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太平乡花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752342230P。 法定代表人：许礼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春生，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婕，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中义，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明伟，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立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中义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川0411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冯中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川04民终7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立祥公司不服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2020）川041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立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婕，被上诉人冯中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冯中义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冯中义负担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26＃煤层的投资费用与支出费用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当采纳。（一）鉴定程序违法。1.鉴定委托程序违法。⑴冯中义2020年5月21日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2020年4月18日以摇号方式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在冯中义提交鉴定申请书前就确定鉴定机构违法；⑵首选鉴定机构是四川正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则公司），无任何理由变更为四川鑫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公司）；⑶鑫鑫公司未提交《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员未提交《司法鉴定人执业许可证》，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⑷一审法院在确定鉴定机构为鑫鑫公司后未通知当事人与鉴定机构协商鉴定费用，剥夺立祥公司权利，从而剥夺了当事人重新启动选择鉴定机构的权利。2.移送鉴定检材的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对当事人争议的鉴定检材诸如票据费用、作业规程等作出认定，直接将有争议的全部证据移交进行鉴定，程序违法；3.鉴定机构委派李某出庭作证违法。立祥公司申请鉴定人李仁先、王迎春出庭接受质询，并且垫付了两名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李某不是鉴定人，李某出庭作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一条规定；4.鉴定机构未在收到鉴定费后30日内出具鉴定意见，属于“鉴定意见书有其他明显瑕疵情形”，应视为未完成鉴定事项，应当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二）鉴定意见实体存在重大错误，鉴定结论的依据明显不足。1.鉴定方法错误。⑴本案以会计审计方式选择鉴定机构，鉴定依据就应当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等，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依据是《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注释（2001）8号》《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中国会计师执业准则》，并不涉及有效的鉴定技术操作规范等相关规定。事实上，冯中义是自然人，也不可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这一鉴定依据，参照《个体工商户会计制度》进行鉴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在当事人确认“无记账会计凭证”情形下，鑫鑫公司应当说明鉴定适用的具体方法或者法律、技术规范的具体条文；⑵本次鉴定方法载明“采用详查法进行逐项分析”，而详查法是对“被查单位一定时期内所有的凭证、账册、报表等会计资料进行全面、细致、彻底的检查”，适用前提是“会计资料”，针对对象是“单位”，鉴定机构应当明确本次鉴定适用详查法的依据。另外，《司法鉴定意见书》还多次提到“统计”，其中第九条载明“本次鉴定材料因无记载会计凭证，因此仅按提交的发票、收据以及协议填写的内容来统计”。鉴定机构对使用何种鉴定方法以及依据不能作出相应说明，应视为其没有鉴定规范和方法，鉴定意见也当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移送鉴定的检材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冯中义提交的所有票据存在付款人不是冯中义、未载明付款人、无法证明购买何种设施以及用途的大量白条，同时票据的真实性以及是否用于26＃煤层均无法确定。另外，冯中义提交的《黄桷树井下技改工程验收情况》载明冯中义在25＃煤层的西翼运输巷进行了作业，冯中义及其证人在原一审中认可冯中义还进行24＃煤层开采，因此，冯中义提交票据不能证明其支出费用就是26＃煤层投资。一审法院将冯中义提交的全部票据直接移送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将其全部作为鉴定检材，鉴定结论当然不能客观、正确；3.