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1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永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余西。法定代表人：曹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锴，男，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新安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灌连，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永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锴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锴承担。事实与理由：1.朱锴与张某之间的借款不存在，张某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一审中朱锴提供了2011年9月27日张某出具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50000元的欠条主张权利，没有其他的任何款项交付的凭证和依据，朱锴也未能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而且永安公司对张某的借款不清楚，永安公司没有委托张某向他人借款，即便张某存在借款也未用于永安公司的工程建设。在一审诉讼时，朱锴应当将张某作为被告，上诉人认为朱锴与张某之间的借款不成立，张某的行为也不是永安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凭借推理认定张某的借款与上诉人有关是错误的，根据随主张随举证的证据规则，朱锴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张某的借款行为纠纷公司的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借条是张某出具给朱锴的，因此该款项就应当由张某偿还，而且张某的借条中未体现出任何永安公司的字眼和意思，因此张某的借款更应当确认就是张某的个人行为。2.本案己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朱锴的诉讼请求；按照朱锴的陈述2011年9月27日张某向其借款后，至2014年1月27日还款人民币1000000元，此后在2018年与永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军联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能凭借推理认定朱锴在一直索要款项。上诉人认为朱锴在2018年与曹军联系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法律规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当驳回朱锴的诉讼请求。3.张某的借款不符合表见代表责任，从张某出示的借条中没有永安公司字眼，款项也没有支付到永安公司账户，该款项也没有用于上诉人的工地，即使张某与朱锴之间存在借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也应该由张某承担，与永安公司无关。4.朱锴的借款利息明显超出了国家法定的利息，当时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而朱锴当时约定收取的利息是月息3分，明显属于高利贷，因此其利息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5.朱锴与曹军的电话录音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能认定张某的借款属于公司的借款，曹军听力不好加之朱锴当时又有很浓重的方言，有的内容曹军听不清，因通话是第一次通话，出于善意没有说拒绝的狠话，而且朱锴的通话内容也具有诱导性，因此该通话录音不能作为证据。6.张某2014年就把这个钱还完了，如果说没有还完，应该要出具后续的手续。综上，永安公司未向朱锴借款，也未委托他人向朱锴借款，本案借贷纠纷己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朱锴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锴辩称：1.原审法院对案涉借款真实性予以确认是正确的。该借款有上诉人员工张某出具的借条为证，且张某曾用上诉人的工程款偿还债务，证人何某1、徐某、何某2均对案涉借款予以证实，原审依据以上证据，结合朱锴的工作资历、性质、资金出借能力、张某对催款的反应，对案涉借款真实性予以确认是正确的。2.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上诉人承建了案涉工程，其员工张某是该工程的负责人，朱锴有理由相信张某能够代表上诉人借款。因工程资金中断，张某代表上诉人借款用于该工地，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担责。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向朱锴承诺“该清的清、该弄的弄”。3.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朱锴持续向上诉人催款，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承诺还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4.关于表见代理，朱锴有理由相信张某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朱锴在出借款项的时候已尽到了注意义务，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对于上诉人与朱锴通话录音，原审法院不仅仅是依据该录音还根据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原审法院对于录音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6.关于利息的问题，符合审理时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已经分段计算。7.是否列张某为被告的问题，朱锴认为张某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因此向上诉人追偿符合法律规定。8.对于上诉人称如果欠朱锴款项未还完应当打欠条的观点，不能一概而论，只要有证据证明未结算完毕就可以了，所以上诉人以未打欠条来抗辩不欠朱锴款项理由不能成立。朱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永安公司偿还借款564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诉讼费用由永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安公司在2011年承建灌南县中医院新城区扩建工程建设工程，其员工张某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朱锴此时系亿科杏园小区副总经理，该小区与涉案工地相邻。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多次出现资金中断，后该工程现场负责人张某出面向多人借款用于该工地。经发包方灌南县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介绍，朱锴经向先前出借资金人员徐某（同时担任涉案工地顾问）、朱锴供应商以及发包方等了解，同时查看张某的授权委托材料后，于2011年9月27日出借850000元给永安公司用于工地资金转账。永安公司员工张某向朱锴出具借条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2014年1月27日，永安公司用该工程的工程款向朱锴偿还本息1000000元。朱锴遂以该564000元债权多次向张某主张，后开始向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军主张该债权。该期间，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军在与朱锴的通话中曾明确表示要问问谢方勇还欠朱锴多少钱并承诺“该清的清，该弄的弄”。另查明，根据借条约定的借款使用利率及借款本金计算，借款利息为月息25500元。至该1000000元的还款时间2014年1月27日共计28个月，其利息应为714000元，扣除利息后余款为286000元，折抵本金后尚欠本金为564000元，与朱锴主张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若存在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二、永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本案有永安公司张某出具的借条为证，且出具借条后张某还曾用永安公司的工程款偿还债务，能够印证借款真实性。