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28号申请人：体育之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工人体育场内)。法定代表人：卜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宇民，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国排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路**。法定代表人：李全强，副主席兼秘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波，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亮，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体育之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排球协会（以下简称排协）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称，请求确认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与排协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以及《中国排球联赛商务运营推广合作协议》第二十条仲裁条款对体育股份公司无效；申请费由排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收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寄来的《DX20201119号合作协议争议案仲裁通知》和《仲裁申请书》等材料，获悉排协依据《中国排球联赛商务运营推广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第二十条向贸仲提起了仲裁，并将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目前，仲裁庭尚未开庭。体育之窗股份公司认为，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与排协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排协将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的做法缺乏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未曾与排协达成过仲裁协议，排协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没有约束力。《合作协议》第二十条约定：“本协议的解释和执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书中出现的争议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申请仲裁时仲裁委员会的有效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北京。”根据《合作协议》对各方的定义，“甲方”系指排协，“乙方”系指案外人体育之窗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而本案申请人，即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简称是“体育之窗文化股份公司”。另外，在该协议“鉴于条款”中，“乙方”被描述为“体育之窗文化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被描述为“乙方的母公司”。可见，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既非《合作协议》下的“甲方”，亦非该协议下的“乙方”。但从《合作协议》第二十条的约定来看，只有“甲乙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才是可以提交仲裁解决的争议。该条款甚至没有涉及体育之窗股份公司。质言之，排协所依据的仲裁协议仅约定其与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之间有关协议履行的争议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以仲裁解决，并未约定涉及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争议也可以仲裁解决。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没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更未与排协达成仲裁协议。排协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没有约束力。司法实践中，对于类似的协议安排，法院亦持此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鉴于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未曾与排协达成过仲裁协议，排协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也无约束力，贸仲对于相关争议没有管辖权，排协将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的做法没有任何依据。二、排协有故意误导贸仲之嫌。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注意到，排协的《仲裁申请书》没有如实描述《合作协议》第二十条的内容，可能影响贸仲受理决定的重要部分皆被隐去。排协的《仲裁申请书》称，排协申请仲裁所依据的仲裁协议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二、被申请人三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中国排球联赛商务运营推广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该协议第二十条（“法律的适用及争议的解决”）约定：……（注：此处遗漏“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书中出现的争议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注：此处遗漏“双方”）申请仲裁时仲裁委员会的有效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北京。”鉴于排协《仲裁申请书》对相关仲裁协议的描述与事实不符，且被隐去的部分皆为足以影响贸仲对仲裁协议范围和效力等重要问题的判断的内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有理由怀疑排协在申请仲裁时有意误导了贸仲，致使贸仲作出了错误的受理决定。三、有关确认仲裁协议是否存在的请求，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查范围。对于仲裁协议是否存在与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审查的核心均在于当事人是否就相关争议提交仲裁解决达成了合意，且其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是否存在瑕疵。更何况，存在仲裁协议是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只有确认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才可能进一步探讨仲裁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因此，在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中，应当对仲裁协议是否存在的问题先行审查。质言之，确认仲裁协议是否存在的请求属于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查范围。四、仲裁协议当事人和仲裁机构均无权强制第三人参加仲裁程序。从我国当前的仲裁立法和仲裁实践来看，我国既没有建立仲裁第三人制度，也没有采用类似《贸易法国际商事仲裁法》第七条对仲裁协议书面形式进行宽泛解释的做法。根据《仲裁法》、相关司法解释以及仲裁实践，仲裁协议当事人和仲裁机构均无权强制第三人参加仲裁程序。在贵院受理的TEXTILESFROMEUROPE，INC.（VICTORIACLASSICS）与吴江市南鑫纺织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案号：［2017］京04民特29号）中，贵院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仲裁第三人制度均没有规定；其次，仲裁程序具有合意性、确定性和封闭性，仲裁当事人在仲裁程序开始时就已确定，未经当事人变更仲裁协议而增加当事人，仲裁当事人不能变更；再次，退一步讲，即使能够追加第三人，也需要现有双方当事人的明确或默示授权，且案外第三人同意参与仲裁程序，任何一方仲裁协议当事人及仲裁机构均无权强制案外第三人参加仲裁程序。本案仲裁案件中，VC公司申请追加凤凰公司为第三人，但实际凤凰公司已将其债权及仲裁条款转让给南鑫公司。VC公司的申请既没有另一方仲裁当事人南鑫公司的授权，亦没有凤凰公司的同意。故仲裁庭驳回其该项申请并无不当。”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指出：“从目前的仲裁立法和仲裁实践来看，仲裁中尚未建立仲裁第三人制度。其中主要原因在于仲裁机构、仲裁庭仲裁案件均来源于案件当事人的授权，与案件有关的第三人若需要参加有关案件的仲裁，则必须有其与案件当事人接受仲裁管辖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如果仲裁裁决涉及到第三人的，则该部分超出仲裁协议范围，应当认定为超裁。”鉴于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既未与排协达成过仲裁协议，也未同意参与相关仲裁程序，排协将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的做法是缺乏依据的。综上所述，排协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没有约束力。而且，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既未与排协达成过仲裁协议，也未同意参与相关仲裁程序。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特依据《仲裁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提起本案申请，恳请法院依法裁如请。排协称，不同意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申请。理由如下：一、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为《合作协议》的签署主体，其在补充协议中亦确认《合作协议》各条款对其有效，因此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与中国排协之间存在仲裁协议，该协议对其有法律约束力。（一）《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签署情况1．