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70号二层西区。法定代表人：任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依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曲水县雅江工业园区中小企业孵化楼307-A171。法定代表人：李厚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鹏，北京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北京中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龙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依法改判支持新龙门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恒信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由恒信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脱离《剧本委托创作协议》付款条款，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4-10集剧本、11-20集分集大纲，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忽视新龙门公司三次重复创作的价值，认定第三笔款项逾期付款起算点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新龙门公司催告后，恒信公司逾期付款不足90个工作日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恒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审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新龙门公司故意曲解《剧本委托创作协议》的3.2条；不同意新龙门公司所谓三次重复创作，同意一审判决分析，不同意新龙门公司所谓未寄送发票系基于友好合作的美好期待而给予恒信公司宽限期等的观点；不同意新龙门公司所谓的解约时间的起算点，同意一审判决分析，与恒信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新龙门公司关于恒信公司的第三笔付款的观点。新龙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恒信公司按照《剧本委托创作协议》约定向新龙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1132元及赔偿金2268000元，共计2379232元；2.请求法院判决恒信公司承担合理支出律师费30000元；3.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剧本委托创作协议》。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创作协议；2.请求法院判决新龙门公司返还恒信公司创作费756000元；3.请求法院判决新龙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4.请求法院判决新龙门公司赔偿超过定金之外的剧本版权费损失1081333元；5.请求法院判决新龙门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创作协议相关事实2017年10月31日，新龙门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创作协议，约定恒信公司委托新龙门公司创作涉案剧本，恒信公司支付创作费。涉案剧本每集创作费151200元，50集共计7560000元。创作协议就如下事项进行了约定。（一）费用支付。创作费分十一期支付。协议签订且新龙门公司提供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恒信公司支付定金378000元，占创作费的5%。新龙门公司向恒信公司交付故事大纲、人物小传且经恒信公司书面确认且收到新龙门公司提供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恒信公司支付378000元，占创作费的5%。新龙门公司向恒信公司交付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且经恒信公司书面确认且收到新龙门公司提供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恒信公司支付756000元，占创作费的10%。创作协议还就后续费用的支付进行了详细约定。（二）剧本创作阶段。剧本创作共分九个阶段工作。包括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在内的第一阶段创作工作，在第一期创作费（定金）后25日内完成。包括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在内的第二阶段创作工作，在第二期创作费支付后25日内完成。包括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在内的第三阶段创作工作，在第三期创作费支付后25日内完成。（三）剧本交付与认可。新龙门公司向恒信公司交付各阶段的创作成果后，恒信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提出修改意见或给予书面确认。第一阶段工作完成后，新龙门公司根据恒信公司的合理意见，对本阶段的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并且在得到恒信公司的书面通过后，方可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创作，否则新龙门公司的创作行为视为恒信公司不认可，且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恒信公司对双方已经确认的故事大纲、分集或剧本内容作重大幅度更改（重大幅度指60%以上的场次内容或男女一号的设定）或推翻，此改动将作为重新编写一稿的工作量计算，届时创作费另行协商，已收取的创作费不予退还。（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的违约行为使守约方遭受直接经济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该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鉴定费、合理的律师费）。恒信公司逾期支付报酬，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报酬的千分之一向新龙门公司支付违约金。新龙门公司逾期交付创作作品，每逾期一日按该期报酬的千分之一向恒信公司支付违约金。（五）合同解除。新龙门公司任何一阶段工作不能达到恒信公司要求，恒信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协议；新龙门公司逾期交付阶段性创作作品且经恒信公司书面催告后30个工作日仍未交付的，恒信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协议终止后新龙门公司已收到的款项不再退还恒信公司，但新龙门公司应额外向恒信公司赔偿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赔偿金；恒信公司已经支付报酬的剧本或半成品及相关著作权归恒信公司所有，且新龙门公司不再享有署名权及优先投资权等协议约定的权益；恒信公司有权委托其他编剧进一步创作。