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青汽车工业区中北科技产业园14-1号楼106。法定代表人：裴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霞，女，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孟辉，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硕，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营业场所天津市河西区乐园道36、38号一至四层。负责人：陈永宏，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珍，天津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公司）、田霞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天津分行）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邦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依法重新认定上海银行天津分行的优先受偿权范围（仅认可210万）;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海银行天津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九民会纪要第58条的规定是由于系统问题导致合同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应以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为准。但本案中的问题是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赵今涛在抵押合同约定了抵押金额210万元,而合同约定的抵押金额与登记金额一致。一审法院机械运用九民会纪要第58条的规定,实质上忽略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扩大了上海银行天津分行的优先受偿范围,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赵今涛签署的《房产抵押合同》第19条中直接约定了抵押金额为210万元,双方明确约定了抵押的最高限额,且双方对后期价值重估时房产价值变动采取的措施进行了约定,这充分说明抵押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以210万元为最高额度,本质上应为最高额抵押。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在抵押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直接适用九民会纪要第58条中的规定,将《抵押合同》中第四条抵押担保范围与不动产抵押登记范围进行对比,这种机械适用司法解释的方法,忽略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实质上扩张了抵押担保范围，侵犯了顺位抵押及其他一般债权人的权益。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二、本案中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赵今涛签订的《抵押合同》中的大部分条款均为格式条款,其中第四条的抵押担保范围也是格式条款,但抵押合同第9条为手写条款,此为非格式条款,而该条恰恰约定的是抵押金额。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所以本案应直接认定抵押金额为210万元,而不应采用格式条款中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约定。一审法院在对抵押合同中的担保范围进行审查时,没有对抵押合同中存在理解不一致的部分进行审查并作出说明,属于事实不清。田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田霞依据(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对其垫付的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案件受理费17050元依法受偿;3.依法改判田霞无需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314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上海银行天津分行、邦信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田霞与案外人天津益泽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伊泽思特公司、赵今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程序中,田霞垫付了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并因此得以对案涉房屋有效处置,保障了各方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田霞所垫付的上述费用应从案涉房屋拍卖款人民币3121023.68元中予以分配及受偿。综上,一审判决判令田霞仅就其垫付的评估费、公告费依法受偿,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抵押担保的价值应当以抵押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抵押担保的债权不能超过抵押物的价值,超出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本案中,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在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时,该房屋的评估价值为210万元,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赵今涛签订的《抵押合同》第十九条明确约定“抵押金额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整”,《抵押合同》附件《抵押房产清单》中明确约定“房屋价值人民币210万元”“抵押率为100%”“抵押价值人民币210万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在与赵今涛之间的抵押法律关系中,上海银行天津分行针对案涉抵押房屋享有抵押权的债权金额及抵押权价值应为人民币2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享有的抵押担保范围为人民币1300万元,与上述法律规定及《抵押合同》约定相悖,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3.《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1)本案中,田霞依据(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依法受偿相关款项,一审判决中依旧认定田霞依法受偿部分款项,且田霞的受偿范围并不因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及邦信公司的抵押担保范围发生变化,即本案诉争事实为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邦信公司各自的抵押担保范围的确定。该争议事项与田霞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即使人民法院裁判变更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享有的抵押担保范围,田霞也不应当为一审判决的败诉一方,不应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2)本案中,田霞受偿的款项系为保障和实现自身及其他各方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所垫付的相关费用,且人民法院针对处置款项的分配方案系人民法院依职权作出,即使该分配方案存在错误,田霞亦无过错。因此,一审判决判令田霞承担诉讼费用显然违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判令田霞承担一审诉讼费用,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上海银行天津分行辩称，不同意邦信公司、田霞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确认已拍卖的天津市河西区××路××号房屋所得的拍卖款3121023.68元应全部发放给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并更正对该财产的执行；3.诉讼费由邦信公司、田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作出（2017）津北方执字第32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天津伊泽思特行销有限公司、天津益泽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赵今涛、贺天红,执行标的为:贷款本金人民币12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贷款利息人民币17400元（大写:壹万柒仟肆佰元整）、贷款罚息人民币88.31元（大写:捌拾捌元叁角壹分）、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截至二0一七年五月十日）及自二0一七年五月十一日起至贷款清偿之日止的罚息等（罚息标准依据《借款合同》第五条在贷款利率即年利率17.4%基础上浮50%确定）和其他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在出具本执行证书的过程中,未有第三人提出过异议。”2017年8月9日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0103民初761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主文载明：“……五、如果被告天津伊泽思特行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至四项给付义务未按期履行,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有权对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路××号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2017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赵今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田霞支付借款本金2000000元……”，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0104民初50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赵今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田霞支付借款本金750000元……”。