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利，男，193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新，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系上诉人孙德利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杯，男，193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韶泉，山东万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玉梅，女，194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原审被告：赵玉洁，女，194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原审被告：孙志辉，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八五二农垦区。原审被告：孙志光，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原审被告：孙志新，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上诉人孙德利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杯、原审被告赵玉梅、赵玉洁、孙志辉、孙志光、孙志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德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以“分单的复印件及一位见证人(不知是否以证人身份出庭接受质询、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有失草率，若对本案能探析到的数次诉讼((1999)招行初字第16号、(2012)招行初字第25号、(2012)烟行终字第80号、(2016)鲁0685民初1350号)做更仔细的探究，将会对“分单”的有效性作出客观的评判，从而作出正确的裁决。“分单”的由来：被上诉人1958年结婚，婚后育有四女，原配妻子1972年病故。现任妻子杨玉萍于1990年改嫁给被上诉人，同时带来一未成年儿子。婚后其为达到霸占房产目的，遂于1991年1月5日利用被上诉人身份立下“分单"，并趁土地普查时在村发帮忙之际，私自将“分单”中的房产改至被上诉人名下。“分单”的性质:该“分单”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因被上诉人不符合扶养人的主体资格，同时也不是“遗赠”，该“分单”实质上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我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分单”的废除:1999年丁家庄旧村拆迁改造时，被上诉人的父亲赵云青发现房产证上的名字被篡改，异常气愤，其早已对儿子和改嫁过来的儿媳不满想废除分单，遂于1999年4月委托长女赵玉华通过诉讼方式将招远市人民政府和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案号(1999)招行初字第16号)，请求撤销第0××7号《山东省招远县城镇私房所有权证》证书，意为收回房产，不再赠与被上诉人。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去丁家庄村委调查了解、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不出产权来源的合法证明资料，其产权来源不实。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于1999年4月16日作出招房注字(1999)第1号《房屋所有权证注销通知》，注销通知于当日送达被上诉人，赵云青于1999年4月22日撤诉，故“分单”被废除。既然房屋所有权在1980年土地普查时就已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并取得了县政府颁发的《山东省城镇私房所有权证》，那么被上诉人的父亲就无权于1991年立“分单”来处分他人的“合法财产”，依据我国《物权法》“分单”应当无效。2.本案案涉房产终被遗嘱处分。被上诉人的父亲赵云青在1999年4月依法将房产变更回自己名下之后，于2003年5月16日立下一份遗嘱，立遗嘱人为赵云清、曹桂芝夫妇，遗嘱继承人为其四个子女及四个孙女，遗嘱内容第三项:“三、一九九年月五日年签订的分单因未征得曹桂芝同意，且违背我二人的真实意思，特声明作废。”该遗嘱充分体现了被继承人对“分单”的废除意愿。这份遗嘱之所以长达十余年无法得到履行，是因为被上诉人不认可遗产的遗嘱分配方案，其欲独自占有，并自始至今一直占据着房产，期间多次通过诉讼欲达此目的，甚至不惜隐瞒事实、避重就轻，遗嘱现保存在被上诉人的次女赵寿平处。一审判决侵害了被继承人依法处分自己合法财产的公民权利，也剥夺了其他继承人依法享有的继承权，违背了我国《婚姻法》和《继承法》。3.一审法院对“分单”的定性不准，判决不当。从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三自然段“本院认为。”可看出:一审法院将“分单”定性为“遗赠扶养协议”，这是不准确的。我国法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和遗赠的“受遗赠人”都是集体、组织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父母和子女之间是不适用遗赠扶养协议的，赡养父母既是成年子女的法定义务又是我国的优良传统，不能将法定义务作为取得遗产的附加条件。该“分单”的性质可认定为附生效时间条件的“赠与合同”，也可认定为“遗嘱”，将法定赡养义务书面化、具体化、细化、量化的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658条第1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42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回、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遗嘱后，遗嘱人实施与遗嘱内容相反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视为对遗嘱相关内容的撤回。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立分单人赵云青1999年进行的行政诉讼和2003年5月16日立的“遗嘱”都是对“分单”的撤回，但是撤回“分单”并不免除赵玉杯的法定赡养义务。