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5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张军，男，197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璇，北京市仁杰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凡，北京市仁杰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霞飞诺眼镜（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赖倩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亚晓，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嘉德志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李正旺，经理兼执行董事。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霞飞诺眼镜（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飞诺公司）、一审第三人北京嘉德志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志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璇、霞飞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任亚晓到庭参加了诉讼。嘉德志业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霞飞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霞飞诺公司与嘉德志业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后因纠纷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提起仲裁，贸仲经审理后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03号裁决书（以下简称403号裁决）。该裁决书生效后，嘉德志业公司未履行裁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霞飞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霞飞诺公司自一审法院领取案款329981.97元。后因嘉德志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2执173号执行裁定书。后霞飞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军为（2016）京02执173号案件（以下简称1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霞飞诺公司的请求，引发本案诉讼。张军在嘉德志业公司的任职期间为2007年4月5日至2018年3月29日，期间不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现其已经于2018年3月30日将其持有的嘉德志业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正旺，辞去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职务，嘉德志业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兼董事变更为李正旺。嘉德志业公司的账册、审计报告等财务资料由公司持有，现嘉德志业公司已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一中院）申请破产，张军在公司任职期间是否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应在破产程序中予以审查，张军在不持有公司财务账册的情况下，客观上无法就此充分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以“截至本案庭审，张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嘉德志业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嘉德志业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为由就认定“霞飞诺公司主张张军对嘉德志业公司在173号案件中应当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9月24日，嘉德志业公司向市一中院提交了申请破产材料，并收到了市一中院出具的《诉讼材料收取清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条之规定，嘉德志业公司依法申请破产，法院应按法定期限即2020年10月9日前作出是否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然嘉德志业公司至今未收到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系法院工作流程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而提起诉讼的，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情况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不顾案件实际情况，不等待破产申请受理裁定期限届满即下判，系有意为之，属裁判突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严重损害张军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霞飞诺公司答辩称，张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判决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我方坚持一审时所持诉讼主张和意见。霞飞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追加张军为1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嘉德志业公司在173号案件中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霞飞诺公司依据其与嘉德志业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嘉德志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承担律师费用、仲裁费用。贸仲于2015年5月5日作出403号裁决，认定嘉德志业公司欠付应于2014年5月1日支付的货款，并裁决：1.嘉德志业公司向霞飞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155869.47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公式为：4155869.47元×6%×实际天数/365，实际天数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计184天，为125700.82元）；2.嘉德志业公司向霞飞诺公司支付霞飞诺公司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157707元；3.嘉德志业公司向霞飞诺公司支付71238元以补偿霞飞诺公司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以上嘉德志业公司应支付的相关费用，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办理。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后霞飞诺公司依据403号裁决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即17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向霞飞诺公司发放329981.97元执行款。2016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6）京02执17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403号裁决本次执行程序。