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法定代表人：陈雷，系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靓，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福，男，1966年4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哪，女，198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系李保福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南，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岭县太平川镇风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长岭县。法定代表人：陈鹏，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江，男，1964年3月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系村警。上诉人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金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保福、长岭县太平川镇风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1）吉072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地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靓，被上诉人李保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哪，原审被告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地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1）吉072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金地合作社不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李保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应认定金地合作社与李保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金地合作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保福与金地合作社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劳务关系，但事实上，李保福与金地合作社之间形成的砍白菜的劳务关系与其在修理大棚中所受到伤害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用工者依约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2019年11月25日，李保福受雇于金地合作社从事收割白菜的工作，双方达成协议约定日工资150元。但在2019年11月25日当天，李保福本应在进行收割白菜的工作，却中途跟随于保龙从事维修大棚工作中摔伤，显然这并不是在从事与金地合作社约定的工作中造成的损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九百一十二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其次，在合作社大棚损坏时，受合作社管理人员指示应该由宋庆峰与于保龙二人负责维修，但李保福由于与于保龙之间存在亲属关系而私自离开自己的工作范围，从事不属于与金地合作社合议范围内的工作任务导致其自身受到损害，李保福本身是存在过错的。维修大棚工作本身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危险性，李保福不顾风险而为于保龙从事维修大棚工作，违反了与金地合作社对于工作内容的约定，因此金地合作社对于李保福的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再次，李保福是受于保龙要求从事修大棚工作，而于保龙在合作社仅具有股东身份，不具有管理合作社的职权，更不具有雇佣工作人员的权利，并且收割白菜的工作是于保龙经管理人指示进行对该项工作的临时工作人员进行雇工，于保龙是不能指示工作人员进行变动工作内容的，同时，李保福受损害时所从事的工作正是于保龙的工作内容，因此，李保福所受损害应由于保龙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金地合作社认为，对于李保福所受损害不应由金地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划分比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存在错误。第一，李保福并非是从事金地合作社安排的工作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二，李保福在维修大棚工作时是处于醉酒状态。因此，即使法院判决金地合作社承担赔偿或者补偿责任，也不应承担70％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保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金地合作社应对李保福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其一，金地合作社对于其与李保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认可的，只是对于劳务内容是砍白菜还是修大棚存在异议。但既然已经受雇于金地合作社，无论是安排砍白菜还是被安排协助修大棚都是受雇主指示从事劳务，是李保福作为雇员的义务，李保福对此没有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地合作社作为雇主，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对雇员也就是李保福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二，于宝龙作为李保福公司的股东及工作人员，对外雇佣工人从事砍白菜工作或者维修大棚工作均应被视为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从金地合作社提交的租赁合同来看，其从长岭县太平川镇风水村租赁大棚，租赁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大棚属于村委会所有，由金地合作社承租，租赁期内对于大棚的维修属于金地合作社的义务而非于宝龙的个人义务。证人于宝龙是金地合作社的股东，金地合作社在上诉状中对于于宝龙股东身份亦予以承认。同时，证人于宝龙在一审到庭作证时也证实，村书记也就是时任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鹏的电话指示，于宝龙才雇人帮忙维修大棚，据此雇人协助维修大棚属于于宝龙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综上，金地合作社将职务行为的后果推卸至工作人员于宝龙承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金地合作社主张李保福存在饮酒的重大过错，但是并未能对该主张进行举证。