新龙门公司提交创作成果且经恒信公司确认后，恒信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创作费且经新龙门公司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新龙门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新龙门公司单方面终止协议后，已收的款项不再退还恒信公司，但恒信公司应足额支付拖欠的创作费用，且额外向新龙门公司赔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在任何情况下，新龙门公司创作的剧本或半成品的著作权恒信公司已支付报酬的部分归恒信公司所有，新龙门公司不再享有署名权及优先投资权等协议约定的权益。创作协议约定新龙门公司的联系人为任莎（shasharen@126.com）、恒信公司的联系人为张茗（zhangming@hxtdfilms.com），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二、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2017年11月27日，新龙门公司开具37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向恒信公司邮寄。2017年11月30日，恒信公司徐静文确认收到。2017年12月7日，恒信公司支付对应服务费。2018年1月26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确认新龙门公司提交的故事大纲及人物小传通过。2018年2月6日，新龙门公司开具37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2月14日，恒信公司支付对应服务费。2018年2月13日，新龙门公司在“恒信九州创作交流群”微信群中提交了1-3集剧本。2018年3月2日，张茗向任莎发送了前三集剧本的反馈意见。2018年4月25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内容如下：“就近期咱们对项目推进的内容和节点进行如下梳理：1）由于近期国家广电局等相关部门对电视剧行业相关政策调整，我们双方在3月28日的会议中对《九州黑暗之子》项目的开发方向变更做出了确认和调整；2）4月9日我方收到贵方创作的《中晚唐背景资料整理》；3）4月16日收到贵方完成的《九州黑暗之子》1-3集分集大纲；4）4月19日我们双方对内容和方向进行了碰会和沟通；5）4月23日双方约定贵方于5月10日前提交1-集剧本，1-10集分集大纲。”任莎回复“确认”。2018年5月10日，任莎向张茗发送了1-3集剧本第二版。2018年7月2日，任莎向张茗发送了1-3集剧本第三版。2018年7月17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称新龙门公司交付的剧本前三集、前十集故事大纲，经内部讨论后一致认为剧本成色优异，内部审核通过，可以进入内部费控提交并付款流程，但前十集分集大纲还需修改及调整，并附了修改意见。2018年7月17日，新龙门公司开具55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7月19日，新龙门公司开具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7月20日，新龙门公司向恒信公司寄送发票。2018年7月23日，任莎询问“咱们的发票收到了吧”，张茗表示“都收到了”。恒信公司认可合同约定的10个工作日的到期为2018年8月6日。新龙门公司表示，上述就发票沟通的情况，形成对付款的催告。2018年8月7日，任莎在向张茗发送了香水的照片，表示“收到啦！这样的土豪朋友，真希望多交几个”，张茗回复表示“哈哈哈土豪最近有点不利索，钱打的磕绊了”，任莎表示“香水先稳住军心”，张茗表示“我每天都在催，石总也是，集团最近年中审计搞得都头大，谢谢莎姐理解。”2018年9月11日任莎向张茗发送微信消息“咱们的款可以付了吗？再帮我们催下嘛”。2018年9月25日任莎向张茗发送微信消息“发票已经开了两个多月了，再不打款税务局要说我们虚开增值税发票了”。2018年9月26日，任莎向张茗发送邮件，称2017年7月20日将增值税发票邮寄恒信公司，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开具逾两月但未收到款项，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风险，要求恒信公司尽快付款。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2月3日期间，任莎多次通过微信向张茗询问催要服务费。在此期间，2018年11月7日，任莎向张茗发送邮件，称将由律师出具解约协议，追讨应收账款及违约金。沟通期间2018年11月15日，任莎询问“款项里有没有滞纳金”，张茗回复“必须”。2018年11月30日，新龙门公司向恒信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恒信公司确认创作成果并经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未支付费用，新龙门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协议并要求恒信公司支付违约金，通知恒信公司自律师函送达之日，创作协议解除，要求恒信公司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支付新龙门公司创作费756000元、违约金2268000元。恒信公司认可当天收到律师函。但根据任莎与张茗在2018年12月3日23时03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至当天，恒信公司仍未收到上述律师函。2018年12月7日，在与任莎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张茗认可当天收到律师函。对于律师函签收的准确时间，双方均已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2018年12月18日，恒信公司支付对应服务费。2019年1月8日新龙门公司再次向恒信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恒信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收之前的律师函，自律师函送达之日，《剧本委托创作协议》和《策划服务协议》视为解除，要求恒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3572元、违约赔偿金2268000元。恒信公司根据上述律师函中的表述，称解除合同的律师函确于2018年12月1日送达恒信公司，因信件处理迟延，转送至张茗手中又经过几日，故出现前述张茗在聊天记录中自称的律师函收到时间。律师函发送及支付第三期服务费后，双方均认可还继续存在沟通。新龙门公司坚持要求恒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恒信公司未支付。恒信公司要求新龙门公司继续创作，但因恒信公司对违约金支付的态度发生变化，新龙门公司未再继续创作，双方沟通无果，直到2019年9月27日新龙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3月26日，新龙门公司收到恒信公司主张解除创作协议的起诉状。