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峰，女，1979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天成温德姆酒店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XJNHA5N，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文盛苑国庆东路50号。法定代表人：吕秀芬，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天成国际会议中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0618466165，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文昌东路25号。法定代表人：吕秀芬，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寒，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雪峰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天成温德姆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德姆酒店公司）、泰兴市天成国际会议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会议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0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雪峰于2019年5月2日接到温德姆酒店人力资源部的《聘用通知函》，于同年5月7日报到并正式上班。张雪峰的工作证系温德姆酒店提供，自始至终为酒店员工。张雪峰与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案涉《劳动合同》属于虚假合同，张雪峰系在空白合同中签字。2019年7月23日，张雪峰被诱骗在没有任何单位名称的空白劳动合同第一页、最后一页签字，并注明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8日。2019年8月29日，又被要求在另外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第一页和最后一页签字，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7日。张雪峰手机记录的拍摄时间能够佐证该两份劳动合同书存在虚假性，导致其不知聘用单位为哪家公司。三、退一步讲，即使张雪峰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张雪峰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一审法院仅根据虚假的劳动合同就认定讼争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张雪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实属错误。张雪峰自2019年5月份入职以来，工资发放都是吕秀芬个人发放，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流水应该显示被上诉人单位的名称。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间仅有一笔流水，备注显示为“补助”，并非工资流水。四、补发工资、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等诉求合法合理。被上诉人一直未与张雪峰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雪峰月薪为16800元，任职时间为2019年5月7日到同年10月26日，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9年6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此时距离职时间为141天，计算双倍工资为108910.35元；补发2019年6月至2019年10月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50979.31元；2019年6月至2019年10月的休息日加班工资60402.76元；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106.21元。上述事实有出勤天数、考勤表、排班表、钉钉打卡统计表、企业微信管理群等内容予以佐证。另，一审判决认为张雪峰工资按照劳动合同中约定的1830元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其面试应聘时约定的薪资是试用期15000元，转正后16800元，并且每周休息一天。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共同辩称：首先，温德姆酒店公司作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天成会议公司认可与张雪峰确立劳动关系，且天成会议公司已经结清了张雪峰所有款项，其于2019年10月26日出具的《说明》中也承认“双方账务已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3034.5元；2.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37007.61元；3.诉讼费由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张雪峰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单位）名称天成会议公司，乙方（职工）姓名张雪峰。一、劳动合同类型和期限。（一）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贰年，自2019年5月7日至2021年5月6日止。（二）有试用期，试用期限为贰个月，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7月6日止…乙方同意暂定从事房务部总监工作…甲、乙双方商定并确认，乙方的工作地点或工作区域在甲方泰兴温德姆酒店，甲方可以根据本单位不同岗位的工作特点或乙方岗位的流动性特点，设定乙方的经常性工作地点或设定乙方一定范围内的工作区域，甲方根据具体业务情况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第七条，根据甲方的行业特性和乙方工作岗位的特殊性，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按不定时工作制确定乙方的工作时间，双方依法执行合同约定的工时工作制规定…第九条，甲方因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或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乙方身体健康的条件下，经与乙方协商后进行，并依法支付加班加点工资或按规定安排补休。乙方加班必须事先征得甲方同意，并按照甲方规章制度或《员工手册》的规定履行加班审批手续后，方可确认为加班，未履行加班审批的视为自行延长工作时间，不视为加班…第十二条、甲方支付乙方工资报酬若非特别说明，均为税前工资，且包含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乙方的个人所得税由甲方从乙方工资报酬中代为扣缴。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在试用期内的工资标准不低于泰兴市最低标准。试用期满后，甲方对乙方的工资报酬选实行月薪制，具体为：甲方对乙方的工资实行月度岗位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各项补贴和绩效工资四部分组成。岗位基本工资为泰兴市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包括在正常工作日内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双方约定，乙方所有的加班加点工资的计发工资基数均为岗位基本工资标准…五、社会保险，第十四条，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社会保险选择下列（二）条款，…乙方承诺不向甲方主张任何社会保险赔偿，由此造成的所有责任和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经双方协商一致，社会保险补贴的计发办法为：甲方每月以现金补贴形式在工资里发放保险补贴，经乙方签字确认无异议。若因乙方自己漏保，乙方放弃该项仲裁和诉讼权利；或退还甲方每月补贴的社保费用的累计金额，并承担迟纳费及漏保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第二十四条，除第二十五条的情形外，乙方欲解除本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天成会议公司在甲方盖章及签章日期处加盖公章并加注2019年5月7日，张雪峰在乙方签名及签名日期处签名并加注2019年5月7日。