金地合作社称李保福饮酒，但是经一审承办法官现场核实，并没有人看到李保福饮酒，故金地合作社主张李保福存在饮酒过错证据不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李保福在维修大棚时，被突然掉落的卷帘滚栓带下，另一个维修工人也被同时带下跌落，李保福不存在操作失误等过错，故金地合作社主张不承担70%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虽然，李保福认为金地合作社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且长期护理费应一次性给付，但是因李保福自身身体状况无暇上诉，故未提起上诉，目前，望人民法院能尽快做出判决，李保福早日得到赔偿款项，继续进行康复治疗。村委会陈述称：大棚已交合作社了，跟村委会就没关系了。李保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金地合作社与村委会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742,497.9元，其中住院期间医疗费约48,832.03元（已经扣减被告方主张已付93,617元），针灸费用2100元，检查费896.8元，外购药品650元，护理用品等4,983.11元，住院伙食补助21,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348.24元，交通费1990元（含救护车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45,8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李保福残疾赔偿金645,980元（32,299元／年×20年×100％）、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57,105.72元、出院后长期护理费805,940元（40,297元／年×20年）、鉴定费3900元、住宿费344元；2.判令金地合作社和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李保福经金地合作社的股东和工作人员于宝龙介绍到金地合作社砍白菜，下午在李保福干活期间，于宝龙将其找走，让李保福与宋庆峰去大棚上面修理卷帘机。修理中，李保福和宋庆峰从大棚上面摔下来，李保福砸到宋庆峰身上，造成李保福受伤。李保福于当日就诊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主要诊断为颈椎骨折脱位（C5-6），住院治疗29天，花医药费97,320.84元；2019年11月23日又转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12天，花医药费14,446.66元；2019年12月4日，到长岭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6天，诊断为眩晕、痰浊中阻、脑供血不足、颈椎外伤术后肺内感染，花医药费12,395.63元；2020年1月2日又到长岭县中医院住院治疗61天，诊断为眩晕、痰浊中阻、脑供血不足、颈椎外伤术后肺内感染，花医药费10,365.90元；2020年3月21日到长岭县太平川兴源中医院，住院治疗88天，诊断为脊髓损伤，花医药费7,920.30元。在治疗期间购买安神丸等药品花费1,823.82元，购买轮椅花费660元，购买护理床花费1950元，购买肌肉贴花费135元，购买护理康复用品花费144元，购买一次性使用无菌导尿包花费115.70元，购买拉拉裤花费66.99元，购买分指板花费87.60元。李保福受伤送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救护车费用1800元，出院用车加油190元。李保福于2020年11月3日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李保福四肢瘫达一级伤残。李保福重度排尿障碍伴排便障碍达五级伤残；2.李保福无需后续治疗费用及康复费用；3.李保福此次外伤营养时限以90天为宜，费用请人民法院以当地伙食营养标准予以确认；4.李保福需长期护理；5.李保福需长期误工。鉴定费用为3900元。2020年10月27-28日，李保福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做Micturition测试，花诊疗费896.80元，住宿费344元。2020年10月22日，李保福到长岭县第二人民医院针灸治疗，花诊疗费2100元。金地合作社已给付李保福93,617元。另查明，李保福修理卷帘机的大棚属于村委会所有，2017年3月5日，金地合作社与村委会签订大棚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李保福父母李树成、姜淑芹均为1946年生人，现有李保福兄弟三人。现李保福诉讼来院，要求金地合作社和村委会赔偿医疗费等损失1,742,497.9元（扣除已给付部分）。金地合作社和村委会均不同意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根据村委会提供的大棚租赁合同证明，金地合作社已租赁大棚经营管理，租赁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李保福系金地合作社的股东和工作人员于宝龙介绍到金地合作社砍白菜，中途又被其找去与宋庆峰修大棚卷帘机，李保福与金地合作社形成了合法劳务关系。故李保福要求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金地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李保福与宋庆峰修理大棚卷帘机的行为存在一定危险性，但已知风险并未做出危险保护措施，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保福作为提供劳务者，作为成年人，对其自身的劳务行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应知悉，但在其劳务中并未做到对其自身安全的注意谨慎义务，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金地合作社主张李保福在2020年10月25日中午饮酒，对该主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依赖及医疗依赖的给付，根据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李保福四肢瘫达一级伤残，需长期护理。鉴于这种情况，法院认为护理依赖及医疗依赖是指因伤致残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依赖他人护理而产生的必要费用，鉴于其特殊性，此部分损失可分期给付，这样也有助于李保福的护理效果。结合李保福的年纪与实际病情，李保福应保护护理依赖及医疗依赖20年。在李保福生命存续期间，金地合作社每年11月3日给付当年的护理依赖、医疗依赖费用28,207.9元（40,297元／年×70％）。《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李保福诉请要求赔偿律师费，李保福没有证据证明是合理费用，同时法律对此也没有具体规定。