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4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临港铁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辽河道423号。法定代表人：李占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柠，天津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环宇，天津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山曹妃甸中茂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河北）自由贸易试验区曹妃甸片区装备制造园区木材产业园Ｂ2路以北。法定代表人：郭芳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峰，天津友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章，天津友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天津亿源达报关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旷世国际大厦2-1204。法定代表人：张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惠鹏，上海中派（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木易云（天津）高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淮河东道369号202室。法定代表人：张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惠鹏，上海中派（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太维（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淮河东道369号301室。法定代表人：郑云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逸鸥，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东，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临港铁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港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曹妃甸中茂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一审被告天津亿源达报关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天津）高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易云公司）、太维（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维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港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柠、杨环宇，被上诉人中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峰、王洪章，一审被告亿源达公司与木易云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惠鹏，一审被告太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逸鸥（未参加第二次开庭）、范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港铁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茂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涉案5464.3立方米云杉原木归临港铁路公司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中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审理时，针对涉案云杉原木的货权，各方均有争议，而一审法院仅依据中茂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货权归中茂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茂公司并非涉案堆场中木材的所有权人，其提供的提单等证据仅能够证明中茂公司采购过提单项下的货物，而不能证明提单项下的货物已经进入涉案堆场，也不能证明涉案堆场中现存的木材就是提单项下的木材。临港铁路公司在历次采购前均核对了木易云公司提供的材料，确认木易云公司拥有涉案木材的货权，且临港铁路公司已经交付了全部价款，涉案木材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已经转移给临港铁路公司，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系真实的木材买卖关系。第二，一审判决第十四页至十五页记载“木易云公司提交证据3的证明目的为通过唐山曹妃甸津莆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莆公司）、中茂公司等下游公司按照年息12%向木易云公司计收利息，而中茂公司认可该证据所反映的交易行为”，严重背离逻辑。如果涉案木材货权归中茂公司，中茂公司没有理由重复购买自己的货物，而中茂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恰承认临港铁路公司拥有货权。第三，太维公司出具发票的种类标注以及木易云公司的费用银行回单备注均为“仓储费”；木易云公司每期支付给太维公司的费用并不固定，而租赁费应该为固定费用，仓储费才是根据仓储货物多少进行收取；太维公司对涉案堆场进行投保并委托第三方提供安保服务；木易云公司或其他公司想要出货，需向临港铁路公司、太维公司提出出货计划，经同意开出门证方可出货，木易云公司不符合仓储人的要件，且其未取得港口经营许可资质；中茂公司未与木易云公司签订仓储协议亦未支付仓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太维公司与木易云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临港铁路公司系涉案木材的所有权人，拒绝中茂公司提取涉案木材，系合法维护国有资产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临港铁路公司侵害中茂公司对涉案木材的货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临港铁路公司与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不存在共同合意，临港铁路公司不存在故意或过失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临港铁路公司承担连带返还或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存在管辖的程序性错误。本案中临港铁路公司与中茂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无证据证明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太维公司、木易云公司之间存在港口堆存、保管、仓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存在管辖错误，并违反了级别管辖。