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飞，女，1976年6月1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波，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涛，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吴云飞因与被上诉人乔波、陈晓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云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乔波对吴云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乔波、陈晓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云飞与陈晓涛夫妻关系破裂，双方不存在任何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应由吴云飞负责共同偿还，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陈晓涛与吴云飞之间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目的，而是为了解除陈晓涛名下房屋的查封，以便其借取更多的债务。关于案涉陈晓涛与吴云飞向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业公司）的借款，是陈晓涛以出现困难为由，通过反复哀求、言语威胁、恐吓孩子等方式迫使吴云飞同意用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园×号楼×层×座×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抵押进行借款，吴云飞为了维护正常的家庭生活，迫于无奈，最终同意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大业公司向陈晓涛交付款项后，该款项随即由陈晓涛个人使用。吴云飞对于该笔款项的用途均不知情。故吴云飞与陈晓涛之间从未进行过夫妻共同经营活动。二、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款465万元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乔波提供的借款不仅未使吴云飞获益，反而事实上加重了吴云飞的债务负担，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仅关注到陈晓涛向乔波借款偿还了共同债务，却忽略了抵押房产已被拍卖并用于偿还陈晓涛个人债务的事实，使得原本可由抵押房产全部清偿的共同债务，经一审判决后转化成为无任何担保财产的共同债务，需要吴云飞再行筹措巨额款项进行清偿。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款的最终用途，仅凭案涉借款表面上偿还了共同债务的外观，便认定吴云飞从中获益，明显加重了吴云飞的债务负担。三、案涉债务系陈晓涛单方与乔波恶意串通，债务形成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该债务完全违背吴云飞的意愿，吴云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陈晓涛与乔波违背吴云飞的意愿，强行订立借款合同，在吴云飞明确拒绝使用借款偿还大业公司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坚持清偿了有抵押担保且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欠款，将吴云飞强行拖入诉讼漩涡；在房屋解除查封后怠于出售，以致无抵押财产可供清偿债务，意图迫使吴云飞使用登记在其自己名下的房产偿还债务，明显恶意串通侵害吴云飞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仅从陈晓涛单方还款的外观就认定存在且被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吴云飞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乔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云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晓涛未发表答辩意见。乔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晓涛、吴云飞共同偿还乔波借款本金470万元；2、陈晓涛、吴云飞以4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给付乔波自2019年9月23日至2020年3月22日止的借款利息282000元；3、陈晓涛、吴云飞以4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给付乔波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4、陈晓涛、吴云飞赔偿乔波律师费263500元；5、陈晓涛、吴云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涛、吴云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26日，陈晓涛、吴云飞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大业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约定：陈晓涛、吴云飞向大业公司借款402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8日，陈晓涛、吴云飞办理抵押登记，以陈晓涛名下的202号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上述借款到期后，陈晓涛、吴云飞未能如期还款。2019年4月，大业公司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审查后，出具（2019）京中信执字00652号执行证书，确定：陈晓涛、吴云飞向大业公司清偿借款本金402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公证费，并以202号房屋就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大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笔债务，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于2019年7月11日在房产登记部门对202号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2019年9月23日，乔波作为出借人，陈晓涛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约定：陈晓涛为解除202号房屋的查封向乔波借款470万元。上述借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北京蜜蜂汇金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大业公司指定的还款接收人）账户视为陈晓涛收到借款。借款期限自2019年9月23日至2020年3月22日。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利息为按月支付，陈晓涛于每月23日前支付。