故李保福要求赔偿律师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行为的目的、方式、场合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理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结合上述因素，并且李保福已构成一级伤残，其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法院应予支持。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采信。李保福损失为：医疗费142,449.27元，误工费59,985元（自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11月2日，159.96元×375天），住院期间护理费33,348.24元（154.39元×2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0元（100元×216天），交通费1990元（1800元＋190元），营养费9000元（100元×90天），针灸治疗花费2100元，安神丸等药品花费1,823.82元，轮椅660元，护理床1950元，肌肉贴135元，康复用品144元，一次性无菌导尿包115.70元，拉拉裤66.99元，分指板87.6元，鉴定费用3900元。MICTURI测试896.80元，住宿费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28元（11,457元／年×6年÷3×2），残疾赔偿金645,980元（32,29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1,022,404.42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赔偿原告李保福医疗费142,449.27元，误工费59,985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348.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0元，交通费1990元，营养费9000元，针灸治疗花费2100元，安神丸等药品花费1,823.82元，轮椅660元，护理床1950元，肌肉贴135元，康复用品144元，一次性无菌导尿包115.70元，拉拉裤66.99元，分指板87.6元，鉴定费用3900元。MICTURI测试896.80元，住宿费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28元，残疾赔偿金64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1,022,404.42元的70％，即715,683.1元。扣除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已给付93,617元，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应赔偿622,066.1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在原告李保福生命存续期间，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自2020年11月3日起每年11月3日给付当年的护理依赖、医疗依赖费用28,207.9元（给付期限为20年）。（三）驳回原告李保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06元，由被告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3,224.2元，由原告李保福承担1,381.8元。”本院二审期间，金地合作社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审法院（2020）吉0722民初2221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证人董文江出庭作证，能够证实金地合作社雇佣李保福干砍白菜的活，且李保福受伤当天处于醉酒状态。李保福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据从形成时间来看不是新证据；对证明内容也存在异议，证人自述没有亲眼看到李保福喝酒，即无法证明李保福受雇当天饮酒存在过错；同时，此份证据恰恰能够证实李保福受雇于金地合作社，双方间存在雇佣关系。村委会对上述书证未提出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书证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可予确认，但鉴于该书证中出庭作证人员董文江系金地合作社成员之一，系案件利害关系人，且该证人明确表示系听他人说李保福醉酒，即证实内容亦为传来证据，故对该份书证的拟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通过对提交证据的审查与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诉辩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金地合作社与李保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金地合作社雇佣李保福收白菜的过程中，在合作社股东于宝龙指示下，李保福维修大棚时意外受伤。李保福维修的大棚合作社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在收白菜过程中修大棚依然属于劳务关系范畴。同时，于宝龙是合作社股东，无论合作社内部如何分工，依据一般社会经验，李保福都有充分理由相信于宝龙是代表合作社雇佣其劳动。因此，金地合作社主张李保福维修大棚不属于雇佣范围，双方不构成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责任划分的上诉请求。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金地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工作场地提供相应安全保障措施，保障工作环境的安全，其疏于防范，应对李保福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李保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工作中应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未能尽到相应义务，应对自身损害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事故原因，及各方责任的大小，一审法院认定金地合作社承担70%的责任，李保福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2元，由长岭县金地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铭审 判 员  李敏英审 判 员  杨小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于海洋书 记 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