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洪，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功荣,四川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兴君，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翠屏区双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开区港园大道西段9号中国西南机械装备贸易城A2幢6单元3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丑举锋，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莫兴付，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陈思洪因与被上诉人莫兴君、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卓公司）、莫兴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思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陈思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莫兴君因提供劳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5134.95元”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2.依法确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赔莫兴君的损失金额过高。一是伤残等级过高，导致赔偿金额过高。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是莫兴君单方委托，不客观，申请二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二是莫兴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莫兴君到工地上务工的时间很短暂，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其他地方务工，不具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条件。三是莫兴君主张的误工费过高。计算的期限过长，且计算的标准过高，以每天100元计算为宜。另外，陈思洪在莫兴君住院期间垫付生活费2000元应予扣除；2.海卓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是陈思洪与海卓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工人由公司管理，工资也是造表由公司直接支付。海卓公司还在承包价款中直接扣了2%，金额高达15万余元，用于给员工交纳各种费用及保险费。海卓是实际用工单位，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二是海卓公司与陈思洪之间是承担关系，对承揽活动中造成的损害，如果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海卓公司选用没有建筑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陈思洪实施承揽活动，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三是海卓公司与陈思洪签订的分包合同对医疗费的分担作出了明确约定，超过5000元的医疗费应当由海卓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应当分清责任一并处理；3.陈思洪以单价计价方式将工程劳务包给了莫兴付，莫兴君是莫兴付聘请的，莫兴付才是直接接受莫兴君劳务的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莫兴君答辩称，1.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问题，一审法院是充分保障了陈思洪的知情权和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但陈思洪和海卓公司未在一审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在二审期间提出重新鉴定理由不充分，是为了故意拖延赔偿时间；2.莫兴君长期居住在白花镇，其一审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租房合同、房东产权证明和水电费票据等证据，证明莫兴君长期在外务工，且莫兴君及家人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也来源于城镇，且陈思洪在一审均未对以上证据三性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决陈思洪赔偿莫兴君误工费金额是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的，莫兴君从事木工工作，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有关数据的建筑业平均工资来计算正确；3.一审法院判令陈思洪承担赔偿责任，海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陈思洪的管理人员袁明友找到莫兴付要求其提供劳务，按照完工方量计价付费，莫兴付个人无法完成这项工作，就找到莫兴君等人到该工地从事施工作业，因此莫兴付与莫兴君等工人都是提供劳务人员，莫兴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海卓公司与陈思洪签订的分包合同仅能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莫兴君。 海卓公司答辩称，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莫兴君损失金额的问题与陈思洪上诉意见一致；2.陈思洪认为海卓公司应当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3.一审未查明莫兴付是否从莫兴君提供劳务中获利，如果有获利，莫兴付身份等同于莫兴君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莫兴付答辩称，其只是提供劳务的人，他的收入和莫兴君等工人一样多，没有获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7月16日，海卓公司和陈思洪签订主体模板工程分包合同，分包工程地点为宜宾临港开发区产业创新基地，分包工程名称为1#.2#楼模板工程，内容包括木模板的配置、安装、拆除等劳务，合同价款为按图纸成品砼计算模板施工接触面积，单价33元/㎡，双方还对发生伤亡事故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陈思洪的管理人员袁明友找到莫兴付要求其提供劳务，按照完工方量计价付款，莫兴付遂找来莫兴君等人到该工程工地从事施工作业。 2019年8月23日，莫兴君在拆除1#楼一层模板时，从2米多高支架摔到地面，造成莫兴君左脚受伤，后被陈思洪和莫兴付送往宜宾中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莫兴君为腓骨骨折累及踝关节、胫骨骨折、跖骨骨折。该院于2019年8月27日对莫兴君实施切开骨折复位内固定术+踝关节稳定术，后莫兴君于2019年9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左内外踝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左足2-4跖骨基低部骨折，出院注意事项1.注意安全、防止再次外伤，2.骨折未愈之前患肢忌下地行走，不遵医嘱造成内固定松动、弯曲、甚至断裂等后果自负，3.门诊随访，每周一次，在医生指导下循序渐进患肢功能锻炼，4.不适随诊，5.内固定取出时间视复查结果决定，6.术后1.5、3、6月复查照片。陈思洪垫付了全部医疗费17813.64元。出院后莫兴君在宜宾和康白花骨科医院等医疗机构进行检查、治疗，自行支付治疗费1545.28元。 2020年4月3日，莫兴君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4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1.莫兴君因外伤致左内踝粉碎性骨折并踝关节脱位遗留左踝部功能丧失78%，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足2-4跖骨基低部骨折，遗留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评定为十级伤残；2.莫兴君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莫兴君同陈思洪协商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1.陈思洪在2019年8月23日拆除模板作业时佩戴了安全帽，但并未系安全带；2.莫明清(1953年6月30日出生)有一儿莫兴君，一女莫兴英，其随莫兴君居住生活；莫兴君与其配偶育有两女即莫玉燕（2007年12月17日出生）、莫玉涵（2012年12月20日出生）；3.莫兴君在2018年1月至2020年1月期间在翠屏区白花镇场镇租房居住；4.莫兴君曾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宜劳人仲不〔202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资金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事发地系陈思洪所属工地，莫兴君在该场地做工，接受陈思洪授权的工地现场人员的管理，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莫兴君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陈思洪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从事案涉工程劳务的资质和安全生产能力，未尽到安全职责，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莫兴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工地系存在安全风险的作业场所，在高空作业是未系安全带的情况下，继续作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对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确认莫兴君自负30%的过错责任，剩余部分由陈思洪承担。 