2020年4月7日，新龙门公司当庭增加了解除创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在合同履行双方沟通过程，并未就所谓重新创作一节进行沟通。三、其他事实新龙门公司就本案诉讼委托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2016年8月10日，恒信天地影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天地公司）与成都万有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有公司）签订《著作权授权协议》，约定万有公司将唐缺创作的《九州·黑暗之子》文学作品的影视改编权、游戏改编权授予恒信公司，期限自2016年8月10日至2021年8月9日，恒信公司应在期限内完成影视剧的拍摄工作、制作工作及游戏改编工作，授权费为424万元。2016年10月14日，恒信天地公司向万有公司支付了424万元。恒信公司就本案诉讼委托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本案审理过程中，恒信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恒信公司称就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代理协议未约定律师费具体数额，恒信公司亦未提交代理费支出的证据。以上事实，有创作协议、律师函、发票、邮件及微信通讯记录、银行对账单、委托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新龙门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的创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2018年2月、2018年5月、2018年7月新龙门公司分别提交三版1-3集剧本。对于新龙门公司所称其后两次提交的剧本构成重新创作，恒信公司未支付新创作费用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首次提交剧本后张茗向任莎反馈了修改意见。在三次交付之间，双方对于是否重新创作并未进行任何沟通，新龙门公司并未对所谓重新创作行为向恒信公司提出创作费的主张，恒信公司亦未进行过确认。仅凭恒信公司邮件中“开发方向变更做出确认和调整”的表述，以及新龙门公司三次提交剧本的事实，不能认定新龙门公司进行了创作协议约定的“重新创作”的修改，故新龙门公司称恒信公司未支付2018年5月、2018年7月两次重新创作的费用构成违约并无事实依据。在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确认1-3集剧本及1-10集故事大纲之前，其并无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的义务，并无恒信公司构成迟延付款违约行为的事实基础。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对新龙门公司提交的前三集剧本、前十集故事大纲进行邮件确认，2018年7月23日，恒信公司收到新龙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时创作协议约定的第三期创作费的支付条件成立，恒信公司应于自2018年7月23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8月6日前支付该期创作费用，但恒信公司并未如期支付，构成违约。根据创作协议，在恒信公司逾期的情况下，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同时新龙门公司有权书面催款。创作协议进一步约定，新龙门公司书面催款后恒信公司在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新龙门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根据双方上述约定，新龙门公司有权书面催款并开始计算90个工作日进而获得合同解除权的前提条件为恒信公司付款逾期，恒信公司未逾期情况下新龙门公司的付款通知，并不构成双方约定的书面催款，从而导致90个工作日的期限开始计算的效果。故而新龙门公司称在恒信公司收到发票时对其通知付款构成书面催款，并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018年8月6日之后，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最早提及费用问题的沟通记录是在2018年8月7日任莎与张茗的微信聊天记录。按照创作协议约定，此时恒信公司就创作费用的支付，已经构成逾期。但此次聊天记录的内容，是任莎向张茗就收到的礼物表示感谢，张茗主动提出费用支付不够及时，而任莎并未主动代表新龙门公司催要创作费用。在此之后的2018年9月11日，是恒信公司逾期付款之后，任莎主动催要创作费，故而创作协议约定的新龙门公司书面催款后可解除合同的90个工作日的期限，应自此时开始计算。新龙门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向恒信公司发送了律师函，对于律师函签收的准确时间，双方均已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双方沟通记录显示恒信公司认可收到该律师函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新龙门公司在2019年1月律师函中自称的解除合同律师函的送达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不论以2018年12月1日还是以2018年12月7日作为解除合同律师函的送达时间，此时距离新龙门公司首次有效书面催款不足90个工作日，新龙门公司该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发生解除创作协议的效果，创作协议仍合法有效。2018年12月18日，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创作费，根据创作协议，新龙门公司应于25日内完成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而截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新龙门公司一直未向恒信公司提交，新龙门公司亦构成违约，即在2018年12月18日之后，恒信公司存在迟延支付创作费而未依据创作协议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行为，新龙门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第三阶段创作成果的违约行为。支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是恒信公司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在收到创作费后约定的时间内提交创作成果是新龙门公司的合同义务，恒信公司创作费的合同对价为新龙门公司的创作成果，在恒信公司已经支付合同对价的情况下，新龙门公司不能仅以恒信公司未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而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有效抗辩。