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鑫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冠琪，上海煊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北京路6号。 经营者：吕以强，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平，新疆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明，男，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 上诉人鑫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以下简称宏运租赁）、张加明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冠琪，被上诉人宏运租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平，被上诉人张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运设备租赁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张加明承担本案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张加明在案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加盖其公司印章之前就已经签名，该印章已经被鉴定为假公章，故张加明的签约行为具有独立性，且案涉合同从签订到接收、归还租赁物至结算均是张加明个人在履行，张加明也陈述其并非鑫业公司工作人员，故张加明的行为不能代表其公司，本案应由张加明承担责任。二、既然张加明陈述与其公司存在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就说明双方是彼此独立的法律主体，不存在张加明签订合同应由其公司承担后果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承担责任，而不判决张加明承担责任，于法无据。 宏运租赁辩称，第一，案涉合同上加盖的鑫业公司印章经鉴定与该公司和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重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该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上所加盖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足以证明案涉建筑设备是鑫业公司所承建的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污水处理厂三标段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中所需租赁的设备。第二，案涉合同是鑫业公司盖章后，其要求张加明在代表人处签名，并由张加明提供的提货人周万才签名，其完全有理由相信案涉租赁物是用在案涉工程上。第三，张加明在案涉工程上是单包劳务，不需要用到建筑设备，故张加明的签字行为不属于个人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张加明辩称，鑫业公司的项目经理马新利加盖印章后，宏运租赁要求其在代表人处签名，其在电话中得到马新利的授权后才在合同上签名。其在案涉工程中是单包劳务，不需要用到建筑设备，不应承担责任。 宏运租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业公司、张加明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230,837.25元；2．判令鑫业公司、张加明支付丢失的设备赔偿款104,124.8元；3．判令鑫业公司、张加明支付违约金69251.18（230,837.25元×30％）元，以上三项合计404,213.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4日，宏运租赁与鑫业公司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张加明以鑫业公司代表的名义签字，周万才在委托提货人处签字，所租赁的设备用于鑫业公司承建的重建公司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污水处理厂（三标段工程）工程。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013年7月4日至货物还清，租赁费结清为止；租赁建筑设备有钢管架（成本价6.5元／kg，单位重量3.84kg／米，每日单价0.025元）、扣件（成本价6.5元／套，单位重量1kg／套，每日单价0.025元／套）、搅拌机（成本价1800元／台，单位重量2000kg／台，每日单价60元／天）、门式架（成本价350元／套，单位重量50kg／套，每日单价3元／天）、顶丝（成本价25元／根，单位重量2.8kg／套，每日单价3元／根）、槽钢（成本价500元／根，单位重量120kg／根，每日单价6元／套）；租赁费的结算与交纳，按合同之日起每30天结算租赁费一次，租赁费的结算以双方签字的收、发货单的时间、数量和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租赁单单价为准，如不按时结清租赁费，除补交租赁费外，每天按所欠租赁费的千分之五交纳滞纳金。宏运租赁按照合同约定向鑫业公司提供了建筑设备，租赁费共计230,837.25元。张加明、周万才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新警院司鉴［2017］文检字第2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重建公司与鑫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已在霍尔果斯口岸规划建设环境保护局备案）上的印章、鑫业公司向重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上的印章、鑫业公司与宏运租赁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上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形成。该印章与鑫业公司出具的诉讼委托书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形成。新警院司鉴［2016］文检字第56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建筑租赁合同》中鑫业公司的印章与鑫业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宏运租赁与鑫业公司签订的《建筑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宏运租赁按照合同约定向鑫业公司提供了建筑租赁设备，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发货清单相互印证。宏运租赁履行了交付义务，鑫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案涉合同中的印章虽与鑫业公司工商备案中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但该合同中的印章与鑫业公司和重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在霍尔果斯口岸规划建设环境保护局备案，即该印章已为施工单位和相关政府部门确认，上述事实使宏运租赁有理由相信该印章为鑫业公司所有，宏运租赁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宏运租赁提供的发货清单上有鑫业公司的代表人张加明以及合同约定的提货人周万才的签字确认，故宏运租赁主张的租赁费230,837.2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丢失的设备赔偿款104,124.8元，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鑫业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租赁费，实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宏运租赁主张的违约金69251.18（230,837.25元×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加明以鑫业公司的代表的名义在《建筑租赁合同》上签字，非其个人行为，后果应由鑫业公司承担。宏运租赁主张张加明对上述债务承担给付义务，不予支持。