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锋，男，197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国，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志强，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梅，女，196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振锋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国、原审被告王建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冀0591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振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被上诉人刘玉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志强、原审被告王建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锋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0591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刘玉国支付任何款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刘玉国系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隐名股东是不准确的。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中不显示刘玉国系股东，李荣娥（系刘玉国妻子）在股权转让给刘振锋之前系河北帅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平时一直在公司负责经营，其并不是只挂名的名义股东，而本身就是实际股东，一审径直认定刘玉国为隐名股东不正确，其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将“两张借条及一张借据共计98.5万元”均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是明显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法庭并未作如实陈述，案涉44万元的借据是借款，而非股权转让款，且该44万元款项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从三张条的表述中可以清晰的看到，该44万元借据中所用词为“今借”，而另外两张条为“今欠”，这足以说明该44万元是借款而不是股权转让款。退一步讲，倘若是股权转让款，不可能在同一天内连续打下三份条，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值得说明的是，其他三位股东均损失惨重，而唯独李荣娥不仅没有亏钱反而盈利，这足以说明，其股权转让款绝不包含这44万。一审判决认定刘玉国按百分之三十五的比例出资91万与事实相悖。在庭审中，刘玉国并未提供其实际出资达到91万元的证据，由于公司自成立后长期由李荣娥把持，上诉人目前对其出资情况尚不清楚，一审在其未提供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径直认定出资91万过于仓促。一审认定赵娜系刘振锋妻子是错误的，这从侧面证实一审对于案件事实掌握不清楚。一审忽略了李荣娥故意隐瞒食品过期事宜的审查，导致刘振锋基于错误认识接受转让。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供了8张借条复印件，并未提供44万元的转账记录，仅凭8张复印件完全不能达到其拟实现的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被上诉人所称的追加投资44万元完全不是事实，公司长期由李荣娥操控，上诉人确系没有这8张借条的原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不应被适用。3、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立案日期为2021年1月6日，判决的作出日为2021年3月12日，上诉人收到判决日为2021年3月31日，且本案争议事实颇大，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普通程序予以审理。 刘玉国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答辩人与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荣娥系夫妻关系，且一审中李荣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答辩人系实际股东，故答辩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上诉人给答辩人书写的两张借条、一张借据均系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主张44万元借据系借款不能成立。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显名股东李荣娥及答辩人盈利及具体数额，实际答辩人也是亏损。另外股权转让款系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协商的价款，即便存在库存食品瑕疵、存在外债等各种因素，那么该转让款是包含上述各种因素在内的。上诉人与答辩人达成协议后，以各种理由推脱，根本原因是其不想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中，上诉人在答辩时认可2017年3月四名股东出资260万，根据实际出资比例计算，成立初期，答辩人已实缴91万元，现上诉人又否认该事实，显然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审限。 王建梅述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刘玉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欠款9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31日开始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照借条约定利息计算）；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日，李荣娥（刘玉国妻子）、赵娜（刘振锋妻子）、郝少英、武立国在隆尧县行政审批局注册成立了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李荣娥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为1000万。公司成立后，原告刘玉国按35%的比例出资91万、刘振锋按30%的比例出资78万、郝少英按15%的比例出资39万、武立国按20%的比例出资52万，以上款项共计260万均转入刘玉国名下银行卡。公司开始投入经营生产，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向刘玉国出具借条8张，共计44万元，向刘振锋出具借条8张，共计105万。公司经营至2018年3月，原告刘玉国与被告刘振锋关于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刘玉国将持有的35%公司股份转让给刘振锋，3月31日，刘振锋向刘玉国出具45.5万元借条、9万元的借条各一份及44万元的借据一份。其中45.5万元借条上载明“借条今欠刘玉国肆拾伍万伍仟元整（455000元），按月利息壹分计算，按月付息。本息半年内还清（2018.9.30前还清）。借款人：刘振锋借款日期2018年3月31日。”9万元的借条载明“借条今欠刘玉国现金玖万元整（90000元），按月利息壹分五厘计算，按月付息（到2018年9月30日还清）。借款日期2018年3月31日借款人：刘振锋。”44万元的借据载明“借据今借刘玉国现金440000元（肆拾肆万元整）按月利息壹分伍厘计算，按月付息。（到2018年9月30日还清）借款日期：2018年3月31日借款人：刘振锋。”另查明，2018年4月6日，刘玉国与刘振锋在隆尧县行政审批局办理了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份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刘振锋、郝少英、武立国，刘振锋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再查明，原告刘玉国分别于2019年12月8日、2020年1月19日从被告刘振锋处取走瓜子、花生等价值75808.24元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然原告刘玉国不是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股东，但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刘玉国、刘振锋享有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系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东资格不因未工商登记而被否定。现刘玉国与刘振锋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其有权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刘玉国的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两张借条及一张借据上所载明金额的由来问题。