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镇远县白岩河电站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5587281250U。法定代表人：邹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银龙，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镇远县涌溪乡芽溪河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574114962XT。法定代表人：王建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轩，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岩河养殖公司）因与上诉人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5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1年6月8日白岩河养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银龙、茂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轩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岩河养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5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认定涉案山体滑坡是因被上诉人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对涉案水渠维护管理不到位导致水渠渗透水隐患长时间存在和扩大，山体滑坡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供水渠年久失修水体大量渗入所致，而一审判决认定山体滑坡存在不可抗力因素所致是错误的。2、因发生山体滑坡当晚停水停电，且镇远县人民政府立即安排灾害发生地周边群众撤离，上诉人公司不可能预知这种严重的灾害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公司的水泵和循环给养管设备也无法使用。所以，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公司没有采取相应的降低风险措施对养殖场三文鱼的死亡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镇远县人民政府《关于对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应作为本案侵权责任认定的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是参与度20%的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茂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5民初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发电后的尾水养鱼，其用水行为未得到水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更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因此，上诉人对其用水行为不存在任何保障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持续使用尾水负有义务，且认定上诉人关闭水渠停止发电的行为是有过错的侵权行为，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因疏于管理引水渠系发生山体滑坡的主要证据是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2017年6月13日作出的《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以下简称“《应急调查报告》”），该《应急调查报告》作出的主体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也无资质，《应急调查报告》缺乏科学依据，解释不合理、不符合逻辑，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将该《应急调查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错误。三、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三文鱼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所作出的评估报告不客观，因为评估报告是建立在估计的数据基础上作出的，该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白岩河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三文鱼死亡的损失240335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水产养殖场建设投资损失9458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评估费63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岩河养殖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成立，在镇远县白岩河电厂旁建设水产养殖场从事水产养殖，主要养殖虹鳟三文鱼，养殖的水源供给为茂源公司下属单位镇远县白岩河电厂的水。茂源公司于2002年12月成立，下辖白岩河、西峡、鸡鸣关、小坝、拱桥、高过河6个发电厂。其中白岩河电站位于镇远县，该电站建于1975年，1979年建成投产。白岩河电站厂房位于舞阳河左岸谢家寨田坝内，发电水源发源于舞阳镇魏家屯村××组。引水渠沿白岩河右岸山体修建，断面宽1.80米、深1.70米，采用浆砌石砌筑，全长4.34公里。2017年6月11日17时40分左右，茂源公司下辖白岩河电站值班员发现负荷不稳，有下降趋势，观察监控发现泄洪闸处水位过低即通知管理员到前池清渣、巡视，18时到达前池清渣后沿渠道巡视，发现滑坡区段渠道出现很多1-2cm大小裂缝，在1号滑坡区段发现水渠底部通了很大的一个洞，随即前往2公里处泄洪闸放水，18时20分左右关闸停水。18时40分左右，电站负责人查看后随即通知下部居住人员撤离。18时57分左右，1号滑坡区段副坡开始向下滑动，随后2号滑坡面区段边坡陆续滑动、水渠垮塌，截止当日22时左右，滑坡体才停止滑动，滑坡导致白岩河断流形成堰塞湖。事故发生后，镇远县人民政府撤离了灾害发生地及周边的人员，并成立了“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同时，镇远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对此次滑坡地质灾害进行应急调查。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认定白岩河电厂供水渠水体大量入渗是导致滑坡发生的直接原因。“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最终认定茂源公司对滑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镇远县人民政府亦批复同意了“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单位的责任认定。2017年6月12日，镇远县农业局组织相关人员到达现场，发现原告养殖场内养殖的鱼类全部死亡，便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当日，镇远县农业局以镇农呈[2017]33号文件向省农委报告了灾情情况，报告中称山体滑坡导致引水渠水源断流，致使白岩河养殖场所饲养的三文鱼大量死亡，初步统计，养殖场三文鱼成鱼5-7斤规格的死亡1.5万斤，1-2斤规格的1万斤；大规格鱼种10-15公分的死亡15万尾、小鱼苗5公分的死亡10万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00万元。一审法院受理白岩河养殖公司的鉴定申请后，依法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的三文鱼死亡损失及养殖场投资损失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死亡虹鳟三文鱼损失价值2403350.00元；养殖场建设投资损失945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对原告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被告是否应承担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依据的法律基础及承担比例？原告白岩河养殖公司系依法成立，其经营范围得到了批准许可，故其从事渔业养殖生产经营活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至于原告养殖用水未办理取水许可证的问题，系属于政府主管部门的管理事项，原告并不因此丧失对其所养殖渔业产生的财产权益，故其因养殖形成的财产权益,应当予以保护。根据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作出的《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对山体滑坡的原因认定为：白岩河电厂供水渠水体大量入渗是导致滑坡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茂源公司作为白岩河电厂供水渠的管理人，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对水渠维护管理不到位，导致水渠渗漏水隐患长时间存在和扩大从而发生了山体滑坡事故，被告的不当行为系造成山体滑坡的主要原因，但除此以外，山体滑坡不排除一部分系因山体本身的地质结构等不可抗力因素而引发，该不可抗力的因素不应归责于被告茂源公司。原告养殖场位于山体滑坡下方一侧，养殖水源依靠被告茂源公司白岩河电站的发电尾水供给。根据查明的事实，山体滑坡事件发生后，镇远县人民政府即安排灾害发生地及周边的人员进行撤离。