2018年12月18日第三期创作费支付后，双方并无进一步有效沟通。2019年9月27日，新龙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索要迟延付款违约金及违约赔偿金。新龙门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系以其解除合同为前提依据。在合同有效存在的情况下，新龙门公司未履行相应付款阶段的合同义务，同时提起索要违约金的诉讼，系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创作协议，恒信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创作协议于2020年3月26日新龙门公司收到恒信公司主张解除创作协议的起诉状之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截至创作协议解除，新龙门公司共收到恒信公司支付的创作费756000元，向恒信公司提交了故事大纲、人物小传、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等第一、第二阶段的创作成果。创作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剧本的创作费用是以每集151200元，50集共计756万元来计算，3集剧本对应的创作费为453000元。创作协议约定的首批款项支付之日，新龙门公司并未进行任何创作，创作协议约定恒信公司支付前三期款项后，新龙门公司应分别提交相应阶段的创作工作，付款批次与创作阶段的约定有一定的对应性。考虑到新龙门公司在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创作费756000元后，并未进行任何剧本创作，未完成该阶段的创作任务，对恒信公司主张新龙门公司退还该部分创作费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恒信公司主张定金378000元的双倍返还756000元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新龙门公司实际进行了创作，并非未履行合同，定金已转化了相应阶段的创作费用，恒信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新龙门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恒信公司对于第三期款项的支付，确实存在延期，但同样新龙门公司亦未完成该阶段的剧本创作。违约金是对非违约方的保护，在双方均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判令新龙门公司返还恒信公司第三期创作费的情况下，考虑创作协议的履行及双方违约的情况，新龙门公司主张的因该笔创作费而衍生的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新龙门公司主张的赔偿金2268000元，因创作协议解除并非新龙门公司根据约定单方解除，该部分赔偿金支付条件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在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外恒信公司另主张的剧本版权费损失1081333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创作协议因恒信公司行使解除权而解除，但综合创作协议的履行过程，新龙门公司迟延的直接原因在于恒信公司迟延付款超过四个月。在已经迟延付款的情况下，恒信公司先期承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但最终恒信公司亦未履行承诺。自2018年12月18日付款，到新龙门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提起诉讼，双方并未进行有效沟通，恒信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新龙门公司及时创作进行了书面催告。综合创作协议的履行过程，恒信公司违约在先，且恒信公司不主动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导致创作协议的履行陷入僵局，同时恒信公司亦放任这种局面出现，未及时行使合同权利督促新龙门公司进行创作，在此情况下恒信公司主张新龙门公司承担剧本版权费损失并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创作协议约定，违约方导致非违约方的合理律师费损失，违约方应当赔偿。虽恒信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但新龙门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无事实及合同依据，其基于此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创作协议因新龙门公司违约而解除，恒信公司基于新龙门公司违约提起反诉，有一定的事实及合同依据，新龙门公司应赔偿恒信公司的律师费损失，恒信公司主张的25000元律师费相对合理，且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恒信公司该部分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与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剧本委托创作协议》于2020年3月26日解除；二、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创作费756000元；三、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律师费25000元；四、驳回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新龙门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的创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充分，结论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围绕新龙门公司的上诉请求确定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创作工作与创作费用的对应关系根据涉案协议第9.1条、第3.2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双方于涉案协议中约定分阶段履行支付费用、交付创作成果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在每一阶段工作中，恒信公司应先支付该期创作费用，新龙门公司随后在25日内完成该阶段创作工作；至于各期创作费用的支付时间，除第一期创作费用由恒信公司先行支付外，其余各期费用均在恒信公司确认上一阶段创作成果后且收到本期创作费用发票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新龙门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4-10集剧本、11-20集分集大纲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协议第9.1条足以查明涉案剧本的九个阶段的创作工作与创作费用的对应关系。