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山东齐鲁（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男，199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山东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强，山东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马桥镇大成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凤，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丽，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邹城市田黄镇东罗村西首。 法定代表人：张云亮，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凯，男，1990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 原审被告：耿焕坤，男，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新泰市。 上诉人刘波因与被上诉人黄杰、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化工公司）、山东明亮特种设备化工拆除有限公司、黄宝凯，原审被告耿焕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1995444.0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8月27日，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外来施工队伍及人员疏于安全管理，缺乏统一协调、管理，是造成上诉人在工作地点(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内)遭受重伤至一级伤残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一审判决明显错误。2、2019年8月27日，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和工友查光发两人都是和往常一样在现场工作，正常动火作业，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安排相关人员在场，相关的手续均是事发后伪造补办的，工友查光发可以证明事发现场的情况，相关部门及人员造假的行为导致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导致一审判决错误。3、上诉人作为一名外来工作者，背井离乡靠四处打工养家糊口，遵守施工现场的规定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承担30%的责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耿焕坤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山东明亮特种设备化工拆除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黄宝凯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刘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100000.00元(暂定数额，代鉴定意见做出后另行追加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刘波的第1项诉讼请求增加为2097790.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日，被告明亮拆除公司与被告海力化工公司签订《废旧设备拆除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明亮拆除公司购买被告海力化工公司对PVC车间不锈钢，被告明亮拆除公司负责拆除，不锈钢重量约50吨(以实际过磅重量为准，据实结算)，单价8200.00元/吨，约计金额为410000.00元。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施工现场管理制度、操作规程等规范性制度、流程。被告黄杰作为被告明亮拆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后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合伙并借用被告明亮拆除公司的资质根据该废旧设备拆除买卖合同的约定开始拆除设备，被告黄杰、被告黄宝凯与被告明亮拆除公司未签订相关合同。2019年7月17日，被告黄杰找到专门从事化工设备拆除的被告耿焕坤以包工包料方式将拆除工程承包给被告耿焕坤，并与被告耿焕坤签订海力化工PVC装置不锈钢罐体管道设备拆除工程合同。约定每拆除一吨，被告黄杰支付给被告耿焕坤300.00元。当日，被告黄杰带领被告耿焕坤等人进入海力化工PVC装置开始设备拆除。2019年8月2日，被告耿焕坤觉得该拆除工程赔钱，不再继续作业，带着施工人员去了滨州。被告黄杰单独找到被告耿焕坤队伍中的等离子切割工查光发和原告刘波二人，让查光发和原告刘波代表被告明亮拆除公司继续在海力化工从事拆除作业，被告黄杰分别为查光发和原告刘波配备了一名小工，组成两个工作小组，进行现场拆除作业。其中原告刘波与庄新福一组，庄新福主要负责配合原告刘波进行切割。2019年8月27日上午7时，查光发和原告刘波等外来施工人员，到被告海力化工公司PVC东聚合装置进行拆除作业，因施工队现场负责人被告黄宝凯未到现场，被告海力化工公司现场负责人等人不允许开始作业，被告明亮拆除公司施工人员只得先办理动火作业票证，并在办证的地点等待，其中作业证中动火的地点是PVC聚合干燥拆除废罐(东聚合东侧配电室路南)，动火人为查光发和原告刘波。期间，无人注意到原告刘波的具体去向。8点30左右，在位于办证地点西侧约60米的西聚合装置，发现原告刘波正躺在该装置东边一层，在地面上手抱着腿，腿上有一点血迹，但不是很多，嘴里一直喊着疼，旁边有个安全帽，在原告刘波的正上方为高7.5米的二层碳钢平台，平台锈蚀比较严重，破损了一个大洞，洞周围铁质边缘向下向外弯折。同日，原告刘波被送往桓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2月21日，原告刘波出院。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刘波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波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止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为需长期使用护理器具加强护理，如防褥疮垫3000.00元/3年，一次性护垫(大小便使用)2000.00元/年；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日止；残疾辅助器具超出鉴定范围；营养费为180天。一审法院对庭审中原告刘波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75167.09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防褥疮垫和一次性护垫每年共计3000.00元，暂计算5年)，共计医疗费：290167.09元；2、护理费：71520.00元(住院179天，二人护理，出院后护理238天，一人护理，护理费每人每天120.00元，共计71520.00元)；3、营养费：54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计算180天，每天按30.00元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5370.00元(住院179天，每天30.00元)；5、残疾赔偿金：846580.00元(原告刘波系一级伤残，根据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计算20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原告刘波系一级伤残，酌情支持10000.00元)；7、交通费：1000.00元；8、鉴定费：364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494523.50元(根据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00元计算，原告刘波的长女刘书怡抚养年限8年，抚养人数2人，次女刘佳奇抚养年限12年，抚养人数2人，长子刘溢航抚养年限17年，抚养人数2人，母亲刘兰英抚养年限20年，抚养人数2人，根据年赔偿总额不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分段计算)；10、误工费：48243.46元(原告刘波未提交有效工资证据，根据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416天)；11、护理依赖费用：219000.00元(原告刘波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标准每天120.00元，暂计算5年)。上述共计合计：1995444.05元。关于被告黄杰已经支付的医疗费，被告黄杰认为其已经支付143516.00元，原告刘波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被告黄杰所提交的微信等转账证据非正式的电子转账凭证，故对该非正式的转账凭证，不予采信。从原告刘波所有住院交费情况看，自2019年9月23日开始为原告刘波自己交纳，2019年9月23日之前的缴费金额共计64052.00元，原告刘波认可该64052.00元为被告黄杰所交纳，故被告黄杰所垫付的医药费为640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刘波是否应当按照工伤程序主张权利?2、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在本案中的关系及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明亮拆除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刘波对其所受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5、被告耿焕坤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被告海力化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原告刘波是否应当按照工伤程序主张权利的问题，经审查，海力化工公司“8.27”外来施工人员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虽显示原告刘波与被告明亮拆除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原告刘波主张从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上的签名非本人书写，该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被告明亮拆除公司与被告海力化工公司签订《废旧设备拆除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7月2日，原告刘波的受伤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均不在所谓的劳动合同期限内，且原告刘波主张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主张权利，故，原告刘波未按照工伤程序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刘波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主张权利，予以支持。