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和生，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1142526817L,住所地东台市东台镇三灶街。法定代表人：龚建华，该合作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珉珉，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和生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和生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处工作近四十年，一直勤勤恳恳，服从安排。当供销社通知上诉人,要求对提供的两项工作进行选择时，上诉人选择了农资点经营。然而，由于上诉人长期从事棉花检验工作，而未从事农资经营工作，于是向被上诉人提出要进行岗前培训。当时与上诉人谈话的徐某表示要汇报后再答复，但至今没有回应。岗前培训是国家明确规定和要求的（农药经营许可办法第七条）。由于没有经过岗前培训，上诉人实际上无法开展经营。2.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案号（2019）苏0981民初1072号]，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一直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未解除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3.2018年，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安排15人到苏中大厦工作。2019年8月16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通知上诉人签订了一份两不找的合同。与上诉人同在农贸市场经营的蒋某在拒绝接受到苏中大厦工作后，自行在新合作工作至今，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一直发放其工资。供销社的资产积是全体职工努力工作的结果，形成的资金为集体资产，所以对每一位职工也应平等，不能选择性对待，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应当发放上诉人生活费。3.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效期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2019）苏0981民初1072号是2019年6月才作出判决的，至2019年10月10日才执行到账，所以上诉人不存在申请仲裁的时效超期的情形。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争议的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4月之后的生活费问题。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3月之前没有就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任何协议，上诉人也没有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种内进行选择，故造成的上诉人不工作状态的原因不在被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生活费的条件。2.根据双方的约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个人缴纳社保的部分，被上诉人可以从其生活费中扣减，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的期限及标准正确。杨伯良的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向葛和生支付2018年12月至2020年9月期间拖欠的生活费32208元（1830/月*22个月*80%）。2.依法判决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返还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扣发的工资35500元（500元/月*71个月）。3.依法判决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返还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所发工资与最低工资的差额5901元[（1460元/月-851元/月）*6个月＋（1600元/月-851元/月）*3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成立于1979年，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原经营各类产品的零售和批发。1981年，葛和生进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工作，1996年1月起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连续为葛和生缴纳社会保险至今。2000年，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在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的指引下进行企业内部改革，改革工业品组织形式，将原经营工业品的“一场二站一部”采取出售和出租方式。经营性资产出售后，即为无主管企业，职工自办证照、自主经营、自缴税费、自我管理、自负盈亏、自办各项社会保险，职工与原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如职工确需与原企业保留劳动关系，必须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关系协议，必须在年初交清各项保险等费用。2000年之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改变经营模式，将其所有的范公农贸市场改建，出租给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职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此情形下，葛和生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参与了农贸市场的租赁经营。2008年11月，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与东台市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的万佳超市订立《租赁合同》，将位于东台市首的房产（即原范公农贸市场）整体出租给万佳超市。同时约定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派遣40名职工到万佳超市工作，由万佳超市按企业内部规章制度考核发放劳动报酬，万佳超市按每人每年6520元标准承担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40名职工养老、医疗等五项保险金。当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万佳超市接收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15名职工，每少用1人参照台城供销社生活补贴标准执行，生活费由万佳超市汇至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发放给职工。2009年1月，原在范公农贸市场租赁经营的职工均撤离经营场所，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将场地清理后交万佳超市。当年，葛和生进入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家电库区工作。2009年7月12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与葛和生签订《协议书》，其中第四条载明，葛和生接受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的派遣，苏中大厦不需要用工时，葛和生享受的生活费抵冲个人应负担缴纳的部分，不足的部分在规定时间内由葛和生个人缴清，多余的则发给葛和生。2015年5月25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向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内容为葛和生属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与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计划派遣工之内的证明。2015年6月11日，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通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置换员工，认为该公司家电库区撤并，暂无合适岗位安排，请求调换45岁以下女性一名。葛和生知晓该情况，并认为从2014年11月因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调整岗位，其被下岗。2016年5月，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歇业改革。葛和生认可其在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领取生活费至2016年3月。2017年12月，葛和生向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给付生活费及扣除社保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费用。该委员会于2018年1月25日裁定对葛和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葛和生不服仲裁委的裁决，于2018年2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葛和生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一直保留劳动关系，以（2018）苏098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驳回葛和生的诉讼请求。葛和生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26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劳09民终418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17日，葛和生向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给付其生活费46736元，并返还被扣发的保险费19600元。2019年1月8日，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东劳人仲字[2019]第6号决定书，撤销受理。理由：案涉纠纷是东台市供销总社主导、指令下改制引发的纠纷，不是劳动争议案件。葛和生不服，诉至东台法院，要求：1、判令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支付2009年2月至2009年7月期间拖欠的生活费3792元（790/月*6个月*80%），2016年4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拖欠的生活费44408元[（1600元/月*15个月+1720元/月*13个月+1830/月*4个月）*80%]，合计48200元。2、判令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返还2009年8月至2016年3月期间扣发的保险费19600元（245元/月*80个月）。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981民初1072号判决：一、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葛和生支付生活费34318.5元；二、驳回葛和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另，（2019）苏0981民初1072号案件中查明：2019年3月22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向葛和生发出要求其选择工作的通知，向其提供了两项工种，一是经营孙尹农资点或梁桥农资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二是城郊市场保洁员，并要求葛和生2019年3月31日前到范工供销社确定工种，逾期作自动放弃处理。2020年10月9日，葛和生向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向其给付生活费、工资以及工资差额。