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20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科，女，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高桥镇红江农场十二队26号。公民身份号码：440××××××××××××122。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亚玲，广东汉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哲，男，199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430。原审第三人：陈洪良，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11。上诉人林立科因与被上诉人王启哲及原审第三人陈洪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2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立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亚玲，被上诉人王启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立科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2020粤0882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确认湛江市麻章区××××××××××××××××××××××不动产权证书号：粤（2020湛江市不动产权第0050954号的权属归林立科。三、判决不得执行湛江市麻章区××××××××××××××××××××××（不动产权证书号：粤（2020湛江市不动产权第0050954号）。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启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和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林立科与陈洪良名下为由，认定林立科的权利未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未能体现立法本意和精髄。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是源于同一执行标的上负载多项权利而发生的纠纷，即名义权利人（陈洪良）与实际权利人（林立科）不相符造成的，是保护名义权利人还是实际权利人，正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确实难以把握的问题。如果只看涉案房屋的登记情况，即一概依据“表面权利规则”保护名义权利人（陈洪良），则执行异议之诉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相反，如果一概保护实际权利人（林立科，也可能违背了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因此，执行异议之诉审理中究竟适用何种规则才能妥善处理好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与案外人的关系，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难点。从法院审查案件，从依法、依规、依事实的角度出发，应当对不同主体所享有的权利性质与内容进行甄别，并融入价值考量因素，这样综合确定权利的顺位，得出令人信服的判决。如若仅顾一点，不及其余，得出的结论就难免有失偏颇。第一、从权利取得的时间与来源来分析，林立科的权利是足以棑除强制执行的。首先，从权利取得的时间看，林立科与陈洪良对涉案房产的合法约定是在法院对房屋采取查封措施之前，且没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约定存在恶意逃债的故意，故应当支持实际权利人（林立科）阻却执行的主张。其次，从权利取得的来源看，涉案房屋在离婚前是夫妻共有的财产，实际权利人（林立科）与涉案房屋的关联程度更为密切，但作为普通金钱债权的申请执行人王启哲，其与实际权利人（林立科）相比，和执行标的的关联程度明显要弱，其对于执行标的根本不享有直接的支配关系。第二、从权利性质的甄别夹分析，林立科的权利是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从实际权利人的角度考量，离婚协议中约定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一方为实际权利人（林立科），且实际权利人（林立科）己长期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基于涉案房屋产权是登记在林立科与陈洪良名下，离婚协议中约定三天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且离婚后双方也是遵守离婚协议约定前往办理产权变更的，但由于涉案房屋抵押权的存在以及抵押权未解除前产权登记机构不予办理产权变更的实际情况，房屋产权变更实则距离完整的、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变更可谓仅有一步之遥（且非林立科过错、更非林立科所能控制），林立科享有的权利性质实为物权期待权，该权利应当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人王启哲予以保护。从申请执行人的角度考量，应对王启哲所享有的权利进一步的区分。根据王启哲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产生直接的支配关系，其享有的权利分为金钱债权与非金钱债权。物权的公示公信制度保护的应当是交易中的第三人，而非所有的第三人。申请执行人王启哲如果享有的是非金钱债权，比如其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其应当受到保护，否则会破坏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但事实上，申请执行人王启哲仅仅是普通金钱债权人，其仅仅是在寻找被执行人陈洪良的责任财产时，发现了涉案房屋，如果将王启哲的债权优先于实际权利人（林立科）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是缺乏合理法律和事实基础。第三、从价倌考量角度来分析，林立科的权利是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除上述因素外，还应当结合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程度与价值因素进行综合考量。裁判结果不能背离一般公众所能接受的朴素的法感情。比如双方离婚，往往约定将房屋归属于负责抚养子女的一方。在实际权利人（林立科）己经长期居住的情况下，且该房产具有为林立科及其所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样能够得出债权人并非善意第三人的结论。因此，本案中，假设王启哲是出资购买了涉案房产，但并不知道房产的真实权属情况，那王启哲即是善意第三人，其购买涉案房产的行为属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相反，王启哲仅仅是普通债权人，既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物上请求权、优先权，更不是善意第三人，故林立科与陈洪良对涉案房产的约定、且为在先的合同约定应受法律保护。三、林立科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以下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己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己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己支付全部价款。5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3、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纪要》第11条，对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这个条件，一般而言，买受人只要有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材料，或向出卖人提出了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等积极行为的，可认为符合该条件。无积极行为但其未办理过户登记有合理的客观理由的，亦可认定符合该条件。4、《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四、一、二审诉讼费13984.22元是根据房产价值计算。本案是确认纠纷，不应以房产价值计算诉讼费。五、一审判决记载的开庭时间与实际开庭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从未通知林立科房产执行拍卖。