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彭华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女，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兴明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路******。法定代表人：杨立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女，北京新兴明德商贸有限公司财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莲，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兴明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明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辉超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曾令，被上诉人新兴明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吴玉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辉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兴明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中，新兴明德公司仅向法院提交了发票及收款记录，永辉超市在一审中提交的多份经新兴明德公司签章确认的“对账单”（含电子对账单及纸质对账单），已经足以证明新兴明德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并不等同于永辉超市公司的应付款金额。“本期对账金额”才是经买卖双方最终确认的实际应付金额。本案一审中，虽然新兴明德公司主张其在“对账单”上签章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更无法否认其签章的真实性。永辉超市公司还提交了第三方公司出具的相关文件，证明了上述对账单中新兴明德公司签章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证据审查及举证责任分配时显失公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根据每张发票的开具情况来分别审查。新兴明德公司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因此其所主张的2016年8月16日前发票所对应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新兴明德公司提交的发票中序号为16、18、58、79、80、81、82、89的发票既没有复印件更没有原件，永辉超市公司亦没有认可，一审法院却直接将按照新兴明德公司的主张进行了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永辉超市公司主张另行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了管理费发票由新兴明德公司进行了抵扣，并提供多张“管理费”发票的复印件及原件当庭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称永辉超市未提交相关发票，并以此为由不支持永辉超市公司的主张。新兴明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辉超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双方对供货数额、付款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是供货和付款之间的差额。永辉超市以各种名义进行的扣款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永辉超市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扣款的合理性、合法性。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并不是每一笔都进行对账、付款。新兴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永辉超市支付新兴明德公司货款1571962.13元；2、诉讼费由永辉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起，新兴明德公司向永辉超市供货。2014年，新兴明德公司、永辉超市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显示：由新兴明德公司（乙方）向永辉超市（甲方）供应相应的商品。其中主要载明：“第一条合作方式，（一）乙方授权甲方为其产品或代理产品的分销商。甲方同意有选择地销售乙方提供的适销对路的商品。在甲、乙双方合作销售乙方所提供商品的过程中，甲方负责营造有益于促销的氛围，为乙方提供有益于销售商品的平台；乙方负责提供适销对路，且质优价廉的物品，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适时给予促销人力资源的保障。……第五条商品的交付与验收（一）商品的交付：……6.乙方应保证按甲方订单指定品种和数量交货，如果乙方实际交付商品的品种和数量大于订单约定数量，超出部分甲方有权拒收，如果经协商甲方收货的，应补签新订单，如果乙方实际交付商品的品种和数量（到货率=（实际到货品项满足率+到货金额满足率）÷2）少于订单约定品种和数量的，乙方同意按以下约定支付违约金：（1）单张订单到货率在90%以上（含90%），乙方不赔付订单违约金。（2）单张订单到货率在80～90%以上（包含80%），乙方应以50元/单，向甲方支付订单违约金。（3）单张订单到货率在70～80%以上（包含70%），乙方应以100元/单，向甲方支付订单违约金。（4）单张订单到货率在60～70%以上（包含60%），乙方应以200元/单，向甲方支付订单违约金。（5）单张订单到货率在60%以下，乙方应以300元/单，向甲方支付订单违约金。（6）如遇节庆、店庆等重大活动时，甲方下达促销订单，乙方到货率不足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上述针对订单到货率不足的赔付标准加倍赔偿。……第八条货款及相关费用的结算准则（六）发票的交付：……2.双方约定，无论甲方是否将乙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均不视为甲方对发票项下的货物的收货确认，甲方的收货单是唯一的收货确认凭证……第十四条合同有效期限（一）本合同期自14年1月1日起至14年12月31日止……”。