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0836室。法定代表人：岳忠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振峰，男，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男，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雨，男，197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上诉人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腾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腾物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振峰与被上诉人王红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腾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鸿腾物业公司确有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在王红雨所谓的向其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即2020年5月6日之前，其公司已经发放王红雨2020年3月前的全部工资，而4月工资应根据王红雨当月的实际出勤情况在5月15日前发放。王红雨作为其公司高管，知晓延迟发放工资的原因，亦知晓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影响公司经营，其主张“拖欠工资，被迫离职”与事实不符。2.2020年4月，因王红雨无故旷工，鸿腾物业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员工手册》中相关违纪违规条款予以处理，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王红雨连续旷工并拒绝返岗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违法，其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鸿腾物业公司已提供王红雨2020年4月考勤表，只有出勤天数、事假天数、旷工天数，并不存在待岗情况，故其公司无需支付待岗期间工资差额。王红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鸿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鸿腾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腾物业公司无需支付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差额1155元；2.鸿腾物业公司无需支付王红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14455.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红雨于2004年4月21日入职鸿腾物业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生效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王红雨岗位为运营部副经理。双方约定鸿腾物业公司于每月10日至15日之间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王红雨上一自然月工资。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2月19日向王红雨作出《通知》，王红雨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通知内容中记载新型冠状肺炎疫情期间工时、薪酬的调整内容，具体为：1.公司决定采取轮岗轮休、缩短工时、待岗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2.因疫情期间无法回来的员工和疫情期间回京居家隔离的员工，优先使用年假、倒休等假期，假期休完先进行待岗。待岗期间工资按北京市最低工资的70%支付生活费。3.公司将根据疫情发展情况及公司经营需要及时恢复生产经营，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发放王红雨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于2020年5月15日发放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其中王红雨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数额分别为7455.1元、7503.61元、7518.95元、7548.05元、7455.9元、7179.45元、7470.45元、7499.55元、7397.7元、4829元、5573.62元、2908元。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另查，2020年5月9日，王红雨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鸿腾物业公司：1.支付2020年4月工资5992.86元；2.支付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话费补助14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4455.97元。门头沟仲裁委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裁决：一、鸿腾物业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差额一千一百五十五元；二、鸿腾物业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红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十一万四千四百五十五元九角七分；三、驳回王红雨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鸿腾物业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双方争议事实如下：关于工资构成。王红雨主张其每月工资为7300元左右，工资构成包含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工龄工资、餐补及补助。为证实其主张，王红雨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王红雨称该交易明细的附言中记载有报销停车费、交通费等是每月的话费补助。经质证，鸿腾物业公司对《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认可，但称王红雨每月工资标准为7100元，具体工资构成包含基本工资3250元、岗位工资1950元、效益工资1300元、工龄工资600元及出勤一天给15元餐补，其公司不认可王红雨主张的话费补助，称该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报销停车费、交通费等就是报销款项，不是双方约定的员工待遇或福利。审理中，鸿腾物业公司未向法院提交王红雨的工资表。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王红雨主张其因鸿腾物业公司拖欠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工资，故其提出与鸿腾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于同日办理了离职交接，并于2020年5月6日以EMS快递方式向鸿腾物业公司邮寄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8日拒收。为证实其主张，王红雨提供如下证据：1.《离职交接单》，其中第一页开头处记载“由于公司欠薪不得已离职现交接物品如下：……”下方空白处有交接人王红雨、“王忠”字样的手写签字，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第二页、第三页下方空白处有王红雨手写内容及签字，为：“请贵公司尽快安排工作人员，以免影响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20年5月6日。2.《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鸿腾物业公司：现因贵公司对本人存在如下严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此，本人被迫依据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通知贵司：从即日起解除你我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书即日支付本人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的工资，并按照本人的工作年限向本人支付（一年一个月工资）经济补偿金及住房公积金。”下方注有：“本通知书一式两份，一份通过EMS的方式邮寄给鸿腾物业公司，一份通知人留存。”通知人处有王红雨的签字，时间为2020年5月6日。3.《EMS快递单复印件》，显示寄件人王红雨，寄件日期2020年5月6日，收件人岳忠东，收件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小关街道罗马花园F座1502室，该快递于2020年5月8日被收件方拒收。经质证，鸿腾物业公司对《离职交接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但认可《离职交接单》中的签字是王忠本人的签字，称王忠只是公司普通人员，无权与王红雨进行交接，且王红雨也并没有真正交接；称没有见过《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对《EMS快递单复印件》真实性认可，认可其中收件地址为其公司办公地址，但是拒收过该份快递。鸿腾物业公司称确有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在王红雨主张向其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2020年5月6日之前，其公司已经发放王红雨全部工资，且对于延迟发放工资原因，其公司称因经营困难、公司员工离职人数多，又因为发生新冠肺炎疫情致使延迟发放工资，且与王红雨曾口头沟通过。为证实其主张，鸿腾物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7月31日的《第五次职工大会决议》《会议表决表》《第五次职工大会议程与内容》，其中《第五次职工大会议程与内容》显示议题为讨论审议《关于延期发放工资的方案》，《会议表决表》中有“同意王红雨”的字样，《第五次职工大会决议》显示内容包括“通过大会讨论，理解并同意公司延期发放工资……延期支付工资自2018年8月执行”。2.王忠出具的《说明》，其中载明“2020年4月30日时王红雨要求我在他自己写的所谓交接单上签字，鉴于当时处于新冠疫情期间，王红雨家住在河北，不能常驻北京，怕耽误公司正常运营，才在所谓的交接单上签字，并在公司会计张某的见证下一再说明我没有权力主持交接，此签字不能作为交接的证据，在王红雨同意下才在所谓的交接单上签字”。