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3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炜，男，198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小红，湖南湘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茂风，女，196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妙，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湘乡市大江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城西村。 法定代表人：谭炜。 上诉人谭炜与被上诉人尹茂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尹茂风于2020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38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书，谭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湘03民终9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尹茂风申请追加湘乡市大江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江南实业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追加其为被告，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2020）湘0381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谭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出资款4868484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6080000元出资款与事实相悖。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银行转账交易流水可知，被上诉人仅仅通过银行转账589.5万元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上诉人只收取了被上诉人589.5万元的出资款。二、2019年8月1日，上诉人曾转账1026516元至被上诉人的账户，该笔费用是退还被上诉人的部分出资款，应当在589.5万元的基础上予以扣除。三、《栗山液化气站股权出让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江南实业公司不应当对上诉人需要返还被上诉人的出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愿意返还被上诉人出资款4868484元。 尹茂风答辩称，答辩人实际支出的出资为608万元，具体为：2015年7月2日350万元、2015年10月28日178万元、2016年9月23日50万元、2016年9月29日现金10万元，上述款项除178万元外，其他款项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均予以确认（2020年4月8日的第二次庭审笔录第4-5页中），通过双方对账可以看出，在双方资金交付过程中存在现金交付与转账交付两种情形。二、上诉人称于2019年8月1日转账的1026516元属于其退还出资款与客观事实不符合，上诉人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该款项系分红或者利息，而非退还的出资款（2020年3月18日的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页第5-6行）。三、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共同经营栗山液化气站，答辩人巨额出资亦是为取得50%的股权，协议签订后，液化气站于2019年12月1日方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故大江南实业公司应当对返还答辩人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大江南实业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即表明其对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尹茂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7月8日所签订的《栗山液化站股权出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出资款608万元；3.判令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对应当返还给原告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被告谭炜作为栗山液化气站所有权人（甲方）与原告尹茂风（乙方）签订《栗山液化气站股权出让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出让拥有全部股权的栗山液化气站股权百分之五十给乙方。一、购买方式，甲方在建设的栗山液化气站总股本壹仟贰佰万元整，乙方出资陆百万元整，购买建成后的栗山液化气站股权权益50%。二、乙方出资方式：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壹佰伍拾万元整签订本协议。余款肆佰伍拾万元整，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分两批付清。第一批在签订协议后十五天内支付甲方壹佰伍拾贰万元整，第贰批在签订协议后叁个月内支付壹佰玖拾捌万元整逾期没有付清，前期汇入甲方账户的壹佰伍拾万元整，其中五十万元视为违约金赔偿甲方，本股权出让协议书废止，余款退归乙方。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建成具备试营业条件，逾期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伍拾万元。甲方因不可抗力的原因，乙方应理解，免除赔偿责任。三、后续工程约定气站必要的建筑、营业用房、储气充气设备等所有开业之前的建设工程陆续由甲方出资全权负责建设好，营运条件具备后，后续营运资金的投入，甲乙双方各承担50%，首次证照费用由甲方承担．．．．．．七、特别约定：1.乙方出资陆百万元整，购买气站50%的股权，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如政策法规变动，土地变性过程中发生意外需变性为经营性用地，支出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2.甲乙双方的股权，未经协商达成一致，不得擅自转让第三方。擅自转让按出资额的50%计算赔偿金赔偿守约方．．．．．．”现原告提出解除该协议，被告同意解除。 协议签订后，原告尹茂风陆续向被告谭炜及其母亲刘跃林支付了相关款项，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7月2日，刘跃林出具3500000元的收条；2015年10月28日，刘跃林出具1780000元的收条；2016年9月23日，原告尹茂风转账500000元至刘跃林账上；2016年9月29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200000元；另开业当天2015年8月23日，原告尹茂风交付100000元现金给被告谭炜；原告共向被告以及其母亲刘跃林交付投资入股款608万元。对于上述款项，被告在原审中仅认可有转账记录的金额603450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3月15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280000元，2015年3月15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1220000元，2015年7月2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1980000元，以上三笔共计3480000元（而2015年7月2日刘跃林出具3500000元收条）。2015年9月2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780000元，2015年10月28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835000元，以上两笔共计1615000元（而2015年10月28日刘跃林出具1780000元收条）。2016年9月23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500000元；2016年9月29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200000元；2016年9月29日，刘跃林收到尹茂风转账139500元用于购买钢瓶；开业当天即2015年3月15日谭炜收到原告尹茂风交付现金100000元。 