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恩江，男，1997年1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小月，贵州伯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博，贵州伯克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鸿韵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白云区铝建路22号贵州铝厂运输厂厂区。法定代表人：李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进，贵州航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秀达，贵州航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周亮，男，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上诉人梁恩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鸿韵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韵物流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恩江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113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鸿韵物流公司系劳动关系，上诉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而适用《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民事法律审理本案，存在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人民法院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一审判决也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正在为鸿韵物流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该事故中存在过错。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鸿韵物流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的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鸿韵物流公司辩称，上诉人受伤并不符合工伤情形，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须先经劳动仲裁。上诉人在路面开阔、车辆正常行驶以及速度并不快的情形下突然跳车导致其受伤，从被上诉人在交警大队调取的监控视频也可以看出是上诉人故意导致的结果。周亮述称，上诉人受伤完全是其本人跳车导致，存在敲诈嫌疑。梁恩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74759.9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一家主营普通货物道路运输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法定代表人为李梅，第三人周亮系该公司监事，其负责被告鸿韵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2020年4月周亮通过发布网上招聘信息招聘货运司机，原告梁恩江通过该信息中的电话联系到被告鸿韵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梅，经沟通后，原告梁恩江到公司通过公司员工面试后成为货运司机，为其运输货物（往返被告公司与龙里谷脚镇之间），每月报酬为3500元，4月份工资为1618元，由被告鸿运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梅发放。实际发放618元，1000元作为入职保证金，被告鸿韵物流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将保证金的收据开具给原告，5月份工资为3500元，由被告鸿运物流公司监事周亮发放。贵Ａ×××××号新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彭天才，以买卖方式卖给周亮，周亮为实际使用人，该车用于货物运输，车辆后侧喷绘有“韵达快运”的字样。2020年7月20日4时50分许，原告驾驶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由贵阳市观山湖区金朱东路东往西方向行驶，行驶至金朱东路宏源山庄路段处时，原告跳车摔至道路行车道后，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失控冲入道路中央隔离绿化带，造成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受损、原告受伤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周亮先行向原告垫付42500元医疗费。该事故经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观山湖分局出具的第52011512020000056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该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拟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原告被送达贵州医科大学附属白云医院进行治疗，共产生119789.36元医疗费。2020年7月22日，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观山湖分局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由：1、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的制动系、转向系及照明信号装置的技术状况进行鉴定；2.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是否与其他车辆发生接触。经鉴定，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出具编号为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20）车鉴字第ＳＪＣＺＯ518Ｓ号及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20）车鉴字第ＳＪＣＺＨＪ0518Ｒ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前部照明信号装置除左前雾灯脱落无法检验，右前转向灯、行车灯由于事故损坏无法检验，左前远近光灯无法点亮外，其余前部照明信号装置均能正常点亮，后部照明信号装置中除右后转向灯可以正常点亮外，其余灯光信号装置均无法点亮；2．根据现有证据，未发现贵Ｊ×××××号轻型厢式货车有与其他车辆接触碰撞痕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雇主是谁？2、雇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承担的话，需要承担多少责任？首先，第三人周亮系被告鸿韵物流公司监事，其雇佣原告梁恩江从事该公司货物运输的行为，周亮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梁恩江根据周亮发布的电话联系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梅，并根据李梅的安排接受了该公司员工的面试，在梁恩江负责运输过程中，李梅、周亮均向梁恩江发放过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第三人周亮的相关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告鸿韵物流公司承担，被告鸿韵物流公司辩称原告梁恩江的雇主是第三人周亮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被告鸿韵物流公司作为雇主是否应对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故此雇主应对雇员承担无过错责任，即雇主责任的承担是基于特定身份关系产生，而非源于当事人的过错行为。