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顶山市恒丰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东区东高皇乡观上村东。 法定代表人:和新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超，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工业园区秦岭西路18号。 负责人:宋小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北京盈科（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艺，北京盈科（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平顶山市恒丰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正大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豫民申78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恒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新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超，洛阳正大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小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李东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恒丰公司销售的仔猪按照合同《仔猪购销协议》约定均系健康仔猪，由动物卫生监督部门出具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没有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文件足以证明销售的仔猪经过法定机关检疫，不存在隐蔽性的质量问题。二、原审法院认定交付的仔猪存在传染性疫病，存在隐蔽瑕疵，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在交付时标的物是否携带病毒，是否已感染传染性疫病，用通常方法检查不可发现，系隐蔽瑕疵”，该认定属于个人主观臆断，否决了法定检疫机关依据法定检疫程序出具的具有法定效力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证据，明显违反证据效力的采信规则。三、恒丰公司所留存的一头仔猪（每头生猪均在耳朵上装订唯一编号溯源的耳标，在出售和已经实际交付到运输车辆后，因体重较小而又被退回，由恒丰公司继续饲养），至争议发生后，仍然是健康存活并正常增重，该留存的仔猪在交付前与恒丰公司其他未出售的仔猪混养，被退回后，仍然混养，如果交付的批次中存在非洲猪瘟疫的携带和潜伏，这头仔猪必然会感染同栏的其他生猪，但事实上，恒丰公司没有发生任何猪瘟疫情，可以印证交付的仔猪不存在瘟疫携带，无任何的隐蔽瑕疵。四、涉案仔猪死亡的原因系洛阳正大分公司自身没有做好防疫措施，没有规范养殖所造成。对于养殖业，防疫和病害处理是需要高技术条件和专业知识基础，需要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监管指导才能保障，洛阳正大分公司采用委托农户以合作方式养殖，但涉案农户不具备养殖防疫的技术条件和管理经验。在仔猪运输中，属于冬季但裸露运输，没有采取保温措施；没有严格消毒，车辆存在交叉传染的风险；养殖场所处地区当时发生了猪瘟疫情，但没有做好防疫，致使发生死淘。洛阳正大分公司自身存在运输环节、饲养防疫环节的过错，却把自身过错推卸到恒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四、恒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情形，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恒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2019年11月24日第一次收到洛阳正大分公司的《告知函》，立即在次日即2019年11月25日立即安排专人到涉案养殖场处配合调查；在2019年11月29日收到告知函后，又是在次日安排专人去配合调查。在第三次收到函告时，又专门进行了书面回复。不存在不及时回复或不配合调查的情形，而是全面履行协助调查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五、根据动物疫情报告的法律法规，发生动物疫情的应当立即上报当地动物检疫机关，但洛阳正大分公司违反疫情上报的法定及强制性义务，拒绝上报。在发生猪瘟疫情后，恒丰公司技术员到现场协助调查，要求向检疫机关上报，但洛阳正大分公司隐瞒疫情，私自处理死亡仔猪。洛阳正大分公司私自处理死亡仔猪并获取相应的国家补贴款后，损失得到了部分弥补，但诉讼中隐瞒获得补贴的事实，在仔猪灭失无法确定死因的情形下，却又以恒丰公司交付的仔猪存在非洲猪瘟疫为由，索要全额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六、恒丰公司为了印证交付的仔猪没有瘟病，在洛阳正大分公司养殖场发生仔猪死亡的同时，向当地防疫检疫机关申请，对恒丰公司的养殖场进行检疫，在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现场随机取样、全程视频录像，送检到法定的检疫机构，出具了没有非洲猪瘟疫的《检测报告》，排除了恒丰公司存在猪瘟疫源头的可能性。但该证据原审没有采信，仅凭主观臆断推定恒丰公司存在猪瘟疫的可能性，属认定事实错误。