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敬国，男，194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钧，敦化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法定代表人：赵金龙，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余，敦化市渤海街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泽彬，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副书记。上诉人吕敬国与被上诉人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川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敬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钧，被上诉人大川村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赵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余、费泽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敬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大川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川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大川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1.大川村村委会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返还承包土地9.145公顷，而一审判决返还的土地是11.278公顷，判决结论明显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根据大川村村委会提供的2016年土地确权时的数据，争议土地划分为四块，共计是169.17亩等于11.278公顷，该数据在一审立案前就已经存在，而大川村村委会起诉的依然是返还承包土地9.145公顷,其在一审庭审时未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返还土地却是11.278公顷。2.大川村村委会起诉要求解除的是《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该合同中承包土地面积是9.145公顷，一审判决结论超出合同约定，要求返还土地11.278公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国家政策。1.一审判决将争议土地认定为“开荒地”，与事实不符。争议土地是1995年开发，争议土地范围内开发前就有生产队时期的三块承包地（在合同书内是承包地3.30亩、3.05亩、10.25亩），1995年土地开发不包括上述三块承包地。承包合同是1998年11月24日签订，承包合同签订时，争议土地已经全部变成耕地，2000年被列入国家土地治理项目。争议土地进行税费改革纳入二轮土地承包面积，承包方式属于家庭承包。一审判决将争议土地认定为“开荒地”，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11月9日的《协议》约定“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双方认可指交税按照国家政策执行，并未涉及对涉案土地承包费进行重新约定、变更或免交等内容。该事实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法第41条关于不利于合同提供方解释的原则。2002年11月9日的《协议》是由大川村村委会单方出具，协议内容由其事先拟定，承包户的名字也是由大川村村委会的时任文书王群红书写，吕敬国等19户承包人按手印确定，如果对该协议相关条款理解不同，应当作出有利于承包方的解释。一审判决对2002年11月9日《协议》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一审判决对2002年11月9日的《协议》内容的认定不符合国家政策。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行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中发［2000］7号）文件，农村税费改革工作目的是规范农村税费制度，从根本上减轻农民负担，采取农业税收为主的方式，遏制向农民乱收费。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农民既要交农业税，又要交承包费，与国家通过税费改革减轻农民负担政策相悖。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的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49条规定。争议土地是1995年开发，承包合同是1998年11月24日签订，承包时争议土地已经是耕地，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的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49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93条、94条规定不当。本案是农村家庭土地承包，应该优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退一步讲，即使是适用《合同法》93条、94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法》96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大川村村委会自2002年11月9日签订《协议》后，从2003年签订起，从未向吕敬果等19户种地户主张过承包费，从未制定过收取承包费的标准，也没有通知吕敬国解除合同。就本案而言，即使吕敬国拖欠承包费的事实存在，也不属承包方弃耕、撂荒等严重影响合同履行的行为，不构成履行合同的根本性违约，没有达到解除承包合同的程度。四、从2002年11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至今，大川村村委会从未向包括吕敬国在内的19户承包户主张土地承包费，大川村村民委员会从未制定过承包费标准，这也是大川村村委会实际履行2002年11月9日补充协议的具体表现。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主持公道，纠正一审判决，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大川村村委会辩称，1.吕敬国拒不交土地承包费，经过一审法院做工作仍不同意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已经做调查笔录附卷。