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住所地河北省威县高公庄乡高公庄村。 负责人：赵卫彪，该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森，北京鑫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北京鑫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会波，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卫，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朱会波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1）冀0533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会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包括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冻结被上诉人账户行为没有法律授权和违反法律规定错误。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一家国有资本占99%以上的股份合作制金融企业，高公庄信用社是其分支机构，其止付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29条的规定，而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68条行使抵销权的行为，另上诉人并未冻结被上诉人在高公庄信用社开设的活期账户，仅是止付了该账户里的8万元存款，其账户依然能正常使用。2、活期存款是无需任何事先通知，存款户可随时存取和转让的银行存款，也就是活期存款始终处于到期状态，可以随时支取。依据《民法典》第568条之规定，上诉人主张行使抵销权与被上诉人的存款是否有期限、是否到期并无关系，只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务到期，上诉人即可依据《民法典》第568条之规定主张抵销权。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因信用社止付8万元存款的行为给其造成任何损失，且信用社是依法行使抵销权才进行的止付，止付期间该8万元存款一直按存款性质正常计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相关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悖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三、上诉人止付被上诉人朱会波账户内8万元存款是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合法合理行为，不应被禁止。上诉人的债权虽然已过诉讼时效，不能通过诉讼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但双方的实体债权债务依然存在，通过抵销来消灭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符合利益均衡和公平正义原则，更符合新时代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能否行使抵销权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抵销权的条件，任何一方可以行使抵销权。本案中，朱会波欠付威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本息共计8万余元，两者种类物相同。亦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不得抵销的情形，古老的民商事法律原则亦有“法无禁止省可行”。最高人民法院也专门印发通知要求：“民商事案件无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直接依据的，除了可以适用习惯以外，法官还应当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指引，以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如无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法官应当根据立法精神、立法目的和法律原则等作出司法裁判，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运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闻述裁判依据和裁判理由。”四、对于朱会波欠高公庄信用社的贷款虽然已过诉讼时效，成为自然之债，对于自然之债，债务人不履行时，债权人不能请求法院强制执行，但是这笔欠款仍被法律所认可，其本质仍然是一笔合法之债。五、抵销权实形成权，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一种依当事人一方意思表示即可发生抵销效力的权利，抵销权的实现并不依赖于法院的强制执行，而是一方当事人的依法行使。六、朱会波与上诉人互负债务，朱会波欠联社的贷款已经到期，双方债务的标的物均金钱，二者种类相同，双方也没有约定二者之债不得抵销，法律也没有禁止抵销。因此，上诉人从朱会波的账户中止付并扣款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也不违反社会主义公序良俗，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是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确保信用社的国有资产不被侵占、不被流失的正当行为。实行债务抵销对农村商业银行和农村信用社依法收缴逾期贷款，依法向“老赖”追缴贷款，净化农村金融市场，用实践行动构建县域的诚信社会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应充分考虑到法律判决的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立足时代、国情、文化，综合考量法、理、情等因素，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导向作用，不断提升司法裁判的法律认同、社会认同和情理认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朱会波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与社会主义法治观念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解法律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会波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朱会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解冻原告在被告处存款账户；2、依法判令被告允许原告自由支取该账户款项，并要求被告支付自案件受理之日起至能够实际支取之日止，以80,012.3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1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信通卡（借记卡）一张，卡号为62×××63，账户性质为个人结算账户，年利率0.32%，按日计息，按季结息，每季度末20日结息。2019年12月24日，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对原告上述信通卡进行了冻结，业务凭证显示冻结金额为80000元，冻结形式为部分冻结，原因为不良贷款预警止付。后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冻结通知书，其中载明“因银行计算机系统升级，发现您在我社尚有借款未偿还，系统自动预警并冻结你在我社账户内的相应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冻结存款既关系到金融机构的信用，也关系到公民的财产安全，应当予以严格限制。本案中，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辩称原告欠其贷款，其冻结原告银行卡账户进行及时止损是合法合理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冻结存款、汇款应当由法律规定的行政机关实施，不得委托给其他行政机关或者组织；其他任何行政机关或者组织不得冻结存款、汇款。故实施冻结存款的主体由法律规定，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未经法律授予冻结权，其无权以“不良贷款预警止付”为由对原告的银行卡账户进行冻结。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解除基于“不良贷款预警止付”对原告信通卡账户进行的冻结，并允许原告自由支取该账户内款项（在不存在享有冻结权的机关、组织依法对案涉原告银行卡账户进行冻结的情况下）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冻结案涉原告银行卡内的存款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行使抵销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行使法定抵销权要求双方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且对方的债务系到期债务，而本案中被告主张的其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即原告在被告处的存款是没有期限的，因此当然也不属于到期债务，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案件受理之日起至能够实际支取之日止，以80012.3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主张。庭审中，被告认可其冻结的原告银行卡账户为活期存款账户，即账户内的存款应当可以由存款户随时支取和转让。本案中，因被告的冻结，导致原告银行卡账户内的80000元存款无法自由支取，不能产生经济效益，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相关损失的主张合理，应予以支持，计算相关损失的基数应当以原告被冻结的存款数额即80000元为准。另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计算相关损失时，应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21年3月22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再因本案所涉原告银行卡账户为计息账户，年利率为0.32%，根据案涉银行卡账户的明细账查询显示，在原告银行卡账户内80000元存款被冻结期间，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仍付给原告利息，因此，计算相关损失时，应当依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减除案涉银行卡账户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即按照年利率3.53%（2021年3月22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0.32%）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解除被告于2019年12月24日对原告朱会波银行卡账户（开户行：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户名：朱会波；卡号62×××63）的冻结；二、在不存在享有冻结权的机关、组织依法对原告银行卡账户（开户行：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户名：朱会波；卡号62×××63）进行冻结的情况下，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允许原告朱会波自由支取原告银行卡账户（开户行：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户名：朱会波；卡号62×××63）内的款项，并赔偿原告朱会波相关损失（在扣除享有冻结权的机关、组织依法对案涉原告信通卡账户进行冻结的期间后，自案件受理之日起至被告解除于2019年12月24日对案涉原告朱会波银行卡账户的冻结之日止，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53%计算）；三、驳回原告朱会波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承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冻结被上诉人储蓄卡账户是否合法？如不合法，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 关于上诉人冻结被上诉人储蓄卡账户是否合法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平等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金融机构协助查询、冻结、扣划工作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有权机关是指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有权查询、冻结、扣划单位或个人在金融机构的司法机关、行政机关、军事机关及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依照上述规定，商业银行不具有法定机关冻结、扣划存款的权利。上诉人未经法律授权以“不良贷款预警止付”为由冻结被上诉人的储蓄卡账户，侵犯了其作为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按照我国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在债务人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时，将导致法院不再保护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权利，即债务人在法律上不再负有履行给付义务，债权人的债权不再受法律保护。且由于抵销属于单方法律行为，主张抵销一方只要为抵销的意思表示就发生抵销的法律效力，故对被抵销的一方而言，抵销具有强制性。如果允许用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债权抵销对方债权，则将产生强制履行自然债务的结果，与现行法律体系相冲突。因此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得作为主动债权主张抵销。本案中，上诉人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主张用于抵销的贷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对该笔债权上诉人不能作为主动债权行使抵销权。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的问题，因上诉人止付被上诉人储蓄卡账户资金致使其无法自由存取并取得相应经济效益，一审判决对此已阐述清楚，二审不再赘述，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其相应损失正确，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威县农村信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负担。 合作联社高公庄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韦新燕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