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2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五段24甲。负责人：张弢，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守信，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旭，辽宁民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旭，男，198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静波，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白老户村。法定代表人：周静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新，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侯万远，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太河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立旭、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侯万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20）辽07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守信、刘东旭，被上诉人杨立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静波，被上诉人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侯万远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立旭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本案应当将田秀茹也作为本案第三人列明，田秀茹与被上诉人侯万远系夫妻关系，也是案涉房屋的共同抵押人，本案判决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其为案件第三人，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判决结果缺乏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立旭与被上诉人锦州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对于本案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明显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及认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明显过低问题。2007年4月17日，被上诉人杨立旭购买案涉125.3平方米的房屋价格仅仅15万元，平均价格1197元/㎡，远远低于成本价。早在2003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侯万远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其抵押清单记载该房屋原值388653.6元，侯万远支付首付款118683.60元，贷款金额27万元。2.案涉房屋上诉人于2003年12月26日,就已经办理的抵押登记手续，该信息不动产登记部门可以查询。被上诉人杨立旭购房时应当知悉，即使事后知悉，其2020年才主张权利。长达13年的时间杨立旭没有提起诉讼，说明其非善意购买人。3.被上诉人金辉公司明知案涉房屋抵押给上诉人，还与杨立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该合同中对于争议解决条款明确约定锦州市仲裁委员会管辖，但金辉公司放弃管辖异议的合理抗辩，串通之意明显。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侯万远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一审侯万远没有出庭应诉，且法院的询问笔录也拒绝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侯万远否认合同效力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2.所谓金辉公司自认冒用侯万远身份贷款一事，鉴于案件涉及合同诈骗，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金辉公司及侯万远涉嫌合同诈骗予以立案，公安机关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说明，该案尚在侦查中，不能仅以金辉公司自认来否定合同的真实性问题。3.即使被上诉人侯万远及金辉公司构成犯罪，也不能进而否定《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效力。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侯万远之间的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认定无效缺乏证据支持。4.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金辉公司及候万远及其妻子田秀茹的信任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依法发放贷款，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属于法定的善意第三人。其对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应当得到保护。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在《证据规则》适用上存在错误，尤其是一审将鉴定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更是违法的，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根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上诉人提供了（2003）锦古证经字第195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侯万远的盖章、签字行为的真实性，同时也证明《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及相关房产抵押行为的真实性。作为上诉人无需再行举证证明。其次，根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上诉人侯万远对自己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仅是口头否认，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且同为抵押人签字的田秀茹没有就相关事实，表达任何意见。显然被上诉人侯万远的所谓否认，没有达到足以推翻公证书认定事实的标准。此情形下，法庭应当向被上诉人侯万远示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进而确定举证责任由被上诉人侯万远承担。但一审法院直接将是否申请鉴定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本身就是错误的。正是由于法庭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上诉人基于对法律的正确适用原则，没有申请鉴定。如果二审法院坚持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方式，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第三、根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拒不接受询问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的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由于被上诉人侯万远直接拒绝在询问笔录中签名确认，应当依法认定其所谓签字并非本人签字的事实不成立。五、本案属于民刑交叉的案件，对于金辉公司和侯万远涉嫌合同诈骗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案件尚在侦办之中，为此公安机关出具了相关证明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依法子以驳回。类似案件贵院曾经做过驳回起诉的生效裁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杨立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万远未到庭，亦未答辩。杨立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原告享有解放路三段1-22号房屋所有权，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7日，原告杨立旭与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建设的坐落于锦州市古塔区户，建筑面积125.3平方米，价款15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全额交付了购房款，被告为原告出具了购房款发票。2007年12月17日，原告办理了该房屋入住手续，之后原告对该房屋装修后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至今。因该房屋以第三人侯万远名义在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原告至今未能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另查，本案争议的锦州市古塔区房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材料载明：2003年12月22日，第三人侯万远与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向侯万远发放个人住房贷款27万元，用于购买古塔区解放路三段1-22号的房屋，被告金辉开发公司对侯万远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2003年12月26日，产权登记部门为该房屋办理了他项权抵押登记，他项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2003年12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将贷款27万元汇入被告金辉开发公司账户。