庭审中，临港铁路公司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确认涉案5464.3立方米云杉原木归其所有”的事项。中茂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临港铁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临港铁路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货物的来源及具体情况、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的《木材年度采购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木易云公司与太维公司场地租赁协议及实际履行情况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至于涉案货物的货权是否归临港铁路公司所有、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之间是否为租赁合同关系，则属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货权归中茂公司所有理由充分。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木材是由中茂公司从国外采购所得，报关后交由木易云公司保管，中茂公司对货物享有所有权，临港铁路公司没有提出异议，而仅对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临港铁路公司享有货权存有异议。一审判决根据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的《木材年度采购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裁判规则，认定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之间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由此认定临港铁路公司对涉案木材没有货权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临港铁路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但并没有指出应适用的法律。临港铁路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均是在其对涉案木材具有合法货权的前提下，因此该主张并非法律适用问题，仍是事实认定问题，临港铁路公司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木易云公司之间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取得的货权是合法有效的。否则，临港铁路公司拒绝中茂公司提取货物，就侵害了中茂公司的合法权益，就应承担侵权责任。（四）临港铁路公司无权在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对认定其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没有提出上诉情况下，代替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主张权利。（五）本案不存在管辖权错误问题。本案所涉基础合同为海上货物进口代理合同，临港铁路公司、太维公司因禁止中茂公司提取货物，致使中茂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亿源达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无法履行，上述四公司共同侵犯了中茂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管辖权错误的问题。况且，临港铁路公司在一审中从未就管辖权问题提出异议。亿源达公司和木易云公司述称：不同意临港铁路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源达公司与中茂公司之间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原来是仓储关系，后来因业务发展需要，木易云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临港铁路公司需要业绩，双方通过签订买卖合同，实际上是木易云公司向临港铁路公司短期借款，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木易云公司与太维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亿源达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会积极配合临港铁路公司，向中茂公司返还涉案货物。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太维公司述称：同意临港铁路公司的上诉意见，即中茂公司对涉案货物并不具有所有权。事实与理由：（一）木易云公司在涉案货物入库时曾告知太维公司，涉案货物是其卖给临港铁路公司的。即使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也不代表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就是中茂公司的，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返还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仍归木易云公司所有。中茂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购买了提单项下的货物，却无法证明提单项下的货物就是涉案货物，进而无法证明其对涉案货物享有所有权。（二）木易云公司与太维公司之间的合同名为租赁，实际性质应为仓储合同。木易云公司仓储的货物只在太维公司场院内占用一小部分区域，其他区域仍仓储着太维公司其他客户的货物，因此整个场院的保管是由太维公司负责的。太维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货物进行了实际保管（有巡更记录可以证明），货物离开场院时需要经太维公司和临港铁路公司开具证明，太维公司因对涉案货物负有保管义务，因此其与木易云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简单的租赁合同，而应被定性为仓储合同。中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港铁路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连带返还中茂公司进口的木材；2.如无法返还涉案木材，判令上述四公司连带赔偿中茂公司进口木材的货物价值及进口木材所支付的费用5605387.0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货物系中茂公司委托厦门国贸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山东中林林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自国外进口木材，由国贸公司、中林公司对外签订国际贸易合同；中茂公司与国贸公司、中林公司分别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合同，中茂公司与国贸公司约定进口代理费收取标准为进口金额含税价格的0.7%，中茂公司与中林公司约定进口代理费收取标准为实际到货金额的0.8%；中茂公司委托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办理木材报关、运输、仓储等事项，集装箱包干费用（不含THC）2600元/箱，THC市场价格为1000元/箱左右。