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4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鞍山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爱民街1号。负责人:赵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楠，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騄騄，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任清，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茹，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鞍山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鞍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任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4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鞍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楠、于騄騄，被上诉人焦任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马耀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鞍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304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1年7月10日，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署了协议书，以460万元的价格将其所属的时代加油站转让给了上诉人，同日双方签署了一份备忘录，约定：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同意将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转让给上诉人，所签协议以2001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执行协议，其余签订的补充协议、租赁协议均不作为执行协议，为此特作此备忘录。虽然双方于7月11日又签署了一份租赁协议，第5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两个月内，上诉人将以支票形式付清全部租金。”短期内付清二十年的租金不符合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市场规律。同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也明确注明双方转让时代加油站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于2001年7月10日进行交接。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契税缴纳凭证来证明己方主张，上述证据形成了闭合的证据锁链，能够相互印证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时代加油站的整体转让，因此，本案系上诉人与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主体不适格。1.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被注销登记的企业为债权人的，如有权利义务承受人，可应其申请直接变更其为诉讼主体；无权利义务承受人或权利义务承受人表示不参加诉讼的，终结诉讼。”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系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其次，即使被上诉人是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在未通过相关法律程序确认、变更之前，直接以该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身份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焦任清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焦任清不是协议的相对人，不能作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参加诉讼。2001年7月10日，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署《协议书》，约定：“甲方（即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同意以460万元的价格将其所属时代加油站转让给乙方（即上诉人），契税由乙方交纳，营业税等税费由甲方负责交纳；甲方将加油站的一切相关手续交给乙方，并保证手续完整有效，固定资产以账面为准，非固定资产双方另行商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焦任清不是协议的相对人，不能作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参加诉讼。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前提下适用法律必然错误。焦任清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焦任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石油鞍山公司将位于鞍山市立山区的加油站返还给焦任清。2.诉讼费及因诉讼所发生的全部费用由中石油鞍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1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以460万元的价格将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所属的加油站租赁给中石油鞍山公司，租期二十年，以交接之日算起。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9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由于甲乙双方在2001年7月7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没有约定明确对于甲方人员的补偿及安置问题，原则上乙方同意安置甲方原有员工，如不能安置，则同意按每年5万元给予补偿，补偿时间为租赁期间，租赁到期后一次性付清，此补充协议为《租赁协议的补充协议》。后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在2001年7月10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经甲(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乙(中国石油辽宁鞍山销售分公司)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以460万元价格将其所属时代加油站转让给乙方，契税由乙方交纳，营业税等税费由甲方负责交纳。二、甲方将加油站的一切相关手续交给乙方，固定资产以账面为准，非固定资产双方另行协商。三、协议签订后乙方先交预订款陆拾万元，甲乙双方移交使用权。余下款项待上报省公司、中油股份有限公司核拨款项后一次性支付，时间为9月末之前……2001年7月10日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备忘录一份：甲方(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统一将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转让给乙方，所签协议以2001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执行协议，其余签订的补充协议、租赁协议均不作为执行协议，为此特作此备忘录。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又于2001年7月11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双方转让时代加油站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于2001年7月10日进行交接。二、时代加油站是由焦任清等三人投资，以鞍钢接待服务公司实业发展公司名义兴建的，其资产归其三人所有。三、乙方今后将承担甲方对鞍钢接待服务公司实业发展公司所应承诺的义务及经济负担。又查，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在2001年7月11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将坐落于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出租于乙方经营。2、承租用途：石油、成品油批发、零售。3、租赁期限20年。即2001年7月10日至2020年7月10日。4、租金：460万元(人民币)每年按23万计算。5、租金支付时间及方式：合同生效后两个月内，乙方将以支票形式付清全部租金……12、协议期满，由双方协商终止或续签协议……”再查，2001年8月25日租赁时代加油站谈判会议纪要中载明：“一、时代加油站焦任清发言：我们加油站占地面积1026平方米，建筑面积545.2平方米、防雨棚180平方米、油罐3个、加油机4台及办公、营业室等设施，如你们想租用，我们准备以每年26万元出租。二、……”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2002年6月26日注销，注销申请书中载明：本公司清算完毕，债权债务由焦任清全权处理。