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诚迪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严仓街道兴舟大道西段10号第三层310-7。法定代表人：张玉娣，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浩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世纪大道69-19号2幢。法定代表人：宋良磊，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浙江诚迪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迪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浩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迪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27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及其实际履行的行为均符合技术合同性质，而技术合同纠纷属于专属管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定性错误，不具有本案的管辖权；2.案涉项目在调试失败是因为被上诉人现场隔热保温系统的原因造成。在调试过程中，被上诉人又单独与其他公司沟通寻求合作，并将解除协议的责任推卸给上诉人，有违商德和行规。被上诉人浩纳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第十条关于纠纷处理约定，如协商解决纠纷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可向设备使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涉设备的使用地在泰州市××××区新能源产业园区，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一审本案管辖符合双方约定；2.渉案协议是被上诉人给付报酬60万元，上诉人以自已的设备、技术、劳力为被上诉人新建一条增加产能，降低能耗的玻璃纤维针刺毡生产线的协议。协议中，双方约定了风险责任，如上诉人承诺的约束性的指标不能实现，须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是典型的承揽合同。上诉人未能依约按期、按要求完成承揽事项，构成违约。综上，一审法院是案涉合同的履行地，审理本案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浩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浩纳公司、诚迪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2.诚迪诚公司返还浩纳公司预付款48万元，赔偿浩纳公司损失418077元，合计898077元；3.诚迪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诚迪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浩纳公司赔偿诚迪诚公司损失631100.5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3日，浩纳公司（乙方）与诚迪诚公司（甲方）签订《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商定，现委托甲方对乙方两条生产线（一条为新建设备，另一条为在线使用设备）进行改造。……协议内容如下：一、协议约束标的：以下为一条新建设各的约束性标的指标（实现协议目的）1.日产量：指24小时连续作业不间断的玻璃针刺毡从烘干固化窑的出炉量。2.产能标准：双方确认日产36卷/天或者每小时1.4卷为改造后的产能标准。……5.降耗标准：双方确定改造后的新工艺能耗768元/M3。二、工作内容与服务：1.甲方与乙方共同设计基于静态表面燃烧的烘干与固化工艺窑的热源部分……；燃烧系统，……；热量布置系统，……2.甲方与乙方共同讨论温场的设计与优化，提供后期进一步提高产能的能量空间；3.指导设备的运行保障工作。三、协议总价款：1.完成协议约束标的指标及工作内容总价款为60万人民币（一次性买断）。2.付款方式：（1）乙方在协议签订前先给付甲方2万元协议缔约诚意金。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乙方提供改造图纸方案（初稿），在甲、乙双方确认后，乙方在取得甲方收据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16万元与前期2万元（共计18万元，总价款的30%）预付款。（2）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不能提供改造图纸方案（初稿）或在双方共同确认设计方案后超出计划2个月不能提供燃烧设备的甲方需退还乙方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18万元人民币，并承担缔约过失2万元。（3）甲方燃烧设备到达乙方场地后，甲方全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货到当日内再付预付款30万元。（4）安装调试结束正常运转后7天内（达到约定约束性指标）乙方再付总价款的10%即6万元，余款6万元安装调试结束运转正常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七、双方义务：2.甲乙双方将于本合同生效之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的基本设计、双方工作交界面的界定、设备制造计划等工作。……4.乙方应保证甲方在乙方场地施工期间的公用工程的供应，起重设备和适当的人力支持。5.为支持甲方的知识产权保护，甲方在乙方场地施工期间，乙方须配合甲方的要求清理现场的无关人员。6.在完成设备安装，进入调试期间，甲乙双方就共同制定试车调试方案，以便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能源和原材料浪费完成设备的调试和产能与能耗的考核工作。……九、违约责任：1.甲方承诺的约束性标的指标不能实现，视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乙方有权解除协议，甲方承担乙方支付的全部价款及实际费用。乙方不支付到期应付给甲方设备价款，每延期支付一天按0.05%支付罚息。2.甲方需保证所提供设备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如因质量问题造成停产，甲方需在24小时内作出响应，停产超过36小时的，甲方需作出赔偿（每少生产1立方按每立方100元赔偿）。3.如果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知识产权及保密条款》的要求，无论是否受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浩纳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给诚迪诚公司预付款合计人民币480000元，但诚迪诚公司一直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将设备调试成功并正常运转的义务。2019年7月15日，浩纳公司发函要求诚迪诚公司在7日内保证设备正常生产。浩纳公司收到诚迪诚公司回复后于7月18日又发函要求诚迪诚公司派出主要负责人及相关技术团队来安装现场解决问题。随后，诚迪诚公司派出相关人员与浩纳公司进行了磋商。7月24日，浩纳公司重新发函要求诚迪诚公司在一周内拿出项目实施整个预案，并在一个月内完成合同约定的任务。诚迪诚公司于次日回函称“……2.我司完全同意贵公司提出的一周内拿出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与贵公司一起建立微信工作群进行充分讨论，贵我双方应如同一家，分工负责、责任到人、协同作战的工作行动计划。3.为了项目实施的预期性和正确性，待整改方案双方确认后，计划安排两个月内完成，力争一个月投入试生产……”。8月16日，浩纳公司向诚迪诚公司发出《涉诉告知函》称，“……贵公司2019年7月25日回函承诺：一周内拿出切实可行的项目问题解决实施方案，两个月内完成项目交付，力争一个月投入试生产。时至今日，贵公司既没有拿出实施方案，也没有派人到现场安装调试，贵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后期的承诺。为此请贵公司尽快落实合同约定和相关承诺，否则我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诚迪诚公司8月20日回函称，其在承诺时间内派出两位专家和技师及公司负责人，浩纳公司的隧道炉在设计、制作等存在严重的工艺问题和安全隐患等。9月25日，浩纳公司发出通知函，解除双方1月3日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并于10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浩纳公司、诚迪诚公司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项目至今未能交付使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诚迪诚公司已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的法律性质、应否解除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对以上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的法律性质。浩纳公司认为是承揽合同，而诚迪诚公司认为是技术开发合同。