借款期限届满时，陈晓涛未能清偿借款本息的，应按月利息1%向乔波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乔波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陈晓涛承担。陈晓涛与吴云飞系夫妻关系，陈晓涛确认吴云飞对本借款知悉和同意，本债务为陈晓涛与吴云飞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陈晓涛与吴云飞二人共同偿还。乔波与陈晓涛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吴云飞未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借款及抵押合同》签订后，乔波于2019年9月23日将465万元汇入北京蜜蜂汇金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该公司于当日出具了贷款结清证明。2019年9月25日，乔波将剩余5万元汇入陈晓涛的账户。2019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解除了对202号房屋采取的查封措施。在《借款及抵押合同》履行期间，陈晓涛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案件审理过程中，乔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证明其委托律师进行本案诉讼，双方约定律师费金额为5000元+回款5%，合同签订之日支付5000元，乔波收到回款后按回款金额的5%支付第二笔律师费，现乔波已实际给付律师费5000元。另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乔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为此支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11880元和保全费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吴云飞提供了法院的谈话笔录，证明其曾向执行法官明确表示，同意拍卖202号房屋清偿大业公司的债务。吴云飞还提供了其与乔波之间的微信记录截屏，证明其在《借款及抵押合同》签订前，曾多次明确向乔波表示希望卖房还债，反对陈晓涛向乔波借钱解除202号房屋的查封。乔波认可微信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吴云飞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乔波与陈晓涛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后，向陈晓涛提供了出借款项，陈晓涛亦应按约定还本付息。陈晓涛未能还本付息，乔波要求其偿还本金、支付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乔波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陈晓涛承担。现乔波要求陈晓涛赔偿律师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乔波与律师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5000元+回款5%”，乔波已实际给付的5000元律师费可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因本案尚未终审，剩余律师费也未实际发生，金额亦不确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乔波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关于吴云飞是否应与陈晓涛一同承担上述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款及抵押合同》上仅有乔波与陈晓涛的签字，没有吴云飞的确认，且吴云飞在该合同签订前，多次向乔波明确表示希望卖房还债，反对陈晓涛向乔波借款还债。可见《借款及抵押合同》并非是出于陈晓涛与吴云飞共同的意思表示。但是陈晓涛向乔波借款是用于偿还其与吴云飞共同向大业公司所借到期债务，而陈晓涛也确实用其中465万元清偿了该笔债务。此部分借款可认定为陈晓涛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需向乔波所借，吴云飞应负责共同偿还。剩余5万元借款，乔波直接交付给了陈晓涛，现没有证据证明陈晓涛将5万元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该5万元借款应由陈晓涛自行负责偿还。陈晓涛不顾吴云飞的反对，执意向乔波借款清偿已有债务，且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因此产生了额外损失，造成了债务的加重。在《借款及抵押合同》签订前，吴云飞曾多次向乔波明确表示，其不同意陈晓涛向乔波借款还债。而《借款及抵押合同》条款载明，陈晓涛确认吴云飞对本借款知悉和同意，本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陈晓涛与吴云飞共同偿还，这与吴云飞本人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在此种情况下，乔波未要求吴云飞确认，便与陈晓涛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乔波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基于《借款及抵押合同》产生的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等债务加重部分，属于陈晓涛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负责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晓涛与被告吴云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乔波借款本金四百六十五万元；二、陈晓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乔波借款本金五万元；三、陈晓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乔波借款利息和逾期还款利息（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至付清之日止，以四百七十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百分之一标准计算）；四、陈晓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乔波律师费五千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元；五、驳回乔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吴云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陈晓涛投资或担任高管的企业名单及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二2016年10月至今陈晓涛向吴云飞微信转账的截图，证明陈晓涛与吴云飞不存在任何共同生产经营，也未将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吴云飞有独立收入来源，未从陈晓涛的经营活动中获益，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三陈晓涛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截图，证明陈晓涛债务缠身，严重影响家庭正常生活。