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兆荣，男，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粉连，女，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云（上诉人之儿媳），女，1986年9月8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284198609085623，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梁徐镇周埭村十七组16号。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世斌，江苏弥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道，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粉兰，兴化市张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周春昌，男，199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朱兆荣、高粉连因与被上诉人张建道、原审第三人周春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兆荣、高粉连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朱兆荣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三次转账给张建道的51.2万元系偿还周斌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于2017年9月11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后将自己名下的厂房以18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前期5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自己没有资金的情况下，仍然通过向他人借款向上诉人出借款项50万元，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2018年5月7日、5月28日两笔款项若是借款，被上诉人却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也违背了生活常理；再次，在2018年5月7日、5月28日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明确注明了款项性质为房租，与借款无关。二、案涉借款发生之后，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4日，将自有厂房以188万元出售给了被上诉人。从双方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款项总额为195万元，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总额为56.2万元（即便按55万元算），两者相抵扣，被上诉人仍尚欠上诉人转让款48万元。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可以相互抵消。但一审法庭无视这一事实和法律规定，仅以厂房转让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对此不予理涉。上诉人认为这一做法不利于双方矛盾纠纷的化解，不能真正做到案结事了。被上诉人张建道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因经营需要于2017年9月11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朱兆荣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三次转账给被上诉人的51.2万元系偿还周斌的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2.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7日转账给上诉人的30万元款项中备注为房租，属于误操作。因为，当时被上诉人租期已过，无需再支付厂房租金；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厂房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认定的事实也无关，且被上诉人已经全部支付了厂房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兆荣、高粉连立即偿还张建道借款5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朱兆荣、高粉连于2017年9月11日共同出具借条一份给张建道，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建道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该借条内容之下朱兆荣、高粉连签名之上有“已张建道使用厂房底押”字样，该字样被划去。借条最下方有“注6230***0998周春昌转入朱兆荣收”记载。同日，张建道汇付50万元至周春昌账户。2018年5月7日，案外人周斌转账给张建道30万元，同日，张建道转账至周春昌账户30万元；2018年5月28日，周斌转账给张建道20万元，同日，张建道转账至周春昌账户20万元。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朱兆荣通过周春昌账户分别转账给张建道30.2万元、10万元、11万元，计51.2万元。2018年5月21日，张建道从银行卡中支取现金33万元，2018年10月8日，张建道分别支取现金10.103889万元、10万元。周斌银行贷款账户显示，2018年5月21日偿还贷款本金30万元，2018年10月8日偿还贷款本金10万元、利息0.103889万元，同日，另偿还贷款本金10万元。张建道与朱兆荣订立的厂房转让协议书载明，朱兆荣将其厂房转让给张建道，转让价188万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当场一次性全额支付，协议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9年9月25日，周春昌出具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由其账户分别转账给张建道30.2万元、10万元、11万元，计51.2万元，是受朱兆荣委托，其本人与张建道无任何经济纠纷。案外人周斌一审陈述：我的姑妈是张建道的嫂子，我与朱兆荣、周春昌没有什么关系。2018年5月7日的30万元及5月28日的20万元，是张建道打电话给我，让我借款给他，他再转借给其他人，除此外，我与张建道没有其他借款。还款方式是，30万元张建道取现帮我还的一证通，第二笔是银行转账还的，也好象是取现金，直接还的我一证通，一笔是30万元，一笔是20万元，有银行交易流水可以证实。