《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缺乏《承诺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关于鉴定书应当具备的内容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当全部由冯中义承担。签订《合同书》的目的不是对采矿权转让，而是按照政策整合煤炭资源，对冯中义与黄桷树煤矿原已形成的《班组长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继续履行。庭审中冯中义陈述“26＃煤层采矿权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明确，冯中义是对26＃煤层在原有开采基础上继续开采、投入”，而签订《合同书》时煤炭资源整合尚未完成，立祥公司也从未表示已经取得26＃煤层的采矿权。立祥公司不存在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行为，立祥公司不存在过错，而冯中义存在明知、故意的违法行为，冯中义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三、《合同书》第八章第三条的约定，属于违约责任和纠纷的解决方式的约定。同时本案中煤炭资源整合属于政策性原因，冯中义无权主张任何赔偿；四、冯中义主张的损失费用无法认定。1.合同无效的损失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且不得超过缔约过错方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损失。另外，还应当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冯中义的设备、人工工资投入属于不缔约也会支出的费用，不应当认定为损失；2.按照合同“立祥公司按照冯中义销售价（扣除应缴税费）后的20%收取冯中义管理费”这一约定，结合冯中义向立祥公司交纳管理费67000元的事实，能够计算确定冯中义销售煤炭400吨，产生收益325000元，该收益应当与投入进行抵扣；3.冯中义购买的设备、设施未移交给立祥公司，就应当交付设备、设施或者对相应的残值金额进行扣减。但是因为政策原因煤井关闭，显然移交已不具备可行性，无法认定和评判损失。 冯中义辩称：一、鉴定机构合法，鉴定程序正确，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鉴定机构是摇号方式产生，立祥公司参与摇号；（二）鉴定机构是从法院司法鉴定备选库中选取，鉴定资质已经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核。另外，鉴定人员也具备鉴定资质；（三）冯中义提交的所有鉴定检材立祥公司均不予认可，由此需要鉴定机构作出认证；（四）出庭证人李某是鉴定机构参与鉴定人员，其已经出庭作证作出解答；（五）鉴定机构采用何种鉴定方法应当由鉴定机构决定，立祥公司同意选择鑫鑫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就包含了同意鉴定机构采用的鉴定方法。鉴定机构对鉴定检材中“白条”使用统计方法进行鉴定正确。另外，立祥公司与冯中义签订合同时就知道冯中义是自然人，现在苛求鉴定应具备相应的会计凭证、账册等，显然不客观。二、《合同书》第八章第三条约定不适用于本案。立祥公司自始至终都隐瞒了其没有26＃煤层采矿权的事实，并且因为立祥公司对26＃煤层不具有采矿权导致《合同书》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中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祥公司赔偿培训费、学杂费6240元；2.判令立祥公司赔偿雇主责任险27945.21元；3.判令立祥公司赔偿地面租金及建设费113910元；4.判令立祥公司赔偿2011年4月至2013年7月工资727043元；5.判令立祥公司赔偿放炮员工资7700元；6.判令立祥公司赔偿材料费356792.50元；7.判令立祥公司赔偿管理费67000元；8.判令立祥公司赔偿姚学文工伤赔偿费40701元；9.判令立祥公司赔偿购车款及购买车辆保险、车辆维修、保养及燃油费95436元；10.判令立祥公司赔偿房租14200元；11.判令立祥公司赔偿生活费用及杂费80898.50元。以上合计1537866.23元；12.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立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08年12月6日，冯中义（丙方）、立祥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载明“依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川办函【2007】35文《关于攀枝花市煤炭资源整合方案的复函》）、川国土函【2007】1219号文《关于攀枝花市煤炭矿业权设置方案的批复》的精神，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为整合主体，整合美艳黄桷树煤矿，美艳黄桷树煤矿已于2006年关闭。经过立祥公司和美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艳公司）反复磋商，达成资产转让协议，由立祥公司承让美艳公司在黄桷树煤矿所有资产。冯中义是黄桷树煤矿的原部分投资人之一，因历史原因，立祥公司原则上同意继续履行美艳公司和冯中义等人签订的《班组长目标管理责任书》，在《班组长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基础上，立祥公司和原黄桷树煤矿的部分投资人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合同条款：…甲方拥有煤矿采矿权、销售权，和原有美艳黄桷树煤矿所有资产（不含乙、丙、丁投资），及以后甲方所有的投资资产权。乙、丙、丁方对其原投入和新投入裁决工作面的设备、设施、材料拥有所有权，对井巷工程具有使用权；乙、丙、丁方采完本协议约定的煤层后，将解除本协议时，甲方不对乙方投资井巷进行任何补偿，对乙方设备可以补偿残值…本合同期限为：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至乙方为25#、30#、丙方26#、丁方24#煤层原有和新增范围采完为止…甲方按照乙丙丁方销售价（扣除应缴税费）后的20%收取乙方管理费…乙、丙、丁方负责所用工人的日常安全教育、管理和工伤保险，意外人身伤害保险的购买，并承担保险费用，享受保险赔付…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开始采掘起一年内实行煤炭自产自销，但必须由甲方统一对外签订煤炭销售合同，统一收取煤炭销售税费，统一开具税票…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五倍，合同期内，由于遇国家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因其煤矿关停或其他损失，乙、丙、丁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赔付要求…”。