七、恒丰公司本着长期合作、维护关系的原则，在发生纠纷后仍然购买洛阳正大分公司的饲料产品，同时对洛阳正大分公司的损失，愿意基于合作关系予以部分分担并补偿40万元，但不是违约自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洛阳正大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洛阳正大分公司辩称：一、涉案交付的仔猪存在传染性疾病和隐蔽瑕疵。仔猪的疫病存在一定的潜伏期，仔猪交付时，用通常方法根本无法检测交付的仔猪是否存在潜伏疫病。《仔猪购销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从仔猪送达洛阳正大分公司猪场起30天内，发生大批量猪只死淘或疫情爆发的，洛阳正大分公司有权向恒丰公司发起投诉通知，并要求恒丰公司配合调查举证。仔猪进猪超过30天后，发生的疫病损失的，应视为恒丰公司产品质量免责……”，以上内容可确定，仔猪在进场30日内发生大规模死淘和疫病的，其产品质量不免责，应认定仔猪存在质量问题，而本案仔猪的疫病及大规模死淘发生在进场后30日内，由此可认定供应的仔猪存在质量问题。该批次仔猪出售前未经免疫，存在携带病毒或处于疫病潜伏期的重大隐患，交付的仔猪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二、运输所购买仔猪的车辆有完整的消毒记录，运输工具的使用和运输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运输仔猪的车辆，在运输本案仔猪的前后，曾进行过多批次仔猪运输，在运输目的地分散于不同的地点，但运往其他目的地养殖场的仔猪，均未出现大规模死淘及疫病，死淘原因与运输车辆没有关系。三、洛阳正大分公司的养殖场在饲养过程中，有完整的养殖档案，养殖档案中明确记录了养殖时间、死淘记录，对药品使用记录以及消毒记录都有明确记载。对购买的仔猪养殖过程中规范管理，也实施了合理的防疫措施。四、《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也不能证明其所交付的仔猪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能够查明的疾病种类有限，《生猪产地检疫规程》第2条规定“检疫对象为口蹄疫、猪瘟、非洲猪瘟、高致病性猪蓝耳病、炭疽、猪丹毒、猪肺疫。”生猪交易检疫的疫病仅以上七种，但诱发生猪大规模死淘的疫病种类远多于该七种疫病，《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不能排除仔猪携带瘟疫病毒的可能性。五、涉案仔猪死亡的原因，很大可能是非洲猪瘟疫，但当时的环境下，非洲猪瘟疫的检测确认报告必须由行政防疫检疫的机关出具，出具不属于非洲猪瘟疫的报告很容易，但确认非洲猪瘟疫的报告很难出具，恒丰公司提交的不属于非洲猪瘟疫检测报告，不能推定出交付的仔猪不携带疫病的结论。综上，恒丰公司违法合同约定，交付的仔猪存在质量隐蔽缺陷，原审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请求驳回恒丰公司的再审申请。 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恒丰公司向洛阳正大分公司赔偿因仔猪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382340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丰公司承担。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恒丰公司（甲方）与洛阳正大分公司（乙方）分别于2019年11月1日、2019年11月13日签订《仔猪购销协议》各一份，约定恒丰公司向洛阳正大分公司供应仔猪1000头、1200头，协议第二款第1条约定：每一批次仔猪体重均匀，无病弱残僵及外伤，教槽成功，毛色正常，无疾病，无肢猪蹄缺陷，不跛行，无疝气，无拉稀、无皮肤病等症状；协议第二款第2条约定：甲方保证供应给乙方的仔猪质量合格，甲方不得向乙方供应不合格仔猪，不合格仔猪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附件一所述情形。协议还约定：交货地点为甲方养殖场所在地，由乙方负责联系车辆承运，运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保证供应给乙方的仔猪健康且无××，甲方承诺仔猪进场前按照国家规定注射疫苗并提供该批仔猪的免疫记录，并交付给乙方；甲方向乙方售出仔猪后30天内，为产品质量追溯期，从仔猪送达乙方猪场起30天内，乙方发生大批量猪只死淘或疫病爆发的乙方有权向甲方发起投诉通知，并要求甲方配合调查并举证；仔猪进场超过30天后，发生的疫病损失的，应视为甲方产品质量免责，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投诉及追偿；若乙方仔猪进场30天内，仔猪饲养爆发流行性疾病或大规模死淘损失的，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的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并区分责任；甲方无故不予回复或不积极配合的，甲方承担乙方全部损失。 2019年11月1日，恒丰公司出售给洛阳正大分公司仔猪1000只，净重共计9135kg，运往叶县王志刚养殖场。洛阳正大分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支付货款1865400元。2019年1月13日，恒丰公司出售给洛阳正大分公司仔猪1106只，净重共计8965kg，运往叶县李建福养殖场。洛阳正大分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支付货款2065562元。 