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云汉路979号2楼。投资人：关桥杨，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依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曲水县雅江工业园区中小企业孵化楼307-A171。法定代表人：李厚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鹏，北京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北京中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以下简称陇度工作室）因与被上诉人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陇度工作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依法改判支持陇度工作室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恒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恒信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脱离《剧本策划服务协议》（以下简称策划协议）付款条款，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4-10集剧本、11-20集分集大纲，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陇度工作室催告后，恒信公司逾期付款不足90个工作日为由，认定《协议》未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恒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审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陇度工作室故意曲解《剧本策划服务协议》的第二.2条；关于陇度工作室解约时间的起算点，与恒信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陇度工作室关于恒信公司的第三笔付款的观点，不应得到支持。陇度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信公司按照《剧本策划服务协议》约定向陇度工作室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7628元、违约赔偿金972000元，共计1019628元；2.请求法院判决恒信公司承担合理支出律师费20000元；3.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剧本策划服务协议》。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剧本策划服务协议》；2.请求法院判决陇度工作室返还策划服务费324000元；3.请求法院判决陇度工作室双倍返还定金324000元；4.请求法院判决陇度工作室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策划协议的相关事实2017年10月31日，恒信公司与上海新龙门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门公司）签订《剧本委托创作协议》（以下简称创作协议），约定恒信公司委托新龙门公司创作涉案剧本。当天陇度工作室与恒信公司签订《剧本策划服务协议》，约定恒信公司委托陇度工作室进行涉案剧本的策划服务，恒信公司支付服务费。陇度工作室根据恒信公司的要求提供策划服务，具体内容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根据策划协议，涉案剧本每集策划服务费64800元，50集共计3240000元。策划协议明确约定，策划协议的委托行为及履行无法单独进行，完全依赖于创作协议的履行，创作协议发生解除、终止或其他无需支付款项的情况，策划协议也履行、终止或无需支付款项。策划协议还就如下事项进行了约定。（一）费用支付。服务费分十一期支付。协议签订之日且陇度工作室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起10个工作日内，恒信公司支付定金162000元，占服务费的5%。陇度工作室完成故事大纲、人物小传的策划服务且经恒信公司书面确认且收到陇度工作室提供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恒信公司支付162000元，占服务费的5%。陇度工作室完成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的策划服务，经恒信公司书面确认且收到陇度工作室提供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恒信公司支付324000元，占策划服务费的10%。策划协议还就后续费用的支付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二）策划服务的完成时间。策划服务共分九个阶段工作。包括故事大纲、人物小传的策划服务在内的第一阶段工作，在第一期费用（定金）支付后25日完成。包括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策划服务在内的第二阶段工作，在第二期费用支付后25日内完成。包括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策划服务在内的第三阶段工作，在第三期费用支付后25日内完成。（三）合同解除。因不抗力事件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一方严重违反协议有关条款，或创作协议解除的，自一方发出书面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协议终止。陇度工作室任何一阶段工作不能达到恒信公司要求，恒信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协议；陇度工作室逾期交付工作成果超过30个工作日的，恒信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协议终止后陇度工作室已收的款项不再退回恒信公司。陇度工作室应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恒信公司已支付报酬的剧本策划服务内容归恒信公司所有。陇度工作室完成策划服务后，恒信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相关费用且经陇度工作室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陇度工作室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协议终止后，陇度工作室已收到的款项不再退还，但恒信公司应足额支付拖欠的创作费用，且额外向陇度工作室赔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赔偿金，在任何情况下，陇度工作室完成的策划内容恒信公司已支付报酬的部分归恒信公司所有。（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的违约行为使守约方遭受直接经济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该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鉴定费、合理的律师费和开支）。