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艳玲，女，1989年1月27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洋，河北崔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繁，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艳玲因与被上诉人张金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9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艳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艳玲对本案借款本金72000元及利息不承担偿还责任、不承担律师费8000元，或依法驳回张金繁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张金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卢艳玲与张金繁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本案中虽然张金繁提交了借条及转账记录，但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本案的真实情况为卢艳玲与张金繁系同学关系，2018年期间，因张金繁打算投资理财，恰巧卢艳玲在北京中润天下企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润天下中心）上班，该公司的理财产品符合张金繁的需求，张金繁分为前后两次从卢艳玲处购买了一份5万元、一份10万元的该公司理财产品。也正是基于双方系同学关系，张金繁才将上述购买两份理财产品的15万元直接转入了卢艳玲卡中，由卢艳玲代其购买了上述理财产品。而在庭审时卢艳玲提交了双方的聊天记录、张金繁与该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卢艳玲与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卢艳玲的银行明细，证明了卢艳玲虽然收到了张金繁的转账，但该转账来的钱均用于替张金繁购买了上述理财产品。并且庭审时卢艳玲提交了该公司返给张金繁投资利益的情况报告，张金繁也认可其从该公司收取了5个月的投资利益。故张金繁与卢艳玲工作的理财公司之间存在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后该理财公司在投资理财运行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被北京市朝阳区经侦大队立案侦查后，不能按时返给张金繁投资利益，张金繁才出此下策胁迫卢艳玲为其出具了本案中的借条。其次，在卢艳玲任职的理财公司出事的前后，北京朝阳区经侦大队将公司管理层及大部分业务员刑事拘留关押在看守所，卢艳玲害怕自己也被关押在看守所里，也害怕自己的事被家里知道。加上张金繁以报案相要挟，无奈之下才为其出具了本案中的借条，卢艳玲此种作法只是权宜之计。因此，张金繁与中润天下中心之间存在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即张金繁已从该公司收到了5个月的投资利益，该公司出事后张金繁不能按合同收取相关投资利益时，其为了减少自己的损失胁迫卢艳玲为其出具借条，要求卢艳玲承担其损失，对于卢艳玲不公平。2.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应着重审查双方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应当支持，如果不存在应当驳回诉请。本案被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张金繁也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但本案中卢艳玲与张金繁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张金繁的诉讼请求其做法与法律规定相背离。3.张金繁已向北京市朝阳区经侦大队报案，其已经选择了刑事程序，其投资损失应由中润天下中心退赔，不应由卢艳玲承担。一审时卢艳玲申请一审法院到北京市朝阳区经侦大队核实张金繁报案的相关材料，虽然一审法院未到该经侦大队调查核实，但庭审时张金繁认可了其已经委托了卢艳玲向该经侦大队报案。因此，可以证实中润天下中心出事后，张金繁早以受害者的身份向经侦大队报案，该公安机关已经受理了张金繁的报案。因此张金繁的投资损失（也就是本案中其向卢艳玲主张的借款）应当由该刑事程序解决，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4.如卢艳玲承担了张金繁的损失，张金繁将获得不当利益。如让卢艳玲承担张金繁的损失后，张金繁又从该理财公司得到了退赔款。张金繁就得到了额外的利益，即获得了不当利益。二、卢艳玲不应当承担张金繁的律师费用。张金繁辩称，不同意卢艳玲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张金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卢艳玲偿还借款本金9.2万元；2.要求卢艳玲支付逾期利息（以9.2万元为基数，自偿还最后一笔款项之日即2019年3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要求卢艳玲支付律师费8000元；4.诉讼费用由卢艳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卢艳玲向张金繁出具借条，内容为：卢艳玲用于个人买车使用，今收到张金繁以银行转账出借的10万元整，借期两年半，按季度返还。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2日起至2020年9月1日，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因张金繁维权产生的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由卢艳玲承担，立此为据。落款处卢艳玲签字捺印确认，并附户籍地址，身份证复印件。卢艳玲称：“虽然借条内容是我书写，但是张金繁并未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且卢艳玲书写借条时张金繁存在恐吓、威胁情形，不是卢艳玲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形成于2018年9月28日，在场人有张金繁、卢艳玲及张金繁妹妹张金会。”同日，张金繁向卢艳玲转账10万元，同日，卢艳玲向案外人于佳转账10万元；卢艳玲称该10万元系张金繁购买卢艳玲任职公司理财产品，于佳是卢艳玲所在公司管收钱的人，也被公安机关抓了。2019年2月4日，卢艳玲向张金繁转账5000元；2019年3月6日，卢艳玲向张金繁转账3000元；卢艳玲称这2笔款项系张金繁胁迫卢艳玲转的。一审庭审中，张金繁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28日-2019年5月7日期间张金繁、卢艳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金繁自2018年12月28日向卢艳玲催款，卢艳玲一直说还款，且一直是卢艳玲本人向张金繁还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卢艳玲称该聊天记录不全，不能真实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5月7日张金繁与卢艳玲配偶高云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金繁自2018年12月28日向卢艳玲配偶开始催款，卢艳玲配偶也一直说还款，说明卢艳玲夫妻均承诺还款。卢艳玲称：“高云飞作为卢艳玲配偶也是怕被公安机关追查，才与张金繁进行周旋，不能真实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3.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张金繁因本案支出律师费8000元。卢艳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卢艳玲提交了以下证据：1.卢艳玲微信朋友圈截图、张金繁、卢艳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卢艳玲与同事张国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金繁、卢艳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金繁从卢艳玲之前任职的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卢艳玲出具本案借条的真实情况，卢艳玲为了展示自己的业绩，在朋友圈发了与张金繁之间达成购买理财产品的截图。