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1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侍克庭，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娟，女，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光，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论，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希才，海州区浦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恒哲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9706MAIMGC5196，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市化街解放中路**。法定代表人：贺慧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乾（该公司员工），男，汉族，住赣榆区。上诉人侍克庭、朱娟、王成、李论、连云港恒哲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哲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侍克庭、朱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侍某的酒精含量。二、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新标准51056元计算赔偿总额。三、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份额过低。1.从日常生活习惯看，同饮者对醉酒的人处理方法：第一，将醉酒的人送回家，交给其家人；第二，将醉酒的人送去医院；第三，才是将醉酒的人送进宾馆。2.王成、李论将醉酒的侍某送到宾馆房间后，李论不应该离开，王成不应该睡觉，二人应该轮流看护。3.作为一个专业性的酒店管理公司，恒哲公司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但不应该让身份不符的顾客入住，更不应该让躺在宾馆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侍某入住。4.三个被上诉人一审答辩，与法院查明的事实完全相反，应该加重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三个被上诉人对侍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王成辩称，一、因侍某死亡后，侍克庭、朱娟并未要求对死者尸检，也没有对侍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无法查清酒精含量、死亡原因，侍克庭、朱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侍克庭、朱娟在一审法院未提出按新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侍克庭、朱娟所计算的赔偿额进行计算并无任何不妥。三、当晚侍某有两个酒局，和侍某喝酒的人很多，包括其父亲侍克庭，王成母亲几次叫侍某去医院，侍某不去，说去宾馆休息就好了，王成按照侍某的要求，将其送去宾馆休息，并无任何不妥；并且当晚已经是凌晨一点，王成同样是醉酒者，也需要休息，不可能不睡觉去看护另一个饮酒者；本案关键是侍某死亡的具体原因，并没有相关检验报告予以证明，在死亡原因没有鉴定、查清的情况下，王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李论辩称，侍克庭、朱娟针对李论所主张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论对侍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侍某“酒后在宾馆房间有呕吐物窒息现象，然后发生死亡的后果”证据明显不足。侍某死亡的真正原因因未尸检无法查明。侍某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其没有理性控制饮酒，因过量饮酒使其自身陷入了危险境地。李论与侍某系朋友关系，法律没有规定自然人之间必须具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且李论在王成母亲经营的火锅店没有和侍某饮酒，侍某与他人饮酒醉酒后，李论、王成等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合理限度范围内，对侍某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一审判决李论承担5%的赔偿责任明显扩大了李论作为自然人对侍某醉酒状态下尽到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范围。恒哲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内容基本一致。王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当事人的陈述就认定侍某系醉酒后因呕吐物窒息死亡，明显证据不足。当事人的陈述只是当事人对侍某死亡原因的猜测，并不具备合法性，更不能作为侍某死亡原因的判断依据。在没有经过司法鉴定和尸检的情况下，侍某的死亡原因存在多种不确定性，也不排除自身患有致死疾病的可能性。侍克庭、朱娟对侍某的死亡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在死亡原因不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以王成没有尽到护送、通知、照顾等安全注意义务，判决王成承担5%的过错责任，判决错误。侍某是主动来喝酒，王成母亲及其他客人曾几次劝其去医院，侍某都拒绝，侍某作为成年人，其他人不可能强行送其去医院，其他人看他走路不稳才送到宾馆。侍某在宾馆休息，其女朋友是知情的。王成作为醉酒者，在凌晨之后同样需要休息，在发现侍某有异常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和过失行为，也尽到了相关注意义务。