经质证，王红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没有见过证据1的文件，文件中没有显示会议记录人，也没有到会人员签到记录，其中的签字也不是本人的签字，且鸿腾物业公司在延期发放工资前未与其沟通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称王忠是在公司总经理岳忠东的授权下与其办理的交接。鸿腾物业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是王红雨连续旷工，并拒绝返岗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其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关于丙类过失第十九条及纪律处分程序的规定，与王红雨于2020年5月23日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对于王红雨返岗复工及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事先后以邮寄、报纸公示的形式向王红雨进行了送达，其中其公司向王红雨邮寄的《辞退通知函》，王红雨于2020年5月25日拒收。为证实其主张，鸿腾物业公司提交《员工手册》《通知函》《EMS快递单复印件》《辞退通知函》《2020年5月考勤表》《2020年5月20日劳动午报》《2020年7月30日劳动午报》等证据，其中两份快递单显示寄件人为王忠，《辞退通知函》中载明“您自2020年4月30日放假后至今未上岗工作，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9日委托邮政EMS快递《通知书》，通知您2020年5月11日复工复产上岗工作，可是遭到您的拒签。……您已构成严重旷工违纪行为。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和公司管理制度的《奖惩条例规定》给予违纪‘丙类过失’予以解除劳动关系”，落款日期为2020年5月23日。经质证，王红雨对《员工手册》《EMS快递单复印件》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王红雨主张鸿腾物业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20年4月工资，其2020年4月出勤15天，待岗6天。鸿腾物业公司主张王红雨2020年4月出勤5.5天，其余时间待岗。为证实其主张，鸿腾物业公司提交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表》，显示王红雨实际出勤5.5天，社保及医保合计615元。经质证，王红雨对《2020年4月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均提供《2020年4月考勤表》，双方对于对方提供的考勤表真实性不认可，其中王红雨提供的2020年4月考勤表上无负责人及领导签字，王红雨称是其自行制作。鸿腾物业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考勤表中显示总经理处有签字及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红雨的月工资标准，鸿腾物业公司主张为7100元，另有餐补，王红雨主张为7300元，并称该工资标准中包含200元话费补助。双方主张工资标准的差异在于是否存在200元话费补助，王红雨虽主张其每月话费补助由鸿腾物业公司以车费、交通费的票据报销形式支付，但鸿腾物业公司不认可该报销属于话费补助，王红雨就其主张工资构成中包含200元话费补助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故法院对王红雨主张的工资标准不予采信，对鸿腾物业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关于2020年4月工资。王红雨提供的出勤表系自行制作，其中没有鸿腾物业公司领导签字，故法院对王红雨提供的出勤表真实性不予采信。鸿腾物业公司提供的出勤表下方总经理处有签字，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2020年4月工资表中并未体现王红雨在该月待岗期间有工资收入，故法院结合鸿腾物业公司提供的出勤表显示的王红雨的出勤天数及待岗期间的工资标准，核算鸿腾物业公司应给付王红雨的2020年4月工资差额。鉴于王红雨同意仲裁裁决结果1155元，法院不持异议。鸿腾物业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红雨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王红雨提交了《离职交接单》《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鸿腾物业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其认可《离职交接单》中王忠的签字，故法院对《离职交接单》《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结合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的《离职交接单》能够体现王红雨主张离职原因为公司欠薪，且《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下方备注处写有将其中一份通知书通过EMS的方式邮寄给鸿腾物业公司，鸿腾物业公司亦认可于2020年5月8日拒收过一份EMS快递，故法院有理由相信该份快递内容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鸿腾物业公司的拒收行为视为王红雨将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进行了送达。综上，结合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及送达过程，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5月8日解除。而此后鸿腾物业公司主张于2020年5月23日作出的其公司与王红雨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已无事实基础。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发放王红雨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其公司未举证证实向王红雨补发工资的时间早于王红雨以鸿腾物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故鸿腾物业公司未及时发放王红雨工资的事实已经成立。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情况，并经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延期支付工资，但最长不得超过30日。鸿腾物业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已就延迟发放工资一事与王红雨事前沟通，并经过职工大会决议，但王红雨对此不予认可，且其公司即使作出决议，其公司延期支付王红雨工资已经超过30日，违反了相关规定，故法院对其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鸿腾物业公司应给付王红雨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王红雨每月应发工资数额，鸿腾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鸿腾物业公司未提交与王红雨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年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根据王红雨每月实发工资金额加上《2020年4月工资表》中记载的扣发王红雨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予以核算王红雨每月应发工资数额。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核算鸿腾物业公司应给付王红雨的经济补偿金数额，鉴于王红雨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仲裁确定的数额不超过法定标准，故法院予以支持。鸿腾物业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红雨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支付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差额1155元；二、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红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14455.9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2020年4月工资。就王红雨2020年4月的考勤情况，鸿腾物业公司所提交的考勤表中显示总经理处有签字及日期，而王红雨所提交的考勤表系其自行制作，并无鸿腾物业公司相关人员的确认，故一审法院采信鸿腾物业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的真实性并据此核算王红雨该月工资并无不当。进而，因王红雨2020年4月出勤5.5天，其余时间待岗，但鸿腾物业公司所提交的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表》中并未体现王红雨在该月待岗期间有工资收入，故鸿腾物业公司应支付王红雨2020年4月工资差额。鸿腾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由王红雨向鸿腾物业公司送达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有王忠签字的《离职交接单》的内容可见，王红雨主张离职的原因系鸿腾物业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经查，鸿腾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发放王红雨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且无正当理由，属于无故迟延发放工资，王红雨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鸿腾物业公司向王红雨送达的《辞退通知函》在王红雨向鸿腾物业公司送达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已不能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且鸿腾物业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提交相应证据，故对鸿腾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鸿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鸿腾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