张金繁对卢艳玲微信朋友圈截图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张金繁与卢艳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1-9页真实性不认可，因卢艳玲人为涂改头像，对第10页的真实性不认可，因无张金繁载体，对第11页-15页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卢艳玲与同事张国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2.个人出借咨询服务协议、收益权投资认购服务协议、理财项目审批移交清单、资金出借情况报告，证明张金繁从中润天下中心购买理财产品的情况。张金繁2018年1月31日从卢艳玲任职的中润天下中心购买5万元理财产品，该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受益支付给张金繁。理财项目审批移交清单张金繁已签字对2018年1月31日的合同进行确认。两份服务协议的原件均在经侦部门。2018年3月2日张金繁从卢艳玲任职的中润天下中心购买10万元理财产品。两份协议均是在转账当日张金繁要求卢艳玲替其在两份协议上签字，且张金繁摁了手印。张金繁称：“卢艳玲无法提供两份服务协议的原件，且复印件不完整，真实性无法核实，张金繁签字是卢艳玲代签，张金繁单方出具的协议及签字随时都可以补签，不具有证明力。情况报告真实性无法核实，我方未见过，关联性不认可。张金繁确实收到过5笔425元利息，是2018年1月5万元的利息。移交清单右下角签字及按捺手印是应卢艳玲要求，为了帮助配合卢艳玲，完全出于朋友信任，除了张金繁签字之外，所有填写的内容都是卢艳玲书写。两份服务协议都是2018年9月公司跑路后，张金繁配合卢艳玲报案签的字。系补签的合同，合同内容也是卢艳玲填写。”3.2018年9月28日卢艳玲与卢艳玲大姑姐高丽薇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卢艳玲向张金繁转账2万元是受张金繁逼迫，在转账当天向张金繁出具了借条。张金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金繁确实收到过2万元，该2万元是双方协商后卢艳玲支付的2018年1月5万元的本金。4.2018年9月28日卢艳玲出具借条现场录音。张金繁称确是我们之间的录音，但文字整理材料与录音不符，故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张金繁从未逼迫卢艳玲。5.卢艳玲与中润天下中心区域助理张超在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7日期间全部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本案中10万元全部购买理财产品，受益人是张金繁。张金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经询，双方确认曾系初中同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卢艳玲抗辩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10万元系张金繁购买的中润天下中心理财产品，借条系受逼迫出具，但卢艳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从现有证据无法看出卢艳玲系因被逼迫而出具借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可知，借条系在2018年9月28日出具，张金繁确通过卢艳玲在卢艳玲所在的中润天下中心理财，但卢艳玲多次向张金繁承诺保本，且在借条中卢艳玲明确写明10万元系张金繁借给卢艳玲，应视为债的加入。涉案10万元亦支付至卢艳玲个人账户，无论卢艳玲将款项再支付给谁，并不影响其与张金繁之间的借贷关系。另，虽然卢艳玲抗辩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但中润天下中心是否涉刑，不影响张金繁、卢艳玲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卢艳玲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确认，在出具借条当日和之后卢艳玲共向张金繁支付2.8万元，虽然张金繁称其中2万元系偿还的2018年1月31日转给卢艳玲的5万元，但结合录音内容，在2018年9月28日当天，双方均针对涉案10万元在商谈，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8年1月31日的5万元系张金繁在卢艳玲所在中润天下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卢艳玲针对该5万元并未出具借条，故上述2.8万元应冲抵涉案10万元借款的本金，故一审法院对张金繁要求卢艳玲偿还借款本金7.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现卢艳玲未依约还款，应向张金繁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张金繁要求卢艳玲支付利息（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在借条中双方予以明确约定，该费用系张金繁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张金繁已实际支付，且律师费标准未超过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张金繁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卢艳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金繁借款本金72000元；二、卢艳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金繁支付逾期利息（以7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卢艳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金繁支付律师费8000元；四、驳回张金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金繁提交二审代理律师代理费的发票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二审中产生的律师费。卢艳玲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卢艳玲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卢艳玲与张金繁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卢艳玲主张案涉款项系其替张金繁购买理财产品，张金繁系与中润天下中心存在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卢艳玲与张金繁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不应当偿还案涉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金繁提交的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显示卢艳玲从张金繁处借款，且经张金繁催款后卢艳玲及其配偶均承诺还款，卢艳玲虽主张借条系其受胁迫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交的录音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其次，卢艳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头像存在涂改情形、个人出借咨询服务协议亦系复印件，且卢艳玲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案涉10万元款项尚未取得投资利益，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受张金繁委托购买理财产品；最后，该借条在2018年9月28日出具，即使卢艳玲在收到张金繁支付的款项后，将该笔款项用于理财，但该笔借条所载明的“出借的10万元”亦应认定为债的加入，卢艳玲亦应当对涉案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卢艳玲虽上诉主张张金繁已向经侦大队报案，公安机关亦已予以受理，故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应通过民事程序解决的上诉意见，因张金繁履行完毕出借义务，故案涉款项的用途及中润天下中心是否涉刑，均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本院对卢艳玲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卢艳玲与张金繁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判令卢艳玲给付张金繁借款本息、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卢艳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卢艳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