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廖某，女，200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理人：唐教丽（廖某母亲），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廖然，女，199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博，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谭亮，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宏满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镇农安村矿石沟社。 法定代表人：廖顺红。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廖顺红，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廖某、廖然因与被上诉人谭亮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宏满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满昌公司”）、廖顺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事实和提交新证据，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某、廖然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2.解除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亮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9日廖顺红与唐教丽离婚时，已将案涉被执行房屋赠与廖某、廖然，虽然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但实质上案涉被执行房屋所有权应归属廖某、廖然。谭亮对宏满昌公司、廖顺红的债权，在事实上和法院最终的生效判决的确权均发生在赠与行为之后。案涉被执行房屋虽然没有过户登记在廖某、廖然名下，但廖顺红、唐教丽对廖某、廖然的赠与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发生在谭亮对宏满昌公司、廖顺红的债权之前，廖某、廖然对案涉被执行房屋是物权期待权，虽然不能对抗案涉被执行房屋上银行的抵押权，但依法可以排除谭亮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而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是因廖某、廖然是未成年人，且案涉被执行房屋又因廖顺红对外连续借款设定了抵押。 谭亮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被执行房屋登记为廖顺红单独所有，且廖某、廖然主张赠与之后，廖顺红仍将案涉被执行房屋用于借款抵押，说明廖顺红对案涉被执行房屋在占有、使用。 宏满昌公司、廖顺红述称，同意廖某、廖然的意见，案涉被执行房屋确实已赠与廖某、廖然，现也是廖某、廖然、唐某在居住使用。谭亮不是宏满昌公司员工或股东，与宏满昌公司没有关系，是与雷玉龙存在民事法律关系，雷玉龙现仍欠宏满昌公司债务，认为生效的执行依据是错误判决。 廖某、廖然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诉讼费由谭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亮与廖顺红、唐教丽、宏满昌公司与雷玉龙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川1602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判决宏满昌公司向谭亮支付货款262069.95元及利息（利息以262069.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并赔偿谭亮损失112037.08元，廖顺红对宏满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宏满昌公司和廖顺红不服该判决，后经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6民终340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生效后，谭亮依法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廖某、廖然以该院查封的登记在廖顺红名下的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属于其所有而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川1602执异5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廖某、廖然的异议请求。廖某、廖然对该裁定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 2009年3月15日，廖顺红与四川省鑫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廖顺红购买鑫业公司开发的“神龙御景”××幢××单元××层××号房屋，建筑面积为99.41平方米，总价款为178000元，买受人首期支付总价款30%，其余价款向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2009年7月21日，廖顺红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广安分行”）签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廖顺红向中行广安分行贷款124000元用于购买“神龙御景”××幢××单元××层××号房屋，期限为20年，全部贷款直接划至鑫业公司账户，保证人鑫业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廖顺红、唐教丽与中行广安分行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廖顺红、唐教丽以上述购买房屋为前述《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债务设立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登记于2013年1月23日注销。四川省广安市思源公证处于2009年7月22日作出（2009）广市思证字第904号公证书，对前述贷款、抵押合同予以公证。 同时查明，廖顺红与唐教丽于1999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廖然、廖某两个女儿，双方又于2017年10月19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即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归两个女儿共同所有。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的附记显示，该房屋从2009年7月20日至今，先后办理了七次抵押登记，每次登记间隔时间较短，廖顺红陈述以上抵押登记均是因其向银行贷款而办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廖然、廖某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当庭陈述，案涉房屋系廖顺红与唐教丽婚后购买，属于二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虽然二人在离婚时协议约定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廖然、廖某，但并未办理过户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且在离婚后廖顺红仍继续使用该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二人协议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廖然、廖某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故廖然、廖某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廖某、廖然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并停止执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某、廖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廖某、廖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同时查明，案涉被执行房屋现为廖某、廖然、唐教丽居住使用。廖顺红与唐教丽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廖然随廖顺红生活，抚养费由廖顺红承担；廖某随唐教丽生活，廖顺红每月付抚养费500元。建行广安分行仍对案涉被执行房屋享有抵押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和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9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从程序上而言，案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即可向执行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至于是否作出具体的确权判项，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而定。案外人未提出确权或者给付诉讼请求的，不作出确权判项，仅在裁判理由中进行分析判断并作出是否排除执行的判项即可。但案外人既提出确权、给付请求，又提出排除执行请求的，人民法院对该请求是否支持、是否排除执行，均应当在具体判项中予以明确。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或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进行救济。”的精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为案外人主张的民事权益是否能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本案中，案涉被执行房屋登记在廖顺红名下，因物权的登记的公示效力，对于不特定民事主体而言，案涉被执行房屋的所有权人就是廖顺红。但现实生活中确也可能存在房屋登记所有权与实际所有权不一致的情形，而廖某、廖然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实际所有权人，仅能证明在2017年10月19日就案涉被执行房屋存在与廖顺红、唐教丽的赠与合同关系，故廖某、廖然主张为实际所有权人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7年10月19日，廖顺红、唐教丽与廖某、廖然就案涉被执行房屋设立赠与合同时，廖某为未成年人，其民事行为的意思表示依法为其监护人法定代理，而廖某的监护为廖顺红和唐教丽。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在2017年10月19日就案涉被执行房屋在廖顺红与廖某之间就设立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廖然在2017年10月19日已成年，其在本案的诉讼行为表明为接受赠与，故在2017年10月19日就案涉被执行房屋在廖顺红与廖然之间也设立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至此，案涉被执行房屋虽然仍登记在廖顺红名下，但基于赠与合同，廖某、廖然是对案涉被执行房屋享有期待所有权的请求权，而谭亮对廖顺红是一般金钱债权的请求权。对此，因廖某、廖然的案外人执行异议，审查其民事权益是否排除人民法院执行，存在对同一执行标的民事权利效力排序的法律问题。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规定之法理。本案中，廖顺红与廖某、廖然的赠与合同发生在谭亮对廖顺红的债权之前，可以排除廖顺红规避谭亮债权之嫌。案涉被执行房屋现为廖某、廖然生活居住。案涉赠与合同的无偿，是因为双方父母子女的亲情关系，且该合同还具不可撤销性。对于案涉被执行房屋至今未过户，是否能归咎于廖某、廖然。廖某、廖然主张未及时过户登记是其未成年且案涉被执行房屋存在抵押，该理由于法不能成立。我国不动产登记并未禁止不动产登记在未成年人名下，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抵押期间，抵押人可以转让抵押财产。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抵押财产转让的，抵押权不受影响。”的规定，设定了抵押的房屋法律也未禁止转让。但本案未过户登记的原因却存在，一是廖某为未成年人，其民事行为本身就需要监护人法定代理，二是根据国务院《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的规定，不动产登记原则是当事人共同申请。证据反映的事实是，廖顺红不仅不履行监护人的过户义务，还就案涉被执行房屋连续用于借款抵押，违约而损害廖某、廖然的合法权益，未办理过户登记不能归责于廖某、廖然。至此，廖某、廖然基于赠与合同对案涉被执行房屋的物的请求权足以排除以谭亮对廖顺红一般金钱债权对案涉被执行房屋的执行。 另外，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案件受理费收取分财产案件和非财产案件，财产案件按“诉讼请求金额”确定比率。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既有财产性诉讼请求，又有非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按照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标准交纳诉讼费。”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应按财产案件收取，原审按非财产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廖某、廖然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登记在廖顺红名下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谭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廖顺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执异56号执行裁定在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