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西泉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60570199680。 法定代表人：汤继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雷，安徽润天（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舒，安徽润天（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荣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燕山乡创业园2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595707215J。 法定代表人：范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例，男，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连，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平，男，196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瑞，安徽明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春,男,196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帅，男，199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荣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荣乐公司）、范例、王振平、赵晓春、张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20）皖031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长江建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上诉费用由安徽荣乐公司、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长江建材公司与安徽荣乐公司签订,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在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3月9日,长江建材公司与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乙方处有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的签名(盖章),双方约定了供货方式、单价、付款方式、货款结算、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指定收货人为王焕成。2017年7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在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乙方处签名,应当认定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是买卖合同的共同购买方。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辩称其四人是履行职务行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抗辩意见。安徽荣乐公司及范例,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认可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四人合伙承包案涉工程,一审法院只认定安徽荣乐公司是案涉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货物购买方,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不承担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金的责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不是货物的购买方,但其在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购买方处签字,也应当认定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是对案涉合同债务的加入,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也应当承担支付案涉货款和承担违约金的责任。二、《补充协议》中对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调整标准过低。《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原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现更改为“每月底支付当月货款,若当月底未付款,甲方(长江建材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月支付货款总价的4%支付违约金,乙方无异议”。长江建材公司在主张权利时,已主动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主张以每月未付款为基数,按照2%计算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长江建材公司也就案涉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等相关情况已制作货款及违约金计算表提供一审法院,该计算表能够准确、清晰、完整地表达案涉违约金的计算过程、结论,因此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赵晓春在本案重审时并未到庭,也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就本案的抗辩意见与原审是否一致以及是否有新的意见一审法院并未核实,仍按照赵晓春在本案原审时发表的意见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 安徽荣乐公司、范例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长江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振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长江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长江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晓春未作答辩。 长江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支付货款210595.8元及违约金(利息)219774.646元(详见违约金计算表，剩余违约金从2020年8月计算至付清欠款时止)；2.由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9日,长江建材公司为安徽荣乐公司承包的位于淮上区××路××村××期××段工程供货煤矸石烧结页岩砖，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长江建材公司给乙方提供240×200×115规格的煤矸石烧结页岩砖,每块砖单价0.83元（不含税），由长江建材公司负责将货运至施工现场指定地点；付款方式为现金或转账支付,月结已经供砖款的70%或20万砖一结，余款加入下月结算。30日内未用砖视为用砖结束，一个月内付清，否则按每月2分计息。乙方指定收货人为王焕成。双方签字盖章，范例、王振平、张帅、赵晓春在该《产品购销合同》中乙方处签名。 2017年7月17日,针对上述《产品购销合同》，因原材料价格上涨，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1.每块砖单价0.83元（不含税），更改为1.10元/块;2.付款方式变更为：每月底支付当月货款，若当月底未付款,长江建材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月支付货款总额的4%支付违约金，乙方无异议。合同中原来约定的条款保持不变。该《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长江建材公司在甲方处签章，王梅签名；范例、王振平、张帅、赵晓春在乙方处签名。 长江建材公司依约履行供货义务，2018年1月31日，长江建材公司向安徽荣乐公司送达应收账款询证函，该函载明:截止日期2018年1月31日，该公司应付金额712595.8元，已付金额322000元，尚欠金额390595.8元。安徽荣乐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对上述拖欠的货款进行了确认。该款在长江建材公司销售人员王梅催要过程中，2019年2月1日应安徽荣乐公司要求向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材料款390595.8元，承兑贴息3%扣除。王梅2019.2.1。当日安徽荣乐公司向长江建材公司指定的账户四次共计转款18万元，剩余货款210595.8元未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首先需要确定买卖合同的主体，长江建材公司系与安徽荣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与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安徽荣乐公司共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长江建材公司向安徽荣乐公司承建施工的淮滨新村四期二标段工程供砖，有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和长江建材公司向安徽荣乐公司发出的应收账款询证函（确认截止2018年1月31日尚欠货款390595.8元）等证据予以证实，范例系安徽荣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帅、赵晓春、王振平系淮滨新村四期二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该四人在上述两份协议中签字应该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应为安徽荣乐公司，其应依约履行支付欠款210595.8元的义务。长江建材公司主张范例、张帅、赵晓春、王振平系合伙承包案涉工程关系，应共同承担付款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长江建材公司方销售人员王梅在2019年2月1日出具390595.8元收条时，写明承兑贴息3%扣除，因当天安徽荣乐公司实际只转款支付给长江建材公司18万元，安徽荣乐公司并没有举证其实际承担了3%的承兑贴息，故该18万元不应当扣除3%的承兑贴息。 