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55号申请人：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中心B座316。负责人：董一鸣，主任。被申请人：范松弟，女，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奎，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百瑞（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众成清泰律所）与被申请人范松弟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众成清泰律所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1）京仲裁字第0852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众成清泰律所与缔约甲方郑建明之妻范松弟签署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协议）从未约定第二笔律师费支付以“申诉立案后到再审等程序阶段、提供法律服务的质量”为标准，仲裁庭将其作为支付第二笔律师费的约定条件，裁决的事项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仲裁协议是指当事人同意将他们之间的特定法律关系中已经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争议提交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或者以其他书面形式订立的仲裁协议。委托协议第二条第6．2项约定：“第二期律师费1000000元（壹佰万元），于本案论证完成且申诉立案后三日内支付乙方”这是双方约定的第二期律师费的支付条件，仲裁庭亦采纳了该第二笔律师费属于按程序进行的阶段支付律师费。但在仲裁庭采纳众成清泰律所按程序收取的第二笔律师费的同时，又将该条款的书面约定曲解为“范松弟按照众成清泰律所从申诉立案后到再审等程序阶段进行代理活动、提供法律服务的质量向其支付律师费”。很明显，仲裁庭对委托协议的审查和解读，混淆了申诉立案这一申诉程序阶段与再审程序的概念，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主观臆断范松弟按众成清泰律所提供法律服务质量支付律师费，严重违反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和《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二、仲裁庭超出范松弟仲裁请求进行裁定，属于无权仲裁。范松弟在提起仲裁申请时，明确的仲裁请求是申请解除与众成清泰律所之间签署的委托协议，并且整个仲裁程序中从未变更过仲裁请求。对此众成清泰律所进行了充分答辩，包括其不具有法定解除权、其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等，请求仲裁庭严格审查，依法驳回其仲裁请求。但仲裁庭置以上事实于不顾，迳行确认本案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严重违反了仲裁规则和双方当事人的仲裁诉求，超越了仲裁权限，属于无权仲裁，背离了仲裁机构的公正性、中立性。三、仲裁庭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将郑建明列为仲裁主体。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条第（一）项规定，众成清泰律所申请仲裁，应提交的文件包括仲裁协议、仲裁申请书、仲裁申请所依据的证据或者其他证明文件、众成清泰律所身份证明文件等证据，作为立案受理的条件。本案中，范松弟提交的委托协议的甲方是郑建明，而非范松弟。签约时，郑建明因在缓刑期内无法到北京签约，遂委托范松弟代表其在委托协议上签字。双方在缔约前郑建明与众成清泰律所就协议内容进行了充分协商，是双方缔约的策划人决策人、律师服务费用的实际付款人、双方协议的实际履约人、责任承担人，双方协议所约定的所有责、权和履约后果均由郑建明承担。因此，双方一旦发生争议显然应由郑建明作为仲裁主体提起仲裁申请。范松弟提起仲裁申请后，众成清泰律所根据委托协议约定，提出范松弟不是适格当事人，应由郑建明作为众成清泰律所参与仲裁程序，但仲裁庭并未严格依据仲裁规则及委托协议进行审查，而是根据范松弟与郑建明是夫妻关系等因素，认定范松弟为本案适格主体，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和北仲仲裁规则，违反了法定程序。需要强调的是，合同的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和基石，民事活动中的夫妻之间的代理权，不能与缔结合同的相对性混淆，本案中范松弟代理郑建明签署合同合法有效，但不能否认缔约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郑建明与众成清泰律所，委托协议对范松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四、范松弟隐瞒了足以影响本案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影响了裁决的公正性。2020年9月15日，范松弟提起该案仲裁，但其在申请仲裁立案以及仲裁庭审程序中，均没有如实向仲裁庭提交全部证据材料，不仅范松弟仲裁请求所述情况与提交的证据不符，而且范松弟所述情况与仲裁庭查明的事实亦不符。1．范松弟故意隐瞒和否认众成清泰律所在申诉案件立案后所做的大量专业、繁琐的工作（包括郑建明郑凯等人骗购外汇罪一案之申诉书、补充申诉意见及补充证据目录、郑建明郑凯等人骗购外汇罪申诉一案代理意见、补充代理意见、郑建明郑凯等人骗购外汇罪申诉案关键证据之索引、再次鉴定申请书等）。2．范松弟否认郑建明与众成清泰律所协商变更律师费的支付条款，已追加100万元律师费的客观事实。对此，众成清泰律所出示了其向众成清泰律所账户支付100万元律师费的财务凭证及给郑建明开具的税务发票予以证实，但仲裁庭仅凭范松弟的否认即认定众成清泰律所没有提供证据而裁定返还该笔增加的律师费。3．范松弟否认其与郑建明共同委托众成清泰律所启动该案抗诉程序、提起抗诉申请、向最高人民检察院、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及其第一分院递交证据材料、进行工作对接等相关工作。众成清泰律所为此调取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诉立案及庭审的卷宗，并提交了郑庆林、范松弟签署的启动检察院抗诉申请的授权委托书、抗诉申请书、由郑建明签字出具的抗诉证据材料及相关检察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等。但仲裁庭由于范松弟故意隐瞒证据未能查明本案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严重影响了仲裁的客观性、中立性、公正性。综上所述，众成清泰律所认为该案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三）、（五）项条款之规定，应予撤销。范松弟称，范松弟同意众成清泰律所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但依据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不同，范松弟已就此另案提起撤销仲裁裁决。一、仲裁庭没有超出裁决范围仲裁。二、范松弟作为仲裁申请人主体资格适格，仲裁庭未违反法定程序。1．