双方合同签订后，天成会议公司安排张雪峰至温德姆酒店公司从事房务部总监工作。2019年10月26日，张雪峰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今收到天成会议公司（泰兴天成温德姆酒店）伍万陆仟伍佰柒拾陆元整，双方帐务已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后张雪峰向泰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温德姆酒店公司支付补发加班工资、支付二倍工资等。仲裁委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泰兴劳人仲案字〔2019〕第579号仲裁裁决：对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加班工资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雪峰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讼争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1.张雪峰虽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在签字时是空白，内容为事后填写，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对劳动合同上落款签字、手写部分、盖章部分三者的形成时间依法先后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均因无法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退回。而且张雪峰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系事后填写劳动合同，故不予采信。2.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劳动合同约定履行。3.《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张雪峰工作地点为天成温德姆酒店，张雪峰依合同约定至天成温德姆酒店工作，仍由天成会议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张雪峰是受天成会议公司的指示而提供劳动，接受实际工作地点温德姆酒店公司的考核。结合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陈述双方系关联企业，张雪峰出具《说明》时亦承诺收到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款项，故用工主体为天成会议公司，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因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现其以未与温德姆酒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主张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张雪峰主张支付加班工资137007.61元的诉求1.涉案《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张雪峰的工资由月度岗位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各项补贴和绩效工资四部分组成，岗位基本工资为泰兴市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加点工资的计发工资基数均为岗位基本工资标准。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张雪峰转正后每月16800元工资中包含了加班工资。张雪峰主张16800元/月工资为固定工资，并以此为标准计算加班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的岗位基本工资1830元/月标准测算，结合考勤出勤天数等进行核算，张雪峰6月份、7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加班工资已经足额发放。2.张雪峰在《说明》中承诺：今收到天成会议公司（天成温德姆酒店）56576元，双方帐务已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张雪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出具该《说明》的后果，张雪峰未提供证据证明书写该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该《说明》应为真实有效，张雪峰已对自身权利进行了处分，双方对工资等帐务已结算，且确已收到该款项。综上所述，张雪峰主张加班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雪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雪峰负担（已交）。张雪峰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温德姆酒店公司筹备期间的会议纪要，用以证明陆春红系温德姆酒店公司财务部经理、负责人，而非天成会议公司辩称的该公司财务总监，陆春红的转账行为应视为代表温德姆酒店公司。对前述证据，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温德姆酒店投资主体是天成会议公司，温德姆酒店公司的设立仅仅是为了使用温德姆商标，并未实际经营。温德姆酒店公司、天成会议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关于张雪峰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客观上也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张雪峰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及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接受天成会议公司的指挥、管理，前往泰兴温德姆酒店实际工作，仍由天成会议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据此，张雪峰与天成会议公司间成立劳动关系；张雪峰要求温德姆酒店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雪峰辩称案涉《劳动合同书》为虚假合同，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中申请的司法鉴定因“形成时间太近、缺乏区分条件”，“超出鉴定能力范围”，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均未予受理，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另，即使张雪峰的前述主张成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文本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其对合同项下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对应内容，相应的法律风险由其自行承担。张雪峰又辩称其从未收到天成会议公司的工资发放。经查，根据张雪峰提供的江苏农村商业银行明细查询记录，2019年7月起，每月均有尾号为0001的企业代发工资内部账户向其银行卡转账，并备注“代发工资”，其中2019年10月10日张雪峰收到工资款8880元；又，根据天成会议公司提供的2019年10月10日公司银行流水记录，该公司当日通过泰兴农商银行银杏支行向张雪峰打款8880元，泰兴农商银行银杏支行亦明确该笔款项性质为“代发工资”。据此能够认定每月固定向张雪峰银行卡发放工资款的企业是天成会议公司。故张雪峰这一辩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张雪峰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其在2019年10月26日出具的《说明》的陈述“今收到天成会议公司（泰兴天成温德姆酒店）56576元整，双方帐务已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该《说明》系张雪峰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张雪峰已对自身实体权利进行处分，客观上也收到了前述款项，现其又要求公司支付加班工资，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亦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张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雪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