另查明，2019年被告谭炜向原告尹茂风支付了1026516元，原告主张系被告支付的利息，被告在原审中认可该1026516元系利息或分红。另外，涉案的栗山液化气站的房产和经营许可证现已登记在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名下，大江南实业公司经查询，该公司的股东为被告谭炜及其母亲刘跃林，其中谭炜持股比例为80%，其母亲刘跃林持股比例20%。 一审法院认为：一、《栗山液化气站股权出让协议书》是否达到了解除的条件；双方或一方是否有违约行为；二、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的投资款项的具体金额及如何处理；三、经营过程中，被告向原告支付的1026516元款项的性质；四、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协议看似股权出让，但签订时并未成立公司，实际是原、被告之间基于栗山液化气站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达成的个人合伙关系。个人合伙是基于高度信任产生的合作关系，需协议双方诚实信用，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但本案中，原告因不再信任被告提出解除合伙协议，被告也同意解除，且合伙约定的涉案液化气站已实际登记在大江南实业公司名下，而原告并非该公司股东，故该合伙关系存在的基础已经不再存在，关于原告提出解除书面合伙协议的诉求，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经审查，原告已经实际投资608万元，已经超过协议中约定投资600万元，至于被告提出的未如约定时间履行出资义务，被告在原告继续转款出资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接收该出资款，被告接收行为视为与原告达成投资款交付时间的变更，默认原告继续履行出资义务，故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未如约出资导致违约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实际投资额的认定，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已经确认原告实际投资额是608万元，即被告母亲刘跃林出具的350万元、178万元收据视为对之前一段时间投资款的总结算，加上之后有转账记录的50万元、20万元、10万元，原告实际出资额为608万元。被告辩称，仅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该辩称与查明的实际情况不符，若被告并未收到相关款项，不会出具相应收据，且被告出具的收条与原告实际转账金额有较少的差距，应由其自身承担举证责任，故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被告谭炜作为栗山液化气站的实际执行人和控制人，并未提供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且擅自将涉案液化气站登记在大江南实业公司名下，原告起诉仅要求退还合伙时投入的出资款60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1026516元系原告对投资款的利息，被告原审代理人龙桃先在原审中认可返还的1026516元系利息或者分红，现被告再次提出该款项系退还的投资款，与之前陈述相悖，也与相关证据中载明的“尹总实际可分配利润……1026516元”的事实不符，对此不予采纳，该款项认定为系原告之前投资的利润，在被告返还的款项中不应予以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问题，原告巨额出资的目的是取得涉案栗山液化气站50%的股权，现涉案液化气站的财产和经营许可证均登记在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名下，经查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谭炜，同时谭炜作为该公司的大股东持股比例占80%，被告母亲刘跃林作为小股东持股比例占20%，由此可见，大江南实业公司系被告谭炜及其母亲实际控制。栗山液化气站系原来原、被告签订书面协议明确约定的标的，原告已经出资608万元占股50%，现大江南实业公司未向原告尹茂风支付任何对价，却无偿获得了栗山液化气站的全部所有权，违背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故原告要求由大江南实业公司对被告谭炜应退还的上述出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尹茂风与被告谭炜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栗山液化气站股权出让协议》；二、被告谭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尹茂风返还出资款6,080,000元，被告湘乡市大江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尹茂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案件受理费5737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2376.5元，由原告尹茂风负担7376.5元，被告谭炜负担55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尹茂风向上诉人谭炜支付了出资款总计608万元是否正确。被上诉人尹茂风向上诉人谭炜支付的出资款既有银行转账又有现金支付，既有部分款项出具了收条，也有部分款项没有出具收条。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当庭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7月2日上诉人谭炜母亲刘跃林向被上诉人尹茂风出具了一张350万元的收条；2015年10月28日上诉人谭炜母亲刘跃林向被上诉人尹茂风出具了一张178万元的收条；同时上诉人谭炜当庭认可2016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尹茂风汇款50万元，2016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尹茂风汇款20万元，2016年8月开业时被上诉人尹茂风交付现金1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608万元。虽然上诉人谭炜只认可其中的589.5万元，但其无正当理由说明不认可的18.5万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尹茂风的出资款为608万元，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1日上诉人谭炜向被上诉人尹茂风支付的1026516元为投资利润是否正确。被上诉人尹茂风投资的初衷是与上诉人谭炜合伙经营液化气站，该液化气站于2016年8月开业，到2019年8月经营时间约三年，合伙双方进行利润分配符合常理；同时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谭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回答审判员提出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性质如何认定的询问时，其回答称该款项是投资款的分红或利息。现上诉人谭炜上诉提出该款项系退还的投资款，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相悖，亦与当时未解散合伙而先行支付投资款的情形相悖，上诉人谭炜提出该款项应认定为出资款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对其承担谭炜向被上诉人尹茂风返还出资款608万元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未提起上诉，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上诉人谭炜作为本案另一当事人无权就原审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提出上诉，故上诉人谭炜提出原审被告大江南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返还出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76.5元，由上诉人谭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振中 审判员  向兴礼 审判员  肖伟胜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刘 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