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海卓公司明知陈思洪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陈思洪，且未尽到必要的监管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对莫兴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陈思洪和海卓公司对发生伤亡事故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仅约束合同双方。 对于莫兴君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评判如下： 对莫兴君诉请的医疗费19358.92元、护理费2898.72元、住院生活补助费720元、残疾赔偿金15184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569.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因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或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请求予以支持； 对莫兴君诉请的误工费，莫兴君从受伤至评残前一日共228天，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为228天×146.07元/天=33303.96元; 对莫兴君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莫兴君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莫兴君出入院等存在产生该费用的合理事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500元； 对莫兴君诉请的鉴定费1900元，根据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支持为1800元。 综上，莫兴君因提供劳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8497.98元。按照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陈思洪应当赔偿莫兴君222948.59元（318497.98元×70%），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7813.64元，还应向莫兴君赔偿205134.95元，海卓公司对该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思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莫兴君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5134.95元；二、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陈思洪、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2元，减半收取计2926元，莫兴君负担439元，陈思洪、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87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思洪提交了三组证据：1.结算单，拟证明海卓公司收取了陈思洪2%的安全基金151177元，本案赔偿责任应当由海卓公司承担；2.结算单三张，拟证明陈思洪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了莫兴付，莫兴君是莫兴付找来的，莫兴付是接受劳务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票据两张，拟证明陈思洪为莫兴君垫支了2000元生活费。 莫兴君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陈思洪和海卓公司存在合同约定，与本案提供劳务纠纷没有实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正好说明陈思洪聘请莫兴付提供劳务；对证据3认可，但是陈思洪一审没有提供。三组证据都是一审应当提交的，不是新证据。 海卓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是双方对工程量和应付工作的结算；证据2是陈思洪和莫兴付制作的，恰好证明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 莫兴付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就是按照工人工资结算的，莫兴付也是工人，只是从陈思洪处领钱平摊给其他工人，不是雇主；对证据3表示不知情。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陈思洪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因莫兴君对证据3认可，本院对证据3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思洪在莫兴君住院期间垫付了2000元生活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赔付金额是否过高；2.本案的赔付责任应当由谁承担。现分述如下： 针对焦点1，即“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赔付金额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赔付金额正确，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莫兴君的伤残等级鉴定进行了质证，陈思洪、海卓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三性都不持异议，表明对该鉴定意见的认可。陈思洪在本院二审期间以鉴定系莫兴君单方委托、不客观为由提出重新鉴定，并无事实依据，且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陈思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许可。 其次，莫兴君为证实自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标准提供了银行流水、村委会证明、租房协议和水电费缴纳票据，可认定莫兴君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条件。且人身损害统一城乡赔偿标准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同命同价”有利于平等保障公民的生命权和健康权。 最后，一审法院根据莫兴君长期从事木工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和相关统计数据标准，按照每天146.07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计算出莫兴君的误工费用并无不当。陈思洪提出按照每天100元来计算误工费赔付标准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陈思洪提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赔付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思洪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证明其在莫兴君住院期间垫付了2000元生活费，莫兴君对此予以认可，对陈思洪主张的垫付款2000元应予扣除，本院支持陈思洪应当支付莫兴君的损失赔偿为203134.95元（205134.95元-2000元）。 针对焦点2，即“本案的赔付责任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的赔付责任应当由陈思洪承担，由海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陈思洪主张应当由海卓公司直接承担或者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理由一是其与海卓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其向海卓公司交纳了2%的保险费，且双方约定超过5000元的医疗费用由海卓公司承担；二是本案系承揽关系，海卓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错。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解决的是提供劳务者莫兴君与接受劳务的主体之间的赔偿问题，而陈思洪与海卓公司之间的是工程分包合同，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本案接受劳务的主体是陈思洪，应当由陈思洪承担赔偿责任，陈思洪与海卓公司之间约定的内容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对非合同当事人不能产生约束力。原判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认定海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陈思洪要求在本案中解决其与海卓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莫兴付跟莫兴君均是提供劳务者，并非雇佣莫兴君的人，故莫兴付对莫兴君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思洪关于莫兴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思洪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但二审出现新证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4号民事判决； 二、陈思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莫兴君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3134.95元； 三、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莫兴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陈思洪、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莫兴君负担439元，陈思洪、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7元，由陈思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