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超，男，1991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文，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顾路希诺大棚配件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经济开发区金河路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MA2T30LL91（1-1）。法定代表人：顾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义宽，怀远县河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范金超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顾路希诺大棚配件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路希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金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金超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全部诉讼费用由顾路希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能依据《承揽加工合同》确定顾路希诺公司与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开庭时顾路希诺公司出示了其和郭某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这份合同只有顾路希诺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顾建的盖章、签名以及郭某的签名,没有范金超的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465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承揽加工合同》对范金超没有法律约束力,也就是说不能依据该合同确定顾路希诺公司与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时,应当如实告知劳动者工作内容、工作条件、工作地点、职业危害、安全生产状况、劳动报酬,以及劳动者要求了解的其他情况”。顾路希诺公司和郭某都没有将《承揽加工合同》如实告知范金超，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54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民法通则》第58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顾路希诺公司与郭某恶意串通,为规避顾路希诺公司与范金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损害范金超合法权益,而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行为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二、应当由顾路希诺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承揽加工合同》是发包、承包合同的一种形式。顾路希诺公司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有钢结构大棚骨架生产,范金超提供的大棚骨架加工工作是顾路希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顾路希诺公司将大棚骨架加工工作发包给自然人郭某,郭某没有营业执照,他招用的劳动者即范金超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顾路希诺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应当由顾路希诺公司承担范金超的工伤赔偿责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1981年6月10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三、不属于审判和检察工作中的其他法律、法令如何具体应用的问题,由国务院及主管部门进行解释”。因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解释属于有权解释。三、顾路希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建实际上承认其与范金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2019年10月26日,范金超在工厂车间劳动过程中,右手中环指不慎被车间机器挤压损伤,经蚌埠市第八人民医院诊断为“右手中环指离断伤”。范金超住院31天后出院。顾建支付医疗费7000元”。这就证明顾路希诺公司承认了其与范金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外每天晚餐也是由顾建作为工作餐送给范金超吃的。四、“工伤概不负责”休矣!范金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工伤必须由用人单位顾路希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劳动者实行劳动保护,在我国宪法中已有明文规定,这是劳动者所享有的权利。顾路希诺公司为用工主体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范金超工伤赔偿责任。只是为了逃避这一责任,顾路希诺公司与郭某签定了一份《承揽加工合同》。这种行为既不符合宪法和有关法律的规定,也严重违反了社会主义公德,应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顾路希诺公司必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给予范金超充分、足额赔偿。顾路希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金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维持原判。范金超在受伤前，顾路希诺公司并不认识范金超，也从未安排范金超从事任何有偿劳动，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垫付医疗费用，是因为尚有承揽款未支付给郭某。顾路希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顾路希诺公司、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范金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范金超经人介绍至怀远县经济开发区金河路顾路希诺公司工厂车间工作。期间，郭某接待了范金超，并为范金超安排了加工钢管、把钢管加工弯曲的工作以及商讨了劳动报酬。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0月26日，范金超在工厂车间劳动过程中，右手中环指不慎被车间机器挤压损伤，经蚌埠市第八人民医院诊断为“右手中环指离断伤”，范金超住院31天后出院。顾建支付医疗费7000元，郭某亦支付了部分款项的医疗费。范金超于2020年4月12日向怀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为：1.确认怀远县新城区爱诺大棚骨架配件经营部与范金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郭某承担连带责任。怀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怀劳人仲字【2020】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范金超的上述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范金超对该决定不服，于2020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皖0321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范金超与怀远县新城区爱诺大棚骨架配件经营部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了范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在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9年10月15日，范金超经人介绍至怀远县经济开发区金河路6-2号安徽省顾路希诺大棚配件销售有限公司工厂间从事大棚骨架加工工作，郭某接待了范金超并为其安排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同时，范金超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其工作上的事均与郭某联系，工作内容系郭某分配；工作时间及工资待遇均与郭某面谈；没有讲过规章制度和管理事项；没有发过工作服、工作证；亦无考勤和发放劳动报酬。