2、关于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在本案中的关系及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在涉案拆除业务中，共同进行管理，且在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的通话录音中，被告黄宝凯陈述“他们怎么知道咱俩合伙的”，由此可以看出，在涉案拆除工程上，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系合伙关系。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在合伙期间雇佣原告刘波从事劳务，根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对原告刘波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被告明亮拆除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明亮拆除公司出借资质给不具备拆除作业的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对原告刘波的损失应当与被告黄杰、被告黄宝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关于原告刘波对其所受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经审查，原告刘波在施工过程中自行进入现场，未进行安全防护，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发生该事故，自身存在过错，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与过错比例相适应的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应自负30%的责任。5、关于被告耿焕坤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被告耿焕坤已于2019年8月2日与被告黄杰解除合同关系，原告刘波的受伤是2019年8月27日，系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雇佣期间发生的，与被告耿焕坤无关，故被告耿焕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6、关于被告海力化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被告海力化工公司与被告明亮拆除公司签订《废旧设备拆除买卖合同》，被告明亮拆除公司具备该业务的资质，被告海力化工公司已经尽到形式上的审查义务，对该业务无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刘波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共计1995444.05元，原告刘波自负30%的责任，即应自行承担598633.22元，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应当赔偿原告刘波1396810.83元。扣除被告黄杰已经支付的64052.00元后，被告黄杰与被告黄宝凯还应当赔偿原告刘波1332758.83元，被告明亮拆除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原告刘波所诉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杰、被告黄宝凯赔偿原告刘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332758.8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明亮特种设备化工拆除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91.16元，由原告刘波负担3393.75元，予以免交；被告黄杰、被告黄宝凯、被告山东明亮特种设备化工拆除有限公司负担8397.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波提交证据一：通话录音一份，是2021年1月6日刘波的表哥刘玉奎与黄杰处工作人员查光发的对话，可以证明刘波是正常施工，没有违反相关规定，不应该承担相关责任。被上诉人黄杰答辩称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刘波没有办理动火作业证。刘波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其自身发生该事故，刘波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与过错比例相适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录音中查光发未到庭，对其身份无法核实，而且该通话形成的时间为2021年1月6日，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围，整个事发过程已经由桓台县安监局作出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报告中已经载明了刘波在施工中还有重大过错，所以自己应承担责任。原审被告耿焕坤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上诉人刘波提交证据二：桓台县应急管理局对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行政处罚决定书电子版打印件一份，证明海力化工相关安全措施不到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黄杰、原审被告耿焕坤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海力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认为真实性不能确定，需要回去核实，即使该证据真实，形成时间为2010年10月27日，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而且从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是依据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8.27外来施工人员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所作出，一审法院已经依据该事故调查报告作出判决，即使被上诉人海力公司承担行政处罚，也不代表其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海力公司在本事故中不具有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庭后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核实后回复，一是上诉人刘波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无意义，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了行政处罚并缴纳罚款，二是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明亮公司上报安全管理制度并组织人员培训考试，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事发当天海力公司在明亮公司负责人未到现场的情形下不允许上诉人刘波开始作业，尽到了监管义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海力化工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应以各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作为判令本案赔偿责任的法律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杰、黄宝凯借用被上诉人明亮拆除公司资质承揽了涉案工程，上诉人刘波系受被上诉人黄杰、黄宝凯的雇佣为其提供劳务。因此，上诉人刘波与被上诉人黄杰、黄宝凯之间系劳务关系，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当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被上诉人黄杰、黄宝凯及明亮拆除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海力化工公司厂区仅是上诉人受伤的地点，但与上诉人刘波并不存在劳务关系。事故调查报告中虽指出被上诉人系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但针对该问题已经由桓台县应急管理局对被上诉人海利化工公司做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这与本案的民事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范畴。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海力化工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比例问题。上诉人自己提供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已经明确记载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上诉人刘波在未办理作业票、不具备动火条件的情况下，进入西聚合装置查看，当上诉人刘波踏入距地面7.5米的二层平台，腐蚀严重的平台不能负担刘波体重，致使其跌落到一层地面，因上诉人刘波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具，造成腿部及脑部受伤。由此可见，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刘波自身存有过错，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刘波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9.00元，由上诉人刘波负担，由于上诉人刘波向本院提交了免交诉讼费申请，本院已经依法审批，上诉人刘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史华振 审判员  翟雪利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