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120号4层、6层。法定代表人：赵国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陆晶，女，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晨欣，女，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传龙，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新的全部诉讼请求；2.张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应由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涉外案件，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无管辖权。大唐公司和新疆东华宏冠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东华公司）签订《泰国PP91×135MW电站工程项目-仪表成套设备供货合同》，就向位于泰国的电站工程项目供应仪表成套设备，本案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属于涉外商事案件；且合同约定与合同有关原因而引起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买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买方大唐公司所在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本案属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新疆东华公司逾期交货及质量缺陷等设备问题导致了大唐公司未能按期完成性能试验及初步验收，张新应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1）依据合同约定，新疆东华公司应当于2015年3月9日前交货，但是新疆东华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存在逾期交货情形，导致了大唐公司向业主履约存在逾期，被业主追究逾期违约金，大唐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在尾款中抵扣逾期交货违约金10万元。（2）因涉案设备的12个过热器及再热器取样排污门漏，另行采购更换产生10825元损失；因再热器流量计设备缺陷导致漏水进行修复产生额外人工费用1903元；因温度元件插入深度不符合设计，重新组装校验产生费用15704元；调试期间由于涉案设备质量、设计等原因导致设备更换及更改产生人工成本18952元。以上两项损失共计147384元。3.大唐公司一直在积极推动性能试验条件的成就，张新在庭审中也自认大唐公司尚未取得业主初步验收证书的事实，一审要求大唐公司证明未收到验收报告的消极事实违反了证明规则。（1）业主暂未签发验收合格证书导致合同尾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取得初步验收证书的时间属于正常商业风险，一审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变更平等主体基于自由意志缔结的合同条款。（2）大唐公司已全面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亦遭受着未完成可靠性运行及初步验收带来的损失，张新无证据证明大唐公司存在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大唐公司无义务立即向张新支付合同尾款。张新辩称，不同意大唐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的一审管辖权属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大唐公司无证据证明供货存在质量缺陷。大唐公司的上级集团公司2018年自认涉案项目已经使用，新疆东华公司交付的货物合格，大唐公司主张的设备导致的衍生损失系大唐公司其他设备导致，新疆东华公司的逾期交付与大唐公司并无直接关联关系，并且大唐公司就逾期交付并未提交证据，大唐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3.推动性能测试是否系支付质保金的阻却事由，一审已经调查清楚，大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张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唐公司支付设备质保金316203.5元；2.大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案系（2018）京0108民初11249号案件发回重审案件，原审原告新疆东华公司就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该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注销登记，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京01民终86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件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1月21日新疆东华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债权转至其股东张新名下。2019年1月24日新疆东华公司经核准注销登记。故该案发回重审后，新疆东华公司以张新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大唐公司予以认可张新起诉的身份和原告主体地位。2014年11月24日，大唐公司（买方）与新疆东华公司（卖方）签订《泰国PP91×135MW电站工程项目-仪表成套设备供货合同》，双方就买方向卖方购买仪表成套（以下简称“合同设备”或“设备”）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定义：1.1“业主”或“雇主”是指泰国NPS公司。……1.3“主合同”或“总承包合同”或“EPC合同”是指泰国PP91×135MW电站EPC工程项目总承包合同。1.4“合同”是指本合同条款及其附件中的所有部分。1.5“合同价格”是指在本合同第三条中规定的部分。……1.11“性能试验”是指按照本合同附件的规定用以确定合同设备能否达到合同所规定的性能保证指标的考核试验。1.12“可靠性运行”是指按照本合同技术规范和成熟的工业惯例，机组已达到试运行条件，连续运行7天，并且在试运行期间满负荷（修正到额定工况）连续不间断运行至少72小时。……1.15“初步验收证书”是指成功完成机组性能试验且已按照合同要求设计、制造、提供、交付和安装，且已提供了所有的竣工图纸和资料以及运行维护手册。……1.23“机组”是指锅炉、汽轮机、汽轮发电机和附属设备组成的一套完整的设备。