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绿园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592534881F，住所地泰兴市河失镇元仙村桥志五组。法定代表人:李桂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红，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平，女，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桂华，女，1972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泰州市绿园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平、原审被告李桂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小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小平构成十级伤残错误。一审法院末尽到审查责任。前述鉴定意见书，对王小平的受伤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在2020年12月21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中，亦承认案涉鉴定意见书系以车祸伤情为鉴定基础。另，涉案鉴定意见书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精神伤残评定规范》SF/ZJD0104004-2014)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被鉴定人进行道路交事故所致精神伤残程度进行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和司法部联合发布：自2017年1月1日后取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据此，案涉鉴定意见书因鉴定所依据的基本伤情认定错误，鉴定方法错误，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第3款规定，鉴定意见书有其他明显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一审判决违反了该项规定。三、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做出答复，程序违法。其一，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根据《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SF/ZJD0104001-2011)要求，对被鉴定人进行精神检查，必须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MK3》及其配套的精神障碍诊断量表（DSMD）、《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及复合性国际检查交谈量表（CIDI）和用于精神障碍的临床诊断量表（SCAN）、沈渔邨主编的《××学》（第五版）、《法医××学》（第三版）并按病理心理学对被鉴定人症状分类及鉴定。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未对王小平进行量化检查。其二，王小平及其近亲属为了达到评残目的编造事实；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绿园公司要求鉴定人提交鉴定过程相关资料，鉴定人未能提交，故对鉴定机构有无相应资格无法确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司法鉴定人应当对鉴定过程进行实时记录并签名。记录可以采取笔记、录音、录像、拍照等方式。记录应当载明主要的鉴定方法和过程，检查、检验、检测结果，以及仪器设备使用情况等。记录的内容应当真实、客观、准确、完整、清晰，记录的文本资料、音像资料等应当存入鉴定档案。本案中，鉴定人存在严重违规，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既缺乏原始依据，也缺乏参考标准角度，应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为保护绿园公司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法院委托法定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小平书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在责任划分上已经充分照顾绿园公司。一审庭审中，鉴定机构依据绿园公司请求到庭参加诉讼，并接受讼争双方质询；同时按照一审法院要求，对鉴定意见中的瑕疵性问题出具了补正书面材料，绿园公司的上诉属于故意拖延赔付时间。需要强调的是，王小平的伤残等级，并非仅经过本次司法鉴定。在一审法院（2019）苏1283民初1707号案件中，即王小平与泰兴市泰鑫绿园生态旅游庄园（以下简称绿园庄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王小平也进行过一次司法鉴定，该案中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与本案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桂华二审中未到庭亦未答辩。王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园公司、王小平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41815.42元（医药费612.1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811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鉴定费5193元）；2.绿园公司、王小平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桂华于2012年3月20日投资设立绿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为该公司股东。2018年3月初，王小平至绿园公司的果园里从事短期劳务，按天计酬。当月8日下午，王小平在修剪无花果树枝过程中，头部被树枝砸伤。事故发生后，绿园公司工作人员将王小平送往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颅内积气、颅底骨折、左侧额骨骨折、左侧颧骨骨折、左侧眶骨骨折、左侧创伤性瞳孔散大、左侧眼球挫伤、左侧眼眶周软组织损伤。2018年3月21日，王小平出院，并于次日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3月23日，王小平入住泰兴市常周卫生医院继续治疗，于3月29日出院。此后又陆续至泰兴市人民医院、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2月18日，王小平就损失将绿园庄园（系李桂华2016年1月27日投资设立，经营地址亦位于泰兴市诉至一审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王小平因意外事故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2.王小平误工期120天，护理期45天，营养期60天。因该案审理中绿园庄园提出被告主体不适格抗辩，王小平于2019年9月23日申请撤回该案起诉，并于2020年4月21日再次起诉，引起讼争。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王小平两次住院期间的住院医疗费、护工费、吃用费用、截至2018年3月29日的门诊医疗费、去上海华山医院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均系由绿园公司垫付。一审审理中，绿园公司提供了其垫付的医疗费票据，累计支出金额计6269.68元。王小平自行支付的2018年3月29日之后的门诊医疗费计612.14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9日出具镇精卫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3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小平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扬东方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7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小平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从受伤之日起，误工期150天，营养、护理期各60天。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5193元，系由王小平垫付。