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焱，伊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诺兴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西关路20号4号楼8层4-909。 法定代表人：范首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霞，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金帝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开发区西郊机动车交易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马金成，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斌与被上诉人北京恒诺兴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诺公司）、伊犁金帝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担保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焱、被上诉人恒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帝担保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斌上诉请求：1.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2.改判恒诺公司赔偿其砂浆损失70,750元、存款利息损失3584元，合计74,334元，金帝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诺公司和金帝担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恒诺公司在先前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恒诺公司在先前诉讼中提供的相应证据中，李斌作为伊宁市达达木图乡鑫谊诚保温材料厂（以下简称鑫谊诚材料厂）的经营者并没有与恒诺公司实际洽谈过任何业务、签订过任何合同。其次，先前诉讼中恒诺公司举证证据均为案外人李龙个人签订，证据瑕疵明显，恒诺公司应当尽到注意义务，恒诺公司仅凭单方推断就将李斌作为诉讼保全被申请人存在明显不当之处，系对李斌的恶意诉讼，申请保全时亦存在主观过错，明知其权利不成立、证据权利内容与保全内容存在差距且仍对李斌申请保全。 恒诺公司辩称：首先，其在先前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未恶意行使权利，不存在主观过错。其在先前案件提起诉讼和保全时，基于对案外人李龙以鑫谊诚材料厂代理人身份签订的《供货合同》以及《托运凭证》上署名为“李斌”签字的判断和信赖，有合理理由相信鑫谊诚材料厂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故其采取保全措施时主观上并无过错，不存在恶意诉讼。其次，李斌在先前保全程序中并未遭受财产损失。李斌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先前两项保全中被保全财产已遭受经济损失。案涉财产保全的砂浆早在2017年3月即已由法院解除保全措施，而李斌提供的2018年3月15日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无法证实该公证保全的砂浆现场就是2015年5月被人民法院财产保全的砂浆。因此，李斌提出因保全导致砂浆过期变质产生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金帝担保公司未到庭应诉，其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恒诺公司先前的保全程序合法，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恒诺公司先前诉讼中保全中财产并未有变质、损坏，另一案件保全的案款41,159元，保全的财产为案外人李龙应付到期债权，而并非李斌的银行存款，不产生利息损失。因此，李斌主张的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诺公司赔偿砂浆损失70,750元、存款利息损失3584元（41,159元×22个月×4.75％／12个月）；2.金帝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8日，恒诺公司作为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伊宁市达达木图乡鑫谊诚保温材料厂（以下简称鑫谊诚材料厂）及李斌、李龙作为被告起诉至伊宁市人民法院。恒诺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2014年1月3日，恒诺公司与鑫谊诚材料厂经协商签订《供货合同》，约定李龙代表鑫谊诚材料厂在合同上予以签名。合同生效后，恒诺公司按照约定向鑫谊诚材料厂供货，截至2015年2月16日，经双方算账，鑫谊诚材料厂向恒诺公司出具277,960元的欠款确认单一份，故起诉请求判令鑫谊诚材料厂和李龙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合计333,552元。2015年4月29日，恒诺公司在该案件审理中，向伊宁市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鑫谊诚材料厂、李斌、李龙银行存款35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并向法院提交金帝担保公司出具的35万担保函作为担保。伊宁市人民法院同日作出（2015）伊民保字第00088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8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鑫谊诚材料厂、李斌、李龙银行存款35万或者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2015年5月4日，法院出具查封财产清单，查封财产为：“1.外墙抹面砂浆2830袋；2.水泥发泡切割机三个厅一组；3.圆形搅拌机一台；4.搅拌机，一大一小二台。”2015年10月29日，恒诺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伊宁市人民法院申请冻结被申请人李斌41,159元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并向法院提供由金帝担保公司出具的41,159元的担保函作为担保。同日，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伊诉前立保字第221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2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李斌银行存款41,159元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2015年11月3日，法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案外人李龙应向李斌交付的执行案款41,159元。 2016年8月4日，伊宁市人民法院就恒诺公司诉鑫谊诚材料厂及李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伊民初字第2819号民事判决，判决：李龙支付恒诺公司货款277,960元及违约金55,592元，驳回恒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李龙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2月14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作出（2016）新40民终27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判决书认定：“2014年1月3日，恒诺公司作为甲方与李龙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题头处乙方为：鑫谊诚材料厂，在尾部乙方处写明：鑫谊诚材料厂，未盖章，李龙在签约代表人处签字。2015年2月16日，李龙以鑫谊诚材料厂代理人的名义与恒诺公司签订一份《欠款确认单》，注明了欠付货款金额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李龙陈述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其中有李斌签收，并提供了2014年4月11日由‘李斌’署名的《乌鲁木齐市隆盛达托运部托运凭证（代合同）》（以下简称《托运凭证》），李斌对该《托运凭证》上面的签字不予认可。