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1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中央路紫云阁小区沿街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3MA3NM7CF1U。法定代表人：伏泽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玺，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玉军，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浩，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雨君，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彬，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雨露，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玉军、黄文彬、何雨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3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蜀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一审诉讼费、诉前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是黄文彬个人从安玉军处多次借涉案款项，并且是黄文彬持蜀川公司的公章与安玉军私自“签订”(实际为安玉军、黄文彬两人恶意串通签订)借款协议。黄文彬并非蜀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更不是黄文彬自称的蜀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文彬不能代表蜀川公司。黄文彬与安玉军两人恶意串通，签订和私自加盖公章的相关合同对蜀川公司不应有约束力。应依照《九民会议纪要》第41条“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认人不认章)”的规定，依法改判，驳回安玉军对蜀川公司的诉讼请求。1.从一审庭审调查中黄文彬提交的与安玉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可以看出，是黄文彬与安玉军两个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非蜀川公司。聊天记录中，2020年3月20日和2020年3月25日安玉军发给黄文彬内容为“因黄文彬急用钱…安玉军以转账现金形式多次借给黄文彬人民币……，此款十一月份已到黄文彬指定的账户”等内容和黄文彬的回复均明确说明了系黄文彬个人与安玉军借贷关系的事实。2.在一审庭审调查中，黄文彬本人也明确陈述是其自己与安玉军两个个人之间商谈和签订相关协议，蜀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泽军并不知情。3.安玉军提交的全部协议包括2020年7月4日的协议均没有蜀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伏泽军的签字，黄文彬未获得授权，公章均系黄文彬私自加盖，伏泽军对此不知情也不认可。黄文彬陈述蜀川公司公章和法人章经常由其拿着，是因为蜀川公司承揽的岚山安澜佳园的项目已接近结束，黄文彬承揽的长春路社区项目需每天报送相关材料，需要加盖公章和法人章，故近一段时间公章在其手中时间较多。黄文彬持有蜀川公司印章的目的是加盖与工程发包相关的材料，蜀川公司从未授权黄文彬以蜀川公司的名义对外举债，其个人对外举债后私自盖章的行为不应对蜀川公司产生法律效力。4.在安玉军提交的投资协议书中，虽然加盖了蜀川公司和伏泽军的印章，但均系黄文彬个人利用项目用章的机会，私自加盖，投资协议书的最后倒数第6行也明确载明了是“黄文彬”指定将投资款打入何雨露账户，说明了是黄文彬个人与安玉军商谈、签订的。5.黄文彬个人与安玉军存在借贷关系，且两人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存在双方恶意串通，企图达到将黄文彬个人对安玉军已不能偿还的债务转嫁给蜀川公司的不法目的。6.安玉军在一审诉状中所列蜀川公司的联系电话也与黄文彬的电话相同，并没有蜀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伏泽军的联系电话，也说明了安玉军未与蜀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泽军协商联系，是安玉军与黄文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二、本案中，黄文彬利用持有蜀川公司印章的机会，私自、非法在安玉军提供的“借款协议”上加盖印章，不应构成表见代理。1.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前提系相对人为善意第三人。安玉军不符合表见代理中善意第三人的条件，安玉军出借款项是出借给黄文彬个人，在对黄文彬个人多次追讨借款而不能偿还的情形下，要求黄文彬在安玉军提供的材料上补盖蜀川公司印章，企图将黄文彬个人已不能清偿的债务转嫁给蜀川公司。安玉军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中善意第三人的条件，不应构成表见代理。2.从时间先后上看，黄文彬系在借款发生后，在已不能清偿的情形下，私自补盖的蜀川公司印章，补盖印章行为在借款发生之后且是在其个人已不能清偿的情形下，其目的也是将其已不能清偿的个人债务转嫁给蜀川公司。3.黄文彬个人与安玉军存在借贷关系，且两人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蜀川公司未用分文，涉案款项也系黄文彬个人所用或挥霍，安玉军与黄文彬两人之间存在双方恶意串通。4.安玉军明知伏泽军为蜀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避开伏泽军，与黄文彬个人串通，私自补盖蜀川公司的印章，不应对蜀川公司有约束力。三、安玉军无经营借贷业务的资质，其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借贷合同应无效，其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从黄文彬提交的与安玉军的2020年1月17日、1月21日、22日、23日、3月20日、23日、5月15日、19日、6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安玉军在裁判文书网中的涉诉案件可以看出，安玉军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一审法院以未有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四、安玉军与黄文彬之间的借款数额，根据庭审中提交的何雨露的银行对账单显示，光何雨露的账户就已还给安玉军482万元，应从实际到账的借款总额中扣除，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清实际到账的数额。本案中，是黄文彬与安玉军两人的多次借款，系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并让当事人另行主张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安玉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文彬、何雨露未答辩。安玉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蜀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2.判令黄文彬、何雨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文彬以蜀川公司的名义承包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春路社区C地块楼房建设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从安玉军处借款。2020年7月4日，安玉军与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蜀川公司为借款人、安玉军为出借人，黄文彬、何雨露在协议最后保证人字样后签字并按手印。协议的主要内容有：蜀川公司因支付项目人工费及材料款，于2019年7月份、11月份先后向安玉军借款本金400万元，借款转账到何雨露账户内，借款期限为收到本金后6个月，年利率24%，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承担。对于2019年7月形成的借款，安玉军主张蜀川公司、黄文彬向安玉军提出借款后，双方于2019年7月7日达成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协议书载明黄文彬是蜀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安玉军自7月5日至7月8日交付的200万元作为投资款交给蜀川公司用于项目施工，蜀川公司在天宁建工拨付进度款分6期向安玉军返还投资款及收益共计340万元，黄文彬认定该投资协议没有履行。