中茂公司与国贸公司、中林公司之间的委托进口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于中茂公司。货物相关具体情况如下：1.021720201000032298号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相应信息：提单号SUDUAOBRE002108A、境内收货人国贸公司、进口合同协议号GT/2604/19、进口日期2020-04-06、货物为22箱758.626立方米20-62厘米云杉原木，完税价格587841元、税额52905.69元，共计640746.69元。按照中茂公司与国贸公司合同约定，进口代理费用应为4485.23元:640746.69元×0.7%。按照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合同约定，包干费用应用为57200元：2600元/箱×22箱。THC费用应为1000元/箱×22箱=22000元。2.021720201000037891号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相应信息：提单号591832711、境内收货人国贸公司、进口合同协议号GT/2604/19、进口日期2020-04-27、货物为50箱1812.595立方米20-55厘米云杉原木，完税价格1404552元、税额126409.68元，共计1530961.68元。按照中茂公司与国贸公司合同约定，进口代理费用应为10716.73元:1530961.68元×0.7%。按照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合同约定，包干费用应为130000元：2600元/箱×50箱。THC费用应为1000元/箱×50箱=50000元。3.020220201000073067号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相应信息：提单号YMLUN670208283、境内收货人中林公司、进口合同协议号19012254、进口日期2020-04-28、货物为39箱云杉原木,其中20-28厘米云杉原木911.94立方米，完税价格635454元、税额57190.86元，共计价款692644.86元；30-48厘米云杉原木560.21立方米，完税价格433737元、税额39036.33元，共计价款472773.33元。按照中茂公司与中林公司合同约定，进口代理费用应为9323.35元：（692644.86元+472773.33元）×0.8%。按照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合同约定，本提单项下包干费用为101400元：2600元/箱×39箱。THC费用为1000元/箱×39箱=39000元。4.020220201000073025号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相应信息：提单号YMLUN670208387、境内收货人中林公司、进口合同协议号19012254、进口日期2020-04-28、货物为35箱云杉原木,其中20-28厘米云杉原木499.66立方米，完税价格348171元、税额31335.39元，共计价款379506.39元；30-48厘米云杉原木749.94立方米，完税价格580634元、税额52257.06元，共计价款632891.06元，按照中茂公司与中林公司合同约定，本提单项下进口代理费用应为8099.18元:(379506.39元+632891.06元)0.8%。按照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合同约定，本提单项下包干费用为91000元：2600元/箱×35箱。THC费用为1000元/箱×35箱=35000元。5.020220201000078908号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相应信息：提单号YMLUN670208019、境内收货人中林公司、进口合同协议号19012254、进口日期2020-05-06、货物为35箱云杉原木,其中20-28厘米云杉原木501.21立方米，完税价格348543元、税额31368.87元，共计379911.87元；30-48厘米云杉原木830.12立方米，完税价格641409元、税额57726.81元，共计699135.81元，按照中茂公司与中林公司合同约定，本提单项下进口代理费用应为8632.38元：（379911.87元+699135.81元）×0.8%。按照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合同约定，本提单项下包干费用为91000元：2600元/箱×35箱。THC费用为1000元/箱×35箱=35000元。总计涉案云杉原木五票提单项下共计6624.301立方米（758.626立方米+1812.595立方米+911.94立方米+560.21立方米+499.66立方米+749.94立方米+501.21立方米+830.12立方米）、进口价款5428571.69元（640746.69元+1530961.68元+692644.86元+472773.33元+379506.39元+632891.06元+379911.87元+699135.81元）、进口代理费41256.87元（4485.23元+10716.73元+9323.35元+8099.18元+8632.38元）、货运代理包干费470600元（57200元+130000元+101400元+91000元+91000元）、THC费用为181000元（22000元+50000元+39000元+35000元+35000元）。YMLUN670208019号提单项下货物已经出库约1160立方米云杉原木。未出库云杉原木数量为5464.301立方米（6624.301立方米-1160立方米）。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签订了《木材年度采购合同》，合同记载：交货方式为木易云公司负责将产品安全运到临港铁路公司指定的仓库。木易云公司负责货物全部运输（含货物进入货场运输，临港铁路公司销售给下游客户后的运输）及货场内装卸车和掏箱服务，运输费用、运输保险、装卸车和掏箱等全部费用均由木易云公司承担。产品在运输及储存期间的损耗由木易云公司承担。货物仓储费用由木易云公司支付，货物数量、质量及进出库管理由双方共同监管。木易云公司按照每批交付货物总金额的30%向临港铁路公司缴纳质量保证金，临港铁路公司完成销售后，在五个工作日内向木易云公司退还保证金。所有货物到临港铁路公司指定堆场后，落地，检尺，贴码，检验合格出具入仓凭单及货权转移证明后视为验收合格交付。结算方式为合同期内，木易云公司将货物送至临港铁路公司指定地点或临港铁路公司指定仓库且经由临港铁路公司及临港铁路公司指定的第三方验收合格后，临港铁路公司出具货物仓单，木易云公司根据该批次产品的结算价款向临港铁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9%，临港铁路公司在接收发票后两个工作日内向木易云公司支付货款。若临港铁路公司所购木易云公司货物出现滞销（临港铁路公司收到货物且验收合格后30日内没有售出的，视为滞销）或下游公司因价格下降2.5%而拒不履行该批货物的购销合同，致使该批货物滞销时，木易云公司承诺按销售给临港铁路公司的价格（含税）对所销临港铁路公司货物进行无条件回购。若临港铁路公司所购木易云公司货物出现滞销或下游公司因价格下降2.5%而拒不履行该批货物的购销合同，致使该批货物滞销（春节、国庆等重大节假日双方另行协商），每逾期一日木易云公司应向临港铁路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万分之四作为违约金；滞销超过30天木易云公司仍未对该批货物进行回购，临港铁路公司有权扣除全部质量保证金且根据市场情况对货物进行处置，保证金不足以弥补临港铁路公司损失的，临港铁路公司还可要求木易云公司按照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在实际合作中，双方在“采购订单清单”签章后，临港铁路公司向木易云公司出借相应款项，借款期限一个月，月息1%，超过一个月收取0.04%滞纳金。在实际操作中，木易云公司通过津莆公司等单位向临港铁路公司偿还借款。