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某1，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山西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3，太原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杨某3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上诉人杨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牛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4年12月23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和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2、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有效;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2月23日签订《租占土地合同书》、2006年10月16日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合同履行中，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多年闲置租赁土地、连续拖欠租金及给村民的面粉和食用油等物资、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多次经两委会会议讨论决定，按照合同约定正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但原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作出错误认定。上诉人该解除行为合理合法，依法应当支持。二、2017年5月14日《租赁土地合同解除通知》，从其内容完全可以证实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不能否认其在解除通知书上加盖公章的事实。三、原审判决将村两委会会议记录中老百姓习惯用语“转承包”一词（即另外承包的意思）套用无中生有的所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为上诉人不具有“转承包”主体资格，从而否定了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完全不顾事实，以2020年1月9日被上诉人以谎言欺骗上诉人财务人员开出的2020年至2021年土地承包费收据为依据，掩盖被上诉人多年拖欠租金和物资、构成根本违约事实，否定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的事实和效力，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租赁土地合同，实在令人不能接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某3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村委会与杨某3于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维安特公司与杨某3的土地租占合同是在村委会与维安特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未解除且尚未到期的情形下签订的，遂判决确认杨某3与村委会在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无效，我方认为这一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错误。首先，村委会与杨某3签订合同时，村委伟给我方提供了2014年村委会多次会议记录和2017年5月14日维安特加盖公章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据此，我方完全有理由相信村委会与维安特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而且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杨某3才得以取得该土地租占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其次，上诉人杨某3交付承包费、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时，维安特公司并未向上诉人杨某3主张或告知与村委会的合同未解除、其仍具有合同权利。正是在这种情形下，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才投入了巨额资金。再次，原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杨某3的租占土地合同无效，但却不对无效合同的后果作任何处理。所以，判决完全无视上诉人的权利和利益，致使上诉人为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严重违背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令人不能理解。综上，上诉人杨某3在签订租占土地合同以及使用土地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完全属于善意的第三方。所以，原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得到有效保护，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一并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南张村委会签署的《租赁土地合同》并未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从作出时间和加盖印章看，上诉人提交的《租赁土地合同解除通知书》不真实，与其他在案证据存在严重矛盾；2.从该通知的内容看，不能说明系上诉人作出，并由其送达答辩人，不符合合同解除成就的法定条件。二、上诉人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1.其声称答辩人自2008年就拖欠租金的情况并不属实；2.2020年1月9日，南张村收取答辩人2020-2021年土地承包费并出具相应收据，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声称答辩人用谎言欺骗财务人员纯属虚构，未提供任何证据，不属实、不可信。三、二上诉人于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1.该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2.南张村无权将涉案土地转承包给杨某3；3.上诉人称会议纪要中所列转承包为习惯用语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贵院依法裁判，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04年12月23日、2006年10月16日原、被告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和《租赁土地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租占土地合同书，约定：原告因化工生产经营需租占被告土地，第一段租占期限为10年，从2004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占土地15亩，租金每亩每年700元；从2007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另租占土地20亩，租金每亩每年700元；第二段租占期限为20年，从2015年元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止，租占土地35亩，租金每亩每年1500元；原告必须在当年的元月15日前交清被告，否则被告有权收回土地；第二段租金每5年递增一次，具体幅度根据市场行情而定。2006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租赁土地合同书，约定原告租赁被告土地35亩，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第一次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04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10000元，一次性付清（已付被告70000元），到2006年底之前付清余款；从2014年至2034年20年中，每五年按5%-10%递增。根据上述两份租赁土地合同书，原告共计从被告处租赁土地35亩。2008年5月22日，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原告再投资100万元将原有排气、排水设备进行改造；每年按上级有关规定，给全体村民交纳年内农村合作医疗费用；每年给村民发放三次白面共计150斤、三次食油共15斤等。2013年12月12日，原告再次出具保证书，该保证书载明：因原告没有按时付清所欠被告欠款70万元及2013年给全体村民的面粉、食用油，保证在2013年12月20日前将以上欠款及实物还清，如还不清自愿将厂内所有设备由被告拆卖，直至还清所有所欠款项。2014年1月5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1月7日，被告召集两委成员就原告遵守合同及承诺的事项召开了三次会议，会议内容大致为：原告租赁的35亩土地，自2008年起未按时交纳租金，且2010年后未兑现白面及食用油的承诺，几年来被告顾及原告的信誉，为原告购白面等垫资款70余万元，为了能使有限的土地得到更好的利用，在该厂停产、无法再生产的情况下，村两委会议决定拆卖原告所有设备，偿还原告欠被告的款项和村民的白面、食用油。