本院在审理中对第三人侯万远进行了询问，侯万远对于以上签订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及抵押登记、发放贷款等事实经过均予以否认，述称其从未到场实施过上述行为，未购买过本案涉案房屋，所有其本人及其妻子签名均为他人伪造。被告金辉开发公司承认系其公司虚构侯万远购房及借款事实，以侯万远名义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贷款也由其公司使用，应由其公司负责偿还。2006年，第三人工商银行锦州分行曾就与本案同类性质借款案件起诉至法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借款人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判决由被告金辉开发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选择报警，锦州市公安局于2008年1月14日以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诈骗案予以立案侦查，现该案尚未结案。针对出现的以上情况，为查明事实，本院要求第三人工商银行锦州分行对本案第三人侯万远是否真实购买涉案房屋、是否向工商银行锦州分行购房借款并办理他项权登记等承担举证责任，释明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对侯万远夫妻在借款合同、他项权登记表、公证文书、谈话笔录等处的签名予以司法鉴定，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围绕本案讼争房屋原告、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及争议解决方法。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原告杨立旭与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购买锦州市古塔区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2.第三人侯万远与第三人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首先第三人侯万远否认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及抵押登记、取得贷款等事实，称其本人及其妻子签名均为他人伪造。其次被告金辉开发公司承认冒用侯万远身份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第三侯万远及被告的以上陈述与同本案案情一致的其他借款案件中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此外还有原告在购买该房屋后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无人主张房屋权利的事实。通过以上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及侯万远已经对侯万远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完成了举证义务，第三人工商银行锦州分行应对侯万远与其之间购房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现工商银行锦州分行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在本院释明要求由其负责对第三人侯万远及其妻子签名申请司法鉴定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应认定第三人侯万远陈述的事实成立，该借款合同并非侯万远签订，而是被告金辉开发公司虚构侯万远购房及借款事实，利用侯万远身份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该行为违反国家相关金融政策法规，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系无效法律行为，第三人侯万远与第三人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之间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3、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房款，并一直居住占有讼争房屋，双方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但在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后，被告未能配合原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属于履行合同不完全，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第三人侯万远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之间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基于履行该合同所进行的法律行为均属无效，不能阻却原告行使物权登记。二、针对本案借款合同在公安机关以刑事案件立案后，民事案件能否裁判问题。本案中公安机关系针对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第三人侯万远是否存在合同诈骗行为予以立案侦查，与原告杨立旭行使其购买讼争房屋权利产生的纠纷不属同一事实，而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需由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作为裁判依据，即本案不属民刑交叉案件，民事案件可以独立审理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立旭与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4月1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协助原告杨立旭办理锦州市古塔区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三、驳回原告杨立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77元，由被告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提交了锦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向本院出具的说明，该支队立案侦查的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合同诈骗案中，涉及侯万远借款一笔，金额为27万元，该案件正在侦办中，尚未结案。上诉人提交此份说明拟证明此案应遵循先刑事后民事原则，驳回被上诉人杨立旭的起诉。经过质证，被上诉人杨立旭、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此说明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上诉人拟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经审查，原审第三人侯万远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原审第三人侯万远否认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及抵押登记、取得贷款等事实，并称其本人及其妻子签名均为他人伪造。金辉开发公司也承认冒用侯万远身份与工商银行锦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以上陈述与同本案案情一致的其他借款案件中已经发生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相同，且被上诉人杨立旭在其购买该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侯万远的上述行为因违反国家相关金融政策法规，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系无效法律行为，从而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在二审审理期间，锦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虽向本院出具了说明，但该说明仅是证明该支队立案侦查的是锦州市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合同诈骗案，涉及侯万远借款一笔。本案为民事案件虽与上述刑事案件，在法律事实方面存有牵连，但实则非属同一法律事实，主体也不具有同一性，两件案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亦无不当。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及二审是否启动鉴定程序问题，经查，本案审理的是杨立旭与金辉开发公司房屋买卖纠纷案件，在一审法院两次庭审中，上诉人均未提出要求追加田秀茹为本案第三人，且在一审法院询问侯万远本人的笔录中，经向侯万远出示其身份证、住房批准证、个人购房合同等材料时，侯万远明确表示其没有与金辉开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办理贷款，案涉房屋不清楚坐落地点，同时表示其与妻子田秀茹的签字均不是本人签字。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当庭向上诉人释明是否申请笔迹鉴定时，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故此上诉人上诉提出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7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龙审判员  高 帆审判员  王金业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杨艳洲书记员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