原告梁恩江系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被告鸿韵物流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该规定明确了在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前提下，可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即雇员有过错的，可相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梁恩江在驾驶过程中对周围驾驶环境存在一定程度的主观认识错误，进而采取了过激的避险手段，导致危险情况的发生，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梁恩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鸿韵物流公司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综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鸿韵物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梁恩江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请的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门诊及住院费用清单证实原告确因本次事故花费医疗费119789.36元，故医疗费119789.36元由原告自行负担70%即83852.55元，由被告鸿韵物流公司承担30%即35936.81元的赔偿责任，因被告鸿韵物流公司先行支付的42500元已足以覆盖3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鸿韵物流公司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其多付出的款项，因被告鸿韵物流公司亦未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恩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4元（已减半，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梁恩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梁恩江提交如下证据：1、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原件），拟证明涉案车辆的安全技术检验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19年11月30日，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年检已过8个月之久，且该组证据与交通事故证明书显示的车辆已过安全检验期相印证，被上诉人提供未年检的车辆给上诉人使用，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鸿韵物流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首先，该查询结果单载明的机动车所有人为彭天才，并不是被上诉人；其次，通过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制动系统完好，并不存在损坏的情形，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周亮质证称，交警部门已经鉴定了车辆没有问题。2、2020年7月6日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照片5张（照片打印件），拟证明在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未对车辆进行维修，仍然提供有问题的车辆给上诉人驾驶，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鸿韵物流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车辆并不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所有权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周亮质证称，车辆并未维修不属实，周亮对车辆进行了维修，此次交通事故与本案无关。周亮提交修车微信记录，拟证明上诉人举证所称的事故之后周亮对车辆进行了维修。梁恩江质证称，对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周亮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中的修车费用发生在2020年7月6日之前，只是在2020年7月12日将修理费用支付给案外人，并非针对梁恩江所举证的交通事故进行修理。鸿韵物流公司质证称，请法院依法核实。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进行了鉴定，故车辆状况应当依据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并且梁恩江提交的前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系因车辆未年检和此前发生过交通事故未及时修理而导致，本院对梁恩江提交的前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周亮提交的维修证据亦不予采信。梁恩江以本案系工伤为由申请撤回起诉，鸿韵物流公司、周亮均不同意。本院责令梁恩江提交其与鸿韵物流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证据，其未能提交。截至2021年5月31日，梁恩江也未申请进行工伤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显示涉案路段开阔，梁恩江驾驶速度不快，周遭环境无明显异常。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梁恩江本人陈述事发前撞到东西，踩刹车时刹车是软的，害怕出事就跳车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二、鸿韵物流公司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梁恩江上诉主张其与鸿韵物流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向其释明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系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梁恩江起诉时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该条是关于雇主责任的规定，并且在一审中梁恩江并未主张其与鸿韵物流公司构成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二审中梁恩江以本案事故系工伤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但仅依据其主张的应聘过程以及工资发放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鸿韵物流公司构成劳动关系，本院释明后，其仍不能提交诸如劳动合同、缴纳社保等证据，同时鸿韵物流公司以及周亮不同意梁恩江撤回起诉，故本院对其撤回起诉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梁恩江上诉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认定梁恩江承担责任不当。本院认为，因本案中梁恩江系为鸿韵物流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鸿韵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如果梁恩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鸿韵物流公司的赔偿责任。关于梁恩江的过错问题，梁恩江作为事故当事人，应当就事故发生具体过程进行清楚描述，经本院多次询问跳车原因，其本人均称不记得了，理由为其头部受伤，但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其本人陈述事发前撞到东西，踩刹车时刹车是软的，害怕出事就跳车了，而涉案车辆在事发后经鉴定制动系工作正常，结合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显示涉案路段开阔、车速不快且周遭无明显异常的事实，本院认定梁恩江采取过激避险手段存在过错，但因鸿韵物流公司系经营性雇佣主体，且梁恩江的前述过错程度并不足以让梁恩江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梁恩江自身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重，本院予以调整为梁恩江承担50%的责任，鸿韵物流公司承担50%的责任。梁恩江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不当，本院认为前述条款是关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的规定，而本案系单位雇佣个人，故梁恩江的前述上诉主张成立，一审判决适用前述法律确属不当，本院予以指出并纠正。综上，本次事故造成梁恩江产生医疗费119789.36元，由鸿韵物流公司50%即59894.68元，扣减鸿韵物流公司先行支付的42500元，鸿韵物流公司还应赔偿梁恩江医疗费17394.68元。综上所述，梁恩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鸿韵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恩江医疗费17394.68元；三、驳回梁恩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4元（已减半，梁恩江已预交），由梁恩江负担417元，贵州省鸿韵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梁恩江负担834元，贵州省鸿韵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34元。梁恩江已预交1668元，应予退还8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黄一灵书记员杨晓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