上述仔猪到达代养场后，出现咳嗽喘气、神经症状、便血、无症状突然死亡等情形。2019年11月20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恒丰公司发送《告知函》：截止2019年11月19日，王志刚场伤亡猪苗100余头、李建福场伤亡猪苗40余头；两场区剩余存栏仔猪均出现瘫痪、便血、喘气、炸毛、高烧不退等症状，请协助调查，对已死亡猪只原因分析并作出结论，对未死亡猪只质量状况进行检查。2019年11月28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再次向恒丰公司发送《告知函》：截止2019年11月27日，王志刚场猪群伤亡数量达535头、李建福场猪群伤亡数量达750头，剩余猪群病情也一直持续恶化，发烧、猝死、口鼻流血猪只亦不断。2019年12月6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恒丰公司发送《商函》，称截止2019年12月5日，王志刚场已死猪只837头（其中30日内死亡667头）、李建福场已死猪只1020头。 恒丰公司提交《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及《河南省瘦肉精抽检证明》各三份，用以证明其销售给洛阳正大分公司的两批仔猪检疫合格、质量合格。洛阳正大分公司质证认为，出售仔猪必须开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系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本案合同中对仔猪质量标准质量另有约定，应适用合同中更高的标准；根据农业部的检疫规程，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的检查仅为视觉检查，故只能证明该批仔猪出售时没有外观瑕疵，对于是否携带病毒或是否存在疾病潜伏期没有证明力度。恒丰公司还提交《动物疫病检测报告》一份，用以证明留存在恒丰公司的与销售给洛阳正大分公司的同批仔猪、母猪、育肥猪检测结果均为阴性。洛阳正大分公司质证认为，该检测报告所采用的检材为恒丰公司存栏养殖的生猪，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报告仅检测了非洲猪瘟一项疾病，而仔猪大规模爆发疫病死亡的疾病有很多种，不能证明产品质量合格。 另查明：洛阳正大分公司的饲料损失为177666元、药品损失为51532元、猪苗运费损失为9720元、饲料运费损失为1860元、代养费损失为150000元。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支付标的物。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标的物不符合规定或约定的质量标准，即为有瑕疵，买受人用通常方法检查即可发现的瑕疵，属于表面瑕疵，需要经过技术鉴定或者在使用过程中才能发现的瑕疵，属于隐蔽瑕疵。本案标的物为活体动物，而传染性疫病存在一定潜伏期，在交付时标的物是否携带病毒、是否已感染传染性疫病，用通常方法检查不可发现，系隐蔽瑕疵。庭审已查明，恒丰公司供应的仔猪分别以不同时间点运入不同养殖场，进场后短时间内均出现疫病，大批量死亡、直至全部死亡，其供应仔猪不符合《仔猪购销协议》中仔猪健康且无××的约定，应当认定该批仔猪存在隐蔽瑕疵。在疫病仔猪出现死亡后，合同约定的30天产品质量追溯期内，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恒丰公司数次发函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履行了瑕疵异议通知的义务。据此，恒丰公司向洛阳正大分公司供应的仔猪不符合双方对于产品质量的约定，恒丰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洛阳正大分公司的相应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此，洛阳正大分公司对相应损失的主张合理有据，予以支持。恒丰公司虽提交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河南省瘦肉精抽检证明》和《动物疾病监测报告》，但《动物检疫证明》系对外观瑕疵的检查，《河南省瘦肉精抽检证明》系对瘦肉精含量的检查，而《动物疫病检测报告》所用检材为恒丰公司存栏养殖的生猪，且该报告仅检测非洲猪瘟一项疾病，据此，恒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产品质量合格、不能排除供应仔猪存在隐蔽瑕疵。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303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一、恒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阳正大分公司货款损失3930962元、饲料损失为177666元、药品损失为51532元、猪苗运费损失为9720元、饲料运费损失为1860元、代养费损失为150000元；二、驳回洛阳正大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29元，由平恒丰公司负担20640元，由洛阳正大分公司负担289元。 恒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洛阳正大分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首次给恒丰公司的告知函中就指出王志刚场和李建福场的猪苗出现大量病状及死亡后，两场均对死亡猪苗和便血猪苗进行采样送检，检测结果血样均呈阳性，要求恒丰公司派人员到场协助调查。恒丰公司仅于2019年12月2日在回复函中称所出售的猪苗在出栏时已经相关部门检测合格。（王志刚场）1000头猪苗系因生产经营管理不当感染疫病所致。