委托协议是众成清泰律所提供的格式合同，虽然协议约定由郑建明（郑凯之父，并代表郑凯）以甲方名义签订该份委托协议，但郑建明考虑本人仍在缓刑考验期内，担心以自己名义委托律师代理申诉会被上海市司法机关及当地黄埔区司法局找他谈话、追责等，另外，郑建明也无法离开上海，因此，郑建明、范松弟与众成清泰律所三方商量最终以范松弟名义委托律师申诉，实际亦以范松弟名义委托律师签订《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协议》，并且得到众成清泰律所的认可。2．在双方当事人履行《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协议》过程中，应范松弟的要求，郑建明之父郑庆林向众成清泰律所汇款，众成清泰律所接收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2018年6月，众成清泰律所的律师分别以郑庆林、范松弟名义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二份《刑事申诉状》。2018年6月，众成清泰律所的律师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二份《律师事务所函》、二份《委托书》，上述文件中均明确载明郑庆林、范松弟系刑事申诉案件的委托人，而不是众成清泰律所所说的郑建明系该刑事申诉案件的委托人。2018年7月，众成清泰律所的律师分别以郑庆林、范松弟名义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二份《补充申诉意见》，最后落款签名人郑庆林、范松弟。2018年8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送达《驳回申诉通知书》的抬头系郑庆林、范松弟。3．范松弟以本人名义与众成清泰律所签订《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协议》并委托律师代理申诉有法律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但是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近亲属是指夫、妻、父、母、子、女、同胞兄弟姐妹。由此可见，范松弟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以本人名义委托律师代理申诉有法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条规定，夫妻双方均依法享有家事代理权，夫妻一方代表家庭所为的行为，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由双方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范松弟无论是以自己的名义或者以郑建明名义委托律师代理申诉，对于郑建明、范松弟夫妻均发生法律效力。三、范松弟未隐瞒任何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4月20日，范松弟与众成清泰律所签订委托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由郑建明（郑凯之父，并代表郑凯，以下简称甲方）与众成清泰律所（乙方）签订，甲方特聘乙方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甲方同意乙方指派董一鸣律师牵头的律师工作小组负责为其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第七条约定，双方因理解、执行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性质的争议，如协商未能解决争议，则应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020年9月30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范松弟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范松弟与众成清泰律所签订的委托协议中仲裁条款的规定，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北仲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范松弟的仲裁请求为：1．裁决对委托协议予以解除；2．众成清泰律所向范松弟返还律师费300万元；3．众成清泰律所向范松弟支付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8万元；4．众成清泰律所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2021年4月1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京仲裁字第0852号裁决，在仲裁庭意见中，仲裁庭认为，鉴于众成清泰律所作为专业提供法律服务的机构，对于委托协议这种列名和签字的相对方主体不一致的安排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同时考虑到范松弟与郑建明为夫妻关系、范松弟以自己名义向众成清泰律所出具委托书等等因素，仲裁庭认定范松弟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对于范松弟的第一项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鉴于范松弟向众成清泰律所发出于2018年12月22日终止本案合同的意思表示，且众成清泰律所认可当日意思表示已经到达，仲裁庭确认本案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仲裁庭裁决：（一）确认本案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二）众成清泰律所向范松弟返还众成清泰律所向其支付的律师费1500000元；（三）众成清泰律所向范松弟支付范松弟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四）本案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众成清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仲裁庭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众成清泰律所主张的第一项事由，实际是对仲裁庭对律师费支付标准的合同约定条款的理解存在异议，此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围，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二、仲裁庭的裁决并未超出范松弟的仲裁请求范围。范松弟请求解除委托协议，仲裁庭审查后认为委托协议此前已经解除，因此作出确认委托协议已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的裁决，正是基于所查事实，对范松弟有关解除委托协议请求的回应。众成清泰律所的此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庭结合本案案情及证据，认定范松弟系委托协议的仲裁庭的适格当事人，不属于仲裁程序违法。众成清泰律所的此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众成清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范松弟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