该委受理后，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东劳人仲不字[2020]第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案涉纠纷是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主导、指令下改制引发的纠纷，不是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受理范围。葛和生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葛和生认为收到2019年3月22日的通知后，多次找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要求重新安排工种，并要求岗前培训，但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不予理睬。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纠纷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用人单位因企业产权制度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而引起的职工下岗、买断工龄、内退、整体拖欠工资等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用人单位未进行企业产权制度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或改制结束后以下岗、买断工龄等名义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在2000年实行企业内部改革，由职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当时葛和生参与改革。后因范公农贸市场出租，葛和生作为派遣工自2009年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至2015年下岗。葛和生主张的费用均发生在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改制完成后，不属于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关于葛和生主张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支付2018年12月至2020年9月期间拖欠生活费32208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支付劳动者工资。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葛和生从2014年11月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调整岗位后下岗至2016年5月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歇业改革后至今未向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提供劳动，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发放其生活费至2016年3月，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发放其生活费至2018年11月，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及按劳分配的原则，葛和生长期不上班而要求单位发放生活费，对用人单位有失公平。且2019年3月22日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向葛和生发出了通知，提供了两项工种，一是经营孙尹农资点或梁桥农资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二是城郊市场保洁员，并明确要求其于2019年3月31日前到范工供销社确定工种，逾期作自动放弃处理。葛和生称其曾到供销社办公室要求进行岗前培训，但葛和生属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老职工，上述工种属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原经营范围，且市场保洁员属于简单工作，并没有特别的专业技术要求，事实上，葛和生没有对两项工种进行选择，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不能胜任上述工作。综上，应当认定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2000年内部改制，至葛和生到万佳超市家电区工作，到葛和生下岗，再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歇业改革，后葛和生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2019年3月22日原用人单位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与葛和生协商，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自2019年3月31日后，葛和生未向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提供劳动，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亦没有发放葛和生劳动报酬，双方以各自的行为中止了劳动权利义务的履行。自2019年3月31日之后，并非用人单位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不安排葛和生工作，故葛和生主张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生活费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合计为5856元（1830元*80%*4个月）。三、关于葛和生主张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返还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扣发工资35500元（500元/月*71个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自2017年葛和生向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时，就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扣发其工资的事实，其应当在主张权利时就已经知道，即使其因为某些其他原因不知道，但其在2018年12月向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主张生活费并要求返还被扣发的保险费时也应当知道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扣发了其工资的事实。故葛和生于2020年10月主张该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葛和生要求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返还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所发工资与最低工资的差额5901元的问题。最低工资的数额，葛和生在2014年待岗期间发放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即便不知道，则在2017年12月第一次向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生活费时，就应当知道最低工资的数额，故葛和生应当于2018年12月之前主张权利，现葛和生主张与最低工资的差额也已经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亦不予支持。综上，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应当支付葛和生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5856元，对葛和生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葛和生支付生活费5856元。二、驳回葛和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曾对葛和生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苏0981民初1072号]作出判决，认定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应向葛和生支付2016年4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生活费为42944元[（1600元/月*15个月+1720元/月*13个月+1830元/月*4个月）*80%]。本院认为，本案是葛和生要求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支付拖欠的生活费（2018年12月至2020年9月期间）、返还被扣发的工资（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和所发工资与最低工资的差额（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引发的纠纷案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是否应向葛和生发放2019年4月之后的生活费；2.葛和生要求返还被扣发的工资以及所发工资与最低工资的差额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争点1,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于2019年3月22日向葛和生发出要求选择工作的通知，并告知于2019年3月31日前到范工供销社确定工种，逾期作自动放弃处理。虽然葛和生称其选择了工作，系因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未安排岗前培训导致其无法到岗参加工作，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葛和生未就业系其主动选择的结果，而非由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的原因，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无需向葛和生支付2019年4月以后的生活费。首先，葛和生在选择工作时完全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城郊市场保洁员岗位，若如此，其能够很快劳动就业。其次，虽然农资点经营可能会涉及到农药经营，但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即使葛和生选择到农资点工作也并不意味着其必然从事农药经营，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东台市范公供销合作社对农资点的具体经营范围、模式等作出了明确而具体的安排，且该种安排足以导致葛和生无法到农资点进行自主经营。因此，葛和生要求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9月的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于生活费的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争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葛和生自2017年即已开始要求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扣发的有关工资。只是由于葛和生主张权利的主体对象错误，仲裁委员会未能支持其诉求。这表明无论葛和生是否存在被差欠工资的事实，其在主观上都已经认为其权利被侵犯。葛和生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后，本院2018年9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关于驳回葛和生诉讼请求的判决。2018年12月17日，葛和生向东台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了要求支付生活费和返还扣发保险费的仲裁申请，但并未提出要求返还有关工资的诉求直至2020年10月9日。因此，至少可以认定从2018年12月17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能够依法充分保障葛和生的合法权利。即葛和生至迟应在2019年12月18日开始主张案涉权利。本案审理中。葛和生并未提交其已就案涉工资事项在2019年12月18日之前已主张权利的证据，应认定其主张权利时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仲裁时效的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葛和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葛和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孙 婕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