中石油鞍山公司未提供中石油鞍山公司所主张的转让合同中固定资产入台账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建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在2001年7月11日与被告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将位于鞍山市立山区的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加油站出租于中石油鞍山公司经营，租赁期限2001年7月10日至2020年7月10日，签订协议后，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按约交付了该加油站并注销原加油站，但根据该合同本意结合原、被告约定的金额为460万每年按23万计算，租赁期限实际应当为2001年7月10日至2021年7月10日，焦任清起诉所依据的租赁合同租赁期未到，故本次诉讼驳回焦任清要求返还加油站的诉讼请求，待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焦任清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焦任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00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21,800元，由原告焦任清承担。二审中，中石油鞍山公司向法庭提交2001年5月2日公司内部形成的会议纪要，用于证明中石油鞍山公司与焦任清之间具有收购加油站的真实意思表示。焦任清认为该会议纪要为中石油鞍山公司单方意思表示，没有与焦任清达成收购合意。因该会议纪要为中石油鞍山公司单方形成，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焦任清一审提供了2001年8月25日中石油鞍山公司的一份《租赁时代加油站谈判会议记要》复印件，一审予以认定，二审上诉人代理人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租赁时代加油站谈判会议记要》第四条明确写明：“经过两个小时谈判、磋商，鞍山销售分公司以460万元租赁时代加油站，租期20年。”另查，一审认定事实中表述“鞍山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1日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时间错误，应当为2001年7月7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石油鞍山公司与焦任清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还是买卖合同；2.焦任清作为原审原告是否为适格主体。关于中石油鞍山公司与焦任清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还是买卖合同的问题。经查，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1年与中石油鞍山公司就本案争议加油站签订了多份相关协议、备忘录、会议纪要，双方均在上述文件上盖章，焦任清作为时任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签字确认，双方对以上文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因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与中石油鞍山公司就加油站系转让还是出租形成多次合意，如何确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综合如下事实予以审查。第一，从双方签订多次文件的时间先后顺序看。2001年7月11日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与中石油鞍山公司签订最后一份《租赁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时间及方式等。2001年8月25日双方对租赁案涉加油站事宜又进行谈判，形成《租赁时代加油站谈判记要》，该文件经中石油鞍山公司盖章，时任中石油鞍山公司经理潘辉以及被上诉人焦任清分别签字确认。在最后形成的上述两份文件中并没有体现双方名为租赁实为转让的意思表示。中石油鞍山公司主张双方应当以2001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双方买卖法律关系，其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向总公司请款而又事后签订了非真实意思表示的租赁协议及《租赁时代加油站谈判记要》。中石油鞍山公司收购加油站属于公司正常业务，以虚假的租赁协议来达成收购的目的不符合常理，对此中石油鞍山公司没有给出合理解释，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在最后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也没有明确表述名为租赁实为转让的意思表示，且焦任清对此不予认可。因中石油鞍山公司对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依据双方最后一次形成的租赁合意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从各份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石油鞍山公司主张双方为买卖法律关系的关键协议为2001年7月10日的《协议书》及2001年7月11日的《补充协议》，因双方在2001年7月11日还形成了一份《租赁协议》，因同一天形成的《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两份文件的内容一个是租赁加油站的意思表示，一个是买卖加油站的意思表示，不能确定先后顺序。在《补充协议》中第一条表述：“双方转让时代加油站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于2001年7月10日进行交接。”该补充协议形成于2001年7月11日，内容体现的是7月10日达成的一致意见，从逻辑上看该份补充协议是对2001年7月10日的《协议书》做出的补充，补充的内容除了第一条写明的交接时间外，还明确焦任清等三人为投资人等，但并未表明双方以该份补充协议内容作为最后执行协议。因此，从常理推测，2001年7月11日的《补充协议》并不是对同日双方做出的《租赁协议》的补充，而是对7月10日《协议书》的内容补充，故中石油鞍山公司主张的《补充协议》为双方达成的最后意思表示不能成立。第三，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首先，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1年8月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石油鞍山公司在接手案涉加油站后至今对加油站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未进行相关产权变更，这并不符合买卖加油站的交易目的。其次，中石油鞍山公司主张其提供的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及契税完税证明，因发票项目一栏注明为销售房屋（加油站），以此来证明双方为买卖加油站。庭审中，中石油鞍山公司承认是其承担的税费并直接向税务机关交纳，依照常理承担税费方应当负责开具发票并办理相关事宜，而中石油鞍山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该票据是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开具并由其填写的，且焦任清对此亦予以否认，因此该发票内容不能证明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在交易时已与中石油鞍山公司达成买卖加油站的合意。另外，中石油鞍山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两份转账凭证，一份为2001年9月30日付给中兴加油站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金额为3,620，000元，用途一栏空白；另一份为2001年9月28日付给时代加油站的其单方制作的会计账目凭证，金额为980,000元，用途为收购款。该组证据在一审经庭审质证，焦任清认为该证据系中石油鞍山公司单方开具的，内容如何填写焦任清无法干涉也不知情，不能证明双方是买卖关系。因没有证据证明以上两张转账凭证是焦任清制作或者经过与焦任清协商经其同意而制作的，故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转让加油站的事实。最后，中石油鞍山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对于固定资产的管理应当严格、规范，如果案涉加油站是收购而非租赁也应当计入固定资产相关账目中。中石油鞍山公司不能提供加油站作为其收购的固定资产计入其固定资产账目名下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事实，中石油鞍山公司没有提出有利证据证明其与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达成的是买卖加油站的合意，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任清作为原审原告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焦任清为时任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之一。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焦任清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清算完毕后享有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本案中，鞍山市时代石油有限公司于2002年6月26日向鞍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注销，在注销登记中明确约定“本公司清算完毕，债权债务由焦任清全权处理”，故焦任清是公司注销后权利义务的法定继受主体，其有权作为本案原告进行诉讼。中石油鞍山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石油鞍山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鞍山销售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长顺审判员  曲 涛审判员  王 娟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霍健法官助理吴孟奇书记员姜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