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82民初1237号 原告：余志有，男，196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富，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什邡市宏腾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方亭雍城西路5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553469722G。 法定代表人：邹承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川，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邹承勇，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什邡市。 第三人：尹华剑，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第三人：刘昌勇，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上列第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川，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志有与被告什邡市宏腾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腾酒业）、第三人尹华剑、刘昌勇、邹承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志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富、刘涛，被告以及第三人尹华剑、刘昌勇、邹承勇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于2021年2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三名股东（第三人）关于“剔除余志有股东身份”的会议纪要]无效，并责令被告今后不得再作出类似决议；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次纠纷所负担的律师费损失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及当事人均系被告股东。其中，原告、刘昌勇、尹华剑均占股23.75%，邹承勇占股28.75%。原告在他案诉讼（企业承包经营纠纷）过程中，突然收到被告邮寄的会议纪要，其文书显示：被告及第三人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于2021年2月21日进行了股东会议，以会议纪要的方式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决议的核心内容是剔除原告股东身份，退回2012年起至今所得承包分红款项。原告认为，该会议纪要实质内容既与《民法典》的规定相悖，剥夺了原告享有的财产权，也不是《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中股东会可决议事项的职权范围，且决议程序违法；另，决议还缺乏事实依据，所引用的依据也系无效依据，明显应属无效；因被告有过错行为，给原告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现原告依法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股东会议系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五条召开的临时会议，同时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规定“任何合作者不得以个人或亲属好友的名义在外从事与宏腾酒业相同的任何生意，一经发现收回股权退还投资股金，三年后退还50%，五年后再退还50%，不参与任何分红，给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该规定是各股东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未损坏第三人利益，在股东之间具有约束力。2.合作协议的内容与章程之间不存在矛盾，章程未约定的事项应按该协议所约定的，其是对章程的补充，合法有效。其既调整公司设立前的事项，又调整公司成立后股东之间、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章程是工商部门要求的统一格式，造成合作协议中的约定没有在章程中予以体现，在此情况下，该协议承担了章程之外的规则性协议的功能，对各股东具有约束力。3.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发起人不依照规定缴纳出资的，应当按照发起人协议承担违约责任，表明在公司成立后，发起人协议的法律效力仍被确认。公司成立，合作协议在未被修改、变更、解除及与章程的内容相悖的情况下，其效力并不自然终止或被章程的效力所取代。章程作为公司重要法律文件，对外而言是了解公司的依据，对股东之间来说，章程仅是股东间的一种契约，股东可通过其他合意且在不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在股东之间以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4.根据合作协议作出对原告除名处理的决定，符合法律及各方当事人的约定。5.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并非本次诉讼的必然成本，且其行为本身就违反合作协议，具有过错，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尹华剑、刘昌勇、邹承勇述称：与被告的答辩意见相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提交了会议纪要、公司登记信息及备案的公司章程、（2021）川068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用以证明：被告于2021年2月21日作出对原告除名的股东会决议；前案立案时间为1月18日、结案为3月22日，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是主观恶意，应赔偿原告的律师费损失；章程对股东会召开的方式、程序等有规定，会议纪要违背规定，该决议无效。被告以及第三人质证认为：1.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原告实施了违反合作协议以及公司法关于竞业禁止规定的事实。2.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系，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股东会决议是属于恶意，原告本身就存在过错。3.对委托合同及发票无意见，但原告所支付的该笔费用不是必然产生的诉讼成本。原告从事了损害第三人、被告合法权益的行为，该费用应自行承担。4.对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其目的，能证明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的合法性。 被告以及第三人提交了出资证明、广汉市荣星酒业经营部登记信息、合作协议（2009年12月16日）、公司章程等，用于证明：各股东之间的实际出资并非工商部门登记的出资额；原告在2012年就已经违反合作协议及公司章程所确定的竞业禁止；合作协议由公司四位股东共同签字确认，对公司的发展及股东应当遵守的相关规定作出了约定等。原告质证认为：1.对出资证明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所说的合法，存在公司实收资本、注册资本问题。2.对工商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3.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协议时间是2009年的12月16日，公司成立是在2010年4月份，此时公司并未成立，其本身要表达的最终意思以设立公司为主要目的，相当于是出资协议。其所涉第七条第二项的内容，应围绕公司能否成立来设立违约责任，而该条规定并非如此。且没有约定它的范围，从事竞业限制，应有特定的范围等，其本身是无效的，也不能达到被告所认为该协议是公司章程的自然构成的意见。4.对章程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涉及股东会职权范围，除去原告股东资格，章程所规定股东享有的权利中，围绕的是公司治理，并不围绕股东的身份问题，其无权进行决议，这是从内容上讲。从程序上讲，其决议的程序也不符合，召开临时会议，也要提前通知，被告并没有提前通知原告。 本院经审查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有关会议纪要、民事判决书、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公司章程等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所提交的出资证明、合作协议、荣星酒业经营部登记信息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综合认证。 庭审中，本院就2021年2月21日召开股东会会议是否通知原告问题询问当事人，被告及第三人回答未通知原告。 综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所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 2009年12月16日，刘昌勇、尹华剑、余志有、邹承勇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经营项目为什邡宏腾酒业，期限自2010年元月至永久，四方共同出资160万元等内容。 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7年1月12日什邡市工商管理和质量监督局核发宏腾酒业营业执照，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时间2010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邹承勇，注册资本10万元，股东包括余志有、邹承勇、尹华剑、刘昌勇四人，邹承勇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尹华剑为监事等。