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韫慧，女，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国，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毅，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柳钦，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韫慧因与被上诉人钟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韫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钟毅偿还朱韫慧出借款本金35万元人民币，并承担利息（从2009年2月12日起至2020年8月2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从2020年8月21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发布的市场利率计算利息）；3.要求钟毅对朱韫慧及其父亲公开赔礼道歉；4.要求钟毅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保函申请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钟毅向朱韫慧于2009年2月12日出具欠条的形成过程，是在钟毅邀请中间人陈某1、陈某2两同志参与见证，朱韫慧父亲与钟毅通过结算，双方确认无误的情况下，钟毅向朱韫慧出具35万元的欠条。因此，钟毅向朱韫慧出具书面欠条应认定为钟毅真实意思的表示。钟毅所负35万元人民币的债务，系钟毅从朱韫慧母亲费某处所欠的款项，由于费某去世，朱韫慧继承了该笔债权。但钟毅在向朱韫慧出具欠条的同时，口头承诺一年内还清35万元人民币的本金，如不能在约定期限内还清本金，钟毅同意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对此，本案在一审庭审时，证人陈某1、陈某2当庭向一审法院出庭作证。尽管证人陈某1、陈某2向法院陈述的钟毅愿向朱韫慧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表述略有不同，但钟毅承诺愿向朱韫慧支付利息的利率计算标准至少不低于月利率2%，这是不容改变的客观事实。钟毅在出具书面欠条届满一年后，由于其没有及时履行偿债义务，钟毅向朱韫慧的父亲通电话，要求推迟还款期，朱韫慧同意钟毅在2012年2月前还清本金，月利率按2%计算。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仅以证人陈某1、陈某2与朱韫慧的陈述不一致，从而否认钟毅所欠朱韫慧35万元人民币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实属以偏概全，完全没有尊重本案的客观事实。事实上，钟毅向朱韫慧出具欠条之前，向朱韫慧母亲费某是支付了约定的月利率2%的利息的。同时，原审法院将钟毅向朱韫慧偿还的10万元利息，从钟毅所欠本金中充减，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应对钟毅在庭审中对朱韫慧父亲名誉进行人身攻击的行为实施训诫，但原审法院却未予制止和予以惩处。三、原审法院认定钟毅偿还出借款的利息有误。钟毅在出具35万人民币的欠条后，仅分三次先后向朱韫慧支付了5万元、5万元及5000元的利息。由于钟毅谎称向朱韫慧共支付了15.5万元人民币的利息，其中有5万元转给了朱韫慧弟弟的事实不属实，误导了朱韫慧。朱韫慧的收款信息记录，证实钟毅实际仅向朱韫慧支付了10.5万元人民币的利息。朱韫慧已向原审法院出具了钟毅支付利息的信息记录，但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将钟毅实际未支付的5万元利息从朱韫慧的本金中予以充减，明显不妥。四、逾期利息应从权利人首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计算逾期利息的时间节点错误。本案中，朱韫慧首次向钟毅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认定为2012年，而不是朱韫慧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因为权利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方式有公告、诉讼、电话催讨等，均属于权利人主张权利的合法形式。原审法院仅以朱韫慧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作为其主张权利的衡量标准，明显不妥。钟毅辩称：一、钟毅与朱韫慧及其母亲之间没有经济往来，钟毅没有向朱韫慧及其母亲借钱、租车，也不欠朱韫慧钱财。尽管一审法院判决钟毅偿还该欠款，但该欠款不是事实，当时只是为了帮朱韫慧的母亲应付信用社对其贷款的催款，并无真实的欠款事实。但由于钟毅的举证能力受限，以及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所以钟毅没有上诉，但不等于钟毅服判，也不等于欠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二、退一万步讲，就算法院以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判决钟毅偿还该欠款，但朱韫慧上诉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钟毅与朱韫慧之间借款的客观事实不存在，更别说约定了借款利息。朱韫慧所谓口头承诺一年内还清，未还清按月利率2%计息，纯属子虚乌有。2、如果约定了利息，则一定会在欠条予以标注。3、欠条上没有标注利息，依法应视为不计息，而且欠条是书面证据，证据效力比证人证言效力高，朱韫慧以两个与其父亲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来证明约定了利息，不足采信。4、证人与朱韫慧及其父亲有利害关系，该证人是原来在其父亲手下干工程的人，与其父亲关系亲密并且有经济往来，证据效力低下。5、证人证言可塑性强，不稳定，证明力低。6、证人之间证词相互矛盾，证人陈某1说“如一年内还清35万元，朱韫慧及其父亲同意放弃利息，当时口头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计算”，证人陈某2说“朱韫慧父亲要求钟毅一个月内偿还35万元，同意放弃利息，否则钟毅要按月利率2%向朱韫慧支付借款利息”，可见证人对借款还款期限表述不一致，对计付利息的时间表述也不一致。而且按陈某2的说法，是朱韫慧父亲单方要求钟毅支付利息，是朱韫慧父亲单方意思表示，而钟毅并没有答应或承诺支付利息，双方没有就支付利息达成合意，因此，证人证言不可信。7、证人证言与朱韫慧起诉状中的陈述矛盾，朱韫慧在诉状中称“并向原告口头承诺3年内还清本息、利息按原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可见朱韫慧的诉称与证人之间的陈述是相互矛盾，两者均不可采信。三、朱韫慧人在上诉状中称只偿还了10.5万元，而其在一审诉状中自认钟毅于2012年偿还了5000元、2014年偿还了15万元，总计15.5万元的事实，根据“禁反言原则”，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如果法院硬要以所谓的“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判决钟毅偿还该借款的话，那该借款已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当支持朱韫慧的诉讼请求。朱韫慧的父亲催讨时间为2014年7月8日，其诉讼时效于2016年7月7日届满，其父亲再次催讨的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已过诉讼时效。