且范金超在上述案件庭审中对郭某承揽顾路希诺公司的工程；所有的设备、厂房、原材料都是由顾路希诺公司提供，郭某只负责加工；加工人员除了其自己还有几个人均是由郭某招录等陈述无异议。后，范金超又以顾路希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怀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确认范金超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怀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怀劳人仲裁字【2020】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范金超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顾路希诺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本案诉讼中，顾路希诺公司提供顾建与郭某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一份，该份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合同期限为一年，约定郭某雇佣的员工属于郭某责任，与顾路希诺公司没有关系，包括员工的工资，工作时间等均由郭某自行调配，顾路希诺公司提供加工机器；并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称其与顾建系合作关系。另查明，顾路希诺公司股东为顾建、路为杰。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特征是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均有明显的从属关系，本质上存在一种人身依附关系，故其特征应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具体内容、方式、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均服从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本案中，范金超请求确认其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范金超虽在（2020）皖0321民初200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陈述其工作内容由郭某安排；其与其他加工人员均由郭某招用；劳动报酬与郭某商谈；郭某系给顾路希诺公司加工钢管等事实，但范金超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郭某系顾路希诺公司的员工亦或证实郭某与顾路希诺公司的关系。范金超虽在本案中陈述郭某与顾路希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建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郭某在本院（2020）皖0321民初2002号案件中作为被告答辩称其与原告系合伙关系，而该原告即本案的范金超；且郭某在本案中作为证人出庭，对其与顾建的关系表述为合作关系，对合伙关系不予认可；顾路希诺公司提供一份其公司与郭某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的合同；结合郭某并不在顾路希诺公司股东人员之列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范金超关于郭某与顾建系合伙关系，郭某招用其工作实质系顾路希诺公司招用的诉称不予采信。范金超虽对案涉《承揽加工合同》持有异议，辩称系伪造，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范金超提供的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虽载明：“2019年10月15日，范金超经人介绍至怀远县经济开发区金河路6-2号安徽省顾路希诺大棚配件销售有限公司工厂间从事大棚骨架加工工作，郭某接待了范金超并为其安排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仅仅是载明范金超在顾路希诺公司的车间工作，并不需要顾路希诺公司的监督、指导和指挥，且范金超在车间工作与郭某、顾路希诺公司之间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内容不相矛盾。范金超仅以此为由，主张其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经对本案认定事实、证据综合考量，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范金超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范金超亦未从顾路希诺公司领取过劳动报酬，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中的财产属性，故不应认定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安徽省顾路希诺大棚配件销售有限公司与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范金超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范金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范金超工作期间的晚餐是由顾路希诺公司一方提供，且由顾建负责送餐的事实。顾路希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其法律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受到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等。范金超上诉认为案涉《承揽加工合同》系顾路希诺公司与案外人郭某恶意串通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顾路希诺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是钢材制品、新型U型钢结构大棚骨架生产销售等。案涉《承揽加工合同》载明代加工内容：甲方（顾路希诺公司）委托乙方（郭某）加工钢管系列产品。范金超认可工作时间、工资待遇是其与郭某直接面谈，具体工作由郭某安排，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和郭某联系，且其受伤也是在加工钢管的过程中。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范金超与顾路希诺公司之间明显缺乏确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与行为，郭某个人面试范金超并安排具体工作的行为并不能视为顾路希诺公司对范金超的聘用及管理。范金超上诉又认为顾路希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建支付第一次医疗费等行为代表其承认与范金超之间的劳动关系，顾路希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项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依法判决顾路希诺公司与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范金超的该两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范金超上诉还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顾路希诺公司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经审查，该条规定仅指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违反法律规定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后,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应当承担用工主体的法律责任,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故在本案中，一审判决顾路希诺公司与范金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亦无不当。至于顾路希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及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不在本案确定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审理范围内。综上所述，范金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范金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胡松涛审判员 穆 莉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郭艳丽书记员朱静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