合同签订后，冯中义陆续对26#煤层进行了投资，至2012年8月底煤矿（包括26#煤层）关停。期间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于2011年10月31日向立祥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 2018年10月10日，冯中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8年12月6日与立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日作出（2018）川0411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冯中义的诉讼请求。冯中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认为，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炭管理局明确26#煤层不属于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开采范围，立祥公司在对26#煤层未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与冯中义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冯中义对26#煤层进行开采，至今立祥公司仍未取得26#煤层的采矿权，作出（2019）川04民终233号民事判决，确认冯中义与立祥公司于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一审庭审中，冯中义申请证人卢某陈述以下证言：2008年12月6日，卢某与立祥公司签订了《合同书》，该合同载明徐治林和卢某是24＃煤层投资人，冯中义是26＃煤层投资人，各煤层投资人在承包经营期间都在进行相应煤层的掘进工程，还未到煤炭产出阶段，冯中义在签订《合同书》前后均没有参与24＃煤层的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冯中义分别于2011年3月17日、4月11日、11月4日、2012年3月6日及6月19日，支付攀枝花煤矿安全技术培训中心贾正海安全班培训费1335元，支付攀枝花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培训中心唐化昌瓦检培训费及学杂费1515元，支付攀枝花煤矿安全技术培训中心胡杰瓦检培训费995元，支付攀枝花煤矿安全技术培训中心郭某爆破工培训费850元，支付攀枝花矿务局职工培训中心郭某爆破工培训费675元，支付攀枝花矿务局职工培训中心胡杰瓦检培训费435元，支付攀枝花矿务局职工培训中心贾正海学杂费435元，以上培训费及学杂费合计6240元。2012年5月21日，冯中义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井下采煤工人雇主责任险27945.21元。根据冯中义、立祥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及收据，冯中义分别于2011年8月31日、2012年4月10日、2012年7月10日、2012年7月12日、2012年7月14日、2012年7月31日、2012年8月6日，支付蒲泊霖地面公用部分公摊费69000元，支付刘荣友土地及桉树租赁费及补偿金5500元，支付李昌海回风井矿道分摊费4860元，支付冯以毕地面杂费150元，支付钟秀军桉树及防洪管道赔偿款6400元，支付杨永会土地附着青苗补偿费8000元，支付冯学勇煤维修卫生间和水渠费3200元，支付冯学勇煤仓款16800元，以上地面租金及建设费合计113910元。 2011年4月至2013年7月，冯中义支付工资共计727043元。2012年4月至2012年8月，冯中义支付放炮员、爆破员等工资合计7700元。2011年4月至2012年8月，冯中义支付炸药、坑木、水泥、锚杆、液化气、螺丝、钢管等材料费356792.50元。2011年5月至2012年7月，冯中义支付被告管理费67000元。2012年7月20日冯中义赔付姚学文工伤款40701元。 根据冯中义提交的发票和收据，2010年8月30日，冯中义支付购车款61000元，并于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支付车辆保险费、修理费及油费共计34436.02元；支付2009年1月至2012年9月房租14200元；支付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生活费及杂费共计80898.50元。以上费用合计190534.52元（61000元＋34436.02元＋14200元＋80898.50元）。 还查明，2012年3月20日，黄帅编制了立祥公司黄桷树煤矿掘进作业规程，工作面名称为＋1126m26#提升下山，施工单位为冯中义。根据本作业规程汇总分析，本作业规程中涉及的主要材料、设备、人员有：锚杆、锚杆板、螺母、锚固剂、菱形网、铁丝、通风机、手持式风动钻、绞车、风钻、锚杆机、除尘风机、炸药、放炮线、装药员、送药员、爆破员等。 2012年5月26日，黄帅编制了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掘进作业规程，巷道名称为＋103626#西运输巷。根据本作业规程汇总分析，本作业规程中涉及的主要材料、设备、人员有：炸药、锚杆、锚网、爆破员、瓦检员、雷管、坑木、水泥、沼气或二氧化碳、螺母、枕木等。 再查明，立祥公司提交了三份《采矿许可证》，欲证实冯中义、立祥公司签订《合同书》后，于2011年及2013年确定了采矿区范围，故立祥公司对相关煤层具有采矿权。经质证，冯中义提出在原一审案件即（2018）川0411民初2225号中立祥公司没有提供，而在二审即（2019）川04民终233号案件中才知晓《采矿许可证》，不能证明26#煤层属于立祥公司开采范围。 诉讼中，冯中义申请司法鉴定，对冯中义主张的费用进行投资费用和支出费用的区分并确定具体金额；对投资所产生的收益进行鉴定。鑫鑫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截止2020年6月12日，共计支付费用1537866.23元，其中认定投资费用1347331.71元，剩余支付的190534.52元费用不予认定。冯中义支付鉴定费20000元。立祥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或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不予准许，鉴定机构作出书面回复并到庭作证。