恒信公司逾期支付报酬，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未付报酬的千分之一向陇度工作室支付违约金。陇度工作室逾期交付创作作品，每逾期一日按该期报酬的千分之一向恒信公司支付违约金。策划协议约定陇度工作室的联系人为任莎（shasharen@126.com）、恒信公司的联系人为张茗（zhangming@hxtdfilms.com），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就陇度工作室的策划服务与新龙门公司的创作服务之间的关系，陇度工作室称策划服务系提供剧本设计规划与创作理念，剧本创作是在此基础上的延伸与落实，交付的剧本、故事大纲等是策划服务与剧本创作服务成一体的具象成果。恒信公司认为，根据策划协议，策划服务的内容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双方始终未对策划服务的内容、要求、实际履行等情况进行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陇度工作室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单位的实际负责人、策划合同联系人为任莎。二、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2017年12月7日，恒信公司支付首笔服务162000元。2018年1月26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确认新龙门公司提交的故事大纲及人物小传通过。2018年2月13日，恒信公司支付162000元。2018年2月13日，新龙门公司在“恒信九州创作交流群”微信群中提交了1-3集剧本。2018年3月2日，张茗向任莎发送了前三集剧本的反馈意见。2018年4月25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内容如下：“就近期咱们对项目推进的内容和节点进行如下梳理：1）由于近期国家广电局等相关部门对电视剧行业相关政策调整，我们双方在3月28日的会议中对《九州黑暗之子》项目的开发方向变更做出了确认和调整；2）4月9日我方收到贵方创作的《中晚唐背景资料整理》；3）4月16日收到贵方完成的《九州黑暗之子》1-3集分集大纲；4）4月19日我们双方对内容和方向进行了碰会和沟通；5）4月23日双方约定贵方于5月10日前提交1-集剧本，1-10集分集大纲。”任莎回复“确认”。2018年5月10日，任莎向张茗发送了1-3集剧本第二版。2018年7月2日，任莎向张茗发送了1-3集剧本第三版。2018年7月17日，张茗向任莎发送邮件，称新龙门公司交付的剧本前三集、前十集故事大纲，经内部讨论后一致认为剧本成色优异，内部审核通过，可以进入内部费控提交并付款流程，但前十集分集大纲还需修改及调整，并附了修改意见。2018年7月20日，陇度工作室向恒信公司寄送了第三笔服务费324000元的发票。2018年7月23日，任莎询问“咱们的发票收到了吧”，张茗表示“都收到了”。恒信公司认可合同约定的10个工作日的到期为2018年8月6日。陇度工作室表示，上述就发票沟通的情况，形成对付款的催告。2018年8月7日，任莎在向张茗发送了香水的照片，表示“收到啦！这样的土豪朋友，真希望多交几个”，张茗回复表示“哈哈哈土豪最近有点不利索，钱打的磕绊了”，任莎表示“香水先稳住军心”，张茗表示“我每天都在催，石总也是，集团最近年中审计搞得都头大，谢谢莎姐理解。”2018年9月11日任莎向张茗发送微信消息“咱们的款可以付了吗？再帮我们催下嘛”。2018年9月25日任莎向张茗发送微信消息“发票已经开了两个多月了，再不打款税务局要说我们虚开增值税发票了”。2018年9月26日，任莎向张茗发送邮件，称2017年7月20日将增值税发票邮寄恒信公司，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开具逾两月但未收到款项，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风险，要求恒信公司尽快付款。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2月3日期间，任莎多次通过微信向张茗询问催要服务费。在此期间，2018年11月7日，任莎向张茗发送邮件，称将由律师出具解约协议，追讨应收账款及违约金。沟通期间2018年11月15日，任莎询问“款项里有没有滞纳金”，张茗回复“必须”。2018年11月30日，陇度工作室向恒信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恒信公司在陇度工作室催款后90个工作日未付讫第三笔费用，陇度工作室有权单方终止协议并要求恒信公司支付违约金，通知恒信公司自律师函送达之日策划协议解除，要求恒信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陇度工作室服务费324000元、违约赔偿金972000元。恒信公司认可当天收到律师函，但根据任莎与张茗在2018年12月3日23时03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至当天，恒信公司仍未收到上述律师函。2018年12月7日，在与任莎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张茗认可当天收到律师函。对于律师函签收的准确时间，双方均已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2018年12月18日，恒信公司支付服务费324000元。2019年1月8日陇度工作室再次向恒信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恒信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收之前的律师函，自律师函送达之日，《剧本委托创作协议》和《策划服务协议》视为解除，要求恒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4388元、违约赔偿金972000元。恒信公司根据上述律师函中的表述，称解除合同的律师函确于2018年12月1日送达恒信公司，因信件处理迟延，转送至张茗手中又经过几日，故出现前述张茗在聊天记录中自称的律师函收到时间。律师函发送及支付第三期服务费后，双方均认可还继续存在沟通。陇度工作室坚持要求恒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恒信公司未支付。恒信公司要求陇度工作室继续创作，但因恒信公司对违约金支付的态度发生变化，陇度工作室未再继续创作，双方沟通无果，直到2019年9月27日陇度工作室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3月26日，陇度工作室收到恒信公司主张解除策划协议的反诉状。2020年4月7日，陇度工作室当庭增加了解除策划协议的诉讼请求。在合同履行双方沟通过程，并未就所谓重新创作一节进行沟通。三、其他事实陇度工作室就本案诉讼委托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并支付律师费2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恒信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恒信公司称就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代理协议未约定律师费具体数额，恒信公司亦未提交代理费支出的证据。