朱兆荣陈述：1.2017年9月11日，我向张建道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下方载明“已张建道使用厂房底押”，2017年10月20日左右，张建道想购买朱兆荣厂房，因订立协议后，厂房所有权发生转移，我无权再以厂房抵押，张建道就让我将此划去；2.张建道说此笔借款是他向别人所借，问我能否将此50万元还给人家，我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三次转账51.2万元给张建道用来偿还案涉借款，因当时未约定利息，说用一段时间按银行存款利率象征性给一点就算了；3.因我向张建道催要厂房款，张建道与我商量过段时间给付，我说我也缺钱用，张建道就说他自己想办法，于是张建道于2018年5月7日、5月28日两次转账给我计50万元；4.截止目前为止，张建道尚欠我厂房转让款53万元。张建道陈述：1.厂房款是2018年2月6日结清的，朱兆荣因缺钱让我将50万元继续借给他使用，朱兆荣就将借条上“已张建道使用厂房底押”的字样划去；2.除案涉款项外，朱兆荣还曾委托我向他人借钱，未指明向谁借钱，我就向周斌借款50万元。周斌于2018年5月7日、5月28日分别汇款30万元、20万元给我后，我当日即汇给朱兆荣；3.朱兆荣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三次转账51.2万元是事实，但该款是偿还周斌的借款，因周斌的一证通只限本人所用，故我在收到朱兆荣的三次转账后，即取现金偿还周斌的一本通；4.不要求周春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朱兆荣对于2017年9月11日向张建道借款50万元并无异议，但认为该款朱兆荣已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通过三次转账给张建道51.2万元予以偿还。张建道认可收到朱兆荣转账的51.2万元，但认为该款不是偿还的案涉借款，而是偿还的张建道代朱兆荣向周斌所借的50万元。朱兆荣继而认为，周斌通过张建道转账给朱兆荣的50万元，是张建道给付朱兆荣的厂房转让款，与本案无涉。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朱兆荣转账给张建道的51.2万元是偿还的案涉借款还是偿还的周斌借款。对此，综观全案，一审认为是偿还的周斌借款而非案涉借款，理由如下：1.周斌于2018年5月7日、2018年5月28日，两次转账计50万元给张建道后，张建道即于当日转账至周春昌账户；朱兆荣于2018年5月19日转账30.2万元给张建道后，张建道即于5月21日取现33万元，同日，周斌贷款账户还款30万元；2018年10月4日、10月5日，朱兆荣分别转账给张建道10万元、11万元后，张建道即于2018年10月8日分别取现10.103889万元、10万元，同日，周斌贷款账户有两次还款，一次是本金10万元、利息0.103889万元，另一次是本金10万元。由上可知，从流程上看，周斌转账给张建道后，张建道随即转给朱兆荣，朱兆荣将款项转账给张建道后，张建道随即取款用于偿还周斌的贷款。从转账时间和数额上看，周斌与张建道之间及张建道、朱兆荣之间的转账时间与数额与周斌贷款账户的贷、还款时间及数额高度吻合，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周斌虽对贷款账户的还款是现金还是转账陈述不一，但并不影响张建道从周斌处取得款项转账给朱兆荣及朱兆荣转账给张建道后张建道偿还周斌贷款账户的事实。2.据朱兆荣所述，至目前为止，张建道尚欠朱兆荣厂房转让款53万元，且朱兆荣曾向张建道催要，但朱兆荣不主张以厂房转让款来抵算案涉借款，却另行转账51.2万元予以偿还，显与常理相悖。3.如此大额借款，如朱兆荣确已偿还而不收回借条，亦与常理不符。由上可以认定，周斌款项系由张建道为朱兆荣所借，朱兆荣所述的51.2万元还款系偿还的该笔款项，而非案涉借款，借条现仍为张建道持有，进一步印证案涉借款朱兆荣并未偿还。因厂房转让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涉理，如朱兆荣就厂房转让款存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朱兆荣应当履行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朱兆荣抗辩的51.2万元不能视为本案还款，故对张建道要求朱兆荣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张建道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根据现行规定，利率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朱兆荣、高粉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张建道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朱兆荣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1.张建道于2018年5月转账给朱兆荣5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其他；2.朱兆荣还款的51.2万元偿还的是5月份的上述款项，还是2017年9月11日的借款。本院认为，张建道于2018年5月转账给上诉人50万元款项没有证据表明系朱兆荣向其所借款项。朱兆荣于2018年5月19日、10月4日、10月5日三次转账给张建道的51.2万元偿还的是2017年9月11日的借款。首先，此款双方没有借贷之合意。如果此款是借款，张建道应就此款要求借款人出具相应的借款凭证，但朱兆荣未出具借条。对此，张建道解释系因为双方关系比较好，且朱兆荣说短期借款，就没有要求其出具，但双方之前的多次借款均由借款人出具了相关的凭证，被上诉人该解释不符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有违常理；其次，双方于2017年下半年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转让款188万元，张建道5月7日转账的30万元，转账备注明确为“房租”，对此，被上诉人解释“房租”系手机操作失误，且其不欠上诉人房租。此款如系借款，出借人转账不可能备注“房租”，两者意思大相径庭，而被上诉人庭审中多次陈述前后矛盾；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退一步讲，即便张建道于2018年5月转账给上诉人50万元款项是借款，上诉人还款的51.2万元，其明确偿还的是2017年9月11日的借款，也符合债务先后之顺序。至于其还款后，为何没有取回借条，上诉人解释，在厂房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建道要上新设备，就跟上诉人商量，说2017年9月11日的50万元借款当时也是转借别人的，让上诉人想办法先把这钱给还了，其他的款项双方有账再算账的解释不违背常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建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建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建道负担。（张建道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用已由上诉人朱兆荣、高粉连垫付，当事人同意自行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