宏腾酒业经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五条载明：本公司章程经2017年1月10日公司股东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并于2017年1月10日修订，经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等，该章程第九条股东姓名、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出资方式、出资比例住所载明：邹承勇出资额为2.875万元、比例为28.75%、出资时间2010.04.13，余志有、刘昌勇、尹华剑三人出资额各为2.375万元、比例各23.75%、出资时间均为2010.04.13；该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㈠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㈡选举或者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㈢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决定其报酬事项；㈣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㈤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㈥审议批准公司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㈦审议批准公司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㈧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㈨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的决议；㈩对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一）修改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载明的权利。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代表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邹承勇担任，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㈠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㈡执行股东会的决议；㈢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㈥制订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㈦制订公司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方案；……”，第二十一条规定:“……监事行使下列职权：㈠检查公司财务；㈡对执行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经理提出罢免的建议；㈢当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经理予以纠正；提㈣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监事列席股东会会议”等。 2021年1月18日，余志有以原告身份对邹承勇、宏腾酒业提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诉讼，因刘昌勇、尹华剑系该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院通知二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案号（2021）川0682民初232号]。该案审理期间，根据刘昌勇、尹华剑的意见，邹承勇通过银行转账8次，向刘昌勇、尹华剑支付所欠的2019年承包费15万元、2020年承包费45万元、2021年承包费45万元，共计105万元（其中刘昌勇收取8万元，其余均由尹华剑收取）。本院于同年3月23日作出相应民事判决。 在2021年2月21日，尹华剑、刘昌勇、邹承勇、曾德红（公司会计）参加，形成一个《会议纪要》，载明:“会议议题关于余志有在外从事和宏腾酒业相同生意的议题，2021年2月21日10点在宏腾酒业办公室召开关于余志有在外从事和宏腾酒业相同生意的会议，会议由邹承勇主持，会议记录：1.尹华剑从去年知晓余志有在广汉从事和宏腾酒业相同生意，现在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第2点：任何合作者不得以个人或亲属好友的名义在外从事与宏腾酒业相同的生意，一经发现收回股权、退还投资股金，三年后退还50%，五年后退还50%，不参与任何分利，给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之条款，提出收回余志有股权，剔除股东身份，退回2012年违约起至今所得承包分红款的提议；2.邹承勇同意；3.刘昌勇同意”等。由到会股东签名、记录人员签名并加盖宏腾酒业公章，注明“原件存宏腾酒业内”等。原告于2021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和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立案案由，案号（2021）川0682民初1239号]。 2021年3月16日，本院受理邹承勇诉余志有合伙合同纠纷[案号（2021）川0682民初652号]。 本案原告余自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受委托在前述（2021）川0682民初232号、（2021）川0682民初652号、（2021）川0682民初1239号案件中担任委托诉讼代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庭审中，当事人双方认可所涉《会议纪要》是股东会议决议，案件争议焦点为该决议是否有效。2021年初，案涉当事人之间曾为公司事务发生纠纷，在前案诉讼期间，公司股东（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前案的被告）召集另外的股东开会并由到会三位股东形成《会议纪要》，议题针对另外一位股东即本案原告（前案的原告），《会议纪要》内容实质带有决议性质，核心内容指向：收回余志有股权、剔除股东身份、退回所得分红款等。该《会议纪要》形成时间为2021年2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应适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宏腾酒业系依法核准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㈣》[法释（2020）18号修正]的规定，原告作为公司股东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案件所列当事人亦适格。原告所诉称认为“会议纪要实质内容既与《民法典》的规定相悖、剥夺了原告享有的财产权、也不是《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中股东会可决议事项的职权范围、决议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所引用的依据也系无效依据，应属无效”的理由，经本院对当事人所提交备案的公司章程等证据进行审查分析，案件最关键的是该《会议纪要》所涉及的会议召集程序、决议内容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有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等。本院认为，公司章程是公司制定的规定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股东、经营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项的基本文件，也是公司必备的规定公司组织及活动基本规则的书面文件，依法对公司、股东等具有约束力。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及其出资额（股份额）是公司设立的重要条件之一，原告所拥有的公司股东身份，系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的股东，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权利。民事主体所拥有的公司股权，包括其对应的财产权利均应受到法律平等的保护。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的资格、权利、份额等如要发生变化，应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并按法定程序进行。同时股东会议的召开和决议事项、方式，应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等规定进行。股东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时不得滥用其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案涉《会议纪要》的形成，存在召开程序未通知原告参加、决议的内容与公司章程所赋予股东会职权的内容不符等方面的问题，依照民事活动平等、自愿、合法、公平等原则，该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损失问题。余志有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在本案之外发生过或者正在进行相应的诉讼，各方当事人均委托有律师进行代理，但由于案涉《会议纪要》（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作出，如前所述，系因被告及第三人在会议召开程序、决议内容等方面存在问题，给原告带来一点的损失，且在前案诉讼期间作出决议值得商榷，应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至于被告及第三人所持认为有关《合作协议》的问题、律师费并非本次诉讼的必然成本等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2021年2月21日被告什邡市宏腾酒业有限公司的《会议纪要》为无效； 被告什邡市宏腾酒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余志有律师费损失5000元。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被告什邡市宏腾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向本院预交，被告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