绿园公司、李桂华对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镇精卫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3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指派该所鉴定人员吴艳春出庭接受质询，并于2020年12月23日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的瑕疵性问题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一审审理中，讼争双方对王小平的受伤经过陈述不一。王小平主张：“王大军（绿园公司管理人员）问我这几天是否休息在家，如果没有事情就来帮我做几天的活，我就答应了。刚开始是剪梨子树，然后让我到葡萄田去剪葡萄树，我才剪了一点，就让我用瓦工用的搅拌机去锯无花果树，我说我不会锯，他说他锯给我看，就让我去，我说这是危险的我不会，他说没事让我去，锯了一会我就出事了。当时是我和何国珍、张明华一起干活，一个人锯，一个人负责抓住树枝，一个人负责将剪下来的树枝抱走，我是负责锯的，何国珍负责抓住树枝，张明华负责抱树枝，当时发生事故时，我正在锯树枝，何国珍虽然抓住树枝顶端，但是锯的时候下面一个小树枝突然受力甩动打到我的脸上，当时何国珍说不得了打到你脸了。”绿园公司、王小平主张：“王大军没有去找王小平来做活，他说是王小平自己到田里去干的，当时王大军没有同意，说我们公司有常年的劳务用工，你平时在我们需要人干活的时候，你在外面做小工，在外面没事干才来干几天，而且说不来就不来，工作无法安排，但王小平坚持说村里其他人能在地里干活，我也要干，并强行留下来干活。当时王小平在修剪无花果树枝时，王大军进行了培训，并强调要求修剪时一人用工具剪枝条，必须要有另外一个人握住枝条，如不按要求操作，可能发生危险，后果自负，当时在剪枝条的时候，一共三个人，王小平、何国珍、张明华，他们三人修剪一上午一切正常，下午继续修剪，王小平用工具，何国珍握住枝条，张明华将剪下来的枝条抱到田头，由于两人修剪，一人抱枝条来不及，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何国珍说等一会修剪，先帮张明华将修剪下来的枝条抱到田头，王小平原地休息，到四点左右的时候，王小平自行用工具进行修剪，并未有人握住枝条，剪了大概五六棵枝条时，被无花果枝条划伤面部，发生事故后，何国珍找到王大军，随即王大军将王小平送到人民医院救治。”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小平在绿园公司的果园内劳作，接受绿园公司的管理，并由绿园公司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依法形成雇佣关系。现王小平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绿园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王小平在作业过程中自身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错，依法应减轻作为雇主的绿园公司的赔偿责任，减轻幅度酌定为40%。关于王小平损失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王小平损失如下（含绿园公司垫付的费用）：（1）医疗费：6881.82元，有相关病历、出院记录、收费收据、用药清单等医疗文证在卷证明，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9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380元。（3）营养费：司法鉴定确定营养期为60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200元。（4）护理费：司法鉴定确定护理期为60天，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6000元。（5）误工费：王小平系农村居民，其要求参照2018年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45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司法鉴定确定误工期为150天，误工费计算为8566.44元。（6）残疾赔偿金：关于审理中绿园公司、王小平提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诉讼过程中由法院委托列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名册的司法鉴定所依法作出的，程序合法。关于鉴定结论，王小平因事故致颅脑损伤，鉴定机构通过对其进行精神检查、辅助检查等基础上，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3版（CCMD-3）》的相关规定，分析认定王小平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并无不当。故绿园公司此项辩称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王小平构成十级伤残，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苏高法（2020）43号《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及苏高法电（2020）174号通知，残疾赔偿金计算为：52460.16元/年×20年×10%=104920.32元。（7）精神抚慰金：评定为5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800元。以上各项合计133748.58元。绿园公司承担其中的60%，为80249.15元。扣减事故发生后绿园公司已垫付的9149.68元（医疗费626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900元、交通费600元），尚需赔偿71099.47元。关于王小平要求李桂华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绿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桂华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绿园公司及李桂华未能举证证明绿园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李桂华自己的财产，故王小平要求李桂华对绿园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绿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小平71099.47元；二、李桂华对第一项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9元，鉴定费5193元，鉴定人出庭费用860元，由王小平负担2521元，由绿园公司、李桂华连带负担4641元（此款王小平已部分垫付，绿园公司、李桂华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支付王小平3781元）。绿园公司、王小平、李桂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存在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情形的，鉴定人已经收取的鉴定费用应当退还。拒不退还的，依照本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案中关于“精神伤残程度”的司法鉴定由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具体实施，该所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且实施鉴定的鉴定人员均具有司法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出庭作证，回应争议，因此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对于原鉴定意见书中的有关文字表述问题，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已经通过补正书的方式解决，该补正对王小平伤残等级鉴定意见的科学性与合理性并无影响，不影响原鉴定意见。事实上，2019年2月18日，王小平基于同一案件事实，以绿园庄园为被告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基于一审法院的委托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认为王小平因讼争事故构成十级伤残，该结论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一致，嗣后因为绿园庄园诉讼主体不适格，王小平申请撤诉。据此，一审法院对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绿园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以及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涉案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中相关原始记录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绿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元，由泰州市绿园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