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昌财，男，195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吉林领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文亮，男，195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梅，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昌财、高文亮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昌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孙昌财的诉讼请求；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三、诉讼费由高文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产权登记信息，孙昌财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无需再行判决确认，而一审判决以没有生效判决认定为由，驳回孙昌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高文亮提起反诉，要求孙昌财支付房屋现值及装修款，实质上已自认案涉房屋归孙昌财所有，双方对于案涉房屋权属无争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错误。孙昌财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所有权一直受到侵害，起诉腾迁是为排除妨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诉求，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错误。孙昌财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一直遭受高文亮侵害，因此高文亮应当进行赔偿，孙昌财以租金标准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取暖费问题，该房屋取暖费系使用孙昌财在本单位享受的福利待遇交纳，但长期以来，高文亮享受了该福利待遇，应当对孙昌财依法赔偿。关于高文亮反诉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高文亮辩称，孙昌财不是实际购房人，也不是实际房屋所有权人，其要求高文亮腾迁没有事实依据。孙昌财虽登记为房屋权利人，但在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纠纷中，生效判决已认定高文亮全额支付购房款借用孙昌财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该案件未支持高文亮诉讼请求的原因为高文亮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借名买房达成合意，但生效判决未认定孙昌财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案涉房屋虽登记在孙昌财名下，但不动产登记的推定力不及于事实，案涉房屋系高文亮全款购买，由高文亮占有使用，不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孙昌财认为借用其名购买，房屋应归其所有违背客观事实。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孙昌财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主张高文亮腾迁。高文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孙昌财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高文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未进行审查确定，案涉房屋自1996年由高文亮借用孙昌财名义全额出资购买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2019年办理物权登记，登记在孙昌财名下，房屋物权登记和实际所有人不一致，故产生本案纠纷。通过审判解决社会矛盾和纠纷是人民法院的重要职能之一，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纠纷进行实质性评判错误，故应改判。孙昌财辩称，高文亮上诉请求基于其反诉提出，能够证明高文亮对案涉房屋产权无争议，高文亮为自用房屋而装修，孙昌财无义务支付该款项。不动产登记证书具有公示效力，能证明房屋产权的归属，不需要由其他生效判决证明。高文亮系在张甲成处购买房屋，高文亮与孙昌财之间没有达成协议，案涉房屋是孙昌财及其妻子参加房改购买取得，高文亮在1996年至2016年期间一直占用孙昌财供热补贴，不能认定高文亮是善意占有案涉房屋，其没有向孙昌财支付对价，双方没有形成买卖关系。装修款系债务关系，不应与排除妨害案件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应告知高文亮另行起诉。物权优先于债权。孙昌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高文亮立即腾迁，将位于吉林市昌邑区四川街铁东北小区45号楼3单元x号房屋交还给孙昌财；二、高文亮给付自1996年起至将房屋交付给孙昌财时房屋使用期间的房屋租赁费用及取暖费共计12万元；三、诉讼费由高文亮负担。高文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孙昌财按房屋市价支付案涉房款及装修款合计30万元；二、诉讼费由孙昌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高文亮通过张甲成以孙昌财的名义购买了由吉林铁路分局吉林北站建造的集资房屋，该房屋位于吉林市昌邑区四川街铁东北区45号楼3单元5层x号，并于1996年3月28日以孙昌财的名义缴纳购房款55,000元，后又于1997年3月19日补缴购房款348元。1997年11月12日，吉林铁路分局第二房产建筑段房管室出具证明，证明高文亮确实居住在吉林铁路分局第二房产建筑段管辖的铁东北区45-3-x住宅，即涉案房屋。2009年8月21日，吉林铁路住房交易站发出通知，通知载明：铁东北区45栋3单元15号住户，根据沈阳铁路局关于住房清查工作规定，查该户至今没有到铁路房管部门办理入户手续。为加强住宅管理工作，限你于2009年8月31日前到吉林铁路住房交易站（原吉林铁路房屋交易中心）办理进户手续。逾期不办视为无主房，按照房产管理规定严肃处理。2018年6月28日，该涉案房屋以孙昌财名义办理完毕房改手续。2019年，该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利证，权利人为孙昌财。同年，高文亮与孙昌财就借名买房一事进行协商，约定由高文亮支付孙昌财50,000元补偿费用，孙昌财将房屋变更登记至高文亮名下，后双方均反悔，高文亮收回50,000元补偿费用，后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高文亮与孙昌财均自认在1996年借名买房时彼此互不相识。1996年孙昌财及张甲成为吉林铁路分局吉林北站职工。高文亮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并为涉案房屋缴纳了相关费用。2019年8月21日高文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登记在孙昌财名下位于吉林市昌邑区四川街铁东北区45号楼3单元5层x号房屋为其所有，并要求孙昌财配合将该房屋更名至其名下，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2020）吉0202民初1号民事判决，驳回高文亮的诉讼请求，高文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0日作出（2020）吉02民终15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登记于孙昌财名下，但不动产登记的推定力只及于权利，不及于事实。