2014年5月22日，被告再次组织两委成员召开会议，主要议题为将原告所租土地转租给杨成海，会议内容大致为：原土地承包方因经营不善，不能继续承包，将该土地转承包给杨成海，承包期限按原合同所定承包期限至2035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1500元。2014年5月23日，被告组织全体党员召开会议，2014年5月24日，被告组织全体村民代表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同2014年5月22日的内容。2020年7月17日，第三人提出申请，申请承包原告承包的地块35亩土地。2020年7月24日，被告组织两委成员5人召开会议，会议内容为：根据2014年5月22日被告两委会、2014年5月23日党员代表大会、2014年5月24日全体村民代表大会，根据杨成海与杨某3的申请，及现村委会承包费标准，解除与原告合同，与杨某3签订完善合同。2020年7月24日，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签订了租占土地合同书，约定由第三人承包案涉35亩土地，承包期限从2020年7月24日起至2035年12月31日止。现原、被告因土地租赁事宜产生争议，故原告诉来本院。另查明，第三人于2019年7月26日以原告名义向被告交纳了2015年至2020年的土地承包费共315000元。2020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2020年至2021年的土地承包费52500元，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收据，该收据加盖了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财务专用章。另查明，被告提交了一份2017年5月14日的租赁土地合同解除通知，载明：兹有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与晋祠镇南张村村委会于2004年、2006年签署《租占土地合同》和《租赁土地合同》，鉴于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长期未按时缴纳合同中约定的租金，现特通知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晋祠镇南张村村委会与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解除上述两份合同。该通知同时写明了原告欠付被告的租金。该解除通知加盖了原告的公章，无原告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分别于2004年12月23日、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租赁土地合同书，是原、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被告提交的2020年7月24日村“两委”会商议记录及租赁土地合同解除通知可以看出，被告通过召开两委会会议决定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7月24日，而租赁土地合同解除通知载明的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5月14日，时间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而且，被告作为合同解除通知的发出单位，首先未在该通知的落款处加盖被告公章或由被告负责人签字，通知上关于“同意解除合同，以上拖欠租金金额属实”字样，也是由被告自行书写，非原告对是否同意解除合同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其次，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解除通知已送达原告；第三，根据被告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其当庭陈述，原、被告已于2017年5月14日解除了双方在2004年、2006年签署的《租占土地合同》《租赁土地合同》，第三人是在2020年7月24日与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但第三人在2019年时就已经交纳案涉土地的承包费了，并且是以原告的名义进行的交费。另外，原告于2020年1月9日向被告交纳了2020年至2021年的土地承包费，被告也进行了收取。对于上述在时间衔接及交费主体混乱等问题上，被告并未作出合理的说明。另外，从被告提交的2014年5月22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5月24日的被告村委会会议记录看，会议内容明确载明系土地的“转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转承包应当是由原告将其所承包的土地转包给第三人，而非由被告直接将土地发包给第三人。因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与其所主张的事实，明显不符。另外，被告称原告于2020年1月9日交纳的土地承包费系对前期欠款的补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且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载明系2020年至2021年的土地承包费，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认定。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于2004年、2006年签署的《租占土地合同》《租赁土地合同》已解除。第三人从被告处承租的土地与原告从被告处承租的土地完全重合，在原、被告土地租赁合同未解除且尚未到期的情形下，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租占土地合同书，侵害了原告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与第三人在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杨某3于2020年7月24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其与原告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23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及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甲方）提交了其与上诉人杨某3（丙方）、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乙方）于2017年5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对其签字不持异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乙方同意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丙方的租赁期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35年12月31日止，总计18年；第七条约定，乙方已确认本合同签订时该土地上原属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的相关资产设备都已由乙方处置完毕。剩余变压器等现有设施的所有权，由乙方移交给丙方，由丙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补偿费11.55万元。第八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后，乙方与甲方2004年12月23日的租占土地合同书，2006年10月16日的租赁土地合同书及之前与他人签署的所有协议同时作废。2017年5月14日，杨某3通过其长子杨虎鹏的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向刘某账户付款11.55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杨某3、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2004年12月23日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书》和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均已解除，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合同，故被上诉人一审中要求继续履行2004年12月23日、2006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的租占土地合同和租赁土地合同的诉求不能成立，同时对其要求判令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杨某3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召开村“两委”会议并不影响2017年5月14日三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效力。至于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于2020年1月9日向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交土地承包费52500元的事实，可在当事人对该费用核对后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南张村村民委员会、杨某3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太原市维安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斌审判员 张 燕审判员 武 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乔潞潞书记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