另诉讼中冯中义依法申请财产保全，缴纳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冯中义、立祥公司于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因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炭管理局已明确26#煤层不属于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开采范围，立祥公司在未取得26#煤层采矿权情况下与冯中义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冯中义对26#煤层进行开采，至今立祥公司仍未取得26#煤层的开采权，《合同书》已被（2019）川04民终233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导致《合同书》无效的过错在于立祥公司，立祥公司应当赔偿冯中义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包括投资费用、支出费用及收益。因至2012年8月底煤矿关停时，冯中义尚需对26#煤层进行掘进及配套材料、设备、人员等前期工作，还达不到挖出煤炭、销售煤炭阶段，故没有支出费用和收益，则立祥公司应赔偿冯中义投资费用。冯中义提交的相关发票、收据、工资表等材料，产生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涉及的培训费、学杂费、雇主责任险、土地租金及建设费、工资、材料费、管理费、工伤赔偿款等费用，与《合同书》约定内容相符，也与“掘进作业规程”施工所需材料、设备及人员相符。同时冯中义作为自然人投资，不能苛求所有投资费用必须以发票为据，以专门的财务记账为凭，故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鉴定机构鉴定以上费用为投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而对购车款、保险费、油费、房租、生活费及杂费，因冯中义没有举证证明是个人费用还是日常工作所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立祥公司辩称冯中义已知悉2011年10月31日的《采矿许可证》不包括26#煤层的情况下继续投资，属于扩大损失，应由冯中义自行承担，但立祥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中义投资费用共计1347331.71元（6240元＋27945.21元＋113910元＋727043元＋7700元＋356792.50元＋67000元＋40701元）；二、驳回原告冯中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21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45421元，由冯中义负担6738元，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6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立祥公司自述收取冯中义管理费65000元的依据是《合同书》约定“立祥公司按照冯中义销售价（扣除应缴税费）后的20%收取冯中义管理费”。另外，冯中义提交证据2012年8月30日《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黄桷树井井下技改工程验收情况》有“许礼华”签名，2012年7月12日《协议》等加盖了立祥公司茅草湾煤矿印章。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冯中义陆续对26＃煤层进行了投资”这一事实成立；二、虽然原一审中冯中义申请出庭的证人郭某在证言中陈述“我是冯中义的职工，给冯中义打工，是井下管理人员，从2012年3月份做到2012年8月份。井下作业面，平巷是1126210米，斜巷打了260米，当时是往煤层上做工作面。当时出煤很少，销售了部分，具体多少不清楚，当时是24-26＃层”。冯中义质证认为“证人说的是事实。......24＃是我刚投资，刚开口的。26＃没有出煤，没有盈利，所有投资都是我的损失”，但是其后冯中义在法庭询问时陈述“2004年我到攀枝花，到美艳公司带班组采掘，当时采的就是24-26＃煤层。后来2008年茅草湾煤矿和我们签订协议，2012年8月底煤矿关停......”，结合24＃煤层《合同书》除卢某是签约一方主体的内容是手写形成外，其他部分《合同书》内容均系打印形成的证据载明内容，在立祥公司、徐治林未认可卢某也系24＃煤层投资人，徐治林未依法证明冯中义投资对24＃煤层进行投资开采情况下，冯中义在原一审中陈述其对24＃、26＃煤层进行投资开采不构成自认，本院对立祥公司主张冯中义对24＃煤层进行投资开采的事实依法不予认定；三、关于冯中义主张的损失费用争议事实，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中除损失费用认定外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该采纳；二、冯中义主张的投资损失费用如何认定；三、《合同书》第八章“合同期内，由于遇国家政策调整或者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引起煤炭关停或其他损失，冯中义不得向立祥公司提任何赔付要求”的约定条款，是否属于解决有关争议方法的条款；四、《合同书》无效的过错责任如何确定。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一、立祥公司认为不应当采纳《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冯中义的投资损失费用，应当进行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2020年5月7日的《询问笔录》载明，一审法院对冯中义进行释明，冯中义坚持申请对26＃煤层投资与支出费用、收益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冯中义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于当天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移送鉴定检材进行举证、质证。因冯中义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不符合规定要求，一审法院告知其重新提交鉴定申请书。因此，立祥公司以摇号选取鉴定机构时间早于冯中义提交申请鉴定时间，主张委托鉴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中鉴定机构鑫鑫公司是立祥公司、冯中义以摇号方式确定排序第二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委托鑫鑫公司进行鉴定并未违反鉴定程序规定；3.