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辉，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薛琴，新疆天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新疆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世松，男，195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强，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盛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牛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贻山，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张辉因与被申请人李世松，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盛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辉公司），一审第三人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20）新40民终1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作出（2021）新民申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薛琴、陈小平，被申请人李世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强，二审被上诉人盛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辉，一审第三人广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贻山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辉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1.李世松不是适格原告。我与李世松之间没有经济往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还款协议书》的债权主体是广进公司。2.李世松与广进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内部债权债务转让不能对抗第三人。3.原二审法院对伊犁凌远鉴证[2020]第002号《会计鉴定报告》未予确认，确有不当。二、2016年7月28日的《欠条》《还款协议书》是我在施工期间以广进公司名义赊欠材料款、借款未按时归还所致，经法院执行，从广进公司账户扣款共计7013903.05元，广进公司连本带利计算至2016年7月28日，计算欠款7947035.77元。三、我对广进公司享有债权10351421元，应与欠款折抵。综上，请求依法提审后予以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李世松辩称，1.我是广进公司的承包人，是张辉施工期间的广进公司实际控制人，按照我与广进公司的协议约定，我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故我有权向张辉追偿欠款。2.广进公司多次向法院出具放弃诉讼权利的声明，张辉欠款应当归属于我。3.张辉签署《欠条》《还款协议书》时没有遭到胁迫，应为有效。   李世松向伊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辉偿还欠款7947035.77元；2．张辉承担截至2019年8月22日的利息4402657.80元；3．张辉支付自2019年8月23日起按月利率2%直至付清为止的利息；4．盛辉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松偿还剩余欠款4819408.77元；二、张辉向李世松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819408.7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息）；三、张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松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盛辉公司对张辉给付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李世松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899元，由李世松负担30507元，由张辉负担64392元。   李世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在一审判项基础上增加312762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盛辉公司对张辉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张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世松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7月28日，张辉向李世松出具《欠条》内容载明：“今欠到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李世松全部欠款7947035.77元，之前本人给公司及李世松所有的欠条、借条、承诺书全部作废，以此欠据为准，确认欠款数额”。同日，广进公司（甲方）、张辉（乙方）、盛辉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欠甲方款（自2012年至2016年期间）经对账，乙方实欠甲方本息7947035.77元。现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乙方欠甲方7947035.77元，乙方自2016年12月31日前还300万元至2017年4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逾期不还，乙方承担应还款额的3%的利息。2.丙方对乙方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欠款还清止。3.乙方、丙方在约定时间内不能按期还款，甲方有权进行诉讼，造成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及相关费用由乙方、丙方承担。4.本协议一式三份，由三方共同自愿协商达成，并签字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在甲方处有广进公司的印章和李世松的签名，在乙方处有张辉的签名和书写的备注（附：2016年7月28日张辉立欠据一式三份原件），在下方有盛辉公司的印章和签署“同意”二字。二、2016年12月31日，李世松（承包方、乙方）与广进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公司经营承包终止协议书》约定：双方根据2007年7月签订的《公司经营承包合同》，现双方公平公正自愿提前终止经营权，2016年12月31日（正式交接日）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书就交接日前后、李世松承包经营期间的相关事务也进行了约定。三、2015年5月25日，盛辉公司向广进公司转账30万元；2015年6月2日，张辉向广进公司转账40万元；2015年7月17日，盛辉公司向广进公司转账440268元（备注：用途税金）；2016年5月20日，张辉向广进公司转账30万元（备注：还担保借款）；2016年6月2日，张辉向广进公司转账20万元（备注：材料费）；2016年6月30日，张辉通过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河支行向案外人熊玉玲（广进公司出纳）转账10万元；2016年7月5日，张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案外人熊玉玲转账50万元，汇款用途还借款；2016年8月1日，张辉通过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桥支行向广进公司转账21万元；2017年9月25日，盛辉公司通过中国银行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路支行向李世松转账10万元（备注：还借款）；2018年2月12日，盛辉公司通过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桥支行向李世松转账5万元（备注：往来款）。