对于涉案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需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进行确定。本案涉案房屋登记名义人虽为孙昌财，但实际出资人为高文亮，根据吉林铁路分局第二房产建筑段房管室出具证明可知，高文亮居住使用该房已20余年，孙昌财未提供证明在起诉前曾要求过高文亮从案涉房屋中迁出并向其返还，且双方曾在2019年就借名买房一事进行过协商，由高文亮支付给孙昌财50,000元补偿费用，孙昌财将房屋更名登记至高文亮名下，后因双方均反悔，高文亮收回50,000元，生效的裁判文书亦未确定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在没有确定案涉房屋权属问题时，不能简单以产权登记认定孙昌财对案涉房屋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亦不能认定高文亮对案涉房屋属于无权占有。孙昌财要求高文亮搬离涉案房屋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高文亮的反诉请求，高文亮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且没有生效的裁判文书责令高文亮将案涉房屋腾出，其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孙昌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高文亮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孙昌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高文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昌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昌财提交如下证据：吉林铁路住房交易站通知一份。证明：手写部分写明房屋是孙昌财和妻子参加房改取得，孙昌财是吉林北站职工，孙昌财对案涉房屋付出了代价，身份资格也是购买房屋的必要条件。高文亮质证称，手写字体是后填的，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对该证据手写部分为何人何时添加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高文亮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权属问题。高文亮自认其与孙昌财在1996年借名买房时互不相识，其通过张甲成购买的案涉房屋。在当年的购房手续中，没有孙昌财签字确认的内容，高文亮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的购买存在出资关系，不足以证明其与孙昌财之间达成了借名买房的意思表示，其关于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本案中，高文亮反诉主张孙昌财给付其案涉房屋现值及装修款，该诉讼请求建立在高文亮已认可孙昌财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基础上，高文亮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可以放弃物权，主张债权，根据双方现有诉讼请求及反诉请求，能够认定案涉房屋归登记权利人孙昌财所有。关于高文亮主张其与孙昌财之间因案涉房屋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高文亮主张孙昌财应支付其房屋现值，但因高文亮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物权，故不能按照房屋现值计算其损失数额。孙昌财虽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但对于案涉房屋并未出资，其占用高文亮资金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应返还高文亮为购买案涉房屋支付的本金及利息。关于高文亮主张孙昌财给付其装修费用的问题，因高文亮未提供证据证明装修事实及具体费用明细，且高文亮在装修后自用20余年，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装修折旧后的现值，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孙昌财主张高文亮给付其自1996年起至将房屋交付给孙昌财时止房屋使用期间的房屋租赁费用的问题。因孙昌财从未实际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此前从未向他人主张过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亦未支付过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高文亮交付购房款后，占有使用该房屋，并非非法占有，孙昌财未提供证明在起诉前曾要求高文亮从案涉房屋中迁出并向其返还的事实，孙昌财自认在集资购买案涉房屋之初，曾同意将房屋借由他人使用，但无证据证明系有偿借用，故对其要求高文亮给付其使用房屋期间租赁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孙昌财主张高文亮给付其案涉房屋取暖费的问题，因孙昌财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案涉房屋取暖费，亦未举证证明因高文亮原因导致其不能取得单位相关福利待遇，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孙昌财主张高文亮迁出案涉房屋的问题，本院虽已认定案涉房屋归孙昌财所有，但孙昌财并未实际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从未占有案涉房屋，而高文亮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后，自始占有案涉房屋，故出于公平原则，高文亮应在收到孙昌财返还全部购房款及利息后，立即迁出案涉房屋。综上所述，孙昌财与高文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二、孙昌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返还高文亮购房款本金55,34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5,000元为基数，自1996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48元为基数，自1997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自本判决第二项履行完毕后，高文亮立即从吉林市昌邑区四川街铁东北小区45号楼3单元x号房屋中迁出；四、驳回孙昌财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高文亮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孙昌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孙昌财、高文亮各负担6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孙昌财、高文亮各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500元，由上诉人孙昌财、高文亮各负担4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刘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