2016年7月6日，就中国排球联赛商务运营推广合作相关事宜，中国排协、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鉴于”条款约定：“乙方（即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为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同意就乙方及乙方设立的运营公司（即排球之窗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提供担保。”2．2017年8月29日，中国排协、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排球之窗公司签订《中国排球联赛商务运营推广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三（201708-1）》（下称“《补充协议三》”），约定：《补充协议三》生效后即成为《合作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并与《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补充协议三》明确所做修改的条款外，《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二）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合同约定解决争议适用其他合同、文件中的有效仲裁条款的，发生合同争议时，当事人应当按照该仲裁条款提请仲裁。”案涉《合作协议》第二十条已约定明确的仲裁条款，该条款包括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作为案涉《合作协议》签署主体，其对《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完全知悉并认同，同时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明确表示“对乙方（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及运营公司基于本协议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付款义务、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及中国排协为实现债权、追究乙方及运营公司的违约责任等而支付的费用，承担连带的、无条件的且不可撤销的保证责任”。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作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系其唯一股东，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卜英。根据前述协议约定内容及相关事实，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系《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三》的签署主体，《补充协议三》系对《合作协议》的补充，亦属于《合作协议》的组成部分，两份协议所约定事项具有整体性。因此，《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适用于《补充协议三》的各方，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实践中，合同当事人可以对因合同引起争议的解决途径进行约定，也可以为方便解决日后可能发生的纠纷，在系列合同中约定一致性适用某一份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方式。法院在审理仲裁协议效力纠纷案件时，对于在合同内容上具有承接性和延续性的合同，应综合考虑系列合同的整体性。退一步讲，在本案中，即使假设案涉《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作为当时签署方的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不发生效力，根据《补充协议三》“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之约定，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当然应受《合作协议》中仲裁条款之约束。二、本案不存在《仲裁法》所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情形。案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三》均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仲裁条款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关于不存在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对其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具有约束力，请求法院驳回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6年7月6日，排协（甲方）、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乙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合作协议》。内容包括：乙方为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为上市公司，乙方的母公司，同意就乙方及乙方设立的运营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提供担保。其中第二十条“法律的适用及争议的解决”条款约定：“本协议书的解释和执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书中出现的争议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申请仲裁时仲裁委员会的有效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北京。”之后，为上述合作事宜，相关当事人又签订了一系列补充协议。具体为：2017年1月和2017年6月，排协、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排球之窗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三方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2017年8月，排协、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排球之窗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四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三》。上述系列补充协议均为《合作协议》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2020年5月，排协依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向贸仲申请仲裁。2020年6月，贸仲受理了排协与排球之窗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之间的仲裁案，案号为DX20201119,至本案受理之日，仲裁庭尚未开庭。本院认为，有效的仲裁协议是仲裁机构具备管辖权的前提，其管辖权来自于相关当事人的授权。因此通常情况下，相关当事人在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表明将他们之间的争议提交仲裁机构进行裁决的情形下，仲裁协议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是人民法院审查当事人之间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是人民法院判断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因此仲裁协议是否存在亦属于人民法院审查仲裁协议效力的范围。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合作协议》中第二十条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否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具有约束力。从本案《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合作协议》由排协（甲方）、体育之窗文化产业公司（乙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但是第二十条关于“法律的适用及争议的解决”条款的内容中，明确限定为“甲乙双方”，并未包括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从《合作协议》及后续补充协议的内容看，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作为乙方的母公司，为乙方在《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此，从法律关系角度分析，相对而言，甲方排协为债权方，乙方为债务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为乙方的担保方。所以，本案中就法律关系而言可以概括为，主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可以约束担保人。本案中，《合作协议》由债权方、债务方和担保方三方共同签订，并不存在单独的担保合同。从《合作协议》内容看，作为担保方的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对于债权方和债务方之间的仲裁条款是明知的，但是对于担保责任纠纷的解决方式，担保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并未单独提出选择其他仲裁机构或者选择诉讼的方式。在后续一系列补充协议签订过程中，担保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也未单独提出选择其他仲裁机构或者选择诉讼的方式。除了上述情形，再考虑到担保方与债务方之间为母子公司关系，担保方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应当视为担保方体育之窗股份公司愿意接受《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的约束。该解释并不违反担保方体育之窗股份有限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观点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得到证实，即假设体育之窗股份有限公司是《合作协议》中的甲方的位置，即相对方的位置，体育之窗股份有限公司肯定同意上述观点，即《合作协议》的三方，均应该受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假如三方在签署《合作协议》时，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另外提出了就担保纠纷由其他仲裁机构仲裁或者选择诉讼的方式，则三方能否实际签署《合作协议》及后续系列补充协议，体育之窗股份公司应该是心知肚明的。综上，本院认为，体育之窗股份公司的申请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体育之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体育之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