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佩忠，男，1964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代理人：刘淼、洪一帆，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明山，男，1954年4月1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哈达街中段。法定代表人陈培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书军、依思，均系辽宁中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苗佩忠诉原审被告艾明山、原审被告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赤峰九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赤峰九赋公司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检民（行）监[2019]21020300006号检察建议书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03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辽0203民再7号民事判决。苗佩忠不服，提出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淼、洪一帆，被上诉人艾明山、被上诉人赤峰九赋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书军、依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佩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赤峰九赋公司偿还本人借款人民币550万元。事实与理由：1、艾明山持有赤峰九赋公司的公章，具有代理权的外观，其向本人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公司行为。2、双方之间借款主要是通过现金交易方式进行，一审法院仅以“该27笔借款单笔及合计借款数额均较大，没有按照第一笔借款一样的方式签订借款合同及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款项，且在从未偿还一笔的情况下仍然不不断出借，以上均指向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的主观推断否定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显证据不足。赤峰九赋公司答辩认为：1、本公司授权书明确记载委托艾明山办理大连市西岗区房屋产权过户、抵押担保事宜，借款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不构成表现代理。2、原告主张借款数额巨大，不可能是现金交易。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艾明山答辩认为：上诉人逼迫我打了20多张借条，总额500多万元，我怕上诉人威胁我，所以在调解书上签字。实际上根本没有此借款，同意一审判决。2011年7月，原告苗佩忠起诉要求被告艾明山、赤峰九赋公司偿还本人借款2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再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2011年4月30日，苗佩忠与艾明山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注明甲方为苗佩忠，乙方为艾明山、九赋公司。约定苗佩忠出借220万给艾明山和九赋公司，其中200万元以银行卡转账方式支付，另20万元以现金支付。借款期限两个月，九赋公司将其所有的大连雅苑大酒店第七层房屋抵押给苗佩忠作为借款担保。苗佩忠与艾明山在合同落款处签字，艾明山在落款处盖上九赋公司公章。签订合同当日，苗佩忠通过苗俊杰建设银行账户转账给艾明山50万元。2011年5月3日，苗佩忠通过苗俊杰交通银行账户转账给艾明山150万元。2011年6月28日，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20万元借条一份，落款处加盖九赋公司印章。2011年9月至2014年3月，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借条23张，借款金额计485万元，均无转账凭证。上述借条均由艾明山在落款处盖九赋公司印章。2014年4月2日，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从2011年4月30日分别多次以转账和现金借苗佩忠人民币总计780万元，在此期间还了230万元，余550万元近期还清。”上述借条均由艾明山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九赋公司印章。又查，赤峰九赋公司委托艾明山出售大连雅苑酒店房屋，为方便签订协议、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公司印章交给艾明山。2011年4月9日，艾明山代表九赋公司股东与苗佩忠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九赋公司股权转让给苗佩忠，苗佩忠支付订金200万元。因协议未能履行，艾明山与苗佩忠均同意以借款方式将订金返还苗佩忠。另查，原审卷宗载有被告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赤法执字第50-8号执行裁定，裁定被告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拥有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大房权证西单字第××号）的所有权。2011年4月19日赤峰市公证处作出（2011）赤证内字第108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其中的委托书内容载明“我们（陈培明、花玉茹、王景丽），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股东，兹授权艾明山先生代表我们行使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房屋（《房屋所有权》编号：大房权证西单字第××号，以下简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抵押担保手续相关事宜的权利。本授权委托为全权代理，具体权限包括但不限于：1、代为签署与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相关的协议、文件，并办理与房屋产权过户相关的一切手续；2、代为签署与办理房屋抵押相关的协议及文件（即房屋抵押给大连百孚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抵定的银行过程中涉及的协议、决议、声明及保证、抵押登记相关文件等）”3、代为签署并办理我们作为公司股东而可能涉及公司资产处置相关的其他一切事项。本授权委托书为不可撤销之授权委托书，自签发之日起生效并持续有效。我们确认该受托人在受托期间的行为对我们产生法律效力。赤峰九赋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称委托被告艾明山出售公司股权，目的是出售五四路76-80号7-15层房屋，为艾明山方便开展工作并将该公司公章交付艾明山，艾明山不是公司员工,未授权艾明山以该公司名义进行借贷和参与诉讼，是艾明山擅自在借条和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司公章。对被告艾明山参与诉讼及调解不知情。被告艾明山称：认可收到200万元，出具220万元借条系包含20万元利息，此后所有借条均为虚假，没有真实款项交付，是原告苗佩忠胁迫下出具的；到西岗法院调解是苗佩忠通知其去的，没有通知公司。原告苗佩忠主张借款真实，2011年9月至2014年3月，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借条23张的485万元款项均系现金给付，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该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赤峰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被告赤峰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原告借款；第二、原审被告艾明山应当偿还原告具体的借款数额是多少。