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0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顺新广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信中街12号院8号楼102门2层2003室。法定代表人：张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虎，男，北京顺新广传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良，男，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顺新广传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顺新广传公司）与被上诉人金良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329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顺新广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虎，金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新广传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良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证据不足。涉案图片并非原始图片，不能仅凭底片认定著作权归属。部分原图文字反向显示，说明该图片至少经软件镜像处理过。部分原图拍摄时间早于拍摄设备的上市时间。同一时间拍摄的三张图片曝光时间不同。图37拍摄于新疆，图52拍摄于香港，两图时间差不到5个小时，但从新疆抵达香港需要至少11个小时。部分图片在金良发表前即有人在先发表。金良提交的首次发表证据不合法，且不足以证明首次发表时间等。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属于认定错误。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且金良微博中公开声明“欢迎转发”属于公开要约，故不构成侵权。同时，涉案作品涉嫌非法偷拍，不应保护。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涉案作品公开售价远低于一审法院判赔数额。金良答辩称：不同意顺新广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新广传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顺新广传公司赔偿金良经济损失130000元及金良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其中律师费9000元、公证费1000元），合计140000元。诉讼过程中，金良确认顺新广传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良为资深风光摄影师，拍摄过全国各地风光、建筑及景点。顺新广传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顺义旅游俱乐部”中，未经授权使用了金良享有著作权的照片54张，侵害了金良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权益，金良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相关事实金良当庭展示了涉案图片的原图，并提供了原图信息截图，包含有光圈值、亮度值、颜色空间、对比度、数字化日期时间、原始日期时间、文件源等信息，提供了摄影创作说明，包含有拍摄日期、地点、拍摄工具、首次发表的微博链接，并附有摄影作品。原图信息显示，涉案图片原图的拍摄时间均早于2019年6月23日。金良以微博昵称“shall爷”（用户5947609111）在微博上发布了涉案图片54张，每张图片右下角均标注了“@shall爷”，其中编号1-12、14、16-18、22、25、28、32-33、35、37、39、44、46-48的图片，发表时间均早于2019年6月24日。金良提供了微博登陆视频及微博认证网页截图，网页截图显示昵称是shall爷，真实姓名是金良，所在地是上海黄浦区，简介是ins：shallwe0317，注册时间是2010-05-12。金良以昵称“shallwe0317”在instagram.com上发布了26张涉案图片，编号分别为13、15、19、20、21、23、24、26、27、29-31、34、36、38、40-43、45、49-54，发表时间均早于2019年6月23日。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事实顺新广传公司为微信公众号“顺义旅游俱乐部”的认证主体。2019年6月23日，微信公众号“顺义旅游俱乐部”发布“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的图文文章中，使用了涉案图片54张，图片下方配有文字解说，如“这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全部都来自摄影师KimLiang（ins@shallwe0317）是一个资深的风光摄影师”“在Kimliang的镜头下，一下雪，杭州就成了临安”等内容。金良于2019年9月24日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三、双方有争议的事实顺新广传公司提交网页截图及链接，主张编号2、12、13、15、23、45的图片，由案外人在案外网站上发表在先，不认可金良享有著作权。金良主张，图片2的拍摄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顺新广传公司提交的案外网站页面截图未显示具体发表日期；图片12拍摄时间为2017年1月14日下午8点13分，案外网站系金良通过其注册的账户于当日发布，但手机号码更换，该账号现无法登录；图片13的拍摄日期为2018年10月12日，图片15的拍摄日期为2017年8月24日，且两图在ins上发表的时间均早于案外网站的发表日期2018年12月2日；图片23拍摄日期为2017年4月8日，且在ins上发表的时间早于案外网站的发表日期2018年12月22日；图片45与案外网站图片并非同一张图，系在同一地点拍摄出的不同图片，金良已向法院提交了原图。顺新广传公司主张编号3、5、11、40、41的图片，拍摄日期早于拍摄图片所使用的无人机、相机的上市时间，不认可金良享有著作权。金良主张系相机购买后未校对时间即进行拍摄，时间设置问题导致。顺新广传公司主张编号32、33、37的图片与编号52的图片，拍摄日期相同，拍摄时间相差约5个小时，拍摄地点分别为香港和新疆，主张金良无法完成拍摄，不认可原图的真实性。金良主张系相机购买后未校对时间即进行拍摄，时间设置问题导致。顺新广传公司主张编号40、41的图片，拍摄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18日1：59，2015年4月18日1：58，图片内容显示的时间为白天，不认可原图的真实性。金良主张系相机购买后未校对时间即进行拍摄，时间设置问题导致。顺新广传公司主张编号47的图片，金良提交的原图显示，3张图片的拍摄时间为同一秒，但曝光时间不同，不认可原图的真实性。金良主张系使用相机的连拍模式拍摄。上述事实，有金良提供的创作说明、图片截图、网页截图、登陆视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顺新广传公司提交的网页链接、网页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金良提供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图片原图、原图相关信息、创作说明及涉案图片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顺新广传公司虽然提交了部分网页截图证据，对部分图片拍摄时间、发表时间提出质疑，但结合本案原图信息及发表情况，顺新广传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原图非金良拍摄，不足以构成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金良享有54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顺新广传公司称涉案图片发表于国外instagram网站因而金良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顺新广传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顺义旅游俱乐部”上发布的图文文章“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中使用了金良享有著作权的54张涉案图片，侵害了金良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顺新广传公司认为，金良在微博上公开表示“欢迎转发”是许可转载涉案图片，该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鉴于顺新广传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金良仅主张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创作难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同时考虑顺新广传公司侵权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金良还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确有该项支出，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顺新广传公司赔偿金良经济损失16200元；二、驳回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金良曾在微博客户端中转发并感谢转载其作品的微博账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图片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行为构成侵权的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图片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金良提交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图片原图、原图相关信息、创作说明及涉案图片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等，虽然部分原图的拍摄时间、发表时间等存在瑕疵，但顺新广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涉案图片作者为金良。同时，针对顺新广传公司对拍摄时间等提出的质疑，金良已回应系设备购买后未校对时间即进行拍摄所导致，该理由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此外，顺新广传公司关于涉案图片发表于国外instagram网站因而不能证明其著作权权属的相关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认可在案证据可以形成证明链条，证明金良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行为构成侵权的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顺新广传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顺义旅游俱乐部”上发布的图文文章“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中使用了金良享有著作权的54张涉案图片，侵害了金良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顺新广传公司主张被诉侵权行为系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属于合理使用。对此，本院认为，顺新广传公司在本案中使用涉案图片的目的并非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且顺新广传公司将整张涉案图片作为其文章配图，已超过适当引用的界限。因此，上述合理使用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此外，金良在微博中感谢其他微博账号转载其作品，不能视为金良对本案涉案微博转载的许可，顺新广传公司的该项辩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顺新广传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系非法拍摄不应保护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创作难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同时考虑顺新广传公司侵权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顺新广传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元，由北京顺新广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