证据四陈晓涛父母及姐姐起诉陈晓涛及吴云飞的起诉状及庭审笔录，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吴云飞与陈晓涛的夫妻关系已经处于不安宁的状态，在吴云飞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将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严重损害吴云飞利益。证据五吴云飞与乔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前，乔波已明确知晓陈晓涛负有巨额债务，乔波既不主动促成出售房屋，也不配合吴云飞找中介卖房，并未积极实现债权，所受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证据六吴云飞与乔波之间2020年8月27日通话录音两段，证明乔波明知陈晓涛的债务情况，在陈晓涛仍对其欠付多笔债务且有赌球恶习的情况下，仍向陈晓涛出借，应当自行承担风险，该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七吴云飞与麦田房地产中介人员徐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八麦田房地产中介徐洪出具的说明，证明吴云飞想要通过出售房屋清偿债务，但陈晓涛拒不配合。证据九至证据十二2019年9月至2021年4月期间吴云飞经营微商收入情况、2017年3月吴云飞经营微商收入情况、吴云飞经营微商微信群部分记录截图、吴云飞与外单工厂的部分微信记录截图，证明吴云飞长期经营微商，有独立收入来源，可负担家庭日常生活开销，陈晓涛身负巨额债务，自2019年至今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既无经营收益，更谈不上将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家庭生活开支主要有吴云飞负担。乔波对吴云飞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四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五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证明吴云飞知道借款事实。对证据六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可以反映出乔波和陈晓涛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录音中可以体现出吴云飞承诺拍卖房屋的剩余款项会清偿对乔波的债务，同时吴云飞了解陈晓涛在外的经营情况。对证据七、八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九至十二，其中微信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吴云飞工作的最早时间晚于夫妻共同债务产生的时间，从吴云飞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有两个时间段吴云飞是没有收入的，所以不能证明吴云飞有稳定的收入，且根据吴云飞提交的收入统计，其月收入在1000元左右，远低于家庭的开销。乔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明吴云飞将用乔波借款而解封的202号房屋的拍卖款605.64万元中的370万余元转入自己账户后又转移给自己父母账户，吴云飞现已经开始转移资产逃避判决履行。证据二北京速食汇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便利叁陆伍广告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网络查询打印件，证明吴云飞的社保在上述两公司缴纳，该两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就是陈晓涛，吴云飞的唯一经济来源就是陈晓涛的生产经营活动，陈晓涛对外所欠合法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三2020年8月之后乔波和吴云飞的聊天记录，证明吴云飞承诺将拍卖房屋的剩余款项偿还对乔波的债务，吴云飞对陈晓涛向乔波的借款作出了追认，但实际吴云飞拿到剩余的370万款项后就转移了，并未用于清偿对乔波的债务。吴云飞对乔波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该证据来源可以印证乔波与陈晓涛存在明显的串通，通知书中没有体现吴云飞将款项转移的内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不能体现吴云飞的社保在该两公司缴纳，且社保缴纳不代表夫妻存在共同经营行为。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吴云飞没有认可债务或承诺偿还债务，聊天内容无法体现吴云飞对案涉借款有追认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云飞是否应就陈晓涛向乔波的借款中本金465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晓涛与乔波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合同》并无吴云飞的签字，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借款亦并非基于陈晓涛与吴云飞共同的意思表示，但该借款中的465万元用于偿还了陈晓涛与吴云飞共同向大业公司所借款项，吴云飞上诉主张向大业公司的借款合同系被迫签署、吴云飞对该笔款项用途均不知情，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且吴云飞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2016年向大业公司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而向大业公司的借款为陈晓涛与吴云飞共同签字，可以认定为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吴云飞应共同偿还。故本案中借款的465万元用于偿还了陈晓涛与吴云飞的夫妻共同债务，吴云飞应对该46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云飞上诉主张案涉借款系乔波与陈晓涛恶意串通，但根据微信记录可知，吴云飞知晓向乔波的借款系为了偿还大业公司的债务，在向大业公司的借款清偿后，202号房屋确解除了查封措施，吴云飞主张该房屋之后又被法院查封拍卖并用于偿还了陈晓涛的个人债务，但该房屋后续的处理涉及到陈晓涛其他个人债务抑或与吴云飞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本案的债务无关，故不应以该房屋后续的处理情况而否认本案借款用于偿还了陈晓涛与吴云飞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故对吴云飞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吴云飞对借款本金465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吴云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吴云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