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森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平山社区留仙大道4168号众冠时代广场A座38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LFMB35。法定代表人：赵胤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偲婷，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严，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银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榴园镇栾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4MA3CA4KE0C。法定代表人：李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喆，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曦，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深圳市森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森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庄银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银基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森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深圳森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枣庄银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为“贴现”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应当相互返还贴现款和票据，但是由于票据到期已经承兑，事实上返还不能，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票面价格赔偿上诉人损失，抵扣已经支付的款项后，应当返还的金额为差额部分243,057.03元。1.根据《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贴现是指商业承兑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银行的票据行为，是持票人向银行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只有银行才有资格办理贴现业务。2.国务院行政法规将“票据贴现”界定为“非法金融活动”。根据国务院1998年7月13日颁布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票据贴现的，为非法金融活动，必须予以取缔。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非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票据贴现业务属于非法金融业务范畴，依法应予禁止。由此可知，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属无效，案涉的“贴现行为”应当无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九、关于票据纠纷案件的审理101.【民间贴现行为的效力】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贴现行为无效后，案涉票据已经到期兑付，上诉人的损失就是差额部分243,057.03元。二、导致此“贴现”行为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贴现”行为无效的主要损失。1.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贴现”资质反而从事“贴现”行业，并且实际“贴现”年利率高达25%【贴息金额243,057.03元×360天/（贴现日－承兑汇票到期日）137天/汇票面值2,600,004.78元=年化利率25%】，远超过正常金融业务标准，扰乱金融秩序。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损失，至少也应当承担一半的损失。3.退一万步说，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双方达成一致，同意扣除年化利率25%后将剩余款项退给上诉人；即使当时达成一致，此行为也“无效”。无论如何，导致本案的贴现发生，也不可能是上诉人单方的过错，被上诉人不予以配合不可能完成案涉贴现。三、上诉人票据如何获取，以及是否由被上诉人处置，以什么价格处置均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考虑的因素。1.被上诉人声称已将票据卖出去了，并且没有获利。从上诉人将票据转手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已经获利243,057.03元。既然双方之间没有真实贸易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又不能将票据返还给上诉人，其中间的金额差自然便是被上诉人获益金额。2.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已将票据卖出去了，并且没有获利无证据证实且与本案也无关，被上诉人可以另行解决。被上诉人将票据卖出去是否获利与本案无关，本案只关注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方获益，如获益将返还非法获益款。3.反之，上诉人如何取得的票据也与本案无关。不管上诉人是否合法取得，都不能抹去被上诉人从中非法获益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是否转手卖出获益也不是本案计算损失的关键点。若只是承认此行为无效，以从上诉人中获益再卖出商票为理由，而不承担相应后果，那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精神就没有意义了。四、上诉人并未拖延时间，恶意起诉，资金占用也仅有四个月零14天。1.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上诉人财务内部审核周期较长，并且尝试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退还票据，因沟通无果无奈之下才提起诉讼。而且准备诉讼材料等需要一定时间，上诉人并没有故意拖延时间或者恶意诉讼。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被上诉人一直不愿意退票导致，因此过错方也在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占用资金一年半，请注意此张票据是半年期商业承兑汇票，也就是说若不是被上诉人占据票据，上诉人将在2020年2月28日收到票据全额款，从2019年10月14日上诉人将票据转让给被上诉人，至2020年2月28日一共只有137天（四个月14天），也就是说上诉人只占用被上诉人资金137天，若被上诉人主张赔偿资金占用费按照银行LPR计算，如上所述，该LPR计算的利率损失，也应当按照过错分担，根据过错划分原则，上诉人最多承担一半的资金占用费损失。综上所述，票据贴现无效行为，双方应当相互返还，不能返还应当退还差额部分金额。双方按照过错责任划分，被上诉人应当将差额部分243,057.03元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可主张期间的一半资金占用费损失。为维持正常金融秩序，坚持法律公平公正原则，恳请法院支持上诉人诉求。枣庄银基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最后持票人，并没有在票据到期日后获得票面金额的票款。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可知，被上诉人基于原因关系于2019年10月14日以236万元的价格背书流转给枣庄鼎凯商贸有限公司，实属票据正常使用行为，没有不当得利。二、上诉人没有损失，且存在获利情形。1.上诉人对于其遭受损失的计算方式为“票面金额-票据到期前转让票据的对价”，此种计算方式错误。因汇票是远期汇票，具有期限利益，只有在票据到期日时持票人才能获得和票面金额一致的票款，如持票人需要在票据到期日前取得票款，根据市场规则，双方可以按照距离票据到期日的时间差约定一定的利息提前取得相应的票款。因此，上诉人不能以票面金额为计算标准进行损失计算，而应以双方达成合意的票据转让金额计算或者以上诉人从其上一手中取得票据的价款为计算标准。然而，无论是在一审或者截止到二审法庭调查结束为止，上诉人拒绝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如何取得案涉汇票以及获得案涉汇票时实际支付的票款金额。