鑫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民事权利，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鑫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运租赁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230,837.25元；二、鑫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运租赁支付违约金69,251.18元；三、驳回宏运租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2元，由宏运租赁负担957元，由鑫业公司负担27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宏运租赁提供《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首部出租单位（甲方）为宏运租赁，承租单位（乙方）为鑫业公司（张加明），电话：189XXXXXXXX；合同尾部由吕以强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宏运租赁的印章；承租单位处加盖有鑫业公司印章，张加明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委托提货人处加盖有鑫业公司印章，并有“周万才”签名字样。 庭审中，宏运租赁陈述：案涉租赁合同系其经营者吕以强与张加明洽谈，并由张加明及张加明指定的提货人即鑫业公司材料员周万才签名；因张加明在洽谈合同时称其系鑫业公司工作人员，且合同加盖有鑫业公司印章，其认为张加明有权利代表鑫业公司签订合同。 张加明陈述：鑫业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后将劳务部分发包给其，其与鑫业公司系单包劳务关系。鑫业公司项目经理马新利与宏运租赁洽谈合同后，吕以强先在合同上签字并盖章，其将合同带回鑫业公司由马新利加盖印章后交回宏运租赁时，吕以强要求其在合同乙方代表处签名，其经马新利授权后签名；周万才系鑫业公司拉运货物的司机，至于周万才姓名如何出现在案涉合同上，其不在场亦不知情。 宏运租赁出具建筑设备租赁清单（结算日期：2013-07-04至2016-06-08）一份，打印部分注明：“（霍）张加明”，其后手写注明鑫业公司；租赁费用总计230,837.25元。宏运租赁提供由张加明或周万才签字的“建筑设备租赁发货清单”十份，退货单三份。庭审中，张加明对租赁清单、发货单、退货单均予以认可，并称其从鑫业公司承包的工程中需要用到案涉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设备，因其系单包工，上述设备所产生的租赁费用应由鑫业公司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租赁合同义务承担主体是鑫业公司还是张加明。 一、关于鑫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的问题。 经查，张加明与鑫业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非鑫业公司工作人员，故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代表鑫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中，鑫业公司应否承担案涉租赁合同义务，应当重点审查张加明以鑫业公司名义与宏运租赁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行为对鑫业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判断张加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这一问题，本院将从张加明是否具有表征代理权存在的外观、宏运租赁对相关权利外观的信赖是否合理这两个方面进行综合考量。 关于张加明是否具有以鑫业公司名义与宏运租赁签订合同的代理权外观的问题。本案中，张加明以鑫业公司的名义与宏运租赁签订加盖了鑫业公司印章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但张加明并非鑫业公司工作人员，除该公章外，宏运租赁未提交张加明在签订合同时能代表鑫业公司的身份证明材料。因此，本院认为，宏运租赁在未核实张加明是否为鑫业公司工作人员及其有无代理权的情形下，仅凭借合同上加盖了鑫业公司印章这一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张加明享有相应的代理权外观。 关于宏运租赁对张加明代理权的信赖是否合理的问题。第一，张加明在案涉租赁合同上“乙方代表”处签名时，无受鑫业公司委托的书面授权，依据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认定其具有代理鑫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合法授权。第二，宏运租赁作为相对人，在张加明自称系鑫业公司工作人员的情形下，既未向鑫业公司核实张加明的身份，亦未要求张加明出示委托书等能够证明代理权限存在的证据，故宏运租赁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加明具有代理权。第三，关于鑫业公司曾经使用案涉租赁合同上的印章与重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在相关部门备案的事实能否用以证明本案中宏运租赁的合理信赖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加盖的鑫业公司印章与案涉租赁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出具，并非宏运租赁在签订租赁合同时获知的事实，宏运租赁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知道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曾在相关部门备案。若以该事后获知的事实来反推宏运租赁在签约时对张加明代理权限的判断，不能令人信服。因此，原审判决以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已为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宏运租赁基于对该枚印章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的认定，未能根据法律规定正确审查、认定行为人的代理权限，仅以印章的真伪作为鑫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判断依据，系对法律的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张加明以鑫业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鑫业公司不承担表见代理的后果。宏运租赁依据案涉合同要求鑫业公司承担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等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加明是否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加明以鑫业公司实施的行为系无权代理，鑫业公司对其行为不予认可。宏运租赁提交的租赁合同首部承租单位处括注了张加明的姓名及联系方式，“设备租赁费单”、5张发货清单及全部退货单上的租用单位均为张加明，张加明对宏运租赁的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宏运租赁也称其曾向张加明主张过租赁费。结合本案租赁合同缔约和履行情况来看，从合同的洽谈、订立、履行和结算过程来看，均系张加明个人参与。张加明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在案涉租赁合同上签名，应视为其与宏运租赁缔约的行为，其在庭审中认可接收并使用了案涉租赁设备，对所产生的租赁费230,837.25元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定上述费用应由张加明承担。张加明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69,251.18元。张加明称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得到鑫业公司项目经理马新利的授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取得授权，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马新利与鑫业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鑫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230,837.25元； 三、被上诉人张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支付违约金69,251.1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1元，合计9483元，由被上诉人张加明负担8701元，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负担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  梦  璇 审判员 张  瑀  歆 审判员 何  学  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努丽娅皮克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