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巴彦岱镇政府机关路14号。 法定代表人：海米提马合木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女，该镇人民政府项目办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燕，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龙，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江江，男，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斌，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伊宁市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南环路916号。 法定代表人：焦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东，新疆弓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巴彦岱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黄龙、陶江江、孙斌（以下简称黄龙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4002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巴彦岱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黄春燕，被上诉人黄龙、陶江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孙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原审被告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巴彦岱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其向黄龙三人支付415万元工程款；驳回黄龙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经各方当事人结算，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780万元。其实际已向城建公司支付5365万元，故其尚欠415万元工程款。2.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仅欠415万元工程款，因黄龙三人拒不配合结算，故其不应当承担利息。 黄龙三人辩称，1.涉案项目中绿化费99,372.32元，铺装费3,034,607.31元，合计313,397.63元，系他人施工。其在一审中所主张的工程造价已扣除。黄龙三人实际完成工程造价为54,672,788.34元。巴彦岱政府向城建公司支付的5365万元中，应当扣除其他项目上的资金540万元，实际给付黄龙三人48,250,000元。对此，巴彦岱政府明知且确认。2.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巴彦岱政府应支付中标总造价的95%。涉案工程于2018年10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黄龙三人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在一审中巴彦岱政府予以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建公司陈述称，1.黄龙三人和巴彦岱政府系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巴彦岱政府对黄龙三人挂靠施工的情形自始无异议且明知，并积极履行双方事实施工合同关系。2.城建公司不具有给付义务。其收到巴彦岱政府工程款后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和税金，已经向黄龙三人转付全部工程款，且根据财务单存在超付情况。故所拖欠的款项应当直接由巴彦岱政府支付。 黄龙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巴彦岱政府、城建公司立即支付其工程款9,207,038.34元；2.巴彦岱政府、城建公司立即支付以9,207,038.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巴彦岱政府与城建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城建公司承建巴彦岱政府发包的伊宁市巴彦岱镇新建富民市场工程（以下简称富民工程）。合同工期为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合同价款为71,700,000元。合同签订后，黄龙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进行施工。2018年10月18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审中，经双方重新对账，巴彦岱政府尚欠黄龙三人工程款6,422,788.34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认可，案涉工程为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城建公司的名义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黄龙三人主张城建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规定，城建公司系被挂靠方，不属于转包人、分包人或发包人。黄龙三人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及利息问题。黄龙三人借用城建公司的资质与巴彦岱政府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城建公司作为被借用资质方，欠缺与发包人巴彦岱政府订立施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两者不存在实质性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黄龙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在订立和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黄龙三人有权向巴彦岱政府主张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0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法律和法理依据。现双方均认可巴彦岱政府拖欠工程款6,422,788.34元，故对黄龙三人主张支付拖欠工程款6,422,788.3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若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且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对黄龙三人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发布的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黄龙、陶江江、孙斌工程款6,422,788.34元；二、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支付黄龙、陶江江、孙斌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422,788.34元为基数的利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三、驳回黄龙、陶江江、孙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24.6元，由黄龙、陶江江、孙斌负担11,529.6元，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负担26,595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巴彦岱政府提交付款清单1份、付款凭证25组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巴彦岱政府就涉案工程共计向城建公司支付了5365万元工程款，结合工程总造价（包括铺装工程、绿化工程）为57,806,767.97元，故其尚欠工程款总额为4,156,767.97元。