四川省财政厅向鑫鑫公司颁发了《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而且鑫鑫公司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审核确认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李仁先、王迎春持有四川省注册会计师协会颁发的中国注册会计师任职资格证书，立祥公司主张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立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委托鑫鑫公司进行鉴定未通知当事人与鉴定机构商谈鉴定费用，剥夺了当事人重新启动选择鉴定机构的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5.冯中义提交的所有鉴定检材系原件，证据来源合法，立祥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鉴定检材与本案的关联性需要鉴定机构运用其专业知识作出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将冯中义提交的鉴定检材全部移交给鉴定机构并不违法；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了鉴定人的出庭作证义务，鑫鑫公司在委托鉴定助理李某出庭时明确说明李某与《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人李仁先、王迎春共同完成整个鉴定工作，本案不存在鉴定人拒不出庭情形；7.鑫鑫公司未在收到鉴定费30日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属于一般程序瑕疵，无证据证明该瑕疵对鉴定意见产生实质性影响，立祥公司以此主张鑫鑫公司未完成鉴定事项，应当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理由无法律依据。 （二）不存在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1.法院移交给鉴定机构的鉴定检材系原件，并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立祥公司虽然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但未就异议事项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应当将鉴定检材全部移交给鉴定机构，由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知识作出鉴定意见；2.冯中义对其个人投资并没有按照会计制度规范要求形成会计账簿、报表、凭证等会计资料，仅是持有购买物品的票据是客观事实。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采用详查法进行逐项分析、查证核对，另外参照《个体工商户会计制度》对送检鉴定检材进行重塑，经过实施会计司法鉴定程序，在受到无记账会计凭证局限和限定条件下，按照发票、收据以及协议内容统计形成鉴定意见。立祥公司对鉴定方法提出的异议理由，以及列举的相关会计制度规范规定不足以证明鉴定方法错误，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3.立祥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时，并未提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缺少《承诺书》内容。庭审中，鉴定机构出庭人员答复在第九项中已经作出阐述。另外，《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声明》载明“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员根据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按照鉴定的科学规律和技术操作规范，依法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立祥公司认为鉴定意见缺乏《承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冯中义主张的损失费用。冯中义未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金额提出异议，冯中义也未提出上诉，依法视为其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立祥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审核，对如下投资费用不予确认： （一）培训费及学杂费。对冯中义主张的培训费及学杂费，应当结合冯中义提交的《工资表》予以认定。冯中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3月贾正海是其员工，唐化昌也不是2012年3月《工资表》中载明的员工，故本院对贾正海的培训费及学杂费1770元，唐化昌的培训费及学杂费1515元，依法不予认定，扣减投资费用3285元（1770元＋1515元）。 （二）地面租金及建设费，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19510元（11300元＋4860元＋3350元）。 1.《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3.2项、3.3项、3.4项”的费用，经审查，冯中义、冯学勇、徐治林都是上述3笔费用的《协议》签约主体，而且《合同书》约定冯中义开采26#煤层，徐治林开采24#煤层，冯学勇开采25#、30#煤层，《协议》约定费用应当分摊，本院确认冯中义的投资应为3.2项1600元、3.3项2000元、3.4项5000元。原《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三项费用为19900元，应当扣减11300元； 2.“3.5项”，2012年4月1日《立祥公司黄桷树回风井矿道结算单》载明四个队平分4860元（19440元÷4），但该证据载明内容反映出“同意签字处”签署“收款人李仓海”，无其他人员签名确认，依法不予认定，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4860元; 3.“3.7项、3.8项”，2012年7月10日《收据》载明“地面杂支费150元”，2012年7月31日《收据》载明“维修卫生间、水渠共计3200元”，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3350元。 （三）支付工资，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155600元（140400元＋13200元＋2000元）。 1.