲁跃珍信服？如何实现“让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司法公正”的总司法原则要求？再则，既然一审运用上述法则推论出总计就是“20万元借款”，那么，为什么，本案当事人双方庭审中无争议的曾经偿还了17.8万元之后，按照一审的推理，被上诉人“只有”欠上诉人“2.2万元”的条件下，又为什么认定案外人，也是本案一审认定的杨秀芳一方的证人刘某所谓证明的还要“偿还”鲁跃珍8万元借款呢？这里，如果再用一审的“推理”又会怎么个结果呢？3、至于说，本案一审认定的杨秀芳一方的证人刘某“偿还”鲁跃珍8万元借款一节，更是违反了审判原则和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第（二）项“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规定来看，刘某系杨秀芳的外甥，称其为小姨，况且，其未出庭作证。依据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的第（五）项“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看，一审法院认定其证人证言是错误的。再有，依据第五十四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等规定看，一审法院采信证人刘某的所谓证据是明显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不当，请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判决杨秀芳依法履行法定义务，以维护鲁跃珍之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秀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不存在违法，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跃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秀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利息自还款期限届满日至具状日为18750元，以上共计268750元，具状日起至履行完毕为止期间应予支付的利息，依法支付相应数额，也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杨秀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秀芳于2017年8月9日、8月10日向鲁跃珍借款10万元，鲁跃珍通过胡会琴账户转给杨秀芳6万元，自己转给杨秀芳4万元，该10万元并未出具借条。2017年12月31日杨秀芳又向鲁跃珍借款，杨秀芳称鲁跃珍通过刷ＰＯＳ机的方式将款项刷到了她的建行卡内，分别为19862.05元、15012.8元、17894.53元、12528.55元，共计65297.93元，杨秀芳称鲁跃珍要求她就之前10万元借款出具借条，故杨秀芳先为鲁跃珍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同时杨秀芳称鲁跃珍提出要购买杨秀芳位于香堤荣府的房屋，故就全部已借款项杨秀芳又为鲁跃珍出具了17万元的房款收条一并交给了鲁跃珍。后杨秀芳于2018年4月4日、5月28日、6月13日、10月2日、10月24日通过微信偿还鲁跃珍7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5000元。因杨秀芳又于2018年10月12日向鲁跃珍借款，鲁跃珍于2018年10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杨秀芳45000元、67000元，2018年10月15日、10月18日又通过微信转给杨秀芳2000元、2万元。杨秀芳称至2018年11月21日时经双方对账尚欠借款总额近20万元，故杨秀芳于2018年11月21日为鲁跃珍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鲁跃珍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2018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8日归还。”后杨秀芳又于2019年2月28日、3月1日、4月11日、4月16日、4月26日、7月24日转给鲁跃珍8万元、1万元、17000元、2万元、1万元、6000元，同时杨秀芳还于2019年3月15日至6月11日期间转给王云苏35×××××元，鲁跃珍认可其中的15000元是偿还的双方之间的借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鲁跃珍提交的借条、微信转账记录，杨秀芳提交的建行卡交易明细、微信还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行为，就双方第一笔10万元借款，对此均无异议，对该10万元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杨秀芳于2017年12月31日出具的17万元的房款收条是包括之前10万元借款的总条还是鲁跃珍另行出借的17万元款项？1、鲁跃珍提交的ＰＯＳ机刷卡记录中包含其前夫邹理军的刷卡记录，在邹理军未到庭及无相应银行卡交易明细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刷卡记录的真实性。2、鲁跃珍提交的刷卡记录均显示刷卡对象为夏商民兴超市有限公司，与杨秀芳认可的ＰＯＳ机用户不一致，鲁跃珍也无相应证据证实夏商民兴超市有限公司与杨秀芳之间的关联性。3、鲁跃珍在庭审中认可将钱刷到了杨秀芳的建行卡内，但杨秀芳提交的建行卡交易明细中并没有鲁跃珍所称款项的进入。4、如鲁跃珍另行支付17万元款项，加上之前的10万元借款，按照常理杨秀芳出具的收条应为房款27万元。5、结合杨秀芳自认至2017年12月31日时杨秀芳尚欠鲁跃珍款项为165297.93元，与房款收条中17万元款项接近，杨秀芳为鲁跃珍出具17万元款项的收条亦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鲁跃珍所提交的17万元房款收条应为至2017年12月31日双方之间就出借款项达成的总条。二、鲁跃珍提交的2018年11月21日的20万元借条是包含之前借款的总条还是另行出借的款项？1、鲁跃珍在诉状中称支付20万元的方式为13.2万元转账，6.8万元现金，但在庭审后提交的款项汇总记录中又称是转给杨秀芳67000元、刷ＰＯＳ机61332元，微信转账22000元，共转账150332元，加上给杨秀芳现金5万元，共计20万元。就款项给付及现金金额鲁跃珍陈述前后矛盾，且刷ＰＯＳ机的61332元交易对象分别为黄骅市鑫美丽美容院、河间市华鑫超市，也无法证实与杨秀芳有关，结合杨秀芳自认、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审法院认为鲁跃珍于2018年10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杨秀芳的45000元、67000元及2018年10月15日、10月18日通过微信转给杨秀芳的2000元、2万元应为出借款项，数额为13.4万元，对鲁跃珍主张的现金不予认可。2、经计算，至2018年11月21日鲁跃珍出借款项为17万元+13.4万元＝30.4万元，杨秀芳偿还115000元，尚欠189000元，亦与20万元相近，杨秀芳为鲁跃珍出具20万元的收条亦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鲁跃珍所提交的20万元借条应为至2018年11月21日双方之间款项汇总达成的总条。三、杨秀芳尚欠鲁跃珍款项多少元？杨秀芳于2019年2月28日通过刘某转给鲁跃珍8万元，鲁跃珍称该8万元系刘某向王云苏所借，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刘某本人也通过微信视频证实其是替杨秀芳偿还的鲁跃珍款项，故对该8万元认定应为杨秀芳偿还鲁跃珍的借款。关于杨秀芳偿还王云苏的35000元，因杨秀芳自认借过王云苏2万元，鲁跃珍也仅对其中15000元予以认可，故该15000元应为杨秀芳偿还鲁跃珍的借款。综上，经计算，杨秀芳自2018年11月21日出具借条后共偿还158000元，尚欠鲁跃珍20万元-158000元＝42000元。关于鲁跃珍主张的利息，因在2018年11月21日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利息应自鲁跃珍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秀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鲁跃珍借款42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5.63元，由鲁跃珍承担2249.05元，由杨秀芳承担41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鲁跃珍作为出借人提交了借条、收条等债权凭证及交易明细等证据，对于债权凭证中的借款，杨秀芳抗辩部分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且作出了合理说明，根据上述规定，鲁跃珍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借款金额、款项交付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账户转账及其他证据，结合全部案情，一审法院认定鲁跃珍实际出借款项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鲁跃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