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牡丹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北路3号3幢2至4层。法定代表人：朱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北京市华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茉织华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B区安庆大街9号院3号楼二层北侧。法定代表人：管政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牡丹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牡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茉织华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茉织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牡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被上诉人茉织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牡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判令驳回茉织华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茉织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喻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银牡丹公司与喻某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从未委托银牡丹公司印刷过任何产品，银牡丹公司从未委托过殷某与其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判断双方主体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应当通过双方的合同、双方代理人的授权文件、付款记录、发货及签收记录等因素进行判断。而本案中喻某明确表明其与银牡丹公司合作过多次但无书面合同。在此情况下为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还应当调取双方的付款记录、收发货记录、银牡丹公司授权殷某与其合作的文件等材料，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调取相关证据，仅凭喻某的个人证言即判断银牡丹公司与喻某存在合作关系明显证据不足。同时喻某明确表示“让殷某印刷鹏远物流运输单”而不是让银牡丹公司印刷运输单，也可以证明其真实目的并非与银牡丹公司进行合作，而是与殷某个人进行合作。因此喻某证言不能证明银牡丹公司与其存在合作关系，也不能证明其将本案涉诉订单委托给银牡丹公司印刷。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二、张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银牡丹公司确曾受包括包头市安捷机动车检测站有限公司在内的部分公司的委托印刷检测报告单，但是本案涉及的该笔订单相关主体并未交付于银牡丹公司印刷。为判断就该笔订单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人民法院也应当调取双方的付款记录、收发货记录、银牡丹公司授权殷某与其合作的文件等材料，但一审法院未调取其他任何证据。并且张某所谓的“费用已经对公预先支付给了银牡丹公司”不符合客观事实，银牡丹公司从未受到过该笔款项，包头市环保局、张某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张某就涉案订单包头市环保局并未委托给银牡丹公司进行印刷，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综上所述，两份证言不能证明银牡丹公司与喻某、包头市环保局就涉诉订单存在委托合作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判断事实的证据。三、银牡丹公司与茉织华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无书面合同、交易记录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殷某系公司业务员、通过个人微信及企业邮箱发送邮件即认定银牡丹公司与茉织华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一，员工使用企业邮箱不能作为公司对员工授权的证据，企业邮箱是公司为方便经营而为员工注册的沟通工具，但是员工企业邮箱的账号、密码均由员工本人保存，公司无权查看邮件内容。因此员工使用企业邮箱仅能证明其是公司员工，不能认定员工通过企业邮箱发送的内容均是公司授权许可的。因此一审法院简单的认为殷某通过企业邮箱发送的订单是经过银牡丹公司许可是片面的。第二，茉织华公司应当承担银牡丹公司授权殷某与其进行交易的举证责任。正常交易流程中公司法人对员工的委托应当通过书面形式明确载明授权事项、授权范围。本案中茉织华公司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银牡丹公司授权或者曾经授权过殷某与其签订委托印刷合同。在此情况下只能证明茉织华公司的交易对象实际为殷某个人。如果茉织华公司主张其交易对象为银牡丹公司，则举证责任应当由茉织华公司承担，而不是由银牡丹公司承担。但是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转移至银牡丹公司，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因为银牡丹公司与茉织华公司从未有过经济往来，不存在任何交易习惯。在第一次交易茉织华公司不能因为殷某是公司员工就推定其有公司授权。如果任一公司员工使用企业邮箱就推定其代表公司与相关方进行交易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有违法律规定。因此在茉织华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不应认定银牡丹公司与茉织华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第三，茉织华公司在交易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茉织华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未对银牡丹公司是否授权殷某进行合理审查。茉织华公司并未审查殷某是否持有银牡丹公司发出的证明文件，如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银牡丹公司向茉织华公司所作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或者公告。在没有以上证明文件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茉织华公司就认定殷某系银牡丹公司的代理人。因此茉织华公司未在交易中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存在重大过失。此时只能认定与茉织华公司发生交易的主体为殷某，并非银牡丹公司。综上，上述两笔订单均为殷某个人与茉织华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与银牡丹公司无关。一审法院的判决罔顾事实，严重损害了银牡丹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茉织华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另，一审有五个被告，但是一审在没有起诉和出裁定的同时增加了一个被告；一审法院调取证据违法，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中存在没有申请调查取证，法院自行调取，径行认定，明显违法。茉织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正确。本案中，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很明显通过其他形式达成了承揽合意并存在履行承揽合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一审查明的事实中，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双方员工通过微信、邮箱沟通的方式已经明确了双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揽合同并非要式合同，不必然要求以书面形式或其他特殊形式签订。