一审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是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新品种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浩纳公司、诚迪诚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约定，浩纳公司委托诚迪诚公司对两条生产线进行改造，双方约定了设备达到的指标，并约定完成协议指标及工作内容总价款为60万元人民币，诚迪诚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浩纳公司提供改造图纸方案，在双方确认后，浩纳公司支付18万元预付款，诚迪诚公司燃烧设备到达浩纳公司场地后，浩纳公司再付预付款30万元，安装调试结束正常运转后7天内（达到约定约束性指标）浩纳公司再付6万元，余款6万元安装调试结束运转正常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综上，诚迪诚公司根据浩纳公司的约束性指标要求完成生产线的设计、改造、安装并调试成功保证正常运转，浩纳公司给付600000元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及构成要件，双方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关于涉案《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应否解除。首先，浩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诚迪诚公司支付了480000元，履行了约定的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诚迪诚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当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待安装调试结束正常运转后7天内（达到约定约束性指标），浩纳公司再付6万元，余款6万元安装调试结束运转正常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诚迪诚公司在收到上述480000元后，虽然对相关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但没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正常运转”要求。后双方在协商过程中，诚迪诚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承诺，一周内拿出切实可行的项目问题解决实施方案，两个月内完成项目交付，力争一个月投入试生产。诚迪诚公司在上述承诺期限内仍未能完成项目交付，庭审中双方对生产线至今未能交付使用均不持异议，诉讼期间诚迪诚公司仍未能将生产线改造完毕，且未能就继续履行合同及履行期限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浩纳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浩纳公司已按照《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预付款的义务，但诚迪诚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完成安装调试保证正常运转的义务。虽然双方之间的往来函件可反映双方后来对于生产线改造完成时间作出变更，但诚迪诚公司仍未在变更期限内调试成功，从而导致涉案《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并解除，诚迪诚公司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违约责任。浩纳公司要求诚迪诚公司向其返还已付预付款48万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浩纳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经查，浩纳公司为配合涉案生产线安装进行了必要的准备工作，包括购买了相关设备、材料等，合同解除后，给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关于损失的确定，浩纳公司提供了购买配套设备与材料发票和组装人员工资等证据要求赔偿418077元；诚迪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一审认为，浩纳公司虽然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未能就上述证据与本案及其所主张损失的关联性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赔偿诉讼要求，本案中暂不予支持。关于诚迪诚公司要求浩纳公司赔偿损失631100.54元的诉讼请求，浩纳公司认为，合同解除责任完全在诚迪诚公司，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认为，由于本案合同的解除责任在于诚迪诚公司，其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责任，浩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浩纳公司与诚迪诚公司2019年1月3日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2.诚迪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浩纳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480000元；3.驳回浩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诚迪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2781元，由浩纳公司负担6000元，由诚迪诚公司负担6781元；一审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诚迪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技术合同是当事人就技术开发、转让、咨询或者服务订立的确立相互之间权利和义务的合同。”技术合同的当事人，通常至少有一方是能够利用自己的技术力量从事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或者咨询的法人、自然人或者其他组织。技术合同的标的物不是一般的商品或者劳务，而是一种特殊的商品——技术成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技术成果指利用科学技术知识、信息和经验作出的涉及产品、工艺、材料及其改进等的技术方案，包括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植物新品种等。不同的技术合同中，作为合同标的物的技术成果也会不同。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其标的物是合同约定的尚需研究开发的技术成果，内容表现为科技创新；技术转让合同包括专利权转让、专利申请权转让、技术秘密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其标的物是合同约定的现有的、特定的、权利化的技术成果，内容表现为技术转移；而技术咨询合同包括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专题技术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合同。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咨询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的标的物是利用技术知识解决科学决策的咨询课题和解决特定专业技术问题的技术服务项目，内容表现为知识和技术的深度应用。据此，以不包含技术内容的其他劳动成果为标的的合同不是技术合同。对照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对其两条生产线进行改造，以期达到产能降耗等相关标的。由上诉人提供改造图纸方案，完成设备的基本设计、双方工作交界面的界定、设备制造计划等工作，并约定了被上诉人付款进度。最终，上诉人根据合同约束性指标要求完成生产线的设计、改造、安装并调试成功保证正常运转。可见，案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买断协议》属于以不包含技术内容的其他劳动成果为标的的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而不符合技术合同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合同定性准确，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属于技术合同，一审定性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交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上诉人在提交答辩状期限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积极应诉、反诉，视为受诉法院有管辖权，且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并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1元，由上诉人浙江诚迪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