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81民初620号 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住沅江市庆云山路**。 负责人：李长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彬，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军，公司销售服务部主任。 被告：天闻数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住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楼**/div> 法定代表人：向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如玉，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慧，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与被告天闻数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决定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该案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7日、2021年6月2日两次公开进行开庭审理，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下简称沅江电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彬、杨智军，被告天闻数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下简称天闻数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如玉、杨智慧到庭参与了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沅江电信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正式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直接经济损失72万元；3.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沅江市教育局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平台运营政府采购项目框架合作协议》，约定网络服务费依照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收费标准，即96万元/年基准进行确定。考虑到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期为5年，经原告向上级公司申请后确定按照优惠价24万元/年向被告收取网络服务费。签订合同后，被告依照合同支付了第一年网络服务费24万元，后被告以新冠疫情为由发函要求解除合同终止履行，原告回函告知被告，由于原告为履行该合同投入了大量的基础建设，故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收到函件后，对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要求置之不理，原签订合同因被告单方面违约的行为事实终止，由此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闻数媒公司辩称：原告的全部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应当全部予以驳回。理由为：1、原告诉请解除之合同，已由被告以发送解除合同通知方式予以解除，原告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后没有提出异议诉讼或仲裁，被告解除合同的理由正当，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已依法解除。2、被告依法解除合同，说明了理由且提前书面通知了原告，原告诉请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本案纠纷的形成，被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诉讼费用。 原告围绕其诉请事实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沅江市教育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平台运营政府采购项目框架合作协议》，拟证明原、被告于2019年4月签署了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网络服务，费用原价为96万元/年，优惠价为24万元/年，合同有效期五年； 证据二、《解除协议告知函》，拟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30日以新冠疫情不可抗力为由，主张解除协议； 证据三、《要求履行协议告知函》，拟证明原告于2020年5月28日向被告送达了《要求履行协议告知函》，告知被告解除协议将导致原告巨大亏损，要求继续履行； 证据四、原告与郭平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如果是针对新冠疫情，原告方可以与被告方就服务费重新协商，避免原、被告双方损失，但被告没有与原告进行协商。 就上述原告所举证据，被告质证过称中，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同其举证证明目的。对证据四以原告未提供原始载体进行核对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合同未解除，双方将洽谈变更条款后继续履行的事实。 本院审核认为，原告所举证据一、二、三，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对证明目的的不认同，不影响证据效力的认定。本院审核其合法性及关联性后，采信其证据效力。原告所举证据四，系手机微信聊天的截图，应当依法提供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其未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提交原始载体进行核对，被告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被告围绕其抗辩事实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沅江市教育局证明，拟证明受疫情影响，教育局要求被告公司在疫情期间提供免费服务，因此导致被告2020年收入锐减； 证据二、联通公司复函； 证据三、移动公司复函； 拟证明本市其余两家通信服务运营商给被告公司的报价均为24万元左右，原告主张所受损失缺乏依据； 证据四、运营收入明细，拟证明被告公司自经营沅江项目以来的收入明细； 证据五、“三通两平台”建设与平台运营合同书，拟证明被告与沅江市教育局签订合同，被告需要给原告的费用是从被告运营收入中支出的，因此受疫情影响导致被告当年已无法继续承担费用； 证据六、祁阳校园信息化网络联校服务协议，拟证明被告与电信祁阳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同样经营模式下服务商提供的服务收费为24万元/年，原告提出的原价96万元/年明显偏高，并非实际成本； 证据七、益阳沅江市教育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网络运营采购项目合作协议，拟证明被告与移动公司的合作始于2017年，远早于与原告公司合作，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被告故意违约后，与其他通信服务企业合作的事实； 证据八、设备到货签收单，拟证明被告与移动公司已实际履行上述合同； 证据九、湖南移动益阳分公司沅江市教育三通两平台项目合同，拟证明移动公司与被告公司有业务合作，且移动公司在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 证据十、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三张，拟证明目的同证据九相同（移动是投资方之一，为了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这三张电子回单凭证加起来即移动的投资总金额）； 证据十一、录音文件（截取），拟证明原告公司于2006年6月份就断掉网络，不存在因被告解除合同遭受损失的事实。 针对被告所举证据，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四、五、七、九、十、十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二、三、六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证据八的关联性有异议。 对于原告质证过程中，未就真实性提出异议的被告所举证据一、四、五、七、九、十、十一，本院审核其关联性、合法性后，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直接认定。原告质证中不认同证明目的的意见，本院在证据使用过程中将予以考虑，但该异议不影响对证据的采信。