关于被告赤峰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原告借款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告艾明山在其提供的公证书上，赤峰公司向被告艾明山的委托事项为：授权艾明山先生代表我们行使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大房权证西单字第××号）的产权过户登记、抵押担保手续相关事宜的权利。本授权委托为全权代理，具体权限包括但不限于：1、代为签署与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相关的协议、文件，并办理与房屋产权过户相关的一切手续；2、代为签署与办理房屋抵押相关的协议及文件（即房屋抵押给大连百孚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抵定的银行过程中涉及的协议、决议、声明及保证、抵押登记相关文件等）；3、代为签署并办理我们作为公司股东而可能涉及公司资产处置相关的其他一些事项。由以上委托书可以看出，借款及代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委托事项并不包含在赤峰公司对被告艾明山的委托书中，所以被告艾明山在借条上及本院（2011）西民初字第1824号案件授权委托书中加盖赤峰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实施的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并没有得到赤峰公司的事后追认，因此，该代理行为即借款行为不发生效力，故赤峰公司不应当偿还原告苗佩忠的借款。关于被告艾明山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数额一节，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存在多笔借条，但原告能够提供转账记录仅为200万元。在所有借款合同、借条中，被告艾明山认可2011年4月30日其与原告苗佩忠签订的22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是真实的，且自愿偿还，因此，该笔借款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艾明山应当偿还。被告主张已偿还原告230万元，原告亦认可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原告230万元，因此该笔借款已经偿还。关于其余23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借条，被告艾明山抗辩以上借款均未实际发生，原告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27笔借款单笔和合计借款金额均较大、没有按照第一笔借款一样的方式签订借款合同及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款项、且在从未偿还一笔的情况下仍然不断出借，以上均指向借贷事实没有发生，因此，本院认定原告苗佩忠与被告艾明山在2011年6月28日至2014年4月2日期间签订的27张借条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被告艾明山已经偿还完毕，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原告提出被告艾明山在本次借款过程中构成表见代理一节，该案件中艾明山超越了代理权限，赤峰公司在给艾明山出具的公证书中明确授权其代理销售雅苑大酒店7—15层房屋及过户解除抵押等相关事项，从未授权其实施借款行为，且嗣后赤峰公司亦不追认，因此艾明山实施借款的行为对赤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4日受理本案，苗佩忠起诉要求艾明山、九赋公司偿还借款240万元。2011年9月至2014年3月，在法院审理期间，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借款金额合计485万元的借条23张，法院认定艾明山、九赋公司已经偿还苗佩忠230万元，尚欠550万元未还，做出艾明山、九赋公司在2014年11月4日前共同偿还苗佩忠借款550万元的民事调解书。本案的审判没有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对审判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形成的新的借贷事实，当另案审理。本案调解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另，从案件受理费26000元看，本案的诉讼标的是240万元的借贷纠纷而非调解书显示的5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在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应当对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借款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苗佩忠作为出借人，仅提供了借款协议，未就借款支付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法院审理此类案件，应当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年4月下发的《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规定，“针对债务关系简单、证据材料单薄、当事人主张一致或相近的大额债务纠纷案件，应当认真审查债务关系的形成过程。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交证明债务关系形成过程的证据材料”，以防范虚拟债务恶意诉讼。本案2011年7月14日受案，送达回证显示2014年6月4日送达起诉状副本、传票给艾明山。2014年6月4日苗佩忠、艾明山在法庭达成调解协议，法庭制作民事调解书，审判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苗佩忠与艾明山在案件审判过程中形成新的借款凭证，艾明山全部同意苗佩忠诉讼请求，不予辩驳，有虚假诉讼的嫌疑，在苗佩忠主张的借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庭审当天即做出艾明山、九赋公司偿付苗佩忠借款550万元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苗佩忠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审原告苗佩忠负担。本院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代理人需在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权，此为法律的基本规定，本案根据赤峰九赋公司的公证授权，艾明山权利仅限于办大连市西岗区层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抵押担保事宜，不包括对外借款事项。按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院确认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的借条对赤峰九赋公司不发生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苗佩忠、艾明山非素相知，因购股不成，在2011年4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购股款转化为借款，除此外二人再无交结。艾明山本无借款授权，仅凭其持有的公司印章不足以相信其具有对外借款的代理权外观，苗佩忠关于表现代理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苗佩忠2011年7月起诉后，于2011年9月至2014年3月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艾明山向苗佩忠出具借条，加盖公司印章，共23张，加上起诉前的2011年6月28日的借条，共24张，记载形式相同，金额合计为人民币505万元，均无银行转账记录，按苗佩忠所述，均是现金给付，该陈述过于违逆情理，如此大额借款一纸借条岂足证明？且前款未还而后款又借，该陈述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由上诉人苗佩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真洪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祝 贺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