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栗园镇大代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马莉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志，男，1958年5月5日出生，汉族，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员工，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贝贝，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辅钢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5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辅钢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5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1958年5月5日出生，于2020年1月1日与上诉人签订《临时用工协议》，被上诉人在60周岁前并未在上诉人处工作。依据被上诉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信息记录（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刘国志于2018年5月5日，已经属于退休人员，在此之前并未在上诉人处工作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是为了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制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授权，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明确指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款“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人民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关于完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上述人员在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时，累计缴费年限满15年的，可按规定领取基本养老金。累计缴费年限不满15年的，其个人帐户储存额一次性支付给本人，同时终止养老保险关系……”。我国现行法定退休年龄为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社保劳动部门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第一，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已经年满60周岁，已经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上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之初，上诉人曾到开平区社保部门为被上诉人投保养老、医疗、工伤等保险，开平区社保部门明确拒绝了上诉人的请求，可见在开平区社保部门的认知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可能。第二，开平区劳动仲裁委，在被上诉人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时，出具了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明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本案被上诉人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被上诉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信息记录（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显示，被上诉人参保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刘国志于2018年5月5日退休；首次参保日期为2018年7月20日；于2019年7月开始按月领取养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20条“国家建立和完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第21条“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之规定，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绝对属于我国现行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信息，是一审法院以申请从唐山市开平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调取的，信息中明确显示为“河北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信息管理系统”。综上被上诉人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临时用工协议》，可见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就明知双方之间是雇用或者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违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先是对上诉人隐瞒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后因肇事方无力对其进行赔偿，又要求上诉人承担医疗费用无果，进而发起了对上诉人的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有违诚实信用，如果其诉请得到支持，必将对我市劳动市场产生极其严重的破坏，用人单位将不再敢雇用60岁以上人员工作，一方面社保部门拒绝60岁以上人员参保工伤、医疗等保险，一方面又面临着需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风险，长此以往必将严重影响60岁以上人员的工作机会，剥夺相关人员的劳动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用优秀的判决维护我市劳动市场的良好环境。 刘国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且并不违法，应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且该劳动合同并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书面劳动合同有效，应当予以认定。我国现行法律并未明确禁止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参加劳动，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基于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且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文件没有明确定性“超龄劳动者从事劳动必须一律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就文件的内容看：“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的表述仅仅是对《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颁布实施的背景和适用的说明，而非对这种情形的直接定性；在文件第二部分还有“但书”，但书中指出了“我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明确，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部分中指出“下一步，我们将加强对此问题的研究，适时向立法机关提出完善劳动合同法律制度的建议，以更好地保障超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结合该文件的整体内容看，均没有明确定性“超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不能存在劳动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其次，该文件发布于2019男7月24日，在2020年3月30日河北省高院作出了“（2020）冀民申128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劳动法第十五条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并未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做限制性规定，在本案中不宜认定孙某不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孙某领取的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其数额远低于城乡居民消费性支出，不能等同于国家针对机关和事业单位退休职工的养老保险，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由此可见，在审判实践中，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劳动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能仅仅单纯截取人社建字〔2019〕37号文件中的部分表述来作为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原审判决未据此文件裁判适用的法律并无不妥。三、如果本案无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被上诉人救济无门，合法权益无保障途径。基于保护弱势群体的原则，恳请法庭予以综合考虑，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首先，被上诉人受伤发生在下班途中，依法可以视同为工伤。根据现有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职业伤害保护性规定的原则，被上诉人可以依法主张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现行有效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伤亡，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等的规定，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定性为劳务关系，那么被上诉人的这种视同工伤的情况将不能适用上述法律的规定，故而无法申请工伤补偿。这种情况下视同工伤的职工将救济无门，这与保护工伤职工的原则是不相符的。其次，与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是一位年过66周岁的老人，驾驶的是没有任何保险的电动三轮车，事故解决过程中，了解到该老人家徒四壁，没有任何赔偿能力。而被上诉人伤情严重，应予以手术治疗，但由于经济能力差，无力承担手术费用，只能出院在家休养。以至于至今被上诉人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无法正常上班，老两口没有了经济来源，日常药费、生活费使得被上诉人老两口的生活十分艰难。第三，本案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原告的事故属于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范围，索赔文件需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人事证明材料，如果本案中不能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将难以享受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被上诉人将因没有急救的途径，无法保障合法权益。而且本案确认劳动关系的诉求仅仅是被上诉人为了工伤赔偿而启动的救济途径，不涉及任何的补缴社会保险等行政性质的诉求，不会产生确认劳动关系以后可能发生的行政系统无法操作的问题。综上述，恳请合议庭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着保护弱者的原则，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 刘国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原告刘国志与被告唐山市开平区铺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临时用工协议》，协议约定：劳动合同期为一年，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岗位为普工，薪酬为每月3800元。2020年7月23日，原告向唐山市开平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申请依法仲裁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8月27日，唐山市开平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人仲通［2020］0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2020年9月27日，经被告申请，本院于唐山市开平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调取了原告刘国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信息，证明其自2019年7月开始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133.04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抗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临时用工协议》时，原告已达到退休年龄，本院认为，对于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合同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原告自2019年7月开始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并非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仍为劳动关系，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刘国志与被告唐山市开平区铺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刘国志与被告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国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人社建字〔2019〕3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关于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劳动合同终止的授权，2008年9月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刘国志1958年生人，至2018年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据此，刘国志不再具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不属于我国劳动合同法调整的劳动者，上诉人与刘国志之间的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故，上诉人主张其与刘国志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该人社部答复的文件等规定并没有明确定性超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从事劳动必须一律按劳务关系处理，此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从现行劳动法律法规来看，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后，用人单位已无法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如果认定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将与社会保险相关制度发生冲突。且，辅钢机械公司已为刘国志购买雇主责任险，刘国志为保护其权益可依据相关的规定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辅钢机械公司应予以相应的配合。因此，被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5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辅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国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国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颖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