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万细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勇，北京瀚世中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元华，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佳亮，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成，男，1967年5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聪，男，1986年8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庆友，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林波，男，1956年1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涛，北京尚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康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元华、孙佳亮、陈淑成、张聪、唐庆友、郑林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康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元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中康建设公司与郭元华之间成立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依据是安庆和系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中康建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就这一事实认定不清。（1）庭审中孙佳亮多次陈述其与安庆和、李涛等人是同事关系，均受雇于陈淑成，陈淑成负责为他们发工资。中康建设公司与安庆和、孙佳亮、李涛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仅因为中康建设公司为安庆和代缴过社会保险费用就认定安庆和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属事实认定不清。（2）刘正瑞受雇于孙佳兴，在工地负责为郭元华安排工作，工票是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孙佳兴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上是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使用了郭元华的车辆，郭元华和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3）中康建设公司除了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四路通达机械租赁中心和北京秀珍爱东运输有限公司分公司外，就机械施工从未使用过任何人的机械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中康建设公司与郭元华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第（1）项的规定认定唐庆友、陈淑成与中康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唐庆友和陈淑成以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承揽了工程。郭元华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佳亮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郑林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淑成、张聪、唐庆友未发表意见。郭元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孙佳亮、中康建设公司、陈淑成、唐庆友、张聪、郑林波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1671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53号起诉书指控陈淑成、唐庆友犯诈骗罪、串通投标罪，李磊、吴宝国犯诈骗罪，张聪、文冬雪、孙**、王鑫、丁余慧、纪献玲犯串通投标罪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判决陈淑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八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四十三万元。唐庆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九万元。张聪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陈淑成、唐庆友、丁余慧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京刑终14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陈淑成、唐庆友、丁余慧的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54号起诉书指控郑林波犯串通投标罪一案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京03刑初114号刑事判决，判决郑林波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020）京03刑初115号一案中，证人李某、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中康建设公司报名参加湖南路改扩建工程的资格预审。郑林波联系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部实际负责人李某，用中康建设公司资质投标，李某同意并安排蒋某负责具体事宜。蒋某制作资格预审申请文件，后续资信标、商务标、技术标等投标文件都是张聪等人制作后拿到中康建设公司盖章，后中康建设公司中标该工程。（2020）京03刑初114号刑事判决书、（2020）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及（2020）京刑终147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如下：2016年至2018年期间，陈淑成、唐庆友为获取非法利益，伙同张聪、孙**、王鑫、文冬雪等人联系多家企业，多次参加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陈淑成等人以控制投标报价的手段进行串通投标。2017年3月，北京市首发高速公路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延庆新城湖南路（延康路—龙庆路）改扩建工程招标公告。陈淑成、唐庆友通过原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人员，指使张聪通过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人员，指使郑林波通过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现中康建设公司）相关人员，联系上述公司参加投标，上述公司使用陈淑成指使丁余慧等人统一编制的投标文件投标，后中康建设公司中标该项目，中标金额1.14亿余元。期间，陈淑成指使张聪安排王鑫、孙**、文冬雪办理投标过程中的具体事宜。中康建设公司中标湖南路工程施工项目后，郭元华于2018年期间为该工程提供农用车，入账明细表载明欠付郭元华2018年4月、5月、10月、12月建筑设备租赁费共计139964元。另查，郭元华提交的湖南路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上签字人员分别为：项目经理安庆和、材料员李涛、统计孙建华。自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止，孙佳亮的社保缴费单位为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止，安庆和的社保缴费单位亦为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公司。2019年10月30日，郭元华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郭元华表示不清楚陈淑成、唐庆友借用资质施工，只清楚工程是中康建设公司的项目。因孙佳亮等认为2018年5月、6月三张入账明细表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故郭元华于2020年12月31日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三张入账明细表进行笔迹压痕显现鉴定，2021年1月27日，郭元华以其认为上述三张表系原件，无需鉴定为由申请撤回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二、租赁合同效力问题；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五、租赁费金额问题。接下来法院以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为依据，以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为准绳，对上述五个争议焦点进行阐释和论证。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及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安庆和系中康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相关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中康建设公司发生效力，应由中康建设公司承担责任。郭元华提交了湖南路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入账明细表对使用设备及车辆名称、使用时间及使用费用进行了确认，由项目经理安庆和、统计员孙建华、材料员李涛签字确认，可以认定郭元华与中康建设公司就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金等达成一致意见，郭元华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二、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郭元华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挂靠”行为：（1）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合伙组织或企业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2）资质等级低的建筑施工企业以资质等级高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3）不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4）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方式变相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结合生效刑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构成上述第一种情形，中康建设公司与陈淑成、唐庆友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在建筑行业的挂靠经营中，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对外经济活动的，合同相对人同时起诉挂靠者和被挂靠者的，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由挂靠者与被挂靠者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因郭元华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故应由中康建设公司与陈淑成、唐庆友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张聪、郑林波虽然参与了串通投标及围标事宜，但两人只是受到陈淑成、唐庆友的指使对相关结果起到帮助作用，并未参与具体施工，现张聪、郑林波的违法行为生效刑事判决已作出评价，而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故郭元华请求张聪、郑林波对相关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五、租赁费金额问题。因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确定了价款，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故郭元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随时要求给付所欠的租金，其主张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为167184元，虽刘正瑞出庭证明2018年4月至天冷期间郭元华在湖南路干活，但其证言不足以证明欠付郭元华租赁费金额情况。根据法院确认的四张入账明细表核算金额为139964元，法院支持郭元华租赁费139964元，对于其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淑成、唐庆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元华建筑设备租赁费139964元；二、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涉建筑设备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郭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中康建设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一、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张玉峰与安庆和的电话录音，证明安庆和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二、工资表，证明安庆和、杨爱军、李涛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郭元华、孙佳亮对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郑林波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中康建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且安庆和等人是否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与其是否可以代表涉案项目对外进行结算不存在必然的关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对中康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新的证据采纳。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郭元华提交的有李涛签字的5月份工票，抬头为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期间，刘正瑞出庭作证称：“我负责安排工人，机械是由李涛来安排。由于工地面积大，李涛安排机械车辆安排不过来。农用车是用于工人来回运料用。每天工地需要多少车辆，我就配合李涛来协调工地农用车车辆使用。”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陈淑成、唐庆友借用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中标涉案工程。中康建设公司中标后，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虽然中康建设公司主张自己组织工程施工，陈淑成、唐庆友没有参与，但是结合中康建设公司在工程期间为孙佳亮、安庆和缴纳社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参与了涉案工程，与中康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郭元华提交的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的效力问题。郭元华在本案中提交了入账明细表及部分工票据此证明中康建设公司欠付的机械租赁费用。中康建设公司认为入账明细表签字人安庆和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文的认定，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根据孙佳亮的陈述以及中康建设公司为安庆和缴纳社保的事实，安庆和即便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其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有权代表涉案项目对外进行结算。根据入账明细表及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涉案项目租赁了郭元华的机械设备。郭元华提交的5月份工票的抬头虽为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该部分工票经核对后已转换为由安庆和等人签字确认的入账明细表，中康建设公司以工票的抬头主张是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使用了郭元华的车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刘正瑞证言中明确表明：“我就配合李涛来协调工地农用车车辆使用。”中康建设公司以刘正瑞证言主张郭元华与北京佳和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康建设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郭元华明知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公司为挂靠关系，且涉案工地以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郭元华有理由相信其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了设备租赁关系，在中康建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郭元华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中康建设公司应当对郭元华主张的租赁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9.28元，由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苏 杭书 记 员 周 玮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