黄龙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对其中的部分款项不予认可。涉案工程中，实际施工人虽为黄龙三人，但实际上黄龙是该项目的总负责人。其中，2014年12月4日100万元，2015年9月1日15万元，2015年11月4日20万元，合计135万元，均系城建公司直接付给案外人廖志远。2017年1月20日30万元，2017年12月28日80万元，未经黄龙同意，由城建公司直接支付给孙斌，用在了孙斌在巴彦岱施工的牧民定居工程。城建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根据其账目，其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已全部支付给黄龙三人。本院认证：各方当事人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黄龙三人提交黄龙自书的2017年12月7日笔记1页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廖志远施工范围不在黄龙三人施工范围内，黄龙经手的付给了廖志远210万元，此款应予以扣减。巴彦岱政府支付款项程序为，巴彦岱政府将工程款支付给城建公司，城建公司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支付给黄龙个人。资金分配由巴彦岱政府项目办统一安排。项目办向城建公司付款时会将所有施工人（包括黄龙三人、廖志远等人）召集后说明款项的分配，要求黄龙按照项目办的款项分配方案进行再次分配。所以黄龙按照巴彦岱政府项目办的要求向廖志远支付210万元工程款。巴彦岱政府已在一审中认可此事实，这也是在一审中扣减的原因。孙斌从城建公司直接领取了110万元，巴彦岱政府要求黄龙借给孙斌60万元，共计170万元均用在孙斌施工的牧民定居工程。巴彦岱政府认可，并同意予以扣减。消防工程不是黄龙三人施工范围，2015年年底-2016年初，巴彦岱项目办杨晓龙安排要求黄龙垫付消防款25万元，由巴彦岱镇财政所从消防款中扣除，但一直未予扣除。综上，其在一审中要求扣减合计540万元，巴彦岱政府已认可。巴彦岱政府质证认为，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合同相对方为城建公司，款项也是直接支付城建公司。城建公司收取款项后的用途与其无关。城建公司质证认为，其收到款项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就直接支付黄龙三人。本院认证：因上述证据系黄龙自书，巴彦岱政府不认可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11月3日，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载明：黄龙三人提交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书，拟证实绿化和铺装价值313,397.63元，不是黄龙三人施工，黄龙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为54,672,788.34元。巴彦岱政府陈述：没有意见。城建公司质证认为，三性认可。 2020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载明：黄龙三人陈述：其和巴彦岱政府核对后，巴彦岱政府就涉案项目已向城建公司支付5365万元，扣减该项目中其他施工人的工程款，黄龙三人实际从城建公司领取工程款4825万元。黄龙三人施工的总造价为54,672,788.34元，减去已支付的4825万元，至今尚欠6,422,788.34元。巴彦岱政府陈述：数额核对过，没有问题。城建公司陈述：不认可这个账。如果巴彦岱政府认可，我们也没有意见。承办法官询问：上次庭审双方确认的是900多万元，今天确认的数额是6,422,788.34元，双方再次进行确认，是否以今天的数额为准。各方当事人均陈述：是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巴彦岱政府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问题。本案中，黄龙三人借用城建公司的资质与巴彦岱政府签订涉案施工合同，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实际履行涉案施工合同中的施工义务。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巴彦岱政府应向黄龙三人支付工程款。黄龙三人请求巴彦岱政府支付其工程欠款9,207,038.34元。庭审中，经过黄龙三人与巴彦岱政府对账，巴彦岱政府确认其欠付黄龙三人6,422,788.34元工程款。根据举证原则，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举证。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巴彦岱政府欠付黄龙三人6,422,788.34元工程款，并无不当。 现巴彦岱政府反言主张，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780万元。其实际已向城建公司支付5365万元，故其尚欠黄龙三人415万元工程款，差额为2,272,788.34元。本院认为，巴彦岱政府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反言所主张的理由是否成立。现有多份生效判决表明，巴彦岱政府发包建设的富民工程等项目，实际施工人众多，并非黄龙三人，均系个人，且均借用挂靠城建公司等资质进行施工。本案中，巴彦岱政府除确认其欠付黄龙三人6,422,788.34元工程款的事实外，还确认的事实包括：巴彦岱政府承认其与黄龙三人进行了数额核对；黄龙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为54,672,788.34元；黄龙三人未施工价值313,397.63元绿化和铺装工程；涉案项目中扣减了其他施工人的工程款；黄龙三人实际从城建公司领取工程款为4825万元等事实。本院认定上述事实均构成当事人自认的事实证据，均系能够证明巴彦岱政府欠付黄龙三人6,422,788.34元事实的当事人陈述的民事证据。二审中，巴彦岱政府仅提供证据证明其共计向城建公司支付536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但是，该事实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得到各方当事人认可，无需重新证明。现因巴彦岱政府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故巴彦岱政府上诉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0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巴彦岱政府应当支付以6,422,788.3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亦无不当。巴彦岱政府主张涉案施工合同无效，黄龙三人拒不配合结算，故其不应当承担利息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2.00元，由伊宁市巴彦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欣 审判员 王  帷  嘉 审判员 阿丽米努克尤木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魏  嘉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