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猎动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4号平房-1-1。法定代表人：钱小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北京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婷婷，女，198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系杨婷婷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权，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猎动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猎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婷婷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猎动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婷婷在上课期间一直有专业教练指导和陪练，但是事故发生时课程已经结束，杨婷婷也没有缴纳其他费用，所以在事故发生时杨婷婷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我公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2.我公司在对杨婷婷进行技术指导时，明确告知其应当双脚着地，但事故发生时杨婷婷时单脚着地，存在重大过错，这是其受伤的主要原因。3.我公司已经履行告知风险的义务，活动场所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因此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基础的安全保障义务。杨婷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猎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婷婷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猎动公司支付我医疗费2725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0000元、交通费3789.83元、误工费37868.93元、伤残赔偿金135512元、后续治疗费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猎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猎动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7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中包括攀岩项目，但附记载明须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8月22日，北京市海淀区体育局向猎动公司核发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自核发日至2023年3月31日。猎动公司陈述场馆早在事发前即已经核验部门验收，并准许经营，但对此未提供证据。2019年4月27日，杨婷婷购买猎动公司3课时的成人攀岩初级课程，价值950元，并于当日进行体验。由猎动公司提交场馆内视频（无音频）显示，一着黄色号卡的工作人员对杨婷婷进行指导、辅助和演示。本次体验中，杨婷婷曾在其事后摔伤区域进行攀爬，相关区域岩壁张贴有“难度颜色标识牌”，前台后墙区域张贴有攀岩人员须知。须知载明：……攀岩是一项高危险性运动，在您对攀岩运动中可能遭受到的人身伤害风险有充分的预计并愿意使自己置于此种风险下，因您自身原因造成的、场馆工作人员以外的任何第三方的故意或过失行为导致的伤害，均由您自身或致害方承担责任；您有义务遵守任何形式（包括口头、文本、视频、馆内提示牌、提示标志等）告知的安全规范，如有违反相关规定所造成的任何后果自行承担；……从攀石区岩壁跳落时，确保岩壁下方无他人或其他物品，并确保使用正确的跳落姿势……。场馆醒目位置未公示攀岩技术指导人员名录及照片。2019年5月14日20时55分许，杨婷婷再次在猎动公司攀岩场馆内攀岩时坠落，致左脚受伤。根据猎动公司提交事发时场馆视频显示，杨婷婷于当日19时5分到达场馆换装，因另一学员谭某迟到，猎动公司教练（微信名称霜儿、未着有别于学员或顾客的标识）于19时10分在第一区域单独对杨婷婷进行讲解和演示，期间，杨婷婷亦在该区域底层进行横向练习。19时25分，另一学员谭某到达，教练引导二人在第二区域进行讲解、示范，杨婷婷按讲解进行了纵向攀爬，下落至安全区域时，面向岩壁跳落，双脚同时落垫。后教练引领二人回到第一区域进行演示和练习，期间可见，有其他人在无保护的情况下，背向岩壁跳落，并无相关工作人员劝阻。20时15分至40分间，杨婷婷所在班级先后又在两个区域进行练习，下落均是面向岩壁、在到达安全距地距离后跳落。20时40分，杨婷婷所在班级来到摔伤区域，在学员自行尝试攀爬期间，教练至附近接听电话，谭某在攀爬过程中，因杨婷婷在垫面距离攀岩墙过近，猎动公司工作人员提醒其退至安全距离，杨婷婷遵照退后。20时45分，教练穿上攀岩鞋在事发区域的岩壁上演示，并进行讲解。教练离开后，两名学员又继续在事发区域岩壁尝试数次，至20时55分，杨婷婷再次上攀过程中坠落，其左脚先着垫，教练在得知后将其抱至前台附近的休息区，相关工作人员拨打急救电话。庭审中，猎动公司称其在事发区域及其他区域均张贴有警示标示，并提交相关照片。但在猎动公司提交事发时间的视频中，事发区域及其他区域并无与照片相符的警示标识，仅张贴有“难度颜色标识牌”。杨婷婷随后被送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入院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1时，杨婷婷的伤情经诊断为左胫腓骨下端骨折，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至当月16日出院，后又先后10次在该院复查、换药，累计自付医疗费27993.71元。另，杨婷婷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宝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北京弘医堂中医医院开具中药，但未提供就医病历和转诊诊断证明书。猎动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猎动公司在杨婷婷治疗期间曾垫付1万元，现杨婷婷要求猎动公司按其自付部分医疗费予以赔偿。杨婷婷就其交通费一节，提供网约车行程单、出租车票及其爱人黄某两次往返探望的飞机票、火车票等，猎动公司对杨婷婷就医发生的交通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由杨婷婷自行承担，其爱人黄某发生的交通费与本案无关。杨婷婷就自己及其爱人黄某的误工费一节，提交各自的收入、误工证明和银行的工资明细。其中，杨婷婷所在单位北京市职工服务中心（北京市技术交流中心）出具收入证明，杨婷婷自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间的税前月收入为5925.7元；其银行卡工资明细显示，2019年1月工资为5307.79元，2月工资为5721.89元，3月工资为4317.4元，4月工资为4317.4元，5月工资为5317.4元，6月工资为4557.4元，7月工资为2955.7元，8月工资为2113.7元，9月工资为3318.7元，10月工资为4284.7元，11月工资为3658.7元，12月工资为4269.7元。黄某所在单位出具收入证明，证明其2018年度税前月收入44609.67元；误工证明载明黄某月薪酬11686元，2019年5月15日至28日因事假扣除工资5278元；黄某的银行卡工资明细显示，2019年2月工资为11840.31元，3月工资为11480.3元，4月工资为11880.31元，5月工资为11480.3元，6月工资为15640.3元，7月工资为12939.79元，8月工资为40613.78元，9月工资为13813.79元。