……1.25“质量保证期”或“保证期”是指机组自业主签发初步验收合格证书之日起12个月，或根据主合同规定延长，在保证期内卖方负责纠正或消除设备缺陷。……第二条合同范围：2.1本合同范围包括了合同设备的设计、制造和交货，以及卖方提供的技术文件和技术服务等与在本合同项下规定的所有服务。2.2合同设备：仪表成套，规格型号、数量见合同附件……第三条合同价格3.1本合同价格即合同总价为3162035元。3.2合同价格已包括合同设备费、随机备品备件、专用工具、电厂两年运行维护期备品备件等与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合同设备费已包含技术文件等，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以及所有设备的包装费、出口商检费（若需要）及包装的检验检疫费等。……第四条付款……4.3合同价款的支付4.3.1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日内，且买方收到满足初步设计所需文件的书面证明和卖方出具的合同总价10%的收据和买方可接受的金额为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经买方审核无误7天内，支付给卖方合同价格的10%作为预付款。4.3.2卖方按交货顺序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每批设备（部组件）运到交货地点，并将该批设备的交货箱件清单、装箱清单、原产地证书、设备制造过程检验资料、制造完工报告、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见证证明、商检合格证书（若需要）、买方收货证明以及其他为出口所需的文件等提交给买方，且卖方提供经双方验收签字后，卖方根据买方提供的该批货物的名称、计量单位、数量等开具该批货物相应价格的100%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票样供买方确认。买方确认合格后通知卖方开具正式的该批货物的100%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确认无误后30天内，买方支付该批设备相应价格的70%。4.3.3在机组通过可靠性运行后，卖方提交合同价格的10%的收据，买方审核无误后1个月内，支付合同价格的10%。4.3.4合同价格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设备质量保证期满没有问题，且卖方提交金额为该台套设备价格的10%的收据，买方审核无误后30天内，支付给卖方该台套设备价格的10%。……第九条安装、调试、试运和验收……9.4合同设备的性能试验：9.4.1合同设备的性能试验应在完成了可靠性运行后的2个月内进行。9.4.2性能试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并应提供试验所需的技术配合和人员配合。汽轮机性能试验所需的测点由卖方提供。……9.4.4买方应提前14天通知卖方其准备进行性能试验的时间，卖方应及时派代表参加。如卖方不派代表或其代表未按买方通知的时间及时参加性能试验，则买方可按计划进行试验而卖方应接受该试验结果。9.4.5性能试验完毕，合同设备达到本合同附件所规定的各项性能保证值和技术性能的要求，并获得业主签发的性能验收证书后，则买方应接受该合同设备，买方应在20天内签署由卖方会签的合同设备初步性能验收证书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9.5按9.4.5款及9.4.10款出具的初步验收证书和性能验收证书只是证明卖方所提供的合同设备性能和参数截止至出具上述验收证明时可以按合同要求予以接受，但不能视为卖方对合同设备中存在的可能引起合同设备损坏的潜在缺陷所应负的责任解除的证据。……第二十二条合同生效22.1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须经法定代表人书面授权委托）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后即告生效。22.2除非按照本合同条款另行提前终止，本合同有效期为从合同生效之日起到质量保证期结束并理赔完毕货款两清之日止。但是，本合同明确规定质量保证期满后或本合同终止后继续有效的所有条款在保证期满或终止后继续有效。该合同尾部“买方”处有“大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法定代表人/授权人”处有“王秉坤”签名字样，“卖方”处有“新疆东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法定代表人/授权人”处有“程勇”签名字样。关于合同履行情况，新疆东华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已经完成交付，大唐公司于原审判决作出后向新疆东华公司支付合同款116051.83元。关于质保金未退还的原因，大唐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其称根据合同约定需在收到业主方验收报告后质量保证期满才能退还质保金，并且案涉合同招标期间，新疆东华公司存在违反招标法规定行为所以案涉合同无效，此外新疆东华公司所供应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招标单位（大唐公司）评标人李明及合同承办部门负责人牛高云的劳动合同书；2.投标单位（新疆东华公司）投标文件中的法定代表人程勇身份证复印件；3.泰唐新能（北京）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人员及股东出资信息；4.新疆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勇的关联公司及投资伙伴汇总；5.热工仪表成套综合评标报告及合同审查单。对于上述证据，张新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涉案工程已经合法招投标，新疆东华公司已经实际供货，大唐公司的理由不足以影响支付货款的情形。6.因修复案涉设备缺陷导致产生额外人工成本的工程联系单，2015年年底进行的维修，证明因再热器流量计设备缺陷导致漏水进行修复产生额外人工费用共计1903元；由于温度元件插入深度不符合设计，重新组装校验产生费用共计15704元；调试期间由于案涉设备质量、设计等原因导致设备更换及更改产生的人工成本，共计18952元，前述各项额外人工成本费用总计36559元。上述材料没有新疆东华公司签字或盖章认可情况，对此张新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7.该工程项目业主给大唐公司发送的主张因案涉设备缺陷导致业主对大唐公司的扣款电子邮件（附自行翻译件未经过公证），且未出示原始载体，证明因案涉设备的12个过热器及再热器取样排污门漏，项目现场不得不进行了另行采购并更换，由此给大唐公司造成了5万泰铢的损失。对此张新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张新主张案涉项目在交付大唐公司后泰国业主方已经实际使用，已经完成验收项目，而大唐公司不应将是否收到验收报告作为付款条款，因为张新、新疆东华公司无法左右大唐公司和业主方的验收报告情况。张新提交网页截图，证明涉案工程于2018年4月已经由大唐公司移交给泰国业主并使用。