因此，本案中殷某作为银牡丹公司业务部门员工，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其以银牡丹公司业务员身份向茉织华公司下订单的行为已经构成明确的要约，茉织华公司通过微信、邮箱认可其订单，构成承诺，因此双方实际上已经订立了承揽合同。合同订立后，茉织华公司实际完成了印刷工作，并已经将相应货物交付至银牡丹公司指定单位，故银牡丹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合同款项。二、殷某的行为及对企业邮箱的使用完全可以认定其获取了公司充分授权，具有与茉织华公司订立合同的权利外观。殷某作为自然人，本身并未有印刷物品的相关能力和资质，第三人之所以向其下达印刷订单，完全是出于其系银牡丹公司员工的身份。同样地，殷某作为银牡丹公司在职员工与茉织华公司进行业务往来，茉织华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代表银牡丹公司作出涉案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银牡丹公司银牡丹公司承担。对于银牡丹公司所称对涉案订单完全不知情，茉织华公司认为不属实，银牡丹公司对殷某的管理完全是其单位的内部行为，不能由此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即茉织华公司。一审二次开庭银牡丹公司提供了其与内蒙古环保局的其他合作业务。茉织华公司认为，该证据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茉织华公司主张。首先能证明内蒙古环保局系银牡丹公司长期客户，并非殷某的个人客户，该客户与银牡丹公司之间的业务持续产生；其次可证明，银牡丹公司内部均是以企业邮箱作为沟通工具，员工使用企业邮箱的行为不仅可以表明身份更是其以公司名义为一定行为的外在表示；最后，殷某使用企业邮箱与银牡丹公司内部员工及客户沟通内蒙古环保局订单的行为印证了殷某长期负责银牡丹公司内蒙古环保局项目的执行，因此其向茉织华公司下订单的行为必然是代表其公司。三、茉织华公司在与银牡丹公司的合作中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对于银牡丹公司内部管理产生的问题，其作为殷某的工作单位，应当承担责任。殷某在与茉织华公司员工闫振涛联系时，明确将盖有其公章的文件拍照发送至茉织华公司，若真如银牡丹公司所说银牡丹公司没有给其员工明确的授权，茉织华公司不会收到其盖章的合同样本。对银牡丹公司所称并非其公司公章的观点，银牡丹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况且在茉织华公司提到的证据中，银牡丹公司员工马某明确表示“钱已经给公司了”。若公司并不了解涉案项目，不会收到相应货款，银牡丹公司所述前后矛盾。对于其称殷某工作中产生的种种问题，是单位与员工之间的内部问题，应当由银牡丹公司自行处理，由此产生的后果理应由银牡丹公司承担。茉织华公司作为不知情的第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殷某具有代表公司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四、案外人的证言客观真实，完全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就两笔货款依法向案外人进行核实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根据法院核实的情况，案外人喻某与张某作为涉案订单的实际使用方，已经明确是向银牡丹公司下订单，本身与殷某合作也是基于其系银牡丹公司员工身份。案外人与银牡丹公司系长期合作，其中张某称货款已经对公支付给银牡丹公司，以上证言均可证明，涉案承揽合同主体系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并非殷某个人行为。因此，银牡丹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支付相应货款。综上所述，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依法订立承揽合同，茉织华公司已经实际完成了指定货物的印刷及交付义务，并按照要求开具了发票，因此银牡丹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茉织华公司货款。一审法院在充分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茉织华公司诉求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茉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银牡丹公司支付给茉织华公司第一笔印刷品货款人民币31500元；2．银牡丹公司支付给茉织华公司第二笔印刷品货款人民币57460元；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银牡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某系银牡丹公司业务员，yinxxx@candcprinting．com为殷某在银牡丹公司注册的企业邮箱，yinfeiyxxxx为殷某的微信账号。一审庭审中，茉织华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茉织华公司接受银牡丹公司委托印刷31500元“鹏远物流路运单”；茉织华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箱邮件、送货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茉织华公司接受银牡丹公司委托印刷57460元“机动车环保定期检测报告单”。银牡丹公司对茉织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辩称系殷某个人行为，与银牡丹公司无关。一审诉讼中，经与微信聊天记录中路运单委托方喻某核实，喻某述称：我让殷某印刷鹏远物流运输单，后来知道是由茉织华公司印刷的。我与银牡丹公司是合作关系，殷某是银牡丹公司业务员，我与银牡丹公司的业务都是通过殷某合作的，合作过很多次，没有书面合同或协议。一审诉讼中，经与机动车环保定期检测报告单送货回单中记载的收货人内蒙古包头环保局及张某核实，包头市环保局更名为包头市生态环境局，张某为包头市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张某述称：检测报告单为包头市各检测场使用，检测报告单的印刷由包头市生态环境局统一对外询价后交由银牡丹公司印刷，与银牡丹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费用已经对公预先支付给了银牡丹公司。一审庭审中，茉织华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银牡丹公司支付货款889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殷某作为茉织华公司的业务员，通过微信及银牡丹公司的企业邮箱委托茉织华公司印刷鹏远物流运输单和机动车环保定期检测报告单两笔订单，茉织华公司完成订单后将相关印刷单运输至指定地点交由指定人员接收，并按指示出具了相关的增值税发票。茉织华公司认为，殷某系银牡丹公司业务员，其代表银牡丹公司。经一审法院与鹏远物流运输单和机动车环保定期检测报告单两笔订单的上游关联方核实，关联方的相关人员明确合作方为银牡丹公司，而非殷某个人。银牡丹公司辩称上述两笔订单系殷某个人行为非公司行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茉织华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日作出判决：银牡丹公司支付茉织华公司货款889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殷某时任银牡丹公司的业务员，其通过微信及银牡丹公司的企业邮箱要求茉织华公司印刷鹏远物流运输单和机动车环保定期检测报告单，茉织华公司完成前述订单后将相关成果运输至指定地点交由指定人员接收，并按指示出具了相关增值税发票，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茉织华公司有理由相信殷某能够代表银牡丹公司与茉织华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且一审法院核实的相关情况亦能佐证这一事实。银牡丹公司主张前述订单系殷某个人行为，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茉织华公司与银牡丹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茉织华公司已经完成承揽事项，银牡丹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根据一审卷宗记载，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银牡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北京银牡丹印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圆圆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