其中，第9.1条（c）项载明“第三阶段工作【创作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在甲方支付三期创作费后【25】日内完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的第三阶段创作工作，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新龙门公司此项上诉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新龙门公司上诉称定金不是第一阶段创作工作的创作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第9.1条（a）载明，“第一阶段工作【创作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在甲方支付一期创作费（定金）后【25】日内完成”，故新龙门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与涉案协议的约定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恒信公司第三期创作费用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新龙门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第三笔款项逾期付款日期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8月7日存在错误，应以2018年5月10日为起算日，至迟以2018年7月24日为起算日。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涉案协议第3.2条足以查明双方约定的各期费用支付时间。其中，第3.2条（c）项载明，“乙方向甲方递交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经甲方书面确认且收到乙方提供的等额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756,000】元（大写：柒拾伍万陆仟元整），占总创作费的【10】%”。根据一审中的邮件、微信及当事人陈述等现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恒信公司确认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的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新龙门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17日、19日两次开具了共计756000的发票，恒信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了上述发票，故恒信公司依约应于1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8月6日之前付款。一审法院以2018年8月7日作为第三笔款项逾期付款的起算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新龙门公司上诉称至迟应以恒信公司收到发票的次日即2018年7月24日为起算日，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新龙门公司上诉以涉案协议第8.2条（d）项为合同依据，主张其进行了三次重复创作，恒信公司应当在第二次修改成果递交前（即2018年5月10日前）另行支付费用；称恒信公司未于2018年5月10日前支付费用，应以该日作为恒信公司逾期付款的起算日。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第8.2条（c）项载明，“在本协议约定的每一个工作的阶段完成后，乙方根据甲方的合理意见，对本阶段的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并且在得到甲方的书面通过后，方可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创作；否则，乙方的创作行为甲方不予认可，且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涉案协议第8.2条（d）项载明，“若甲方对双方原先已经确认的故事大纲、分集或剧本内容作重大幅度更改（重大幅度意指60%以上的场次内容或男女一号的设定）或推翻，此改动将作为重新编写一稿的工作量计算，届时创作费另行协商，已收取创作费不予退还。”根据邮件、涉案协议第9.1条（b）项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2018年4月双方就第二阶段工作（即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的修改和调整进行了会议协商和确认，2018年5月10日、7月2日新龙门公司先后提交了其对第二阶段工作中的1-3集剧本初稿的两次修改版，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发邮件确认第二阶段工作通过内部审核，应认定相关修改系双方对涉案协议第8.2条（c）项约定的履行。新龙门公司上诉称其重复创作应当另行付费，并进一步主张恒信公司未另行付费构成逾期付款，但其未举证证明其该修改系恒信公司对双方已经确认的剧本内容的修改或属于重大幅度修改，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另行支付创作费形成协商一致，故其此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新龙门公司是否因恒信公司逾期付款而取得单方解除权及其是否通过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了涉案协议新龙门公司上诉称恒信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起、至迟于2018年7月24日起构成逾期付款，其依据涉案协议第12.4条（a）项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上诉称恒信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收到了新龙门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律师函，涉案协议于次日正式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上节所析，恒信公司的第三阶段创作工作对应的三期创作费用逾期付款的起算日为2018年8月7日；新龙门公司上诉称恒信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起、至迟于2018年7月24日起构成逾期付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处不再赘述。第二，涉案协议第12.4条载明，“乙方提交创作成果且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相关创作费用且经乙方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根据邮件、微信及当事人陈述等现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恒信公司于2018年8月7日起逾期付款，新龙门公司的任莎于2018年9月11日于微信中首次向恒信公司的张茗催促付款，后新龙门公司采取邮件、微信、律师函等方式催促恒信公司付款，恒信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支付该笔款项。