（李建福场）1106头猪苗因运输不当感染疫病。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猪苗开始出现大量病、亡后，从双方来往函件内容看，恒丰公司对所售猪苗在短期内出现大量疫情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但双方在责任原因方面各执一词。经审查，一、恒丰公司对涉案的两批猪苗虽附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但附随该证明的抽检内容只有一份瘦肉精抽检证明，故该合格证明不能全面反映猪苗的状况。恒丰公司事后又提交的《动物疾病监测报告》也是依据恒丰公司自己提供的血清而做出的非洲猪瘟一项检测，因而恒丰公司的这些证据不能排除其所售猪苗存在疾病隐患；二、涉案猪苗在短期内大批量病亡这一客观事实出现后，对洛阳正大分公司的检测结果和告知函，恒丰公司未配合调查并自行取样查明死亡原因；三、双方合同约定，猪苗进场30天内，仔猪饲养爆发流行性疾病或大规模死淘损失，恒丰公司应积极配合洛阳正大分公司的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并区分责任。恒丰公司在收到告知函后未调查取样的违约行为，也属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故恒丰公司应承担向洛阳正大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承担责任范围并无不当。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3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58元，由恒丰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根据辽宁省人民政府新闻发布显示，2018年8月14日，河南省郑州市经济开发区某食品公司屠宰场的一车生猪发生不明原因死亡，生猪来源地为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原县鹤立镇交易市场，后经确诊，该疫情为非洲猪瘟疫情。2018年8月16日，郑州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封锁非洲猪瘟疫区的命令。上述新闻报道和文件反映出当时河南境内发现输入型非洲猪瘟疫情的情形。二、河南省平顶山市动物卫生检疫行政机关于2019年11月1日11点13分、2019年11月1日11点20分、2019年11月12日16点29分，分三个批次出具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三份，该证明中载明“牲畜耳标号”序号，与本案销售合同中交付的生猪耳标所对应，该证明内容为“本批动物经检疫合格，应于24小时内到达有效”。三、恒丰公司在本次庭审中提交2019年12月12日9点23分至10点21分拍摄的照片6张（涉案仔猪交付后一个月），显示一头耳标编号为“×××53”的生猪及其同栏的其他生猪，生长状态为中型体重（非仔猪状态），该耳标标号的生猪存活并饲养于恒丰公司养殖场内，该生猪耳标属于涉案合同交付时的批次（编号为4112151562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因该头仔猪交付时体重不达标，被退回留下继续由恒丰公司养殖。恒丰公司以此证明同批次仔猪留存在恒丰公司生长状态良好，交付的同批次仔猪没有隐藏的质量问题，系因运输途中或接受的养殖场卫生防疫、养殖技术原因而造成的仔猪感染瘟疫而死亡。洛阳正大分公司对该照片质证意见为，留存的仔猪存活，不能否定涉案仔猪在交付时存在隐藏病情或存活缺陷的结论。经审核，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四、2020年12月19日，平顶山市卫东区畜牧局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9年11月12日，我局在收到恒丰公司检疫申报申请后，官方兽医通过现场查验，恒丰公司6个月内未发生相关动物疫情，生猪已按国家规定进行强制免疫，并在有效保护期内，按照规定详细的进行了临床检查，检疫合格后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检疫仔猪起运地点为恒丰公司，到达地点为平顶山市叶县李建福养殖场。五、2020年12月19日，平顶山市卫东区畜牧局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9年11月25日，官方兽医全程视频监督，对恒丰公司养殖场进行检疫采样，并由局工作人员送往平顶山市动物疫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测。六、2019年11月29日，平顶山市动物疫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动物疫病检测报告》（编号×××28），对恒丰公司送检样品的检测结论为：检测项目非洲猪瘟，结果检测15份样品，均为病原阴性。七、涉案仔猪买卖合同约定，交付采用自提方式，由洛阳正大分公司负责车辆运输，交付地点为恒丰公司养殖场。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合同中对仔猪交付质保条款的理解和适用，恒丰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二、涉案仔猪死亡原因的认定，是交付前已经存在潜伏病瘟或质量缺陷，还是交付后因运输或接收养殖场的运输、养殖或防疫原因造成。即洛阳正大分公司主张恒丰公司交付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证据是否充分，恒丰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恒丰公司的交付，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其符合仔猪交付的质保条款约定。