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票据背书时达成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票据背书行为是双方达成合意的行为，上诉人对提前实现票据权利而实际获得的票款是认可的，否则上诉人也不会向被上诉人进行票据背书，被上诉人也不会向上诉人进行打款。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损失。3.上诉人存在获利情形。如本案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无效，那些票据转让行为则自始无效，上诉人占有票据转让款无法律依据。案涉汇票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流转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已于当日支付上述金额，截止到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起，上诉人已无偿占用被告的资金达一年半之久，上诉人无形中获取了利益，即该笔票据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共计人民币150,140.85元（以票据转让款2,356,947.75元为基础，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二审法院受理之日2021年5月17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如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票据转让款及占有期间的利息150,140.8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三条关于民事行为无效后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可以折价补偿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票据转让时约定的价款为2,356,947.75元，故根据法律规定折价补偿金额应为2,356,947.75元，根据司法实践折价补偿金应参照双方约定的价款，所以二者应该相互抵销，同时被上诉人请求法院支持，因上诉人占有该笔金额期间产生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50,140.85元（以票据转让款2,356,947.75元为基础，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二审法院受理之日2021年5月17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返还给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改判上诉人返还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150,140.85元。深圳森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票据利益人民币243,057.03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4日，深圳森安公司将其持有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背书转让给枣庄银基公司。该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到期日为2020年2月28日，号码为210430230001520190828463852836，金额为2,600,004.78元，出票人为宜兴恒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背书人是浙江中景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被背书人是深圳森安公司。第二次转让背书人是原告，被背书人是被告，背书日期是2019年10月14日。2019年10月14日，枣庄银基公司通过工行深圳市分行，扣除贴现费243,057.03元后将2,356,947.75元转给深圳森安公司。当日，枣庄银基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枣庄鼎凯商贸有限公司。至2021年3月9日，该票据状态为结束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深圳森安公司与枣庄银基公司之间的票据交付是民间贴现行为还是基于双方的基础交易将汇票作为支付价款的流通行为。深圳森安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中认为将票面金额2,600,004.78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枣庄银基公司，枣庄银基公司扣除9.07%的“贴现费”243,057.03元后向深圳森安公司支付了2,356,947.75元。而枣庄银基公司答辩称，因原、被告双方具有基础交易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收取深圳森安公司汇票适用于收取相应价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证据，认定原、被告之间系一种民间贴现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九、关于票据纠纷案件的审理101.【民间贴现行为的效力】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当事人不能返还票据的，原合法持票人可以拒绝返还贴现款。”由于枣庄银基公司不具有国家特许经营资质，案涉承兑汇票的民间贴现行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贴现款和票据应相互返还。就本案而言，相互返还即深圳森安公司应向枣庄银基公司返还2,356,947.75元，枣庄银基公司应向深圳森安公司返还商业承兑汇票一张。而深圳森安公司没有主张返还票据，仅是要求贴现费243,057.03元返还，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本案深圳森安公司明知枣庄银基公司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仍与其进行交易，原告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其次，原告不能因自身违法行为获取利益。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则原告无偿占用被告的资金达一年之久，无形当中获取了利益。第三，该票据状态现为“结束已结清”，事实上案涉票据返还不能，不能实现法律规定的贴现款和票据相互返还。深圳森安公司明知该票据不能返还而提起民间贴现行为无效诉讼，并请求返还贴现费243,057.03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四，案涉票据背书转让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票据到期日为2020年2月28日，原告于2021年1月21日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票据利益，时隔一年之久，致使产生事实上的票据返还不能，具有恶意诉讼之嫌。综上，原告要求返还贴现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森安公司对被告枣庄银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原告深圳森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深圳森安公司请求枣庄银基公司返还票据利益人民币243,057.03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深圳森安公司与枣庄银基公司之间的票据交付是民间贴现行为。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当事人不能返还票据的，原合法持票人可以拒绝返还贴现款。本案枣庄银基公司不具有国家特许经营资质，案涉承兑汇票的民间贴现行为无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贴现款和票据应相互返还。本案中，深圳森安公司没有主张返还票据，仅要求返还贴现费243,057.03元，一审法院经过审理，综合考虑深圳森安公司明知枣庄银基公司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仍与其进行交易而具有过错、深圳森安公司无偿占用枣庄银基公司的资金时间、案涉票据因“结束已结清”返还不能、贴现款亦不能返还等因素，不予支持深圳森安公司请求枣庄银基公司返还票据利益人民币243,057.0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深圳森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森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