2015年7月6日，李龙申请法院委托相关部门对《托运凭证》上‘李斌’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4月16日，新疆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斌’的签名笔迹与李斌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 2017年3月6日，李斌向伊宁市人民法院提交申请，申请解除221号民事裁定及88号民事裁定保全的财产。2017年3月7日，伊宁市人民法院下发（2015）伊民保字第00088-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伊诉前立保字第221-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依据两份民事裁定保全的财产。2017年3月10日，李斌签收上述两份民事裁定。2018年3月14日，因李斌经营场地即将被拆迁，李斌申请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公证处（以下简称伊犁州公证处）对查封的财产现状进行证据保全。2018年3月15日，伊犁州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记载：公证人员对鑫谊诚材料厂被查封现状进行了现场保全，根据现场情况制作了公证处现场工作记录一份并对现场进行拍照18张。该公证书所附公证处现场工作记录显示：鑫谊诚材料厂内靠南边的墙边堆有外墙粘接砂浆上面、厂内靠东边的墙边有一台搅拌机上面、厂内靠西边的墙边的切割机、封口机及烘干机上面各贴着伊宁市人民法院的封条，封条时间均为2015年5月4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侵权行为应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要件。本案李斌针对恒诺公司两个财产保全行为主张保全错误损害赔偿。首先，关于李斌主张法院根据221号民事裁定冻结案外人李龙向李斌交付的案款41,159元产生的利息损失，因该财产保全的被申请人为李斌，保全的财产也是李斌应得案款，而李斌为鑫谊诚材料的经营者，在此情况下，恒诺公司要求对鑫谊诚材料厂的经营者李斌的财产采取法律措施是为确保其权利实现而采取必要的措施，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李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李斌主张法院根据88号民事裁定保全其砂浆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赔偿。恒诺公司在该案件起诉鑫谊诚材料厂及李龙后，虽一审、二审民事判决最终并未判决鑫谊诚材料厂承担责任，但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可看出案涉《托运凭证》上有“李斌”的签字，该签名虽经鉴定机构认定非本人所签，但在未经鉴定前恒诺公司无法得知该签字行为的真伪，而李斌系该案被告鑫谊诚材料厂的经营者，且供货合同及欠款确认单上李龙也是以鑫谊诚材料厂的签约代表人或代理人的名义签订，故恒诺公司起诉李斌经营的鑫谊诚材料厂属于正常的民事诉讼行为，其已尽到了的合理注意义务，并不是为恶意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主观过错。恒诺公司提出对李斌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担保，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性。故李斌以恒诺公司在另案中起诉后，一、二审均未判决其经营的鑫谊诚材料厂承担责任为由，认为恒诺公司财产保全行为错误，要求恒诺公司和金帝担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鑫谊诚材料厂系李斌个人经营并办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4月依法办理注销登记。2015年11月3日，伊宁市人民法院依据（2015）伊诉前立保字第221号民事裁定书采取保全措施后，恒诺公司至今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恒诺公司案涉申请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李斌是否因恒诺公司保全行为产生经济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李斌主张恒诺公司两个申请保全行为错误造成其经济损失，本院对恒诺公司两个申请保全行为逐一分析如下：（一）伊宁市人民法院根据恒诺公司的保全申请作出88号民事裁定并采取保全措施，该保全系诉讼中保全。人民法院对该案件作出的生效判决，对于恒诺公司要求鑫谊诚材料厂及李斌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诉讼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裁判能够得到顺利执行，不是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确认。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人员进行裁判的专业水平，故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因此，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最终未获得生效裁判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而要采用通常的客观标准，即以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恒诺公司在诉讼前案中，基于对案涉《供货合同》和《欠款确认单》上案外人李龙以鑫谊诚材料厂代理人身份的信赖，相信李龙在该交易行为中系履行鑫谊诚材料厂的职务行为，该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为鑫谊诚材料厂。恒诺公司基于上述认知起诉并申请保全鑫谊诚材料厂及其经营者李斌的财产，尽管生效判决最终认定李龙在合同履行中行为不构成鑫谊诚材料厂的职务行为，但仅是恒诺公司在起诉和保全时对李龙行为的法律性质判断方面存在偏差，并非恶意行使诉讼权利，亦非因存在重大过失而未尽审慎义务，其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故不存在主观过错。（二）伊宁市人民法院根据恒诺公司的保全申请作出221号民事裁定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该保全系诉前财产保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情况紧急，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可以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前向被保全财产所在地、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者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因此，诉前保全通常是申请人基于其对被申请人享有实体权利的合理判断，在提起诉讼前为免受无法弥补的损害采取的紧急临时措施。而本案中，恒诺公司在申请人民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后，至今从未基于其诉前保全申请中所提的理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恒诺公司在申请该诉前财产保全时，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诉前保全合理事由，恒诺公司该申请保全行为，存在恶意滥用保全制度、不当行使诉讼权利的主观过错。一审判决对该行为性质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李斌针对恒诺公司的诉前保全行为主张保全造成其应得案款41,159元的存款利息损失3584元。本院认为，伊宁市人民法院根据恒诺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冻结案外人李龙应支付李斌的案款41,159元，该保全财产属于第三人到期债权，并非李斌被保全时已现实取得的财产，而仅是一种财产权利，不存在利息损失问题。即便确如李斌主张被保全银行案款当时已属于其所有，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被冻结存款如何计付逾期利息问题的复函》（银办函〔1997〕xx号）的规定，对不属于赃款但因司法机关冻结而逾期的款项，银行或金融机构应计付逾期利息。因此，李斌主张恒诺公司的诉前保全造成其被冻结银行案款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尽管对恒诺公司诉前保全行为的主观过错认定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上诉人李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张明浩 审判员 张澎冰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