本案诉争的房产是赵云青、曹桂芝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分单”上只有赵云青一人签名，也没有代理或授权之类的说明，无法体现曹桂芝的本人真实意愿，所以不应一同处分，一审法院判决不符合我国《民法典》中第五编和第六编的有关规定。4、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上诉人未收到开庭传票，导致未能出庭和未能委托代理人出庭，未能向法庭提交证据和陈述意见，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赵玉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孙志新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原审被告赵玉梅、赵玉洁、孙志辉、孙志光既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玉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招远市24号楼411号楼房所有权益归原告享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玉杯之父赵云青、母亲曹桂芝共育有一子三女，长子即原告赵玉杯，长女赵玉华、次女即被告赵玉梅、三女即被告赵玉洁。赵云青于2005年去世，曹桂芝于2009年去世。赵云青生前居住的招远市原旧房一处系祖宅，土地普查时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并取得了招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招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房所有权证》（该证上未载明日期）。1991年1月5日，赵云清与原告由郭琏（时任丁家庄子村党支部书记）、于克学（被告赵玉梅丈夫）作为中间人、由郭琏代笔立下“分单”，约定：赵云清与其妻居住老住宅三间正房、两间西厢房（具体座落赵玉帮北、杨松坡西），二位老人生前有居住权，老人不在时房权归赵玉杯所有。赵玉杯每年向赵云清二位老人交养老费肆佰元整，分夏秋两季各拿一半，其他粮油若干，还要供应二位老人烧草和取暖煤、供应鲜牛奶。二位老人如有一位不在时，赵玉杯养老钱和粮要按当时社会生活水平供应即不低于赵玉杯全家人的生活水平。中间人、代笔人、立分单人全部签字盖印。该“分单”原件已经灭失，中间人于克学已经去世，另一中间人、代笔人郭琏曾向一审法院作出陈述，证明复印件内容真实。1999年丁家庄子村实行旧村改造，该旧房被拆迁后，换得两处新楼房，为本案讼争的丁家庄子村住宅楼24号411房和兴华路9号2号楼211房。丁家庄子村24号住宅楼的整体土地使用者原为罗峰办事处丁家庄子居委会，使用权面积为1130.5㎡，并由土地管理部门颁发了招国用（2000）字第00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丁家庄子居委会决定将24号住宅楼的所占土地分摊到村民个人，由村民个人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证，2003年1月8日招远市国土资源局为赵云青颁发了招国用（2003）字第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丁家庄子村委会为原告出具“关于赵玉杯搬迁有关情况说明”的书面证明，内容为“丁家庄子村1999年旧村改造时，需拆迁房产证为0××7号、房产证登记名字为赵玉杯的房屋。当时因其父母在该房内居住，村委认为房主是其父赵云清，所以拆迁合同由赵云清签字。后安置房分配办理土地证时，村委按照拆迁协议签字的名字给予颁发了招国用（2003）字第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上情况属实。”加盖“招远市罗峰街道办事处丁家庄子居民委员会”公章，时任村委主任丁振海、党支部书记郭琏在证明上签字盖印，但没有标明日期。郭琏、丁振海曾向一审法院作出陈述，开具证明的时间是2014年，办理土地证时不知道有分书，原告父亲住在那里就让他父亲签名。1999年4月16日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注销了招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房所有权证》。因原旧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与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不一，涉案房屋未进行不动产权属登记，原告于2012年4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招国用（2003）字第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认为原告在2007年5月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土地证内容，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对原告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告主张依据其与其父亲生前所立“分单”主张房屋的权属等问题，与行政诉讼案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丁家庄子村民赵华、赵玉彬证实，原告祖父早年去世，赵云清有兄弟二人，一人去了东北且早就去世，原告与父母、祖母共同居住在祖宅中。赵玉杯婚后于1960年分家单住，因赵云清与原告祖母关系不太好，由原告以分拨工分的方式给其祖母养老至其80多岁去世，之后由原告继续负责赡养赵云清夫妇，直至两人去世，平时生病、住院都由原告照顾并负担相应费用，去世后负责办理殡葬事务并负担了费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孙德利、孙志辉、孙志光、孙志新提出，并非系原告自己承担了老人的赡养义务，当时原告家生活困难，原告之长女赵秀丽13岁即随姑母赵玉华到黑龙江生活，成年后由赵玉华夫妻为其操办婚事，减轻了原告一家的生活负担，赵玉华以该方式帮助原告尽到了赡养义务。按照赵玉华生前遗愿，不放弃对于讼争房屋的权利。经四继承人协商，同意由原告支付2万-3万元折价后不再主张该房屋所有权。原告对四被告主张无异议，并表示愿意支付给四被告相应的折价，但现在原告夫妻均享受低保待遇，无力支付高额折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赵玉杯与父亲赵云清于1991年1月5日所订立的“分单”，内容真实性由中间人、代笔人予以证实，系立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任何一方非依法律规定或者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原告赵玉杯依照“分单”履行了赡养老人义务并负担了老人的生老病死花费，在母亲曹桂芝去世后，“房权归赵玉杯所有”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告有权利基于“分单”所负义务而获得祖宅的所有权。