长江建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安徽荣乐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清货款，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若当月底未支付款，长江建材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月支付货款总价的4%违约金，长江建材公司诉请中自愿降低了违约金请求，违约金的性质以填补损失为原则，长江建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仍然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以390595.8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0%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以210595.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0%计算至欠付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徽荣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10595.8元及违约金（以390595.8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0%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以210595.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210595.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0%计算至欠付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6元，由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776元，安徽荣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6980元。 二审中，长江建材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1.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9）皖0311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赵晓春在起诉安徽鸿宇公司等被告案件中自认2016年1月8日与王振平、张帅、范例四人以安徽鸿宇公司名义签订协议，承建淮滨小区四期二标段项目。且为履行合同，又与蚌埠新世纪建材公司签订防水工程合同，该防水工程已完成，并支付工程款64800元，结合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安徽荣乐公司及范例在庭审中的自认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4人合伙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长江建材公司认为能够证实赵晓春并非安徽荣乐公司的员工，范例也不仅仅是安徽荣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晓春与王振平、张帅四人在案涉合同上的签字并非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行为，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法律责任；2.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书、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皖13民终344民事判决书，证明安徽荣乐公司起诉安徽鸿宇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该案涉及的工程也是淮滨小区四期二标段项目，安徽荣乐公司交付给安徽鸿宇公司履约保证金750万元，其中安徽荣乐公司支付200万元，在安徽荣乐公司主张返还案件中，已确定保证金中的600万元退给了王振平，余下150万元安徽荣乐公司持王振平的授权委托书，安徽鸿宇公司才予以退还。从而证实王振平等四人并非是安徽荣乐公司的工作人员，继而证实王振平等四人以安徽荣乐公司的名义与安徽鸿宇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建淮滨小区四期二标段项目的事实。安徽荣乐公司、范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达不到长江建材公司证明目的，范例是安徽荣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例签字是职务行为。证据2中安徽荣乐公司交给安徽鸿宇公司履约保证金750万不属实，安徽荣乐公司当时付给安徽鸿宇公司300万。对证据2的两份判决书安徽荣乐公司已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王振平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均达不到长江建材公司的证据目的。从原审王振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本案中王振平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振平在该案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张帅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2不是当事人不知情。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长江建材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如何确定，范例、张帅、赵晓春、王振平是否负有向长江建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义务；2.本案的违约金（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范例、张帅、赵晓春、王振平与长江建材公司是否形成合同关系问题。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合同的成立是建立在合同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只有双方当事人均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才能形成合同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需要确定范例等四人在本案中的行为性质。在确定行为人在经营活动中的行为性质时，除了进行必要的形式审查外，还要进行相应的实质审查。首先，案涉工程承担单位系安徽荣乐公司，长江建材公司也是向安徽荣乐公司承建施工的淮滨新村四期二标段工程供砖；其次，根据长江建材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询证函，长江建材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后主张权利的对象也是安徽荣乐公司；再次，根据长江建材公司庭审陈述，其系与王振平就案涉合同进行的洽谈，未与赵晓春、张帅进行过洽谈。王振平系受安徽荣乐公司的委托对案涉项目进行管理，故长江建材公司与王振平洽谈并签订合同，该合同后果应由安徽荣乐公司承担。综上，与长江建材公司形成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相对方为安徽荣乐公司。长江建材公司主张赵晓春、王振平、张帅与范例合伙承接案涉工程，但其四人内部关系不影响案涉合同订立主体的认定。至于张帅、赵晓春、王振平、范例在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购买方处签字,是否应当认定为对案涉合同债务的加入问题。债务加入一般须以合同为之，但又不限于合同形式。本案中，从形式上看，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只是在《产品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上面签字，并没有与长江建材公司或者安徽荣乐公司订立债务加入协议。从内容上看，《补充协议》只是对原《产品购销合同》中单价和违约金的约定做出了修改，并没有关于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四人代为偿还货款与违约金或者是与安徽荣乐公司一起承担货款与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合同责任的承担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法规明确的规定以及符合交易习惯或者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赵晓春、王振平、张帅、范例四人签订《补充协议》，明显不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条件。安徽荣乐公司庭审中也认可张帅、赵晓春是其公司工作人员，王振平系其委托管理案涉工程的人员，范例系法定代表人。上述四人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也符合履行职务的表象。综上，长江建材公司上诉称范例、张帅、赵晓春、王振平也应承担支付案涉货款和违约金责任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违约金（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对违约金的规定侧重违约金的补偿性，同时有限制地承认违约金的惩罚性，违约金并非等于损失而是可以高于损失，但不得过分高于损失。对违约金问题，在尊重当事人约定的前提下，为了确保合同的诚信履行，在一定情况下对违约金进行干预是必要的。如果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而又不允许减少，则不仅会使守约方获得不正当的利益，而且会在相当程度上恶化违约方的财产状况，使其丧失正当竞争的条件，从而与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本案中安徽荣乐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清货款，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若当月底未支付款，长江建材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月支付货款总价的4%违约金，虽然长江建材公司诉请中自愿降低了违约金请求，但仍然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江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6元，由凤阳长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宇堂 审 判 员 罗正环 审 判 员 陈二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毛婉月 书 记 员 施 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