以上事实，有创作协议、律师函、发票、邮件及微信通讯记录、银行对账单、委托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陇度工作室与恒信公司签订的策划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策划协议系附属于新龙门公司与恒信公司的创作协议，双方虽未明确具体内容，但在策划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亦均未提出异议，且恒信公司支付了部分策划服务费用，双方权利义务应依据策划协议予以确认。2018年2月、2018年5月、2018年7月新龙门公司分别提交三版1-3集剧本，剧本提交既是创作协议约定的新龙门公司的创作服务的履行，也是策划协议约定陇度工作室策划服务的履行。对于陇度工作室及新龙门公司所称新龙门公司后两次提交的剧本构成重新创作，恒信公司未支付新创作费用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首次提交剧本后，张茗向任莎反馈了修改意见。在三次成果交付期间，双方对于是否重新创作并未进行任何沟通，新龙门公司并未对所谓重新创作行为向恒信公司提出创作费的主张，恒信公司亦未进行过确认。仅凭恒信公司邮件中“开发方向变更做出确认和调整”的表述，以及新龙门公司三次提交剧本的事实，不能认定新龙门公司进行了创作协议约定的“重新创作”的修改，故陇度工作室称恒信公司未支付2018年5月、2018年7月两次重新创作的费用构成违约并无事实依据。在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确认1-3集剧本及1-10集故事大纲之前，其并无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的义务，并无恒信公司构成迟延付款违约行为的事实基础。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对新龙门公司提交的前三集剧本、前十集故事大纲进行邮件确认，2018年7月23日，恒信公司收到陇度工作室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时策划协议约定的第三期策划费的支付条件成立，恒信公司应于自2018年7月23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8月6日前支付该期创作费用，但恒信公司并未如期支付，构成违约。根据创作协议，在恒信公司逾期的情况下，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同时陇度工作室有权书面催款。策划协议进一步约定，陇度工作室书面催款后恒信公司在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陇度工作室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根据双方上述约定，陇度工作室有权书面催款并开始计算90个工作日进而获得合同解除权的前提条件为恒信公司付款逾期，恒信公司未逾期情况下陇度工作室的付款通知，并不构成双方约定的书面催款，从而导致90个工作日的期限开始计算的效果。故而陇度工作室称在恒信公司收到发票时对其通知付款构成书面催款，并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018年8月6日之后，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最早提及费用问题的沟通记录是在2018年8月7日任莎与张茗的微信聊天记录。按照策划协议约定，此时恒信公司就策划费用的支付，已经构成逾期。但此次聊天记录的内容，是任莎向张茗就收到的礼物表示感谢，张茗主动提出费用支付不够及时，而任莎并未主动代表陇度工作室催要费用。在此之后的2018年9月11日，是恒信公司逾期付款之后，任莎主动催要费用，故而创作协议约定的陇度工作室书面催款后可解除合同的90个工作日的期限，应自此时开始计算。陇度工作室于2018年11月30日向恒信公司发送了律师函，对于律师函签收的准确时间，双方均已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双方沟通记录显示张茗认可收到该律师函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陇度工作室在2019年1月律师函中自称的解除合同律师函的送达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不论以2018年12月1日还是以2018年12月7日作为解除合同律师函的送达时间，此时距离陇度工作室首次有效书面催款不足90个工作日，陇度工作室该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发生解除协议的效果，策划协议仍合法有效。2018年12月18日，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策划费，根据策划协议，陇度工作室应于25日内完成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的策划服务。而截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新龙门公司一直未向恒信公司提交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陇度工作室亦未履行上述内容的策划服务，陇度工作室亦构成违约。即在2018年12月18日之后，恒信公司存在因迟延支付策划费而未依据协议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行为，陇度工作室存在迟延交付第三阶段策划成果的违约行为。支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是恒信公司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在收到创作费后约定的时间内提交创作成果是陇度工作室的合同义务，恒信公司创作费的合同对价为陇度工作室的创作成果，在恒信公司已经支付合同对价的情况下，陇度工作室不能仅以恒信公司未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而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有效抗辩。2018年12月18日第三期策划费支付后，双方并无进一步有效沟通。2019年9月27日，陇度工作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索要迟延付款违约金及违约赔偿金。陇度工作室上述诉讼主张，系以其解除合同为前提依据。在合同有效存续的情况下，陇度工作室未履行相应付款阶段的合同义务，同时提起索要违约金的诉讼，系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策划协议，恒信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策划协议于2020年3月26日陇度工作室收到恒信公司主张解除协议的起诉状之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截至策划合同解除，陇度工作室共收到恒信公司支付的策划324000元，陇度工作室提交的策划成果包括故事大纲、人物小传、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等第一、第二阶段的策划成果。策划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剧本共50集，每集策划费64800元，50集共3240000元，3集剧本的策划费按照策划协议约定为194400元。