侍某在正常睡觉期间死亡，这是他人无法预见的，一审法院判决王成承担过错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错误。侍克庭、朱娟辩称，请求法院公平公正审理。王成、李论如果不把侍某送到酒店，而是送到医院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们有义务通知我们，或者把侍某安全送达家。酒店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办理入住的时候侍某是醉酒状态，已经不省人事，由四个人架着到楼上，李论、王成拿着身份证登记。王成在陪同的时候不应该睡觉，出事了肯定不知道，既然已经陪着，就负有一定的责任。李论应该全程陪着，否则应该给侍克庭打电话，不应该一走了之。侍某年年有体检报告，身体是健康的。王成、李论均辩称，答辩意见同对侍克庭、朱娟的答辩状。恒哲公司辩称，恒哲公司如实登记，没有违反规定，也没有义务照顾一个醉酒的人，侍某有人一起陪同，恒哲公司没有责任。李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依法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正。1.李论对侍某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李论在王成家的饭店并没有和侍某同桌共饮，宾馆监控视频证实：侍某醉酒后，李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大限度范围内，对侍某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一审判决明显扩大了李论作为侍某的朋友所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李论和侍某仅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与其亲属并无交往，更没有联系方式，因此要求李论及时通知其亲属明显过于牵强，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侍某的父亲侍克庭同桌饮酒时是否更应当尽到“有效劝阻”义务？2.侍某的死亡结果与李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侍某的死亡原因是其在宾馆房间内因呕吐物窒息死亡，虽然醉酒是造成侍某呕吐的诱因，但是侍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喝酒过程中没有理性控制饮酒，因过量饮酒使其自身陷入了危险境地，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李论无关。侍克庭、朱娟辩称，从第一场酒到第二场酒都是李论陪同的，最后他送到酒店也没有陪同，还把侍某的手机带走了，李论应该把侍某送到家里，李论肯定有责任。王成、恒哲公司均辩称，认可李论的上诉意见。恒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恒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恒哲公司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判令恒哲公司承担5%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侍某系醉酒后因呕吐物窒息死亡证据不足。侍某的父母放弃尸体检验以查明死亡的确切原因，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该后果应当包括因死因不明导致案件无法处理的结果。侍某在死亡前曾在两个场合饮酒就餐，醉酒后在多个场合多次摔倒在地，虽发生呕吐现象，但呕吐是否是死亡的主要原因无法确定，也无法排除其他原因导致死亡的可能。二、恒哲公司为醉酒的人办理登记入住手续没有违反有关规定，即使违反规定也与侍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恒哲公司拒绝侍某登记入住没有依据，客人是入住休息还是就医应由客人自主选择。恒哲公司虽然在王成没有提供身份证的情况下同意其在房间内陪护，但该行为对侍某有利，也不是侍某死亡的原因。综上，恒哲公司对侍某死亡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恒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侍克庭、朱娟辩称，恒哲公司有责任，侍某入住时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由四个人架着他，王成拿着侍某的身份证登记，恒哲公司还接受入住，有责任。恒哲公司应当拒绝入住，或者通知家里人。王成、李论均辩称，认可恒哲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0日，侍某得知李论从南京回来，于当晚在封记酸菜鱼饭店宴请李伦，侍某及其女友、父亲侍克庭和李伦四人一同就餐，侍某、李论、侍克庭均有饮酒。当晚10时李伦与侍某离开封记酸菜鱼饭店前往王成母亲经营的火锅店，侍某又和王成等人继续饮酒。散席后，因侍某呈醉酒状态，王成、李论等将侍某送至恒哲公司经营的锦江之星海昌北路店休息。经播放、查看宾馆监控视频录像，能够看出侍某已醉酒人事不省躺倒在宾馆大厅，李论是从侍某身上拿出身份证交由王成转交宾馆前台，宾馆工作人员为侍某办理住宿手续，2019年12月31日凌晨1时许，王成、李论将侍某抬至宾馆602房间入住后李论离开宾馆，王成留宿。后王成发现侍某呕吐后不动，遂拨打120电话，急救人员到现场后发现侍某已无生命体征，120工作人员拨打110报警。连云港市公安局海州分局浦东派出所民警出警，该所于2020年1月2日出具证明给连云港市殡仪馆：2019年12月31日03时56分13秒，我所接报的连云港市海州区海昌北路老东方大酒店6楼602房间（锦江之星宾馆）一名叫侍某酒后在宾馆死亡，后将尸体移交你馆保存，现其家属不要求尸检，请将侍某尸体交予其父亲侍克庭和其母亲朱娟处理，请核实清楚后依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一切后果由其家人承担。恒哲公司与殡仪馆协议约定预交保存遗体押金10000元。另查明，侍克庭、朱娟系死者侍某父母。