在镇远县农业局向省农委上报的事故报告中，提到山体滑坡导致引水渠水源断流，致使白岩河养殖场所饲养的三文鱼大量死亡。虽本案未对原告养殖场内鱼的死因作鉴定，因山体滑坡事故系严重的灾害，不紧急处理可能会进一步发生更严重的危害后果，为此政府作出了撤离周边人员的决定，死亡的三文鱼也由镇远县农业局作了无害化处理，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但根据镇远县农业局的报告，结合水源断流的实际情况，说明原告养殖场内三文鱼死亡系水源断流直接引起的。且原告养殖场内的三文鱼在断流前未出现异常，被告茂源公司亦无证据证实还有另外的原因致三文鱼死亡。由上论述可知，原告养殖场内的三文鱼死亡系因山体滑坡导致引水渠水源断流所致，而被告对山体滑坡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被告茂源公司的不当行为引发山体滑坡与原告养殖场内三文鱼死亡结果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原告白岩河养殖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问题。由于滑坡事故发生后，镇远县人民政府出于安全等考虑，撤离了灾害地周边人员，原告基于客观原因未对死亡的鱼数进行清点，但镇远县农业局作为灾情的统计部门，对原告养殖场内的鱼死亡情况进行了统计，并形成文件向省农委报告，其报告中统计的鱼死亡数量具有一定的客观性。据此，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养殖场内三文鱼死亡的损失评估价值2403350.00元；养殖场建设投资损失94580.00元。因原告所建养殖场的目的系养殖三文鱼，水源依靠被告白岩河电站的发电尾水，山体滑坡发生至今，滑坡隐患并未得到治理，供水难以恢复，且治理难度及成本过大，原告养殖场荒废至今失去利用价值，与被告的不当行为引发山体滑坡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处理。原告白岩河养殖公司虽然在本次事故中造成2403350.00元的直接损失和94580.00元的投资损失,但造成该损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不可抗力的客观原因,也有双方当事人主观原因,系多因一果共同造成了原告的损失。原告作为专门从事三文鱼养殖的公司,熟知三文鱼的养殖特性，也明知在电站库区从事三文鱼类养殖活动会存在较大风险，且此前也发生过水源断流致鱼死亡的事实，但原告没有采取相应的降低风险的措施即从事三文鱼类养殖经营活动。被告茂源公司未对电站水渠尽责管理，致使水渠漏水引发山体滑坡，但山体滑坡的发生还由于山体本身的地质构造所致。故被告茂源公司只能承担白岩河养殖公司损失中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双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茂源公司赔偿参与度为20%，即赔偿原告财产损失金额为499586.00元，鉴定费金额为126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财产损失499586.00元、鉴定费12600.00元;二、驳回原告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87.40元，减半收取13643.70元，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28.74元，原告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0914.9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9月28日白岩河养殖公司股东之一李俊与茂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茂源公司在其下属单位镇远县白岩河电厂处给白岩河养殖公司养殖场供水，供水期限为20年，费用为2万元，李俊分别于2011年11月17日和2012年12月4日向茂源公司交纳尾水使用费1.5万元和0.5万元。镇远县人民政府成立白岩河电站“6.11”事故调查组，该调查组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的《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报告》分析事故直接原因为：1、滑坡体含水及来源情况……导致滑坡体含水饱和水源主要来自于白岩河电站水渠渗漏水和前池泄洪闸处翻闸水；2、白岩河电站水渠渗漏水情况……白岩河电站水渠因建设和运行时间长，维修不到位，存在大量裂缝，渗漏水严重；3、滑坡段地质结构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滑坡段位于断层带附近，有存在自然滑坡的风险。据查证，该电站建设和运行以来，多处水渠外帮出现过浅表性塌陷情况，2号滑坡段渠身下边坡在运行初期也曾发生过一次小型自然塌方情况；4、村民凿渠取水和水田用水对滑坡体含水饱和有一定影响……；5、人为等其他因素排除……；6、自然因素排除……。2018年1月24日，镇远县人民政府作出镇府函〔2018〕18号《批复》。《批复》同意“6.11”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事故性质认定及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镇远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的《关于对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处理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处理依据；2、茂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3、茂源公司是否有义务向白岩河养殖场供水；4、案涉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焦点1，镇远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的《关于对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处理意见》（以下简称《批复》）系于案涉事故发生后，由镇远县人民政府组织，由该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牵头，并由相关部门参与组成的调查组，在查阅有关资料、组织专家现场取证、询问相关人员并综合专家对事故原因技术分析的基础上形成的对于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结论。《批复》作出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批复》提出异议。《批复》中关于事故原因的客观分析和认定结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应当在《批复》确定的事故原因作为事实依据的基础上，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故茂源公司上诉称案涉调查报告作出的主体及鉴定人员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调查报告不具有证明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批复》中关于事故直接原因分析，除白岩河电站水渠存在大量裂缝，维修不到位，渗漏水严重外，滑坡段位于断层带附近，该地质结构存在自然滑坡的风险，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虽然《批复》同意的调查报告对责任人茂源公司作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认定，但这只是行政处理责任认定，作为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则应分析事故原因，因案涉滑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多方面的，一审法院鉴于地质结构等不可抗力因素，确定茂源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白岩河养殖公司要求改判茂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白岩河养殖公司股东之一李俊于2011年9月28日与茂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茂源公司给白岩河养殖公司的养殖场供水，供水期限为20年，白岩河养殖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茂源公司交纳了20年的尾水使用费2万元。因此，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茂源公司应履行尾水供水义务，茂源公司上诉称其对白岩河养殖公司用水行为不存在任何保障义务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4，案涉山体滑坡事故发生后，镇远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善后处理，镇远县农业局作为灾情统计部门对白岩河养殖公司养殖场内的三文鱼死亡情况进行统计上报，并对死鱼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在案涉三文鱼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根据灾情统计部门对白岩河养殖场内的三文鱼死亡价值作出的评估报告，符合本案实际。故茂源公司称案涉评估报告不客观，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白岩河养殖公司、茂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7.40元，由镇远县白岩河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和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自负担13643.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惠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