原告主张3张债权凭证上载明的98.5万均系股权转让款，其中45.5万元是按首次出资91万元的50%退还出资，后期投入的44万元及9万元全部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刘玉国提交的由被告刘振锋签名捺印的三张债权凭证、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给原告刘玉国的8张借条复印件，再结合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可以证实原告刘玉国与被告刘振锋经过协商，达成了由原告将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刘振锋，被告刘振锋承诺对原告在公司设立及经营过程中投入的资金予以给付的事实。原告解释8张借条原件在被告出具44万借条时被其收回，该做法符合交易习惯，本院对原告提交的8张借条的复印件予以认可。被告辩解45.5万元、9万元借条系股权转让款，44万元借据系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公司解散，无需经过清算。被告刘振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借条（据）前应是对公司的发展前景、资产负债等情形作出了综合评价，才与原告协商确定了股权转让的对价，该对价款并不一定要与公司的净资产相对应，故本院对被告辩解公司应先偿还其105万元及案外人牛胜军90万元，还要扣减公司已亏损105万元后再商议股权折价事宜的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刘振锋提交的成品库存单、照片、微信转账记录，不予认可。其次，被告刘振锋辩解44万元借据系原告出借给其的借款，但其自始未收到该笔借款。被告刘振锋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向原告出具一张大面额的借条已有违常理，退一步讲，即便被告基于信任先向原告出具借条，但长期未收到款项也从未找原告收回借条更是无法自圆其说，故对被告上述辩解意见不采纳。被告出具的借条（据）数额98.5万元应视为股权转让对价款。关于原告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利息问题。被告基于股权转让向原告出具债权凭证，自此，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现原告依据债权凭证中的约定向被告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支持。虽然三张债权凭证中未约定逾期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主张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45.5万元按月息1分即年利率12%计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18年3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44万元、9万元按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计付；2020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1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年利率15.4%计付。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先充抵利息，再充抵主债务。本案中，原告从被告处取走价值75808.24元的货物，该部分款项应从被告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由于被告刘振锋提交的891元取货单中未有原告刘玉国的签名确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关于被告王建梅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三份债权凭证均系在刘振锋与王建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但三份债权凭证上只有刘振锋个人签字，且二被告均不认可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此情况下，原告刘玉国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系二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亦未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事后未经王建梅进行追认，故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建梅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振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玉国股权转让款985000元及利息（利息总额应扣减75808.24），利息计付方式：其中以45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付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5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付自2018年3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振锋提交了其与郝少英的股权转让合同，拟证明郝少英在一审中作为证人未如实陈述，其共投入39万元，最终仅剩35000元，公司明显亏损巨大。被上诉人刘玉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必要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另查明，赵娜与刘振锋并非夫妻关系，一审对此事实认定不当。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否认刘玉国系隐名股东的问题。股权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对其处分应由登记的股东本人或其授权的人行使。本案中，刘玉国虽然非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但基于登记股东李荣娥与刘玉国系夫妻关系，结合李荣娥出具了实际股东为刘玉国的证明以及案涉股权变更相关工商备案材料，可以证明李荣娥对刘玉国代理其股权转让的事实知情并认可，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同时，股权的受让方刘振锋也承认其对刘玉国出具的“两张借条、一张借据”中部分款项系案涉股权转让款。由此，刘玉国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诉具有诉的利益，是本案原审的适格主体。至于刘玉国是否是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在本案中并非阻却刘玉国作为适格原告提起诉讼的关键，但李荣娥出具了实际股东为刘玉国的证明，该证明其实为代持股关系的证明，在法律意义上可视为李荣娥与刘玉国存在代持股关系。第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借据”款项44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款的价格，一个是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显示案涉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一个是刘玉国主张的“两张借条、一张借据”共计98.5万元。综合本案的事实，刘玉国作为一审原告并未主张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刘振锋认可“两张借条”计54.5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可以得知，“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工商登记备案所用，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案涉股权转让时，刘振锋以出具债权凭证的形式承诺对股权转让款的还款事宜。其次，“两张借条、一张借据”均为刘振锋同一天出具，只是书写内容上有所区别，“借据”上显示“今借刘玉国现金440000元（肆拾肆万元整）”，并约定了按月付利息和还款日期等事宜，正如一审判决所述，刘振锋如在未收到该大额款项的情况下，出具“借据”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长时间未收到款项也未主张更不符合常理，该“借据”的出具应当是事出有因。再次，一审中刘玉国提交了河北帅帅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8张“借条”复印件，8张“借条”复印件总额为44万元，与“借据”约定的44万元的事实相印证，也可以反映“借条”、“借据”对偿还股权转让款出具债权凭证款项的来源作了区别，一审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款对价为刘玉国在公司设立及经营过程中投入的资金即98.5万元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该案不属于《民诉法解释》第257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卷宗中显示，当事人因疫情原因申请，一审法院对扣除审限进行了审批，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刘振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0元，由刘振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杰 审判员 刘登标 审判员 孙瑞刚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