本案讼争房屋系“分单”涉及房屋的承继，故对于原告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对于被告孙德利、孙志辉、孙志光、孙志新其亲属赵玉华生前意愿的转述没有异议，并且愿意向上述四被告支付相应的财产对价，原、被告可自行协商，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座落于招远市子住宅楼24号411号房屋所有权归原告赵玉杯所有。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告赵玉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于1999年4月14日作出的通知复印件一份、2003年5月16日遗嘱复印件一份、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于2003年5月12日对赵云青、曹桂芝作的接访笔录复印件一份，证实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证已于1999年被政府主管部门注销及1991年1月5日所订立的“分单”已被作废。经质证，被上诉人对遗嘱复印件及接访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2003年时赵云青、曹桂芝二人已卧床多年，神智不清，不具备订立遗嘱的主体资格，该遗嘱见证及接访笔录，是否是赵云青、曹桂芝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得而知。被上诉人对通知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当时是被上诉人说的是不知道房子的来历，而不是通知里说的，这也是被上诉人起诉近20年的原因。当事人再未能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新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请求依法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家庭祖宅一处因拆迁置换而来，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1960年其与父母分家，经全家共同商议决定，由被上诉人独立承担赡养祖母及父母的义务，并将位于招远市祖宅分给了被上诉人，1980年土地普查时该祖宅所有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1991年1月5日赵云青立下分单，又明确将祖宅分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系祖宅的合法所有权人，涉案房屋系因祖宅拆迁而置换所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对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孙志新均不予认可，主张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证已于1999年被政府主管部门注销，并向法院提交了招远市房地产管理处于1999年4月14日作出的通知复印件一份予以证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通知复印件一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通知复印件的真实性依法予认定，根据该通知可以认定因被上诉人提供不出房产来源的相关资料，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招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房所有权证》已于1999年被政府部门注销，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1960年其与父母分家分得涉案祖宅分，并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依法不予认定。涉案家庭祖宅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父母即赵云青、曹桂芝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赵云青、曹桂芝二人依法享有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主张赵云清于1991年1月5日以“分单”的形式将涉案祖宅分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依照“分单”履行了赡养老人义务并负担了老人的生老病死花费，并向法院提交了“分单”复印件一份予以证实，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孙志新一方面对“分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一方面又主张该“分单”内容已被赵云青、曹桂芝于2003年5月16日所立遗嘱撤销，并向法院提交了2003年5月16日遗嘱复印件一份予以证实，因被上诉人对该遗嘱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能提供遗嘱原件，本院依法对遗嘱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虽然不能向法院提供“分单”原件，但是“分单”上的中间人、代笔人郭琏曾向一审法院证实“分单”复印件内容是真实的，被上诉人赵华、赵玉彬出也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对其祖母及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上诉人虽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人证言，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涉案祖宅已1991年1月5日以“分单”的形式处分给了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德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孙德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