“4.18项”，2013年5-7月《工资表》载明内容为“任旭聪3个月工资5400元，冯中义2011年2月至2012年12月工资103500元，吉怀桂2012年2月至2012年10月工资31500元，合计140400元”，因2012年8月底煤矿关停，而且冯中义已经提交了《工资表》作为投资计算依据，冯中义又事后补充形成2013年5-7月《工资表》补发工资，法院依法不予认定，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140400元； 2.“4.19项”，证据载明“支付任旭聪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工资13200元”，因原一审中任旭聪均出庭作证时并未陈述其看守场地，本院依据2012年8月底煤矿关停的事实，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13200元； 3.“4.20项”支付冯学勇看守黄桷树井队工资2000元仅有支付票据，无相关的事实依据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2000元。 （四）放炮员工资。冯中义提交了发放工资的《工资表》，未提交证据证明放炮员工资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定为投资费用，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7700元。 （五）材料费，扣减《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费用116375元（500元＋21875元＋20400元＋13600元＋60000元）。 1.“6.18项”，2011年4月16日立祥公司支付氧气瓶押金500元不予认定； 2.“6.28项”2012年7月29日在攀枝花市德实废旧物品回收有限公司购螺纹钢148元、“6.33项”2012年6月4日在攀枝花市德实废旧物品回收有限公司购槽钢373元、“6.70项”2011年7月24日在攀枝花市德实废旧物品回收有限公司购轨道钢21120元、“6.72项”2012年6月8日在攀枝花市德实废旧物品回收有限公司购钢筋234元，本院不能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投资费用合计21875元； 3.“6.34项”2012年5月29日购买矿车6台20400元的证据名称为出库单，“6.37项”2012年5月29日购买矿车6台20400元的证据名称是《收据》，属于重复认定同一笔费用，不予认定重复费用20400元； 4.“6.35项”2012年6月3日购矿车4台13600元的证据名称是《出库单》，没有付款依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投资费用13600元； 5.“6.48项”2012年5月9日《收款收据》载明付货款40000元、“6.66项”2011年12月28日《收据》载明付货款10000元、“6.82项”2012年7月23日《收据》载明付货款10000元，这三份证据均没有购货清单，不能确认购买物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投资费用60000元。 （六）姚学文工伤赔付40701元。认定姚学文系工伤的证据不足。而且冯中义购买雇主责任险的费用已经认定为投资费用，姚学文是否通过雇主责任险进行索赔等无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该费用40701元。 《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冯中义投资费用为1347331.71元，扣减本院前述（一）（二）（三）（四）（五）（六）依法不予认定的投资费用343171元（3285元＋19510元＋155600元＋7700元＋116375元＋40701元）后，本院确认冯中义投资费用为1004160.71元。 另外，对于立祥公司提出鉴定机构未对冯中义投资收益作出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投资收益属于一审中冯中义申请鉴定事项范围，按照《合同书》约定“立祥公司按照冯中义销售价（扣除应缴税费）后的20%收取冯中义管理费”，冯中义提交的证据证明立祥公司收取冯中义管理费65000元，按照上述约定进行计算，冯中义的投资收益为65000元÷20%＝325000元。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合同书》第八章“合同期内，由于遇国家政策调整或者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引起煤炭关停或其他损失，冯中义不得向立祥公司提任何赔付要求”这一约定条款，不属于上述法律条文规定的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本院对立祥公司以此主张冯中义无权提出赔偿请求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四、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川04民终233号民事判决查明立祥公司不具有26#煤层的采矿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确认《合同书》无效。而且法律、司法解释一经颁布施行即对民事主体具有拘束力。因此，导致《合同书》无效立祥公司、冯中义均存在过错，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立祥公司承担80%的过错责任，冯中义承担20%的过错责任。因本院前述认定冯中义的投资费用为1004160.71元，冯中义的收益为325000元，冯中义的投资损失计算确定为679160.71元（1004160.71元－325000元）。按照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进行分担，立祥公司应当赔偿冯中义损失费679160.71元×80%＝543328.57元，冯中义自行承担投资费用损失679160.71元×20%＝135832.1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中义损失543328.57元； 三、驳回冯中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冯中义负担案件受理费13206元、诉讼保全费1763元、鉴定费12934元，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7215元、诉讼保全费3237元、鉴定费7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6元，由攀枝花市立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26元，冯中义负担1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尚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