后蜀川公司、黄文彬一分未能支付上述投资款，而因施工需要，又陆续向安玉军借款多次。对于2019年11月的借款形成，安玉军主张是2019年11月14日分两笔转账交付，之后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也再无还款。2020年7月4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将前期的200万元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加上后面新形成的200万借款，故出具了本案400万元的借款协议。何雨露系蜀川公司的监事。黄文彬主张已经向安玉军还款480多万元，且部分借款利率超出法定标准，属于高利贷。安玉军主张该482万元还款与本案无关，其中20万元系代案外人张**还款，其他还款系用于归还其他借款本息。从双方2019年的还款流水看，黄文彬8月20日还75万元、9月10日192万元、11月13日215万元；从安玉军转账给黄文彬的流水看，除安玉军主张的400万元转账外，还另有300多万元的转账，黄文彬还款记录之后，部分款项随后又转回黄文彬形成新的借款。双方对本案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是蜀川公司与安玉军之间成立存在争议。蜀川公司主张黄文彬并非蜀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蜀川公司只是出借资质让黄文彬以蜀川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本案借款协议的订立与履行均是黄文彬个人与安玉军商定，且涉案款项没有打入蜀川公司账户，故本案借款与蜀川公司无关，蜀川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黄文彬主张借款时蜀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因案涉工程以蜀川公司名义承包，故蜀川公司的印章由黄文彬掌管，实际上是黄文彬个人借用该公司名义去办理的工程承包和借款协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协议、银行流水等证据在卷佐证。2020年7月9日，经安玉军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103财保126号民事裁定书，将蜀川公司在日照市天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债权200万元、在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岚山分公司债权200万元、在日照银行海曲支行81×××13账户内的银行存款150万元予以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20年7月4日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中记载的借款人、保证人、借款数额、期限、利率和用途明确，能够证实蜀川公司与安玉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安玉军提供的转账流水与协议上记载的借款形成时间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该借款已经交付且记载的利息不超出法律和国家限定的标准，故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成立；蜀川公司主张安玉军存在高利转贷、资金来源非自有资金等而致合同无效，因无证据证实，一审不予采信；黄文彬持有蜀川公司印章与安玉军签订了本案400万元的借款协议，涉案款项用于以蜀川公司名义承包的工程，无证据证实黄文彬系非法持有或盗用该印章，依照盖章交易的惯例，印章持有人无需授权委托书也应构成表见代理，蜀川公司关于其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人以及该协议无效的辩解均不能成立，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签字盖章后，该协议成立且生效，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安玉军与蜀川公司、黄文彬签订的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该协议未能履行后双方达成新的借款协议对该200万元的还款作出了新的约定，蜀川公司、黄文彬、何雨露应当按照该新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除安玉军主张的本案借款交付外，黄文彬主张的每笔还款时间之前，确实还存在多笔安玉军向黄文彬的转账，结合黄文彬认可高息还款、微信记录、关联流水及本案协议内容，对黄文彬主张的三笔还款并非归还本案400万元本息的事实予以采信；如果黄文彬认为已归还的其他的借款本息超出法定标准，可以另行主张安玉军予以部分返还；安玉军主张的利息，自借出次日起按约定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安玉军主张的律师费，酌情支持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玉军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各笔本金的支付次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二、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玉军律师费5万元；三、黄文彬、何雨露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安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20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黄文彬、何雨露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蜀川公司与安玉军是否成立涉案借贷关系，蜀川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是有效合同，借款利息应否予以支持；三、涉案款项是否还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在被上诉人安玉军提供的协议中加盖了蜀川公司的公章，蜀川公司认可该公章的真实性，也认可黄文彬借用蜀川公司的名义承包长春路社区工程，并持有蜀川公司的印章，但主张其仅授权黄文彬加盖与工程发包相关的材料，未授权黄文彬以蜀川公司的名义对外举债。通过查明的事实及协议载明的借款用途，黄文彬借款系用于支付以蜀川公司名义承揽的长春路社区工程项目人工费及材料费。涉案协议加盖蜀川公司的公章，且黄文彬对外系以蜀川公司的名义从事行为，借款的目的亦是用于以蜀川公司名义承包的长春路社区工程项目人工费及材料费，对合同相对人安玉军来讲，其完全可以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相对人，也有合理理由相信盖章之人黄文彬有代表权对外代表蜀川公司。蜀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安玉军与黄文彬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或安玉军为恶意相对人，一审认定蜀川公司与安玉军成立涉案借贷关系，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蜀川公司主张涉案借款非安玉军自有资金，借贷合同应无效，但是其在一、二审过程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安玉军出借资金来源不合法，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蜀川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已经还清，但是，依据一审中黄文彬、安玉军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涉案借款之外，安玉军和黄文彬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在黄文彬主张的每笔还款时间之前，存在多笔安玉军向黄文彬转账的情况，且黄文彬一审也认可其收到安玉军向黄文彬转账的826万元，故一审认定黄文彬于2019年8月20日、9月10日、11月13日向安玉军转账的482万元非偿还本案借款正确。蜀川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已经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蜀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日照市蜀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公衍义审判员  王林林审判员  李晓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苏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