2019年8月29日，临港铁路公司与太维公司就天津临港经济区公用型物流仓库及综合物流仓库项目场地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自2019年起至2020年。2019年，太维公司与木易云公司就天津港保税区临港淮河东道369号太维保税仓的场地，面积约46000平方米，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9年起至2020年。租金为0.25元／天，每个月按照实际发生自然日结算。租赁期间，场地所产生的清洁费、物业管理费、水、电等费用向木易云公司计收，由太维公司代收。2019年10月9日，太维公司与木易云公司就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辽河道423号的场地，面积约63111平方米，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9年10月9月起至2020年10月8日止。租金为0.15元／天，每个月按照实际发生自然日结算。租赁期间，场地所产生的清洁费、物业管理费、水、电等费用向木易云公司计收，由太维公司代收。2020年3月17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就太维公司投保的财产一切险出具了ＡＴＩＪ0500240Ｑ000012Ａ保险单，该保险单记载：“……本公司同意按本保险单的规定负责赔偿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的财产遭受的损坏或灭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中茂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具有所有权；3.临港铁路公司等四公司是否应当向中茂公司连带返还涉案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4.涉案货物的具体数量及损失标准。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一，中茂公司委托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报关、运输、仓储等事宜，双方对此事实没有异议，且有书面合同予以佐证。据此，可以认定中茂公司与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第二，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虽然签订了名为“木材年度采购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与实际合作业务模式来看，木易云公司负责货物自购买、运输、仓储直至下游买卖全部业务事项及费用，货物并未在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之间实际交付流转；因所购货物滞销，木易云公司须无条件回购，并承担因此造成临港铁路公司损失的违约及赔偿损失责任，亦即在双方合作过程中，临港铁路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木易云公司对外销售货物后，由买方或第三方按照木易云公司指示向临港铁路公司支付款项，金额按照双方实际约定的临港铁路公司向木易云公司出借的款项，月息1%，超过一个月收取0.04%滞纳金，亦即双方交易价格未参照市场价格计算，有悖于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综上事实，双方实际交易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性质，木易云公司向临港铁路公司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据此，可以认定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三，太维公司租用了临港铁路公司的场地，双方对此事实没有异议，且有书面合同予以佐证。据此，可以认定太维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第四，太维公司主张其与木易云公司具有仓储合同关系，木易云公司不予认可，太维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仓储保管人的保管义务；涉案货物并非其所有，其以投保了财产一切险、向木易云公司开具仓储费发票而主张与木易云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木易云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太维公司支付租赁费用，太维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二、中茂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具有所有权临港铁路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货物的所有权来源于与木易云公司的买卖合同，但依据焦点一的分析认定，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此，临港铁路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货物具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中茂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提单项下的货物取得了所有权；木易云公司是仓储保管人，木易云公司确认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涉案堆场货物是中茂公司主张提单项下的货物。据此，可以认定中茂公司对涉案堆场的货物具有所有权。三、临港铁路公司等四公司是否应当向中茂公司连带返还涉案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临港铁路公司主张其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涉案货物进行控制而致中茂公司不能提取涉案货物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向中茂公司返还涉案货物的责任，在不能返还范围内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与中茂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对涉案货物具有保管交付义务，其对中茂公司不能提取涉案货物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向中茂公司返还涉案货物的义务，在不能返还范围内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太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其是涉案货物的仓储保管人、存储人为临港铁路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据此不准许中茂公司提取涉案货物的行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向中茂公司返还涉案货物的责任，在不能返还范围内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四、涉案货物的具体数量及损失标准中茂公司提供了涉案货物的提单、报关单、税费单及与进口外贸单位国贸公司、中林公司代理进口合同、与亿源达公司的代理清关合同。据此，可以确认涉案提单项下货物进口数量及相关费用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此酌定涉案云杉原木单价为924元/立方米：（进口价款5428571.69元+进口代理费41256.87元+货运代理包干费470600元+THC费用181000元）÷报关数量6624.301立方米。