后霞飞诺公司以403号裁决确认的债权产生于张军经营嘉德志业公司期间，张军在该期间内是嘉德志业公司唯一的股东，张军转让股权的行为系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为由，申请追加张军为173号案件被执行人，对嘉德志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京02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霞飞诺公司追加张军为173号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霞飞诺公司遂于2020年5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嘉德志业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5日。2008年10月22日，嘉德志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军一人，嘉德志业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2018年3月28日，张军将其持有的嘉德志业公司的出资500000元转让给李正旺。一审庭审中，张军、嘉德志业公司主张嘉德志业公司已于2020年9月24日向市一中院申请破产，进而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403号裁决认定嘉德志业公司欠付霞飞诺公司应于2014年5月1日支付的货款，而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债务产生时，嘉德志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军系嘉德志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张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嘉德志业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嘉德志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如果不能证明，则张军应当对嘉德志业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张军已于2018年将其在嘉德志业公司的出资转让，但转让出资的行为既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也不能产生债务消灭或者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截至本案庭审，张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嘉德志业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嘉德志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因此，霞飞诺公司主张张军对嘉德志业公司在173号案件中应当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张军、嘉德志业公司据此主张嘉德志业公司已向市一中院申请破产，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但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法院已经受理了对嘉德志业公司的破产申请，故对张军、嘉德志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追加张军为173号案件被执行人；二、张军对173号案件中嘉德志业公司应当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另查明：1.一审程序中，嘉德志业公司与张军共同委托北京市仁杰事务所律师赵璇、实习律师朱晓凡为其诉讼代理人。2020年9月8日，赵璇律师代表嘉德志业公司签署《送达地址确认书》，载明嘉德志业公司的送达联系人为赵璇，地址为北京市仁杰事务所的地址。在告知栏中，明确记载：“三、当事人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送达地址适用于一审、二审和执行程序。当事人变更送达地址的，应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当事人未及时告知的，以其确认的地址为送达地址。四、因受送达人拒不提供送达地址、提供虚假地址或者提供送达地址不准确、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直接送达的，诉讼文书留在该地址之日为送达之日；邮寄送达的，诉讼文书被退回之日为送达之日。”2.二审中，赵璇律师表示，嘉德志业公司没有向其出具二审程序授权委托书。嘉德志业公司提交了上诉状，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旺表示公司已经破产，不再继续上诉。法庭询问赵璇律师，法庭通过其提供的电话联系嘉德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旺，电话是通的，但是电话无人接听，李正旺之前是怎么说的？赵璇律师表示，我之前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只能发送短信。法院已经给嘉德志业公司开过两次缴纳上诉费的通知，我转交给嘉德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旺，他都没有交。3．本院于2021年4日27日开具《诉讼费交款通知书》，载明的交费主体为嘉德志业公司，交费截止日期为2021年5月6日（含），并载明：请于交费截止日期前（含当日）前往法院收费窗口、农行网点，或登陆审判信息网，或使用农业银行APP、微信扫描左下角二维码交费，逾期按自动撤诉处理。交费成功后请及时换取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截至目前，嘉德志业公司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4.赵璇律师称，嘉德志业公司的财务账册都在会计手中，如果会计不提供也没有办法，公司控制不了。去年因为疫情，法院让提供会计的电话，电话联系时他说一直在外地，回不来，一直拖延。张军到后期加入，怎么联系也没有提交证据。到目前，嘉德志业公司也没有提供。5.赵璇律师称，嘉德志业公司系公司自身以资不抵债为由向市一中院提出的破产申请，在该程序中，嘉德志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是我，市一中院的法官要求李正旺到庭，李正旺口头说是什么都配合，但是没有任何行动，我和李正旺沟通不是很顺畅，我给李正旺打电话他也不接。目前，市一中院尚未作出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一审宣判时或者判决书、裁定书送达时，当事人口头表示上诉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必须在法定上诉期间内递交上诉状。未在法定上诉期间内递交上诉状的，视为未提起上诉。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中，嘉德志业公司虽向本院提交了上诉状，但未依法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应视为其放弃上诉权利。故对于嘉德志业公司就一审判决提起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本案中，403号裁决认定嘉德志业公司欠付霞飞诺公司应于2014年5月1日支付的货款，而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债务产生时，嘉德志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军系嘉德志业公司的唯一股东。虽然张军已于2018年将其在嘉德志业公司的出资转让，但转让出资的行为既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也不能产生债务消灭或者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张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为嘉德志业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嘉德志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因此，霞飞诺公司申请追加张军为1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嘉德志业公司在173号案件中应当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张军虽主张其不持有嘉德志业公司财务账册、客观上无法就此充分举证，但此系出让人张军与受让人李正旺就转让嘉德志业公司出资的内部事宜，张军以此为由尚不足以对抗作为申请执行人霞飞诺公司的请求，故对于张军提起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可一审判决的相关分析和结论意见，不再赘述，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明审判员 张稚侠审判员 李 颖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刘佳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