被告证据二、三系本市提供通信服务的企业的市场服务收费报价，原告提出的质证异议理由仅为相关企业可能违反价格管制规定，但并无否定其真实性的其他直接证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六系其与其他电信服务企业签订的含有12个月服务收费标准的合同，原告虽提出合同可能没有实际履行的异议，但该合同的签订本身就足以说明同属电信企业的其他服务商在签订12个月服务合同时的价格，可以进行协商确定，且其价格标准已约定为折后价格24万元/年，该合同是否真实履行，不影响其证据目的及效力，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八虽系本市移动公司的设备到货单，但结合其他原告认可的证据，可以佐证被告主张的其与原告签订及履行合同的同时期，就与移动公司签订及履行合同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不具有关联性，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 依据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9年4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沅江市教育局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平台运营政府采购项目框架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运营网络服务项目提供2G互联网带宽服务，以及完成该宽带接入的相关技术建设工作，其中网络服务费为：原价为人民币96万元/年，本协议中按优惠价人民币24万元/年执行；付款时间：首次验收通过之次日起的30个工作日之日，以后每年付款日期按照首次付款时间确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因不可抗力导致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协议时，双方相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及时告知对方，并提供有关部门的证明。在不可抗力影响消除后的合理时间内，各方均存在履约能力时，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 该合同生效后，原告履行了提供宽带服务的义务，被告则按约支付了首年的服务费用。2020年年初，本市教育局鉴于新冠疫情常态化防控需要，根据国家教育部和我省教育厅的有关政策规定，要求被告履行《“三通两平台”建设与平台运营合同书》时，在对学生提供网络服务时以提供免费产品及服务为主，由此对被告的网络服务运营推广及收益造成重大影响，被告鉴于自身业务收入锐减的现实情况，以出现疫情影响这一不可抗力因素为由，于2020年4月30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协议告知函》，告知原告受新冠肺炎疫情这一不可抗力的严重影响，终止原协议的后续合作，并通知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原告可在约定的一年互联网带宽服务期到期之日即2020年5月20日，中断带宽服务。原告收到该函后，于2020年5月27日回函告知，不同意被告的解除合同请求，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至此，原告以被告未按时交纳约定服务费而中断服务，双方的合同事实上终止履行。此后，双方未就提前终止合同履行的后续问题处理达成一致，原告遂将该案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通过政府招标，于2017年10月13日，与本市教育局签订《沅江市教育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平台运营合同书》。随后，为履行该合同，被告分别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6月27日，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签署《益阳沅江市教育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网络运营采购项目合作协议》、《湖南移动益阳分公司沅江市教育三通两平台项目合同》，合同约定由湖南移动益阳分公司具体完成项目设备采购、建设和建成运营时的宽带服务提供。项目建成投入运营后，被告在2019年基于业务推广和发展的需要，出于预计带宽需要增加的判断，与原告签署了《沅江市教育局信息化“三通两平台”建设及平台运营政府采购项目框架合作协议》，至此，被告在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期间，同时使用了移动公司和电信公司提供的网络带宽服务。 再查明：对于互联网企业的宽带服务提供，其价格允许协商确定。本市移动公司和联通公司确认，其提供同等标准宽带服务的市场报价价格为24万元/年左右。被告此前与电信公司祁阳分公司签署的合同中，亦确定同等标准宽带服务价格为24万元/年。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于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任何一方不得变更或解除。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生效；2、原告主张曾以函告形式明示否定被告单方解除合同行为的效力，该异议行为是否产生排斥被告解除合同行为的效力；3、如果合同已被依法解除，后续责任应如何处理。 有效成立的合同，在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前，合同当事人可以主张解除。解除合同的主要方式有协商合意解除及法定解除。结合本案事实可以看出，本案合同的解除系被告依据法律规定，遵循法定程序进行的单方解除。对于单方解除行为的效力，法律并不一概认可，而应就有关事项进行审查。首先，解除合同当事人必须具有合同解除权，违约任意解除的当事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利；其次，合同单方解除行为必须符合法定形式要求，即要求以书面通知形式明确告知相对方解除合同的理由和决定。本案中，被告在已经获得其他网络带宽服务提供商的带宽服务后，仍决定与原告签订网络带宽服务合同，可见其合同目的是为了满足其预期的业务扩张需要，但在被告经营业务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业务量锐减的情况下，其以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因此，被告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不属于违约任意解除，其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被告解除合同向原告发出了书面通知，该通知注明了解除合同的理由，以及后续为避免损失扩大的处理意见，该通知原告已经收到。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效力自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因此，该合同已于原告认可的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时间即2020年5月27日被依法解除。 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其收到被告解除合同通知后，向被告书面函告了异议，表达了合同不应解除应当继续履行的意见，该行为具有排斥被告单方解除合同行为的效力，合同应认为未被解除。原告该项抗辩系针对当事人协议解除的情形，对于当事人双方协议解除的，如未达成合意确实可被判定合同没有解除，但对于单方法定解除情形而言，该抗辩理由则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间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最迟应在2020年8月27日前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异议，请求确认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告在2021年3月16日起诉，主张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显然超过了法定期限，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基于合同已被依法解除，故原告有关请求判决合同正式解除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案件事实反映，原、被告之间合同的履行期间为五年，解除合同行为发生在履行即将满一年的前一个月。该合同的解除，原告主张存在两项后果：1、已经履行的一年期间内因提供长期服务的优惠收费价格，少获得收益72万元；2、原告为满足提供后续年限服务的投入，因合同解除无法获取对价而造成无效投入损失。其第二项后果因原告放弃可得利益部分损失赔偿，本院无需再做评判，现仅就其主张的第一项后果进行评析。从被告所举证据看，原告虽主张每年收费标准为96万元，但结合其他通信服务运营商及与原告同属电信企业的其他公司提供服务的收费标准看，针对被告提供服务收取每年24万元，应为实际执行的市场收费标准。加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损失互不赔偿，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合同提前终止履行应补足优惠放弃部分的约定，故结合该实际情况，本院不能认同原告主张的被告解除合同致使其损失72万元的观点，本院对原告提请判决被告赔偿72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学军 审 判 员  李建龙 人民陪审员  覃锐钦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琳琳 书 记 员  全丽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间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