策划协议约定的首笔款项支付之日，陇度工作室并未进行任何策划服务，策划协议约定恒信公司支付前三期款项后，陇度工作室应分别完成相应阶段的策划工作，付款批次与策划工作阶段的约定有一定的对应性。考虑到陇度工作室在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策划费后，并未进行任何策划服务，未完成该阶段的策划工作，对恒信公司主张陇度工作室退还该部分策划费324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恒信公司主张定金162000元双倍返还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陇度工作室实际提供了策划服务，并非未履行合同，定金已经转化为相应阶段的策划费用，恒信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陇度工作室主张的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恒信公司对于第三期款项的支付，确实存在延期，但同样陇度工作室亦未完成该阶段的策划服务。违约金是对非违约方的保护，在双方均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判令陇度工作室返还恒信公司第三期策划费的情况下，考虑策划协议的履行及双方违约的情况，陇度工作室主张的因该笔策划费而衍生的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陇度工作室主张的赔偿金972000元，因策划解除并非陇度工作室根据约定单方解除，该部分赔偿金支付条件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策划协议约定，违约方导致非违约方的合理律师费损失，违约方应当赔偿。虽恒信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但陇度工作室主张解除合同并无事实及合同依据，其基于此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策划合同因陇度工作室违约而解除，恒信公司基于陇度工作室违约提起反诉，有一定的事实及合同依据，陇度工作室应赔偿恒信公司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损失，恒信公司主张的25000元律师费相对合理，且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恒信公司该部分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与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策划服务协议》于2020年3月26日解除；二、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策划费324000元；三、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律师费25000元；四、驳回西藏恒信天地影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当事人于一审中提交创作协议。其中，第9.1条（a）载明，“第一阶段工作【创作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在甲方支付一期创作费（定金）后【25】日内完成。”第9.1条（c）项载明“第三阶段工作【创作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在甲方支付三期创作费后【25】日内完成”。第3.2条（c）项载明“乙方向甲方递交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经甲方书面确认且收到乙方提供的等额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756,000】元（大写：柒拾伍万陆仟元整），占总创作费的【10】%”。第8.2条（c）项载明，“在本协议约定的每一个工作的阶段完成后，乙方根据甲方的合理意见，对本阶段的工作成果进行必要的修改和调整，并且在得到甲方的书面通过后，方可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创作；否则，乙方的创作行为甲方不予认可，且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第8.2条（d）项载明，“若甲方对双方原先已经确认的故事大纲、分集或剧本内容作重大幅度更改（重大幅度意指60%以上的场次内容或男女一号的设定）或推翻，此改动将作为重新编写一稿的工作量计算，届时创作费另行协商，已收取创作费不予退还。”第12.4条载明，“乙方提交创作成果且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相关创作费用且经乙方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陇度工作室与恒信公司签订的策划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充分，结论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围绕陇度工作室的上诉请求确定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策划工作与策划费用的对应关系根据策划协议第三条、第二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查明，双方于策划协议中约定分阶段履行支付费用、交付成果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在每一阶段工作中，恒信公司应先支付该期策划费用，陇度工作室随后在25日内完成该阶段策划工作；至于各期策划费用的支付时间，除第一期策划费用由恒信公司先行支付外，其余各期费用均在恒信公司确认上一阶段工作成果后且收到本期策划费用发票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陇度工作室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4-10集剧本、11-20集分集大纲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策划协议第三条足以查明涉案剧本的九个阶段的策划工作与策划费用的对应关系。其中，第三.3条载明“第三阶段工作【完成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的策划服务】，在甲方支付三期创作费后【25】日内完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第三笔款项对应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的第三阶段策划工作，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陇度工作室此项上诉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陇度工作室上诉称定金不是第一阶段策划工作的策划费用。