中茂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向木易云公司存储了6624.301立方米云杉原木，中茂公司与木易云公司双方确认已提取约1160立方米云杉原木。因此，可以认定应返还的云杉原木数量为5464.301立方米，中茂公司确认未出库8数量为5464.3立方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能返还的损失金额，以924元/立方米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中茂公司对涉案货物具有所有权，临港铁路公司等四公司对中茂公司不能提取涉案货物均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在不能返还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损失金额以924元/立方米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临港铁路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于判决生效即日返还中茂公司的5464.3立方米云杉原木；二、如果临港铁路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不能返还云杉原木，对不能返还的云杉原木应当向中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具体损失金额，以924元/立方米标准计算）;三、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临港铁路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38元，由临港铁路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二审期间，临港铁路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具体事项为：请求本院向天津市税务局稽查局一分局调取木易云公司、木易云（天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亿源达公司、中茂公司等作为销售方或购买方，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进项、销项及关联交易情况；请求本院调取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木易云公司、木易云（天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亿源达公司木材交易银行流水情况。经审查，临港铁路公司的申请事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故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确定本案适用的法律。因涉案纠纷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基于中茂公司起诉时的诉因选择，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以及诉辩各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茂公司对涉案木材是否具有所有权；2.临港铁路公司对涉案木材是否具有所有权；3.临港铁路公司应否对中茂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中茂公司是否具有涉案木材所有权的问题。中茂公司提供了其与外贸进口单位国贸公司、中林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与亿源达公司签订的代理清关合同以及云杉原木的提单、报关单、装箱单，可以证明中茂公司委托外贸代理国贸公司、中林公司由国外购买了云杉原木，由亿源达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木易云公司办理木材报关、运输、仓储等事项，木材由船舶卸下后放入木易云公司准备好的仓库，木易云公司对货物进行了码垛、喷码，进而能够证明涉案木材为中茂公司购买的提单项下的货物，中茂公司对涉案木材具有所有权。临港铁路公司相应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临港铁路公司是否具有涉案木材所有权的问题。临港铁路公司虽提交了其与木易云公司签订的《木材年度采购合同》，但本院认为该合同并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木材具有所有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木易云公司负责货物自购买、运输、仓储直至下游买卖全部业务事项及费用，对因所购货物滞销须无条件回购，并对临港铁路公司承担违约及损失的赔偿责任，而作为该合同买方的临港铁路公司不负责下游买卖，不承担任何费用、风险和责任，因此，双方的操作模式不符合买卖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模式。其次，在实际操作中，双方在“采购订单清单”签章后，临港铁路公司向木易云公司出借相应款项，借款期限一个月，月息1%，超过一个月收取0.04%滞纳金。而木易云公司对外销售货物后，由下游买方或第三方按照木易云公司指示向临港铁路公司支付款项，金额按照临港铁路公司向木易云公司出借的款项，月息1%，超过一个月收取0.04%滞纳金。再次，根据木易云公司陈述，其虽然自营木材，但与临港铁路公司并不具有买卖木材的合意，只是以签订《木材年度采购合同》为名向临港铁路公司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木易云公司与临港铁路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临港铁路公司相应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临港铁路公司应否对中茂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由于临港铁路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对涉案木材不具有所有权，其为履行《木材年度采购合同》所支付的款项可与木易云公司另行解决。中茂公司作为涉案木材的所有权人，有权提取货物，临港铁路公司对涉案木材进行控制而致中茂公司不能提取涉案货物具有过错，应当向中茂公司承担返还涉案货物的责任，并在不能返还范围内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临港铁路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管辖权的问题，该异议应当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临港铁路公司上诉提出该异议明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对于太维公司与木易云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仓储合同关系，亿源达公司、木易云公司、太维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返还或赔偿责任，均因相关当事人未明确提出上诉请求，亦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综上，临港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38元，由上诉人天津临港铁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程旭丹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