（一）关于质量外在表现的质保条款。涉案《仔猪购销协议》第二款第1条，对仔猪交付时的质量标准约定为：“每一批次仔猪体重均匀，无病弱残僵及外伤，教槽成功，毛色正常，无疾病，无肢猪蹄缺陷，不跛行，无疝气，无拉稀、无皮肤病等症状；协议第二款第2条：”上述质量条款包含了仔猪健康的表象标准，就外观检测问题，没有约定固定的标准，根据双方庭审表述，采用目视和现场检测的验收标准，故涉案仔猪接收并装运的行为，产生经现场验收合格的法律效果。（二）关于内在质量的质保条款。恒丰公司（甲方）与洛阳正大分公司（乙方）签订的《仔猪购销协议》约定：“甲方保证供应给乙方的仔猪质量合格，甲方不得向乙方供应不合格仔猪，不合格仔猪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附件一所述情形；甲方保证供应给乙方的仔猪健康且无××，甲方承诺仔猪进场前按照国家规定注射疫苗并提供该批仔猪的免疫记录，并交付给乙方。”内在质量问题属于不可直接判定的情形，双方选择了“仔猪的免疫记录”的验收标准。关于“仔猪的免疫记录”，合同条款中没有明确约定该文件或材料的形式、制作标准、内容事项要件，属于仅约定了名称，而对内容要件约定不明的情形，没有设定“需由洛阳正大分公司签字确认”的条件。根据庭审调查，恒丰公司在交付时一并移交了“仔猪的免疫记录”材料，洛阳正大分公司现场没有提出异议，并予以接收，可以认定恒丰公司履行了该项合同义务。洛阳正大分公司诉称的该“仔猪的免疫记录”系单方制作、不能认定仔猪已实际打了疫苗的理由，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故该项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动物防疫的法律法规，仔猪销售实施强制性检疫，且应当取得行政主管机关颁发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动物卫生监督机构指派官方兽医按照《动物防疫法》和本办法的规定对动物、动物产品实施检疫，出具检疫证明，加施检疫标志；第十四条规定：出售或运输的动物，经检疫符合下列条件，由官方兽医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一）来自非封锁区或者未发生相关动物疫情的饲养场（户）；（二）按照国家规定进行了强制免疫，并在有效保护期内；（三）临床检查健康；（四）农业部规定需要进行实验室疫病检测的，检测结果符合要求；（五）养殖档案相关记录和畜禽标识符合农业部规定……。本案中，恒丰公司所交付的仔猪，已经动物卫生监督部门检疫合格并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该检疫文件属于行政机关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文书，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该行政文书没有被撤销或有相反证据予以否定的情形下，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应当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其交付的仔猪健康状况符合上述法定的检疫条件。洛阳正大分公司诉称《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不能排除仔猪可能存在非洲猪瘟疫等潜在疫病的理由，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质保追索条款的理解和适用。商事行为中，当事人就产品质量发生争议的，应当遵循双方合同的约定，除法律法规已强制性设立的义务外，一方当事人主张相对方承担合同约定之外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恒丰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涉案《仔猪购销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售出仔猪后30天内，为产品质量追溯期，从仔猪送达乙方猪场起30天内，乙方发生大批量猪只死淘或疫病爆发的乙方有权向甲方发起投诉通知，并要求甲方配合调查并举证；仔猪进场超过30天后，发生的疫病损失的，应视为甲方产品质量免责，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投诉及追偿；若乙方仔猪进场30天内，仔猪饲养爆发流行性疾病或大规模死淘损失的，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的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并区分责任；甲方无故不予回复或不积极配合的，甲方承担乙方全部损失。”上述条款中，约定如发生“爆发流行性疾病或大规模死淘”情形时，恒丰公司的合同义务设定为：恒丰公司应积极配合洛阳正大分公司的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并区分责任；恒丰公司无故不予回复或不积极配合的，恒丰公司承担洛阳正大分公司全部损失。