即便以最早的2018年9月11日微信沟通作为新龙门公司的首次书面催款加以认定，恒信公司付款时间亦未超出90个工作日，不满足第12.4条约定的情形，新龙门公司主张其依据涉案协议第12.4条取得单方合同解除权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如上所析，新龙门公司未依约取得单方合同解除权，其发送律师函行欲使单方合同解除权的行为不发生其所称的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故新龙门公司主张涉案协议经其行使单方解除权于2018年12月8日正式解除，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涉案协议的解除及后果新龙门公司上诉称其无需返还756000元；称涉案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正式解除；称其解除合同行为符合涉案协议的约定，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及恒信公司于本案中的诉讼支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涉案协议第9.1条、第3.2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三期创作费对应的第三阶段工作为“【创作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三期创作费用的支付时间为恒信公司书面确认第二阶段创作工作成果（即1-2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且收到三期创作费（即756000元）等额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据此可知，在恒信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三期款项之前，新龙门公司未予履行第三阶段创作工作，不构成违约；在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款项之后，新龙门公司收取了该笔款项则应当完成第三阶段创作任务，但新龙门公司实际未履行第三阶段创作的合同义务，其收取该笔款项缺乏合同基础，应当予以返还。新龙门公司上诉称根据涉案协议第3.2条三期创作费用系第二阶段创作工作的报酬，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第3.2条仅系对三期创作费用付款时间的约定，新龙门公司此项主张与涉案协议第9.1条的约定不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双方于涉案协议中第十二条约定了违约责任。根据相关约定，恒信公司逾期支付第三期创作费，构成违约；同时，第三期创作费用系第三阶段创作工作的报酬，恒信公司虽逾期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但新龙门公司于恒信公司支付前后均未开展第三阶段创作工作，尤其是新龙门公司在收取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后至本案诉讼时始终未开展第三阶段工作、未交付第三阶段受托创作作品，新龙门公司亦构成违约。至新龙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于本案审理中主张其通过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已解除涉案协议，虽如上节所析，新龙门公司无单方的合同解除权，其相关行为无法达成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法律效果，但恒信公司亦于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综合考虑涉案协议的约定及履行中双方的违约情形，一方面恒信公司逾期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在先，另一方面新龙门公司在收取三期创作费后仍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第三阶段创作工作的主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了恒信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提出的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并以恒信公司含解除合同请求的反诉状送达新龙门公司的日期为涉案协议解除日期，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新龙门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关于合同解除及解除日期的认定错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新龙门公司实际未履行第三阶段创作的合同义务，其收取第三期创作费用缺乏合同基础，应当予以返还；恒信公司主张新龙门公司返还第三期创作费用的一审反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履约中的违约情形，在判决新龙门公司返还恒信公司第三期创作费用后，对新龙门公司主张的恒信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请求及恒信公司主张的新龙门公司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版权损失费等请求均未予支持，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因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协议并非对新龙门公司行使单方的合同解除权的支持，新龙门公司关于赔偿金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第四，本案诉讼系由新龙门公司提起，但其起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其为诉讼支出的费用应自行承担；恒信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提起反诉，且其本诉中的答辩意见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其部分反诉请求亦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为参加本案诉讼维护其合法权益，恒信公司支出了律师费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作为证据，其主张由新龙门公司赔偿其律师费的反诉请求依据充分，应予支持。新龙门公司上诉称其不应赔偿恒信公司律师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新龙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1.86元，由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