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F。法定代表人：庞伟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燕，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福浩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6P。法定代表人：王国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芬，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伦键朗，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福浩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1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迪公司支付货款2165180元及利息（以2165180元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9月7日为24436.87元）；2.本案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富迪公司承担。富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福浩公司与富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福浩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000000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2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28日为40984.53元）；3.福浩公司赔偿包装材料费131882.5元；4.福浩公司赔偿违约金527530元；5.福浩公司承担一审本诉及反诉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福浩针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65180元；二、限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福浩针织有限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165180元为本金，从2020年5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1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17158元，东莞市福浩针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186元，由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1254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富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972民初12543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福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富迪公司全部反诉请求；4.福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富迪公司于2021年1月5日一审首次庭审时明确表明尚有一份公证书待公证处出具后需补充提交，该（2020）粤佛高明第1522号公证书出具日期为2021月1月7日，于1月8日送达给富迪公司，富迪公司已及时于在2021年1月11日寄至一审法院，该公证书可证明案涉口罩系福浩公司供应的货物。但富迪公司于2021年1月13日收到一审判决书，知悉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6日就已出具该判决。本案在2021年1月5日首次开庭时还存在事实未查明及关键证据需补充提交，但一审法院在2021年1月6日就出具判决书，实属不合理和违法程序，一审应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而非急于结案，严重损害富迪公司一审程序的诉讼权益，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二、一审不予准许现场抽样检测的理由不成立，剥夺富迪公司的诉讼权利及遗漏查明本案重要事实。1.富迪公司已举证其提供的案涉口罩库存图片上外包箱是存在有福浩公司贴有的批号及印有的出货日期，且外包箱印有的出货日期与福浩公司的送货单的送货日期一致，明确证明图片上存在质量问题的口罩确实是福浩公司提供的。2.（2020）粤佛高明第1522号公证书中被封存的口罩外包箱中明显印有EN14683:2019TYPEⅡR测试标准、福浩公司印的批号、出厂日期，且出厂日期与福浩公司的送货日期一致，但该公证书因一审法院急于结案并未进行质证。3.一审认为富迪公司无法当庭提交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原文及译文，不予批准司法鉴定申请，但富迪公司已在庭审时说明该测试标准属欧盟国家的检测标准，较难提供，庭后尽力提供，并于庭后次日及时将该测试标准的原文及译文提供给法庭，但一审仍不批准司法鉴定申请。三、一审认为富迪公司在收货前未对口罩鼻梁条是否符合约定进行检测，视为放弃有关检测权利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本原因系福浩公司一开始就未按照双方约定生产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的口罩，属违约在先。现经检测，确实是福浩公司供应的口罩鼻梁处取用了塑料条，导致口罩鼻梁处按压后出现反弹现象，无法紧密安装在佩戴者面部，已严重违反了欧盟EN14683标准第5.1.2条的规定。四、富迪公司并非为了不付货款而进行虚假诉讼，福浩公司否认案涉有质量问题的口罩系其生产，违反诚信原则。五、一审遗漏查明《购销合同》未明确约定质量检验期和异议期的客观事实，导致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富迪公司知道福浩公司提供的口罩不符合标准时，已第一时间告知福浩公司并要求其退货退款，因此，一审认定富迪公司怠于通知从而认定案涉口罩符合质量标准错误。六、一审遗漏查明对于《购销合同》约定案涉口罩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双方均有责任提供相关质量要求说明的文件的客观事实，但一审违反公平原则，将提供测试标准全归责于富迪公司，福浩公司作为供应商，亦有责任提供和了解相关测试标准。七、一审遗漏查明福浩公司供货口罩的型号、外包装盖章出货日期，提供样板作对比等事实，仅凭福浩公司否认就认定案涉口罩非其提供错误，福浩公司应举证反驳。八、案涉合同签订时间属于口罩的紧急需求期，双方均清楚案涉口罩为了生产供应给荷兰适用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富迪公司不可能在口罩紧急需求的情况下恶意扣留口罩。福浩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富迪公司未能在举证期内完成举证责任或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其在一审判决后再补交证据，法院依法不采纳，程序正当，应由富迪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富迪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待检测产品由福浩公司生产交付，抽检结果对本案的审理不存在任何实质上的借鉴意义，一审法院不准予抽检合法合理。1.双方对于福浩公司交付的产品并无封存保管。2.富迪公司提交的库存产品视频及照片，并没有福浩公司的标识。且富迪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向多家公司采购口罩，福浩公司并非富迪公司的唯一供应商，富迪公司所有供应商生产的口罩都是一样的，包装材料统一由富迪公司提供，不具有辨别性。3.富迪公司仅凭单方说辞称该批次口罩只有双方进行生产，而其生产的口罩没有使用塑料芯及没有加盖日期章，因此断定是福浩公司生产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富迪公司仅凭包装上加盖的生产日期认定口罩是由福浩公司生产交付，缺乏事实依据。三、福浩公司向富迪公司交付的货物是经过其验收合格后再签收的，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无论其在验收时采用何种标准检验，均视为富迪公司变更标准且认可福浩公司交付口罩的质量。1.《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货物由富迪公司验收合格后提货付款。2.富迪公司每次收货前均会对货物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再签收货物。3.富迪公司主张的塑料鼻梁条及按压反弹等质量问题，仅需拆解口罩及按压鼻梁条即可完成检验，收货抽检时完全可以完成该项检测且已经检测合格后再签收货物。富迪公司称其检验时已经完成了复杂的化学检验，通过仪器设备对口罩的过滤效率进行了检测，而简单的物理拆解口罩检验鼻梁条的检测工作却未完成，与常理不符。