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至圣街53号。法定代表人：王建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利，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波，辽宁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兴盛金属门窗装饰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后盐村。投资人：付文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飞，辽宁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辽宁法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松，男，1984年6月2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原审第三人：王昭娉，女，1987年7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红，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简称冶金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兴盛金属门窗装饰厂（简称兴盛装饰厂）、田松，原审第三人王昭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冶金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且回避了被上诉人田松获得汇票的原因以及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事实，而仅以不当得利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起诉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田松于2013年6月27日取得汇票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田松既不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也不是上诉人的员工，田松取得汇票的行为没有客观依据和事实基础，且二被上诉人之间未就取得汇票流转的合法过程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原审法院仅以“票据无因性”作为判案主要理由是不正确的，本案不适用票据无因性来模糊客观事实。2、本案诉讼是不当得利纠纷，票据只是民事活动中一种支付款项的形式，本案虽涉及票据，但也应受不当得利法律制度的规范。一审判决仅以票据行为的无因性就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按此逻辑，所有涉及票据的民事关系都与不当得利无涉，显然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对票据行为无因性的理解及法律适用严重错误。(1)票据行为无因性，并不是指票据行为的发生本身不存在任何原因关系，而是指票据行为成立以后，票据行为的基础关系与票据法律关系相分离。也就是说，票据行为的基础关系是否有效，是否存在，对已经成立的票据行为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但是本案诉请不涉及票据行为的效力问题，也不涉及票据止付或退票，上诉人起诉请求的是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一审判决却依据票据行为无因性的相关法律认定事实并判决，本身就是错误的。(2)票据的前手与后手之间应以存在基本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前提，一审判决对票据行为无因性的理解严重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兴盛门窗之间作为票据关系中直接的前后手，双方之间不认识，也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不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兴盛门窗获得的50万元系不当得利，理应返还给上诉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兴盛门窗是直接的票据前后手关系，而《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适用的是票据债务人与经票据再次流转后的持有人(间接后手)之间的纠纷，该条根本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对案件基础事实未认定清楚，适用法律亦错误。4、撇开票据关系来看本案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很多基础事实未予查明。本案款项流转涉及三方：上诉人、田松及兴盛门窗。兴盛门窗最终取得了案涉款项，但其与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交易，其也没支付任何对价，甚至都说不清楚其取得款项是从谁而来、因何发生，其取得款项没有依据，理应返还。上诉人要求兴盛门窗明确案涉款项是从何处取得的，若是从上诉人处取得，如前所述，该取得没有依据，应予返还。若是从田松处取得，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取得，是否支付了相应对价，兴盛门窗均应予以举证证明。一审判决对以上基本事实均没有查明，导致判决错误。二、原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原则，是导致判决发生错误的另一原因。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根据获取利益构成了不当得利，针对不当得利上诉人的举证确实充分。关于本案争议的利益是否由二被上诉人合法取得应由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而不应由上诉人举证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将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地适用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三、虽然此前上诉人曾经以借贷为由起诉过被上诉人田松，但是由于田松不承认是借贷关系，且关于该案件并未形成关于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生效判决，因此是否曾出现过借贷关系的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认可借贷关系而不存在不当得利是完全错误的，并没有任何判例和理论支持。被上诉人田松获得汇票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纵观整个案件审理过程，田松并没有提出有效的证据以及有说服力的解释。四、原审第三人是否与田松及案外人有资金往来与本案不发生关联，2014年9月29日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汇款事实与本案争议标的无关。原审法院虽在查明事实中罗列此节事实，但并未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论述，且田松亦并未就此节事实向法院举证证明此50万元就是偿还之前的汇票金额50万元。因此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田松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综上，二被上诉人解释不清获得汇票的因果法律关系，本案具备了不当得利诉由的基本条件。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基础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大连兴盛金属门窗装饰厂、田松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王昭娉述称，第三人在一审阶段没有收到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第一次收到关于法院送达文书就是关于本案的上诉状。关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50万元汇票相关事宜，第三人不知情。第三人没有见过该承兑汇票。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权利与第三人无关。冶金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50万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原告原名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厂，于2017年9月4日名称变更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第三人王昭娉系该公司监事，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英的女儿。田松与王昭娉于2009年3月30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7日协议离婚，2012年3月30日复婚。2017年10月10日，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02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准予原告田松与被告王昭娉离婚。2、原告提供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显示：出票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原告作为被背书人从大连华锐重工焦炉车辆设备有限公司获得了该汇票。后原告在该汇票背书人签章处加盖“大连建设冶金机械厂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王建英”的印章，被背书人处留有空白，被告田松在该汇票复印件上签字，写明：“田松2013年6月27日”。原告在另案中申请调取了中国民生银行大连分行业务处理中心的业务回执，其中该汇票的后续背书记录显示：上述汇票被背书人空白处被填写为“大连兴盛金属门窗装饰厂”，后被告兴盛装饰厂将该汇票又进行了背书转让。3、被告田松提供第三人王昭娉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7777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2012年之后，该账户与王建英、田松的账户有多笔资金往来。另2014年9月29日王昭娉的账户向原告尾号19896的账户转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他人取得利益、主张人利益受损、他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与主张人利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的争议焦点是就案涉50万元，二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作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主张方，应就不当得利相应构成要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首先，被告兴盛装饰厂是案涉票据的被背书人，其基于原告的背书行为取得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并将汇票又进行了背书转让。原告在对案涉汇票进行背书后，并未有过止付、挂失等行为，说明原告的背书行为是其真实自愿意思表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虽未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兴盛装饰厂之间具有其他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但基于票据的无因性，只要出票、背书等票据行为依法成立，票据本身符合票据法规定的要件，票据关系依然有效，且被告兴盛装饰厂所述其作为个人独资的小企业，时间太长查不到当时的交易记录也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表明出票、背书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不能认定被告兴盛装饰厂构成不当得利。其次，关于被告田松，其在汇票复印件上签字的时间是田松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女儿王昭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汇票盖有原告公司的财务印章和法人方章，之后原告也未对该汇票交付行为提出异议，田松从原告处领取空白的背书汇票，无论基于哪种原因，均是原告自愿交付的，即田松收到该汇票存在一定的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原告应当根据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且原告曾就案涉汇票向田松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说明原告认可被告田松持有该汇票，故，不能认定被告田松就该5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预付），由原告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系依据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将汇票交付给被上诉人田松系出借行为，并曾以民间借贷关系对田松提起过诉讼，后因田松否认存在借贷关系而撤诉。由此可知，上诉人系基于借贷关系将汇票交付给田松，田松取得该汇票并非无事实依据，仅是因田松在另案中否认存在借贷关系，故而上诉人又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而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综上，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建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王良家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