对于该截图，大唐公司认可真实性，称确实是中国大唐集团有限公司（大唐公司是其的全资三级子公司）的官网发布的。泰国业主已经并网，并网含义为能够发电。但未完成达标性能实验，还有一个原因是汽轮发电机有问题，该问题设备并非新疆东华公司提供的设备。大唐公司称其积极推动验收，提交和泰国业主的沟通邮件、会议纪要等予以证明，该证据均未出示原件系打印件。对此张新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上述证据仅反映结算问题，未体现验收事宜。大唐公司称没有获得验收证书原因系整体机组项目未完成，验收需要海外工程各方进行配合，因为疫情等受到阻碍。关于新疆东华公司是否拒绝配合验收事宜，大唐公司称没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件系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经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应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进行重审，故一审法院对该案件具有管辖权，系依法进行审理。该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两点：一是案涉合同效力；二是大唐公司是否应向张新支付质保金。一审法院进行评述如下：一、案涉合同效力该案中大唐公司在重审中提出新疆东华公司违反招投标法规定故案涉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其并未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而且案涉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新疆东华公司予以交付设备，大唐公司予以接受并实际使用并支付合同设备款项，不应认定案涉合同无效，质保金未交付亦不影响合同效力。二、大唐公司是否应向张新支付质保金该案中，通过大唐公司上级集团公司官网显示案涉项目已经于2018年4月实际并网使用，并且能够发电，能视为新疆东华公司已经交付合格货物且大唐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关于大唐公司没有收到验收报告的抗辩，首先，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并未真正收到验收报告，以及大唐公司积极推动验收事宜；其次，大唐公司称整体机组存在问题，但认可并非由于新疆东华公司所提供设备导致问题发生，新疆东华公司亦不存在阻碍验收情形，故可认为新疆东华公司并不具有影响或故意阻碍验收的行为存在；再次，在案涉项目已经实际交付使用运行并距今两年半的情况下，即便大唐公司没有收到验收报告，系其公司和业主方自身问题，对于新疆东华公司而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移交及经过质量保证期间等义务，如果此时仍以大唐公司未收到书面验收报告为由作为阻却新疆东华公司收取质保金的条件，该形式主义的理解将违背公平原则，严重损害新疆东华公司合法利益。如果该抗辩成为有效抗辩，业主方长期未向大唐公司出具验收报告，将出现大唐公司长期使用该案涉设备和项目，但不退还设备提供方质保金的极不公平的局面。换言之，大唐公司和业主方内部是否出具验收报告行为确实系新疆东华公司无法左右的情形，在新疆东华公司已经完成自身义务并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设备实际运行且经过合理期间后，大唐公司应向新疆东华公司债权的受让人张新支付质保金。在大唐公司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新疆东华公司提供设备影响验收或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案涉设备的实际较长期间的使用足以能够证明验收情况。故该案中，综合上述所有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质保金退还条件已经成就，大唐公司应向张新退还质保金316203.5元。质保金是对案涉设备质量保证的款项，关于大唐公司主张10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的抗辩，其未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予以抵扣，且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大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张新质保金31620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张新主张根据大唐公司官网信息显示涉案工程于2016年7月15日已经由大唐公司移交给泰国业主。大唐公司主张2016年11月28日移交给泰国业主，是附条件的移交。经查，网页截图显示涉案项目于2016年7月15日一次通过168小时试运行并移交业主。一审认定涉案项目2018年4月移交泰国业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本案系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的案件，大唐公司于本案中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依法不予审查。大唐公司和新疆东华公司签订的《泰国PP91×135MW电站工程项目-仪表成套设备供货合同》，一审审查后认为不应认定合同无效，现二审大唐公司、张新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泰国PP91×135MW电站工程项目-仪表成套设备供货合同》约定，设备质量保证期满没有问题的情形下，大唐公司支付质保金。大唐公司主张业主尚未签发初步验收证书，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期的定义，业主虽未签发初步验收合格证书，但涉案工程已经于2016年7月15日移交给泰国业主，满足了可靠性运行的条件；根据合同约定，性能试验应在完成了可靠性运行后的2个月内进行，但大唐公司和业主并未完成性能试验，大唐公司认可未完成达标性能试验非新疆东华公司设备的原因。现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已经达到12个月以上，且大唐公司未予举证证明未完成达标性能试验为新疆东华公司的原因，因此，应当认为设备的质量保证期已经届满，大唐公司应当向张新支付质保金。关于大唐公司提出的张新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0万元和质量问题损失47384元的上诉理由。本案中，就此主张，大唐公司一审中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大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4元，由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