吕敬国不履行交纳承包费义务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同时损害村集体利益，对其他大多数没有承包此地的村民来说显然不公平。2.吕敬国称土地面积11.278公顷与9.145公顷不符的说法不成立，因为承包给上诉人的土地还是那个地块，并没有变化，只是当时测量用具（绳子）存在误差而已，这11.278公顷是在土地统一确权时重新测量的，一审经过吕敬国核对和确认，同时我方及时对数额进行变更，并无不当，并非不告不理。3.吕敬国对税费改革理解错误，只是不缴纳农业税而不是不交承包费。4.吕敬国应按照合同约定主动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并非经村委会催收，而村委会每年都在催收，19户只是拒交而已。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们村100多公顷土地就这几家种地，我们多次催交，吕敬国拒交，还组织人员上访，后大川村村委会协商收回土地。1998年原始合同由大川村原书记签订，给村集体带来经济损失，现经村民代表决议收回土地。大川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判令被告返还承包土地11.278公顷；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995年，经黄泥河镇党委政府批准，大川村开发铁道北甸子地，由村和种地户双方投资，并签订了《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合同约定从2003年起按照村北门外平地前平均地价交纳承包费，一级地50％、二级地45％、三级地40％；前5年从1998年至2002年只交纳机耕费和草原管理费；后二十五年按地级交纳承包费，再不承担其他费用；合同期为30年，从1998年至2027年，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继承转让，如撂荒、废耕村里有权收回，每年在11月30日前交纳各项应交款项，如拖欠不交，村里有权收回土地但不承担开荒费用及各项费用款。被告依约承包土地，自2003年至今被告未交纳土地承包费。被告名下有二轮承包合同地，争议地不在二轮承包合同内，二者土地性质不同，涉案土地系开荒地，属于村集体所有。根据双方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第五条规定，被告拖欠承包费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依据《合同法》第91条第7项规定、第93条、第94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96条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合同，判令被告返还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11月24日，吕敬国与大川村村委会签订《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内容为：“1995年经镇党委政府批准，我村开发铁道北甸子地，经村党支部代表会研究决定，此甸子地开发由村里和种地户双方投资。治水、修路大型工程由集体负责，开荒费用、治理内涝小型工程由种地户负责，凡是种地户要执行统一规划、统一安排，必须遵守村代表会议决议（详情另看决议）。合同规划事项：一、从2003年按村北门外平地的平均地价交纳承包费：一级地50％、二级地45％、三级地40％。二、前五年，从1998年至2002年只交纳机耕费、草原管理费，每垧地每年按当年的小工钱标准计算，承担两个内部摊工款，每垧地每年交纳不超过150.00元草原补偿费。三、后二十五年按地级交纳承包费，再不承担其他费用。四、土地面积及级别：22号地，面积16.90亩，二级地；21号地，面积17.05亩，一级地；18号地，面积9.70亩，二级地；17号地，面积12.47亩，二级地；12号地，面积6.29亩，二级地；13号地，面积12.44亩，一级地；承包地3.30亩，承包地3.05亩，承包地10.25亩。五年后交承包费时按实际面积交承包费。五、此开荒地订立合同三十年不变，98年至2027年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继承转让，如撂荒废耕村里有权收回土地，每年在11月30日前交纳各项款项，如拖欠不交，村里有权收回土地，不承担开荒费用。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空口无凭，以合同为证，望双方遵照执行。大川村代表人处加盖吕敬国名章，并加盖大川村村委会公章，种地户处吕敬国本人签名，并按捺手印。时间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本案争议地编号为12、13、17、18、21、22。2016年土地确权时本案争议地划分为四块：第一块是00376号，面积24.82亩，东至李东风、西至左进合、北至道，南至河；第二块是00380号，面积是73.60亩，东至胡忠成、西至郭振宝、北至道、南至河；第三块是00382号，面积是48.50亩，东至郭振宝、西至高铁、北至道、南至河；第四块是00383号，面积是22.25亩，东至高铁、西至陈继顺、北至道、南至河，以上共计169.17亩等于11.278公顷，上述土地一直由吕敬国耕种。吕敬国从2003年开始没有向大川村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2002年11月9日，大川村村委会与种地户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为废税改革工作的需要，结合我村具体情况，经镇政府和村委会研究决定，火道北与村签协议户的甸子地2002年不向财政交纳税款，只交原合同中的内部摊工款，从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北甸子地用户（有合同户）：李维国、费泽志、崔维宪、李学刚、王国田、李宗玉、胡明华、左云福、吕静敏、郭振宝、陈继顺、温胜海、沈德山、吕敬国、左兴松等20户，王奎海签名，冯汉新签名，加盖大川村村委会公章，2002年11月9日。”双方认可“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指交税按国家政策执行。现在有18户耕种北甸子地。另查，吕敬国在1975年到1999年任大川村村书记，在1999年1月10日与大川村村委会已经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30年，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月1日止，面积是0.6公顷，一块小砬子道下地，面积是0.36公顷，另一块小河沟地，面积是0.24公顷，本案的争议地不在吕敬国二轮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吕敬国从2003年开始没有向大川村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按照吕敬国与大川村村委会签订《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约定“每年在11月30日前交纳各项款项，如拖欠不交，村里有权收回土地，不承担开荒费用。”