四、富迪公司在福浩公司交付案涉口罩后，此前均未提出任何质量有关的异议，后因福浩公司多次上门追讨欠付货款及加工费，且不同意富迪公司打折付款的要求，现却以子虚乌有的质量问题拖延付款，显然是恶意拒付欠款。五、富迪公司主张福浩公司的口罩不符合质量要求，应举证证明，福浩公司无需承担提供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的举证责任。截止至2020年7月15日前，富迪公司从未向福浩公司主张质量问题，此时已非富迪公司所称口罩需求紧张期，而是富迪公司错误审查口罩市场销售情况，仓库积压大量口罩未能对外销售，故以质量问题拖延付款，截止至本案一审开庭前，已有数家口罩供应商起诉富迪公司支付货款。六、福浩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案涉口罩非福浩公司生产，且无需证明质量情况。富迪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粤佛高明第1522号公证书，拟证明福浩公司仍有1750000个口罩被封存，外包装显示的产品批号、出产日期及送货时间是一致的，福浩公司应当留存样品，法院应当对该口罩进行鉴定；2.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福浩公司质证认为，公证书记载了富迪公司清点、登记及封存口罩的情况，但不能证明所封存的口罩为福浩公司生产的。福浩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富迪公司的质量抗辩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富迪公司主张一审程序不合法的问题。本案并不存在一审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5日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适用程序合法，富迪公司主张本案应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依法于开庭审理后出具判决，亦未存在程序违法。富迪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举证，其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后的2021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的（2020）粤佛高明第1522号公证书，不属于在一审法定审理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富迪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其在2021年1月13日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前提交的，属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而裁判文书送达日期并非裁判日期，富迪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当，富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富迪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的问题。富迪公司主张福浩公司供应的口罩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口罩鼻梁使用的塑料不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表现为口罩鼻梁处按压后出现反弹现象，无法紧密贴合佩戴者面部。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富迪公司与福浩公司是否就口罩质量标准进行约定及如何约定的问题。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就货物质量标准进行约定，出卖人交付的货物应当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富迪公司与福浩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福浩公司向富迪公司供应的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需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达到TYPEⅡR级别，必须使用BFE达99%的熔喷布，检测BFE达95%以上。《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质量要求约定明确，福浩公司应当依约向富迪公司交付符合前述质量要求的口罩。福浩公司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变更了前述约定，其是按照富迪公司的口头验收要求交付货物的，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口罩鼻梁使用塑料是否不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的问题。富迪公司提交的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未经公证翻译为中文，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其第5.1.2条规定“医用面罩应有一种方法，使其能够紧密地安装在佩戴者的鼻子、嘴和下巴上，并确保面罩紧密的安装在两侧。”该标准未对口罩鼻梁的使用材质及具体要求进行规定，不能以此证明口罩鼻梁使用塑料不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富迪公司提交的《口罩最终评估表》公证中文翻译显示，鼻部织物中有金属芯塑料，在口罩的面度贴合度一栏，勾选口罩贴合面部良好、脸部移动口罩保持不动、鼻夹能保持其形状约1分钟，但测试结果是失败的。综合结果一栏未进行公证翻译，富迪公司称该结果为荷兰语，根据其客户函件显示意思为塑料鼻梁，故其认为口罩测试结果失败的原因是使用了塑料鼻梁。由于综合结果一栏未进行公证中文翻译，无法确定其准确意思，从而无法进一步证实被测试口罩是否因鼻梁使用塑料不符合欧盟EN14683测试标准而未通过检测。第三，富迪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是否为福浩公司生产的。富迪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是其向香港客户供应而被荷兰政府拒收的8000000个口罩，富迪公司确认，其中1893900个是福浩公司生产的，其余是其自行生产的。双方当事人确认，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富迪公司的要求，福浩公司向富迪公司供应的口罩没有福浩公司的相关标识，富迪公司在收货及验收时没有进行样品封存。由于富迪公司将福浩公司生产的口罩连同其自行生产的口罩进行统一包装后供应给客户，故无法区分被抽检的口罩是否为福浩公司生产的。富迪公司提交的（2020）粤佛高明第1522号公证书所封存的货物并非前述被检测不合格的口罩，且该封存行为并非发生在交货当时，福浩公司并未在场，被封存物上仅有生产日期，亦不能证明富迪公司自行封存的货物是否为福浩公司生产的。故富迪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检测不合格的口罩是福浩公司生产的，富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富迪公司未在收货检验时对口罩质量提出异议。《购销合同》未约定检验期间，但富迪公司收货前曾对福浩公司供应的口罩进行抽样检验，并在送货单上载明抽检数量和实收数量，单次抽检数量约为100个。在双方已经明确约定质量标准的情况下，口罩鼻梁是否使用塑料以及按压后出现反弹无法紧密贴合佩戴者面部的问题，富迪公司在验收货物时应当能够发现，但其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未提出异议，现富迪公司主张福浩公司供应的口罩质量不符合约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富迪公司无法证明其封存的口罩是福浩公司供应的，在此情况下，富迪公司申请对其封存的口罩进行质量鉴定已无意义，一审法院对富迪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富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福浩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富迪公司的质量抗辩不予支持，并对其以此要求解除《购销合同》、返还已付货款及利息、赔偿包装材料费、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富迪公司应当向福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富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2元，由上诉人广东富迪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尹河清审判员  林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慧英曾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