朱韫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钟毅偿还朱韫慧人民币现金35万元，并按月利率2%向朱韫慧支付利息（自2009年2月12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偿清之日止）；2、由钟毅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其它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2日，钟毅向朱韫慧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朱韫慧（费某）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欠款人：钟毅”。费某为朱韫慧母亲。朱韫慧陈述上述欠条的形成原因：2005年，钟毅向朱韫慧母亲费某借款15万元，并租用了朱韫慧母亲一辆轿车，每月利息和租车费用1万元。2007年5月，朱韫慧母亲过世后，朱韫慧父亲于2009年2月12日与钟毅结算后钟毅出具的。钟毅陈述上述欠条的形成原因：朱韫慧母亲欠信用社贷款不能还，朱韫慧父亲要求钟毅出具欠条，以应付信用社贷款催讨时有偿还借款能力而出具，无租用朱韫慧母亲车辆的事实。朱韫慧自述2012年钟毅向朱韫慧还款5000元，2014年钟毅向朱韫慧还款15万元。证人陈某1出庭证实：算账的时候把我叫过去了，时间不记得了，在华天的2楼，当时有朱韫慧父亲朱岳文、钟毅、陈某1、陈某2在场。算账之后，钟毅向朱韫慧的父亲朱岳文出具了一张欠条35万元，结算的账目有借款和车款。钟毅答应一年之内还清，没有还清就算2分利息。证人陈某2出庭证实：朱韫慧父亲找钟毅要钱，然后钟毅和朱韫慧父亲请我和陈某1在华天茶楼算账，朱韫慧父亲叫钟毅一个月之内还清，钟毅说是可以今年还清，年底可以还。一年之内没有还清就出利息，当时好像说是2分还是3分。一审法院认为：钟毅向朱韫慧出具欠条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欠款是否真实；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及利息如何认定。第一个焦点，钟毅向朱韫慧出具欠条属实。但抗辩欠款不存在，系应付信用社贷款出具。首先，钟毅对于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次，钟毅出具“欠条”的过程有两位证人在场见证，“欠条”可体现多种结算关系，以日常生活经验，欠条一般向债权人出具。而从本案“欠条”内容来看，钟毅在朱韫慧的名字后方加注了朱韫慧母亲费某的名字，可体现钟毅在出具欠条时对债权人的双重认可，钟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完全知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欠条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认欠款真实存在，钟毅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第二个焦点，首先，钟毅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其次，两位证人作证还款期限为一年，对于利息的约定陈述不一致，陈某1陈述2分利息，陈某2陈述好像说是2分还是3分。而朱韫慧起诉状当中陈述“钟毅口头承诺3年内还清本息，利息按2%支付”，证人证言与朱韫慧陈述的关于还款期限与利息不一致，朱韫慧也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依法视为“欠条”对还款期限及利息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时，现有证据也未体现朱韫慧要求钟毅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朱韫慧可随时向钟毅主张履行，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朱韫慧自认的钟毅还款情况，钟毅已支付15.5万元，还应当支付朱韫慧19.5万元（35万-15.5万）。逾期利息朱韫慧按2分月息主张，不予支持。但从起诉之日起，可参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限钟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韫慧欠款195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朱韫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朱韫慧负担4150元，钟毅负担420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朱韫慧负担1005元，钟毅负担1265元。二审中，朱韫慧提交了下列证据：1.朱韫慧父亲朱岳文与钟毅的短信聊天截图，拟证明钟毅向朱岳文付了10万元，是支付到朱岳文指定的收款人晏华、曾维新处，两人分别收到了5万元；2.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彭某陈述费某借了15万元给钟毅，并将一辆别克君威车辆借给钟毅使用，钟毅每月付3000元利息和7000元车辆租金。本院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后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该证据证明钟毅向朱岳文付了10万元，但不能达到推翻朱韫慧在一审中自认钟毅向朱岳文付了15万元的事实；关于证据2，该证人与费某系同事，且并未直接亲眼看见借款及租车的事实，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判决认定钟毅已支付朱韫慧15.5万元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未支持欠款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本案中，朱韫慧在起诉状、一审庭审中均陈述钟毅还了15.5万元，仅认为系还的利息。一审法院在向朱韫慧父亲朱岳文调查询问时，朱岳文亦陈述钟毅已还了15.5万元。钟毅也认可已支付15.5万元，但认为其中15万元系朱岳文的索要。朱韫慧对钟毅的还款具体金额构成自认，即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钟毅亦无需再另行举证证明。现朱韫慧二审上诉称钟毅仅还款10.5万元，但其并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亦未得到钟毅同意，也没提交证据证明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钟毅已支付朱韫慧15.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的借贷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钟毅出具的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钟毅否认借款事实并否认约定了借款利息，且证人证言陈述的还款期限和利息与朱韫慧陈述的不一致，故可认定双方对利息、还款期限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未支持朱韫慧关于欠款利息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故一审法院未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朱韫慧上诉称，钟毅对朱韫慧父亲朱岳文构成名誉侵权，诉请要求钟毅对朱岳文公开赔礼道歉的问题，因该侵权与否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朱韫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朱韫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蓓审判员  邓怡审判员  华雷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肖芝乐书记员李子薇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