2014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中，主要载明：本年度目标返利10%；堆头促销服务、端架促销服务、挂网促销服务、形堆促销服务金额为另议；市场推广服务费1万元/店；汽球620元；汽柱1500元；拱门1500元……。在该表底部注明我方同意将上述条款列入双方的业务合作条款，在业务合作中的依此标准扣款。新兴明德公司在供应商处盖章。2017年，双方另行签订《供零合作合同》，该合同内容与2014年《供零合作合同》基本一致。庭审中，经双方核对，2011年9月23日至2019年6月10日，新兴明德公司共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938804.6元，其中购方名称为永辉物流有限公司的金额为13572.4元、购方名称为北京永辉云创科技有限公司的金额为8471.2元、剩余购方名称为永辉超市或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永辉超市认可购方名称为永辉超市及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的相关发票，不认可购方名称为北京永辉云创科技有限公司、永辉物流有限公司的相关发票，认为与永辉超市无关。对此，新兴明德公司表示其与北京永辉云创科技有限公司、永辉物流有限公司无合同及商业往来，发票中的购方名称是根据永辉超市要求填写。新兴明德公司提交2011年至2019年8月5日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永辉超市支付货款总计9366842.47元。永辉超市认可上述款项真实性，另提出其财务系统中此外尚显示2012年2月29日、2012年6月14日分别支付货款5826.7元和2638.82元，但未能提供相应支付凭证。庭审中，永辉超市提交2013年7月29日至2019年5月24日的对账信息单，证明各项扣款均经过新兴明德公司同意。永辉超市表示之前的对账信息单因系统更换无法提供。经审查，2013年7月29日、2013年8月29日、2013年11月14日、2014年1月14日、2014年3月28日、2014年5月4日、2014年7月16日的对账信息单中无新兴明德公司盖章确认。对此，新兴明德公司称其签章的对帐信息单所反映的对账情况不真实，根据实际的对账流程，新兴明德公司进入系统后需要先行签章，签章后始显示永辉超市已经制作完成的对账信息单，故对上述对账信息单中的账扣通道费、代扣通道费均不认可。庭审中，双方确认永辉超市提交的存在其签章的对账信息单中，关于退货、促销扣款、返利配送金额无异议，上述金额在新兴明德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之外已经扣减，双方争议金额在对账信息单中的类别为账扣通道费、代扣通道费及每笔付款手续费，上述费用构成系对账信息单中新兴明德公司出具发票后与永辉超市实际付款金额的差额。永辉超市表示通道费包括堆头促销服务、端架促销服务、挂网促销服务、形堆促销服务、展示服务、市场推广服务、DM宣传、汽球、汽柱和拱门服务。永辉超市称通道费服务由新兴明德公司申请后再行开展，但因时间久远已无新兴明德公司申请的相关证据。诉讼中，永辉超市自认2013年7月25日至今扣减新兴明德公司通道费共计876008.6元，之前的扣减金额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新兴明德公司、永辉超市之间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新兴明德公司请求权基础能否成立，取决于以下两个焦点问题的分析。第一，关于发票金额的构成。首先，永辉超市主张不能按照发票金额确认应付款金额，应以对账信息单为准，但永辉超市表示因其系统更换，无法提供全部对账信息单。而新兴明德公司在客观举证能力范围内，仅能通过发票及银行交易明细进行权利救济。其次，在永辉超市已提交的对账信息单中，法院注意到，以2015年9月23日对账信息单为例，发票金额系永辉超市入库金额减去退货、促销扣款及返利配送后的金额，加之发票金额系根据永辉超市要求开具，根据双方常年的交易习惯，能够确认发票金额系双方对供货减去退货、促销扣款、返利配送及相关费用确认的结果。第二，基于上述分析，永辉超市应对其提交的对账信息单中未按照发票金额支付款项，另行扣除通道费并在付款时由新兴明德公司承担银行转账手续费的交易行为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永辉超市表示通道费包括堆头促销服务、端架促销服务、挂网促销服务、形堆促销服务、展示服务、市场推广服务、DM宣传、汽球、汽柱和拱门服务。首先，永辉超市自认开展通道服务应由新兴明德公司方申请，但并未提交新兴明德公司申请进行通道服务的相关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为新兴明德公司实际进行过通道服务。其次，上述通道费的扣费明目与促销扣款在文义上存在重合，而根据对账信息单显示，促销扣款已在发票金额之外扣除。以上情况足以认定对账信息单中载明的通道费与客观情况不符，故不能以对账信息单中记载的通道费作为双方实际货款结算的依据。再次，永辉超市提出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转账手续费应由新兴明德公司负担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新兴明德公司提交的其中购方名称为永辉物流有限公司总计金额13572.4元的发票、购方名称为北京永辉云创科技有限公司总计金额8471.2元的发票，无法证明与永辉超市存在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应在新兴明德公司主张的发票金额中予以扣减。对于永辉超市提交的2013年7月29日、2013年8月29日、2013年11月14日、2014年1月14日、2014年3月28日、2014年5月4日、2014年7月16日的对账信息单中无新兴明德公司盖章确认，法院对上述对账信息单不予采信。对于永辉超市提出其虽未按照发票金额付款，但同时另行向新兴明德公司出具发票，不存在违法冲抵的情形，故不违反税收政策。本案庭审中，永辉超市未提交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的相关发票佐证其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永辉超市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新兴明德公司、永辉超市双方进行长期商业合作，合同履行处于持续过程，直至2019年8月永辉超市仍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货款，故不宜认定诉讼时效业已经过，法院对永辉超市此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中，新兴明德公司以发票金额作为应付款金额向永辉超市主张权利具有合理性，就发票金额10916761元与已付货款9366842.47元之间的未付款金额1549918.53元，其中1241344.64元，永辉超市未能提供由新兴明德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信息单，永辉超市应承担不利后果，该款项应由其向新兴明德公司给付；剩余308573.89元永辉超市虽提供对账信息单，但因未能说明扣减通道费及银行转账手续费合理性，亦应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新兴明德商贸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549918.53元；二、驳回北京新兴明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永辉超市围绕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永辉超市2012年5月、7月、8月记账凭证，拟证明永辉超市已经和新兴明德公司完成了新兴明德公司序号为1、6、7、8、9、10、13、14、19、21的发票的对账及付款，并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了发票。