王启哲辩称：王启哲于2019年起诉陈洪良，陈洪良于2020年假离婚。不同意解封房产。林立科上诉理由不成立。陈洪良既不到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林立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湛江市麻章区××××××××××××××××××××××[不动产权证书号：粤（2020）湛江市不动产权第0050954×]的权属归林立科。二、撤销雷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882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三、撤销雷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882执异50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林立科名下湛江市麻章区××××××××××××××××××××××的查封。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启哲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林立科与第三人陈洪良于2006年2月5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4月20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夫妻共有房产（湛江市麻章区××××××××××××××××××××××）归林立科所有，该房屋剩余的按揭贷款由女方负担，男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到相关部门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涉案房屋至今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仍登记在林立科与陈洪良的名下。又查明，王启哲与第三人陈洪良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2020年4月2日，王启哲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粤088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洪良应偿还王启哲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逾期利息。同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882执50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陈洪良、林立科名下的位于湛江市麻章区××××××××××××××××××××××。同年11月5日，林立科作为王启哲与陈洪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案外人对上述执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同月25日作出（2020）粤0882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立科的异议请求。林立科不服，诉至法院，由此引发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王启哲因与第三人陈洪良股权转让发生纠纷于2020年4月2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粤088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并于同年10月10日查封涉案房屋。后林立科以被查封的涉案房屋系其所有而提出执行异议，理由是其与第三人陈洪良于2020年4月20日已协议离婚并约定离婚后涉案房屋归林立科所有。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林立科与陈洪良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条款的约定仅对林立科与陈洪良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且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林立科与陈洪良的名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对于王启哲而言，涉案房屋仍属于林立科与陈洪良的共同财产，林立科的权利未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林立科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故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林立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4.22元，由林立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林立科没有提交证据，林立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亚玲于2021年5月28日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时间为2020年9月份以后的微信转账予“海澜花电动晾衣机185×××××551”的手机截图，用以证明上诉人林立科于离婚后独自偿还银行房贷。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林立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立科对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系王启哲申请执行其与陈洪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过程中，林立科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经查，本案的讼争房屋是林立科与陈洪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登记在两人名下，属于林立科与陈洪良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陈洪良与王启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后，林立科与陈洪良于2020年4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屋归林立科所有，但未向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夫妻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对其共同所有房产归属作出约定，并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现房产仍然登记在林立科与陈洪良名下。一审法院未支持林立科等关于确认其对讼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涉案房产办理过户手续之前，林立科仅享有将其产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依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林立科享有的变更不动产登记的请求权，系形成于王启哲享有的主张陈洪良清偿债务的请求权之后。涉案《离婚协议书》关于讼争房产归属的约定，并不能对抗陈洪良与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在陈洪良仍未清偿对外所负债务的情况下，王启哲作为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查封登记在其名下的财产并予以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未支持林立科等关于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并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维持。至于林立科对涉案房产享有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当在执行程序中依法予以保护。综上所述，林立科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4.22元，由林立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志清审 判 员 赖尚平审 判 员 吴春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沛婷书 记 员 陈思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