四、2013年12月29日，案外人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广进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就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伊宁市火车站片区新发地国际广场1号楼、4号楼七间商铺，以购买商铺抵工程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伊宁市火车站片区新发地国际广场1号楼（101、102、103、104、105，五间商铺面积804.38平方米）、4号楼（104、105，两间商铺面积473.99平方米），七间商铺共计1318.37平方米，单价8500元／平方米，合计房款1120万元人民币。交付时以实际测绘平方数计算为准。二、乙方同意以承建的甲方位于伊宁市火车站片区新发地国际广场2、3、5、6号楼（欠李大宏工程款）工程款抵600万元商铺房款，8、9、10、11号楼（张辉项目部）工程款抵520万元商铺房款。……三、甲方商铺抵工程款后，在乙方指定购买人并以其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出具房屋销售发票，并按照本协议约定为购买人办理有关产权证手续。四、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其他未尽事项双方协商补充。在甲方处有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和刘国珍的印章，在乙方处有广进公司的印章和牛志刚的印章。该协议书签订后，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进公司交付了三套房屋，合同约定价款4，335255元，这三套房屋广进公司出售给他人；李世松称，实际是以3952500元，均分后折抵欠付张辉、李大宏的工程款。另外四套房屋被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冲抵其他人欠款。五、2014年7月15日，广进公司与案外人新疆新发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广进公司施工的新发地国际商贸城8、9、10、11号楼剩余工程款达成《调解协议》，由案外人新疆新发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51153.40元及诉讼费负担等问题，张辉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六、李世松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七、2020年11月18日，广进公司出具一份在本案中放弃诉讼权利的证明。八、二审庭审时，李世松认可张辉、盛辉公司偿还李世松借款36万元，同意扣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松偿还剩余欠款7587035.77元；四、张辉向李世松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按本金7587035.77元，年利率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五、盛辉公司对张辉给付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李世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另查明：一、2016年10月26日，广进公司与李世松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广进公司将替张辉垫付的大约1000万元案款（以财务凭证为准）债权转让给李世松，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将原始凭证交付李世松，并通知张辉以上债权转让事宜。但是，广进公司、李世松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事通知了张辉或者盛辉公司。二、张辉挂靠广进公司施工的三项工程，没有全部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导致张辉与广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   本院再审认为，从李世松与广进公司2007年7月签订的《公司经营承包合同》、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公司经营承包终止协议书》内容来看，2007年7月至2016年12月31日为李世松承包广进公司期间，广进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均由李世松掌控，广进公司的经营权和在职人员亦由李世松掌控。从李世松与广进公司之间构成的法律关系而言，广进公司经营权作为授权事项，被广进公司的股东们委托给李世松进行经营管理，广进公司的股东们按年度收取李世松交纳的承包费，故该授权事项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应是合法事项。因此，广进公司与李世松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章代理规定的规制。   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之规定，故法律禁止代理人从事自己代理行为。2016年10月26日，广进公司与李世松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广进公司属于被李世松承包期间，广进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经营权和在职人员均在李世松的直接掌控之下，广进公司不能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即李世松可以直接决定广进公司实施何种民事法律行为或者如何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故该《债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属于李世松从事自己代理行为的结果，可能会损害广进公司的利益。尤其是，李世松与广进公司至今未就承包期间的广进公司对外债权债务完成清算，李世松是否对广进公司享有债权尚不明晰；在此种情形下，原审法院支持李世松的部分诉讼请求，无异于确保李世松提前获得部分承包期间利益，进而导致广进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降低，势必影响到案外第三人债权的兑现，故原审判决结果确有不当，势必会引发新的纠纷或者诉讼。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按照2016年10月26日《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债权人广进公司应当通知债务人张辉，债权已经转让给新债权人李世松一事。但是，广进公司、李世松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事通知了张辉或者盛辉公司。从法律规定而言，债权人向第三人转让权利后，应当通知债务人。因为只有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才能够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自到达债务人时起，转让行为生效。如果未通知债务人，债权人对权利的转让就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李世松依据涉案《欠条》《还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合同》主张享有对张辉、盛辉公司的债权，理据不充分；况且，该《债权转让合同》未依法通知张辉、盛辉公司，对张辉、盛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李世松不享有对张辉、盛辉公司的债权，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20）新40民终1851号民事判决及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世松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4899元退还李世松；二审案件受理费31821元退还李世松，二审案件受理费45395元退还张辉。   审  判  长   李 刚   审  判  员   毛惠娟   审  判  员   孙 艳   二 〇 二 一 年 六 月 三 日   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