后田霞在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上述方案中债权人为上海银行天津分行、邦信公司、田霞，被执行人为赵今涛、天津益泽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天津伊泽思特行销有限公司，方案载明：“债权人田霞对其垫付的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案件受理费17050元依法受偿。债权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对房屋他项权证上登记的210万元抵押权本息优先受偿,债权人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剩余拍卖款依法受偿。”另查明，2015年10月20日赵今涛与上海银行天津分行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其中合同第1条约定主债权为贷款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与借款人天津伊泽思特行销有限公司订立的编号为60115045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仟叁佰万元整。第4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抵押权人在本合同第1条所指主合同项下所享有的全部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第19条约定抵押金额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整，若在贷后押品价值重估时,发生超出抵押权人规定或合同约定的该类押品最高抵押率或最高质押率的，借款人同意采取追加担保、缩减授信额度、提前归还用信等措施来降低抵押权人风险敞口。《抵押房地产清单》中载明涉案房屋抵押率为100%，房屋价值210万元，抵押价值210万元。再查，涉案房产的第一顺位抵押权人为上海银行天津分行，抵押权利价值2100000元，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为邦信公司，担保债权数额人民币12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田霞在申请执行涉案房屋过程中垫付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公司对诉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如何确定,其中邦信公司、田霞主张应以诉争房产他项权证中载明的抵押权利价值2100000元为准,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则主张应以案涉《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为准。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担保债权数额是指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确定的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关于担保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抵押权依据合同约定并经登记机关登记而设立,该抵押权设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基础债权合同约定为准。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与赵今涛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明确约定赵今涛担保的主债权为13000000元整,且从该合同约定以及《抵押房地产清单》可知赵今涛以抵押财产的全部价值设定抵押担保。其次,案涉《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所享有的全部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涉案房产的他项权登记证书虽然仅记载抵押权利价值为2100000元,未记载担保范围。与《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不一致，但这种不一致系登记系统设置及登记规则造成的现象，其次,抵押登记过程中,邦信公司作为后序顺位的抵押权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应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应全面查阅不动产登记相关材料,并要求抵押人提供抵押合同等相关资料,获知抵押人与第一顺位抵押权人约定的担保范围。结合上述事实，诉争房产抵押担保的范围应为《房地产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故上海银行天津分行主张撤销（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争房屋执行款项分配一节，根据法律规定，田霞在处置赵今涛名下房产时垫付的相关费用（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应从拍卖款中优先支付，剩余款项应由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受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4执恢21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田霞对其垫付的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依法受偿；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受偿3089648.68元；四、驳回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68元，由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负担368元，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田霞负担31400元，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田霞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直接给付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引起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公司对诉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如何确定；2.田霞的案件受理费17050元是否应依法受偿；3.一审判决田霞承担案件受理费314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本案登记记载的抵押权利价值为2100000元，在本案存在次顺位抵押人的情况下，应尊重物权的公示效力；其次，赵今涛与上海银行天津分行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抵押金额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整”，该约定后注明“若在贷后押品价值重估时,发生超出抵押权人规定或合同约定的该类押品最高抵押率或最高质押率的，借款人同意采取追加担保、缩减授信额度、提前归还用信等措施来降低抵押权人风险敞口”，亦可证明缔约双方就抵押金额确认为2100000元的事实；再次，本案登记内容未有抵押担保范围，是因登记原因所导致，合同对抵押担保范围亦作出明确约定，故上海银行天津分行可根据抵押合同的约定在2100000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明确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的是执行费用，故田霞主张其案件受理费17050元应予优先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作出的案涉执行分配方案确认田霞案件受理费17050元依法受偿应予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明确约定财产案件受理费应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分段累计交纳，故诉讼费的负担应以诉讼请求为基准予以计算并负担。本案中田霞的抗辩实质仅为对抗上海银行天津分行诉讼请求中所包含的其应先予扣除并受偿的部分，即执行分配方案中确认的评估费29575元、公告费1800元、案件受理费17050元，现案件受理费17050元不能得到支持，故应按照相应主张的胜败比例负担该部分诉讼费。综上所述，邦信公司、田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受偿本金2100000元及相应比例的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三、除田霞、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应受偿部分外，剩余拍卖款由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受偿；四、驳回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田霞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9元，由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负担13756元，田霞负担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0元（天津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交纳13525元，田霞交纳1795元），由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负担14936元，田霞负担3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春海审判员  杨 威审判员  余 庆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霞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