猎动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且认为杨婷婷爱人黄某的收入证明和误工证明存在较大数额差异。杨婷婷称对其的护理由其婆婆完成，但未提交误工证明；营养费亦未提供证据。审理中，根据杨婷婷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杨婷婷的伤残等级等进行评定，结论为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10%），建议误工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无异议。经法院现场勘验，猎动公司攀岩场馆的岩壁下方均铺设有保护垫，杨婷婷坠落点距保护垫约2米，事发时担任杨婷婷的教练未获得攀岩项目的指导证书。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9月3日发布（2015年1月1日实施）的《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4部分：攀岩场所，……4从业人员资格：攀岩技术指导人员等应持国家有关职业资格证书方能上岗。……7.5各类人员上岗有明显标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杨婷婷的摔伤究竟是谁的过错？法院就此论述如下：首先，猎动公司经营的攀岩场馆除需要取得相关营业资质外，还应取得行政主管部门关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的经营许可证。然，核发相关许可证的时间迟于事发时间已3个多月，换言之，即猎动公司在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展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引发学员受伤，其主观上存在放任性过错。猎动公司虽称其在事发前已经相关部门验收并承诺可以经营，但对此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猎动公司虽提交岩壁上张贴有警示标识的照片，但与其提交杨婷婷两次在场馆内学习的视频明显不符，视频中的场馆岩壁上并未有警示标识。为杨婷婷提供技术指导的教练，并未取得国家承认的攀岩职业资格证书，且授课期间未佩戴有别于学员或顾客的明显标识。从事发视频可见，授课结束后，教练仍在事故区域为学员演示和讲解，在学员自行攀爬时，并未进行劝阻或制止，亦未加以合理的提示和保护。综上，猎动公司在未取得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经营，且对学员在场馆内的行为未尽到谨慎地注意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故其应对杨婷婷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猎动公司关于杨婷婷课后未及时离场、擅自返场训练，应承担完全过错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举证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杨婷婷主张自费部分的医疗费，其中在初诊医院就医的单据均具备事实根据，但其在卫生服务中心等取药的单据，因缺乏初诊医院的转诊证明和取药病历，不能证明与其伤情存在因果关系，故法院不予认定。由住院病历显示，杨婷婷住院时间为2日，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判定为200元。根据鉴定结论，杨婷婷伤残等级为十级，营养期为60-90日，法院结合其伤情认定营养期为90日，每日标准为5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2019年度本市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判定；杨婷婷的伤情确给其带来一定的痛苦和生活、工作上的不便，应予以适当的精神抚慰，具体金额法院判定为5000元。交通费是指受害人就医发生的费用，法院根据杨婷婷至初诊医院就医的实际需要认定为11.5次，每次往返费用为30元；杨婷婷受伤后，其爱人两次返京探望，属于合理支出，法院亦予认定。赔偿案件是以“填平”受害人已发生的实际损失为原则。杨婷婷主张的护理费，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支持。杨婷婷本人的误工费，根据银行工资明细可见，事发后确有收入减少，故法院将根据其事发前银行工资明细的平均值确定月收入标准，在扣除事发后实际发放金额予以判定；杨婷婷爱人黄某的银行工资明细显示，并未有收入的减少，故法院不予支持。杨婷婷主张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综上，法院认定杨婷婷目前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7993.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3353.67元、误工费9089.38元、残疾赔偿金135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共计185648.76元，扣除猎动公司已垫付的1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猎动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杨婷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5648.76元；二、驳回杨婷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显示，在事故发生时，猎动公司并未取得经营许可证，现场教练亦未取得攀岩职业资格证书属实，猎动公司上诉称事发时经营场所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但没有相关部门验收并颁发许可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场所内并未张贴明显的警示标语，杨婷婷在最后一次攀爬时，亦未有工作人员进行指导和防护。从时间上看，杨婷婷于2019年4月27日前往事发攀岩场所进行体验后并购买了3课时的成人攀岩初级课程。由此可见，杨婷婷在事发时再次进行攀岩时，只是属于初学者的水平，猎动公司应当对其负有与其水平相符的安全保障义务。猎动公司上诉称，事发时杨婷婷的课程已经结束，其不应对杨婷婷承担安全保障的义务。但应当注意的是，对于初学者来说，其预见及防控的风险的水平较低，杨婷婷当日的课程即便已结束，但猎动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及时让杨婷婷离开攀岩的活动区域，亦未对杨婷婷再次攀岩的行为进行制止或保护，而是放任其自由攀爬至高处并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猎动公司作为攀岩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在提供专业场地、风险告知、现场指导和保护方面尽到相应义务，将风险发生的可能性降至最低，但猎动公司显然没有完全履行上述义务，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杨婷婷的受伤是因其落地时单脚着地导致，但就初学者而言，杨婷婷对于落地时的技术动作尚不熟练，尤其在攀岩过程中因失去控制突然坠落的情况下要求其仍能够按照正确的方式落地过于苛求。故杨婷婷落地时单脚着地并不能成为猎动公司减轻或免除责任的理由。根据猎动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猎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猎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元，由北京猎动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姜 斐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