根据条款文意，恒丰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响应投诉和协助调查，在无故不予回复或不积极配合的，恒丰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根据庭审调查，涉案仔猪发生少量死亡的开始时间为2019年11月17日，集中死亡单日数量超过100只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之后，2019年11月20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恒丰公司发送《告知函》请协助调查，2019年11月28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再次向恒丰公司发送《告知函》，2019年12月6日，洛阳正大分公司向恒丰公司发送《商函》，恒丰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和30日分别两次派员到洛阳正大分公司协助调查；并于2019年12月25日向平顶山市卫东区畜牧局申请，对恒丰公司的养殖场进行现场采样检疫，并在检疫报告做出后及时向洛阳正大分公司予以了反馈，根据恒丰公司实施的上述行为，属于履行了回复、配合、协助调查的合同义务。（二）关于涉案合同约定的30天质保免责和追索条款的理解和认定问题。合同约定：仔猪进场超过30天后，发生的疫病损失的，应视为恒丰公司产品质量免责，洛阳正大分公司不得再向恒丰公司甲方投诉及追偿；若仔猪进场30天内，仔猪饲养爆发流行性疾病或大规模死淘损失的，恒丰公司应积极配合通知要求，协助调查并区分责任；恒丰公司无故不予回复或不积极配合的，承担全部损失。根据上述合同文意，就30天内发生仔猪损失的，恒丰公司的义务是协助调查，而非承担赔偿责任，即合同没有设定30天内仔猪死亡，无条件的视为产品不合格或由恒丰公司赔偿的内容，即没有通常述称的“30天包活”的质量承诺。故洛阳正大分公司主张恒丰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交付的产品30日内未能成活应当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涉案仔猪死亡原因的争议，是否属于存在隐藏性疫病的质量问题，恒丰公司是否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庭审中，就涉案仔猪死亡原因，恒丰公司、洛阳正大分公司均指向疑似“非洲猪瘟疫”，但根据动物检疫法律法规，“非洲猪瘟疫”属于重大疫情和事件，就动物瘟疫的确诊，应当由检疫机构出具检疫报告为准，双方对疑似“非洲猪瘟疫”的主张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支持，故该诉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洛阳正大分公司主张涉案仔猪短期、集中死亡的原因系瘟疫疾病，该瘟疫在交付前已经在恒丰公司养殖场潜伏的理由。经审查，结合涉案仔猪交易的过程，2019年11月11日和13日，恒丰公司交付时提交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交付时被退回留存的仔猪（耳标号×××53）直至2019年12月12日仍然在恒丰公司养殖场存活，其同栏的其他生猪亦处于正常状态；2019年12月25日由畜牧机关对恒丰公司养殖场现场采样送检的检疫报告结论为没有发现“非洲猪瘟疫”。根据养殖基本常识，如涉案仔猪交付时已经处于瘟疫潜伏期，则同栏、混养的其他生猪亦可能存在感染，但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该期间恒丰公司没有发生猪瘟疫情，故洛阳正大分公司的该项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审适用结果推定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了侵权诉讼中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但该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应当严格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限定的范围。本案中，涉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违约和产品交付质量争议，涉案仔猪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即仔猪瘟疫病潜伏和携带，并没有有效的证据印证，不适用缺陷产品造成人身损害侵权诉讼中的由生产者承担倒置举证的规则，故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恒丰公司在调解程序中自愿分担洛阳正大分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恒丰公司基于与洛阳正大分公司的饲料购买、生猪销售的长期合作关系，为维护双方合作关系而自愿分担洛阳正大分公司因疫情而造成的经济损失40万元，该行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洛阳正大分公司主张涉案仔猪属于瘟疫病潜伏和携带存在产品缺陷，请求恒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和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 二、平顶山市恒丰牧业有限公司向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补偿款400000元（该款项从原审执行程序中已执行的款项内相应予以扣减）； 三、驳回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58元，由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太键 审 判 员 段励刚 审 判 员 肖贺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姜 浩 书 记 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