侍某死亡后，因亲属未要求对死者进行尸检，公安机关未对侍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未调取到法医鉴定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侍某死因虽未经尸检及法医鉴定，但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尤其是王成答辩意见及其报警记录、浦东派出所证明等，能够说明侍某醉酒后在宾馆房间有呕吐物窒息现象，然后发生死亡的后果。死者侍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当了解，对饮酒过量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却疏忽大意，过量饮酒，在与李论、侍克庭等人就餐饮酒后又至王成家火锅店继续饮酒，最终导致发生死亡的后果，故其应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李论明知侍某与其酒后又要去为王成家火锅店开业“架势”，没有有效劝阻或告知其亲属，当侍某在王成家火锅店饮酒后，李论发现其呈醉酒状态，有条件通知而没有及时通知其亲属或送至医院进行救治，而是与王成等人将侍某送至宾馆住宿，并在侍某人事不省状态下拿出侍某的身份证交由王成为侍某开房间，接着将侍某抬至六楼房间，然后留下也饮酒的王成和醉酒的侍某自行离开宾馆，显然未对侍某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对受害人侍某死亡的后果酌定承担5%的过错责任。王成在侍某已饮酒后为其家火锅店“架势”又饮酒的情况下，仍与侍某饮酒，并在发现侍某醉酒的情况下，未及时通知其亲属或送至医院救治，而与李论等人将侍某送至宾馆住宿，并在侍某人事不省时使用其身份证办理入住手续，直至次日凌晨发现侍某呕吐后不动才拨打120，显然也未尽到自己应有的护送、通知、照顾等安全注意义务，故对侍某死亡的后果酌定承担5%的过错责任。恒哲公司作为提供住宿等业务的服务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应严格遵守《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为入住人员办理登记手续，但在本案中，侍某入住该宾馆时并未亲自办理登记手续，且明知入住的侍某处于醉酒状态，身体可能出现突发情况，应尽通知、照顾、保护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其未尽到上述义务，故恒哲公司对侍某死亡的后果也酌定承担5%的过错责任。关于死者侍某的具体死亡赔偿项目和金额，侍克庭、朱娟主张死亡赔偿金47200×20=944000元、丧葬费6054×6=36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0324元，未超出法定赔偿标准，予以认定，但其主张王成、李论、恒哲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根据各方过错责任比例确定赔偿数额（取整），李论、王成、恒哲公司分别赔偿侍克庭、朱娟51516元。恒哲公司与殡仪馆协议约定预付侍某遗体保管押金10000元，并称已垫付7000元，但侍克庭、朱娟诉求中没有主张并称未使用，且该公司尚未提交最终结算票据，无法确定具体费用，本案暂不予处理，恒哲公司可在结算后向责任方主张。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判决：一、李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侍克庭、朱娟51516元。二、王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侍克庭、朱娟51516元。三、恒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侍克庭、朱娟51516元。四、驳回侍克庭、朱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侍克庭、朱娟负担2330元，由李论负担115元，王成负担115元，恒哲公司负担115元（李论、王成、恒哲公司负担部分侍克庭、朱娟已预交，李论、王成、恒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侍克庭、朱娟）。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侍某的死亡原因未经尸检及法医鉴定，一审法院综合案发经过、双方当事人陈述、宾馆监控视频录像、报警记录、浦东派出所证明等，认定侍某系醉酒后在宾馆房间有呕吐物窒息现象，然后发生死亡的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成、李论、恒哲公司对侍某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推翻一审法院对侍某死亡原因的认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中各方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充分阐述了认定理由和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依法予以确认。侍克庭、朱娟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新标准51056元计算赔偿总额，根据一审庭审记录及朱娟的陈述，一审承办法官已询问是否按照新的赔偿标准计算，侍克庭、朱娟明确表示死亡赔偿金不按新标准计算，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遂按照侍克庭、朱娟起诉主张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侍克庭、朱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侍克庭、朱娟、李论、王成、连云港恒哲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侍克庭、朱娟已预交2675元，王成预交2675元，李论预交1087元，连云港恒哲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预交515元），由侍克庭、朱娟负担2675元；王成负担515元，由本院退回2160元；李论负担515元，由本院退回572元；连云港恒哲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陈 恒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