2.永辉超市尾号4139及尾号5864对账单及发票，拟证明永辉超市已经和新兴明德公司完成了新兴明德公司序号为79、80、83、84、85、86、87的发票的对账，应付款金额分别为104243.19元和282673.09元。3.供应商发表登记表（部分），拟证明永辉超市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了多张管理费发票，涉及金额558907.95元以上。4.新兴明德公司未领取的发票四张，拟证明永辉超市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了发票四张，新兴明德公司未领取，涉及金额1739.76元。5.永辉超市自软件中导出的发票，拟证明永辉超市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了12张发票，涉及金额共计123611.98元。新兴明德公司针对永辉超市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材料1中的记账凭单和付款单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账明细单上的公章真实性认可。上述材料为永辉超市单方制作，对于新兴明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认可，发票数额是永辉超市认可的应付货款数额，开具的发票数额也是永辉超市要求新兴明德公司开具的，永辉超市的扣款无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扣款项属于永辉超市利用其霸王地位强行扣款，新兴明德公司根本不知道每个店到底扣的是什么费用。永辉超市向新兴明德公司开具的管理费发票是其强行扣款后自行为新兴明德公司开具，为了平账，新兴明德公司只能被迫接受发票，永辉超市无法证明为新兴明德公司提供了管理服务，收取管理费无任何依据。对于证据材料2，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账信息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对方扣费应该提供相应依据。对于证据材料3和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对于证据材料5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当年没有给我公司发票原件，永辉超市在强行扣款后自行为我公司开具的管理费发票，我公司是否接受发票均不影响永辉超市强行扣款的行为。永辉超市无法证明为我公司提供了管理服务，收取管理费无任何依据。永辉超市的扣款行为违反了国家五部委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违规扣费。本院对永辉超市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新兴明德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因永辉超市提交的证据材料主要是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前产生的发票、对账信息单或明细单，永辉超市对于其未能在一审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做出合理解释，且上述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永辉超市另行扣除通道费具有明确的合同或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永辉超市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辉超市是否应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1549918.53元货款；二、新兴明德公司主张的该笔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永辉超市是否应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货款。永辉超市应就未付款项应扣除通道费的抗辩事由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合同中并无通道费这一扣费名目的约定。就通道费的性质，永辉超市表示通道费包括堆头促销服务、端架促销服务、挂网促销服务、形堆促销服务、展示服务、市场推广服务、DM宣传、汽球、汽柱和拱门服务。但上述内容部分已约定于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中，因此具有合意约定的促销扣款已在发票金额之外扣除。永辉超市亦在庭审中陈述，开展通道服务应由新兴明德公司方申请，但永辉超市除了提交对账单和扣款发票等证据之外，并未提交其应新兴明德公司申请具体对新兴明德公司实际提供了具体通道服务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未将对账单中记载的通道费作为扣除费用并无不当。因双方对于支付货款所产生的手续费未做约定，故永辉超市主张其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货款所产生的转账手续费应由新兴明德公司负担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兴明德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新兴明德公司、永辉超市双方进行长期商业合作，根据双方的发票开具、转账付款的时间，直至2019年8月永辉超市仍向新兴明德公司支付货款，因合同履行处于持续过程，故不宜认定诉讼时效业已经过。综上所述，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9元，由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法官助理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