现吕敬国表示不向大川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大川村村委会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并要求吕敬国返还涉案土地11.278公顷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吕敬国抗辩原被告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与国家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性质一致，在承包期内不能解除。根据2002年11月9日的《协议》，“2002年不向财政交纳税款，只交原合同中的内部摊工款，从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这是大川村村委会与被告对于《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交纳承包费的重新约定。2003年国家取消农业税，按照2002年《协议》约定，被告不继续交纳农业税。从2003年开始国家税费改革，农民只需要交纳农业税不需要交纳承包费。本案规范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按照2002年的补充协议，家庭承包不需要交纳承包费等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在双方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明确记载是“北甸子地”“开荒地”，且吕敬国在该村有自己的二轮合同承包地，该地并未纳入到吕敬国的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2002年11月9日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为了废税改革工作的需要而签订的协议，约定“种地户从2002年不向财政交纳税款，只交原合同中的内部摊工款，从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这里的“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双方认可指交税按国家政策执行，并未涉及对涉案土地承包费进行重新约定、变更或免交等内容。吕敬国抗辩从2003年开始国家税费改革，农民只需要交纳农业税不需要交纳承包费没有事实根据，因此吕敬国的上述抗辩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吕敬国与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11月24日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二、吕敬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将位于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编号为12、13、17、18、21、22。四块：第一块是00376号，面积24.82亩，东至李东风、西至左进合、北至道，南至河；第二块是00380号，面积是73.60亩，东至胡忠成、西至郭振宝、北至道、南至河；第三块是00382号，面积是48.50亩，东至郭振宝、西至高铁、北至道、南至河；第四块是00383号，面积是22.25亩，东至高铁、西至陈继顺、北至道、南至河，以上共计169.17亩等于11.278公顷）返还给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吕敬国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吕敬国在2021年春季对案涉土地进行了耕种。本院认为：1998年11月24日，吕敬国与大川村村委会签订的《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开发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第五项约定“此开荒地订立合同三十年不变，1998年至2027年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继承转让，如撂荒废耕村里有权收回土地，每年11月30日前交纳各项款项，如拖欠不交，村里有权收回土地，不承担开荒费用。”吕敬国已与大川村村委会于1999年签订二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案涉土地并未纳入到其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吕敬国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支付案涉土地的承包费用，已构成违约。另，双方于2002年签订的《协议》约定“2002年不向财政交纳税款，只交原合同中的内部摊工款，从2003年起按国家政策执行”。该部分协议内容仅对税款部分进行了约定，并未对案涉土地承包费进行重新约定。吕敬国以此主张其不需要交纳承包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审理期间，吕敬国仍拒绝交纳案涉承包费。综合上述事实，大川村村委会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合同，收回吕敬国承包的11.278公顷土地，应予以支持。大川村村委会一审起诉状中请求返还的案涉土地面积为9.145公顷，但其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要求返还的土地面积为11.278公顷，且其主张的返还地块不变，相关的诉讼请求不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综上所述，吕敬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吕敬国今年已经在案涉土地上耕种，不宜立即退还耕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吕敬国向原告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村民委员会返还位于敦化市黄泥河镇大川村铁道北甸子地（编号为12、13、17、18、21、22。四块：第一块是00376号，面积24.82亩，东至李东风、西至左进合、北至道，南至河；第二块是00380号，面积是73.60亩，东至胡忠成、西至郭振宝、北至道、南至河；第三块是00382号，面积是48.50亩，东至郭振宝、西至高铁、北至道、南至河；第四块是00383号，面积是22.25亩，东至高铁、西至陈继顺、北至道、南至河），以上共计169.17亩等于11.278公顷。（判决生效后本年度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10日内返还）”。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吕敬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刘晓娟审判员秦承兰审判员崔玉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裴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