且出庭证人何某1、证人徐某及何某2均对涉案借款予以证实，结合朱锴工作资历和性质、资金出借能力、张某对朱锴持续催要债务时的反应，该院对涉案借款真实性予以确认。涉案借款已偿还利息虽按照月利率3%标准偿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规定，对于按照该标准已偿还部分，应当予以保持。故结合该院查明，涉案借款经偿还本息后尚欠本金为564000元，利息已偿还至2014年1月27日。永安公司虽辩称涉案债务已超出诉讼时效，但朱锴所举证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其在不断向永安公司朱锴张某、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债权，朱锴积极行使权利的行为足以导致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并且在朱锴开始向永安公司主张涉案债权时，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军亦曾表示愿意按照实际情况偿还，故即使因时间较久朱锴无法提供其在2014年后至2017年期间主张债权的相关证据，但朱锴能够证明自2018年起其向张某及永安公司主张债务时，二者均对应当偿还涉案债务予以认可，上述行为足以导致本案债权重新确立并再次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至立案时本案债权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借条出具人张某作为永安公司在涉案工地的现场负责人，其向朱锴借款已经用于涉案工地的工程建设，张某的行为属于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永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永安公司认可张某为其员工且为涉案工地的现场负责人，永安公司无论是在仲裁案件还是本案中均认可张某用该工地的工程款偿还所借债务的行为，而该自认与永安公司否认向张某授权进行融资用于工地建设的行为相左。庭审中永安公司陈述张某支配工程款需征得公司同意，如张某的借款行为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张某在用涉案工地的工程款向朱锴偿还所借债务时即应当予以拒绝并向发包方或朱锴作出拒绝支付或偿还本案借款的声明，但至本案诉讼时，永安公司均未有上述行为。永安公司同意用其工程款偿还朱锴借款的行为足以证明永安公司具有为保证涉案工程的顺利进行而向张某授权对外融资借款的事实。且该行为能够推定即使永安公司未在事前授权但也事后追认了张某代表永安公司借款的行为，故张某向朱锴借款的行为属于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企业法人应当对其法定代表人或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涉案借款应当由永安公司偿还；其次，本案借款发生时，朱锴已经查看张某的资质及相关授权范围，并向发包方、涉案工地的材料供应方等多方打听，其已经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无证据证明朱锴明知张某无相关权限而仍然故意出借资金，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张某恶意串通损害永安公司利益，故即使张某无永安公司授权，本案借款行为亦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的表见代理，故仍应由永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永安公司应当向朱锴偿还剩余所借本金564000元及利息，因借条约定借款使用期限为三个，现永安公司仅向朱锴偿还借款利息至2014年1月27日，剩余本息至今未给付，应向朱锴承担逾期占用资金损失，现朱锴主张自2014年1月28日按照月利率2%主张逾期利息，结合本案立案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朱锴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锴剩余借款本金56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64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永安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永安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为：1.张某的妻子王某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张某的借款并未用于永安公司的项目，据张某生前陈述与朱锴的借款已经结清。2.2014年1月25日张某出具给永安公司的借条一份，证明张某曾向永安公司借款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被上诉人朱锴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永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的出具人没有到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外人张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永安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合；2、朱锴有无按约定交付借款，如果已交付，该借款是否已清偿完毕；3、朱锴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张某具有永安公司员工和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身份，案涉借款用于永安公司的案涉工程建设，永安公司也曾授权以该公司的工程款归还部分借款，且张某代表永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也有先例可循，故张某的借款行为系代表永安公司的职务行为。虽然借条上仅有张某的个人签名，永安公司没有盖章确认，但借款时朱锴知晓张某的职务身份，故该借条直接约束朱锴和永安公司。案涉借条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永安公司系民间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其有义务偿还案涉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出庭证人何某1、证人徐某及何某2均对朱锴交付借款予以证实，永安公司也曾经授权以该公司的工程款归还部分借款，结合朱锴工作资历和性质、资金出借能力、张某对朱锴持续催要债务时的反应，本院认定朱锴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上诉人主张该款已经清偿完毕，应当举证证实，但其仅举证了未到庭证人王某出具的说明，该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明力亦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朱锴所举证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其在不断向永安公司朱锴张某、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债权，朱锴积极行使权利的行为足以导致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军2019年亦曾表示愿意按照实际情况偿还，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至朱锴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利息超出法定利息，明显属于高利贷。该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永安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上诉人永安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辉审判员 忻 越审判员 马腾跃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何翔宇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