对此，本院认为，策划协议第三.1条载明，“第一阶段工作【完成故事大纲、人物小传的策划服务】，在甲方支付一期创作费（定金）后【25】日内完成”，故陇度工作室此项上诉意见与策划协议的约定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策划协议是否因创作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解除而同时解除陇度工作室上诉称案外人新龙门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单方解除了创作协议，故策划协议随之一并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创作协议第12.4条载明，“乙方提交创作成果且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相关创作费用且经乙方书面催款后【90】个工作日内仍未付讫的，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第3.2条（c）项载明“乙方向甲方递交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经甲方书面确认且收到乙方提供的等额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756,000】元（大写：柒拾伍万陆仟元整），占总创作费的【10】%”。根据创作协议、邮件、微信及当事人陈述等现有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恒信公司确认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的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恒信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了共计756,000的发票，故恒信公司依约应于1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8月6日之前付款。新龙门公司的任莎于2018年9月11日于微信中首次向恒信公司的张茗催促付款，恒信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支付该笔款项。即便以最早的2018年9月11日微信沟通作为新龙门公司的首次书面催款加以认定，恒信公司付款时间亦未超出90个工作日，不满足创作协议第12.4条约定的情形，新龙门公司不能依创作协议的约定取得单方合同解除权，其亦不能通过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达到于2018年12月8日解除创作协议的法律效果。陇度工作室上诉称案外人新龙门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单方解除了创作协议，故策划协议随之一并解除，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策划协议的解除及后果陇度工作室上诉称其第三期策划服务费对应的是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的策划服务，故而不应返还。对此，本院认为，策划协议第三条载明，“1、第一阶段工作【完成故事大纲、人物小传的策划服务】在甲方支付一期创作费（定金）后【25】日内完成。2、第二阶段工作【完成1-10集分集梗概、1-3集剧本初稿的策划服务】在甲方支付二期创作费后【25】日内完成。3、第三阶段工作【完成11-20集分集梗概，4-10集剧本初稿的策划服务】在甲方支付三期创作费后【25】日内完成。……”结合创作协议、当事人陈述等其他在案证据可以查明，恒信公司先后于2017年12月7日、2018年2月13日、2018年7月20日三次支付了费用，但是新龙门公司在完成第二阶段创作任务后未开展第三阶段创作任务，陇度工作室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第三阶段策划服务，故其收取第三期策划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应予返还。陇度工作室此项上诉意见与策划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内容不符，其此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陇度工作室上诉称策划协议于2018年12月8日随创作协议的解除而正式解除；称其解除合同行为符合约定，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及恒信公司于本案中的一切费用，恒信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上节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创作协议已在2018年12月8日解除，陇度工作室主张策划协议在2018年12月8日随创作协议解除而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双方于涉案协议中第八条约定了违约责任。根据相关约定，恒信公司逾期支付第三期策划费用，构成违约；同时，第三期策划费用系第三阶段策划工作的报酬，恒信公司虽逾期支付，但陇度工作室于恒信公司支付前后均未开展第三阶段策划工作，尤其是在收取恒信公司支付第三期创作费用后，其至本案诉讼始终未开展第三阶段工作，属于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第三阶段策划工作的主合同义务，亦构成违约。一审中，陇度工作室虽提出解除策划协议的诉讼请求，但如上节所析，其该项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其进而基于解除合同的赔偿金的请求一并不应支持；恒信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因确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第三，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履约中的违约情形，在判决陇度工作室返还恒信公司第三期策划费用后，对陇度工作室主张的恒信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请求及恒信公司主张的陇度工作室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等请求均未予支持，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诉讼系由陇度工作室提起，但其起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其为诉讼支出的费用应自行承担；恒信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提起反诉，且其本诉中的答辩意见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其部分反诉请求亦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为参加本案诉讼维护其合法权益，恒信公司支出了律师费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作为证据，其主张由陇度工作室赔偿其律师费的反诉请求依据充分，应予支持。陇度工作室上诉称其不应赔偿恒信公司于本案诉讼中支出的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陇度工作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7.65元，由上海陇度影视工作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