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栈再，女，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宜花花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乙108号25幢一层6号。法定代表人：荣超，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宜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乙108号25幢1层6号。法定代表人：荣超，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铈程，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宜花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郊北洼路1区195幢4层020。破产管理人：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嵘，女，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兴化东路12号化工大院1号楼。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涛，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二拨子村散居8楼402号。上诉人杨栈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宜花花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北京宜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花科技公司）、北京宜花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花花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栈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杨栈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在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支付杨栈再工资25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八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两个判决理由均没有全面的、客观的审核证据，不是以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为依据，而是以单一证据不能证明全部案件事实的逻辑来全盘否定所有证据整体指向的案件事实，所以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杨栈再的陈述和本次诉讼并不互相矛盾。2015年11月7日微信对话与2015年12月14日的微信对话前后内容并无矛盾。一审法院对审核认为矛盾的证据既没有庭审询问，又没有要求杨栈再补充证据及进行说明，同时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矛盾的证据确实矛盾。一审法院直接就此得出判决结果，适用法律并不严谨。三、一审法院未按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对杨栈再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的事实劳动关系依法正面判决，仅以否定个别证据来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和严谨。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栈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栈再的全部请求，维持原判。宜花花卉公司辩称，杨栈再不是宜花花卉公司的员工，本案与宜花花卉公司无关。杨栈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的工资共计2500000元，要求宜花花卉公司和宜花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栈再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市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北京市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832号裁决书，驳回杨栈再的仲裁请求。杨栈再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杨栈再曾向北京市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工资2000000元，双方达成和解，北京市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8]第452号调解书。杨栈再再次向北京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授予杨栈再1．5%的股票期权，北京市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8]第7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杨栈再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801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杨栈再的起诉。杨栈再对该裁定书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京03民终5814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关于杨栈再入职及工作情况，杨栈再主张其于2015年9月1日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主要做财务兼人力资源行政，其中财务最重要的是融资，2016年2月离职，具体时间记不清，2016年2月29日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荣超到其家里跪着求其回去，《任命书》上写的时间是2016年2月29日，但其是2016年3月8日实际去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工作的，一直工作至2016年9月底，其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谈，把钱给她，就离职。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其经过劳动仲裁，双方调解了，宜花花卉科技公司给200万元工资给杨栈再。杨栈再就其主张提交了：（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85号公证书、（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86号公证书、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4页）、京劳人仲字[2018]第452号调解书、（2019）京03民终5814号裁定书、《任命书》《独家转股弃权协议》（复印件）予以佐证。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显示：“2015年11月7日，@杨Nancy是我们的CFO，负责整个投融资和这次B轮融资的大部分事宜。……”，杨栈再主张该表述为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荣超在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86号公证书中2015年12月14日微信聊天显示：“荣@宜花，这样啊，其实一直我都想正经的和你聊一下加入宜花的事情，一直就耽搁耽搁的。我还是非常希望你能加入到这里来，作为公司的四号人物，管理公司的财务，行政，人力资源工作。……”杨栈再主张该微信为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荣超给其发的信息。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对《独家转股期权协议》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真实性均认可，对（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86号公证书中关于荣超的微信真实性认可。对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证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独家转股期权协议》，由于没有原件，且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主张2016年3月1日杨栈再入职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杨栈再一直工作至2016年9月底，后续一直没有提供劳动。杨栈再在（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86号公证书中微信沟通的这段期间只是作为顾问的身份，协助融资，杨栈再在第一次仲裁中写的是2016年3月1日正式入职，陈述2016年2月底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有严重财务问题，所以要求其帮忙，证明2016年2月之前都不是劳动关系。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申请书（2018年4月16日）、《任命书》、京劳人仲字[2018]第452号调解书、京劳人仲字[2019]第832号裁决书、民事起诉书予以证明。该申请书显示：“请求事项：1．请求支付2016/3/1-2016/9/30期间的工资200万整。事实和理由：我于2016年3月1日正式入职至2018年4月16日止在北京宜花花卉科技有限公司任职，职位是CFO（首席财务执行官），兼人力资源总监和行政总监，一直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未谈过具体月工资金额，因2015年下半年曾在公司帮助融资，CEO荣超于2015年12月14日通过微信发出入职邀请，愿意出让1．5%的股权期权，考虑到宜花提供的福利待遇低于其它公司同等职位给出的工资水平（可提供证据），而且宜花需要不断融资，工作量和工作压力都非常大，当时没有接受入职。2016年2月底，宜花出现严重的经营危机，资金链接近断裂面临倒闭，荣超和董事会分别找我谈话，董事会告诉我可以提任何条件，知识希望能够帮助公司渡过难关，考虑到这种情况下公司无论开除多高的价格都不可能请到合适的人选，公司确实困难，我答应入职，并全面接手公司的财务。……”《任命书》显示：“根据公司发展需要，经董事会决定任命杨栈再（Nancy）女士为公司CFO，首席财务执行官负责公司全面财务工作。落款为北京宜花花卉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2月29日”。民事起诉书显示：“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在北京宜花花卉科技有限公司任职，职位是CFO（首席财务官），兼人力资源和行政总监，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原告曾于2015年9月至12月以顾问身份成功帮助被告公司完成B轮风险融资，CEO荣超于2015年12月14日通过微信发出邀请，愿意授予被告1．5%的股票期权，希望原告能够出任公司CFO职位。……原告：杨栈再，2018年7月17日”。杨栈再对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主张因为2016年2月离职过，所以在前两次仲裁的时候说2016年3月1日正式入职。杨栈再就该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为2016年3月7日的截图显示：昵称为“荣”的微信号发出信息：“唉，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来顶我一两个月，给我带来多大的困难。……公司没有一个财务负责人，却是根本拿不到投资……”，杨栈再的微信号发出信息：“把责任都算我头上了”，昵称为“荣”的微信号发出信息：“……他们一直认为你不来，是因为公司有巨大的隐患，所以你有顾虑不来……”。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无法证明杨栈再所谓的入职和离职。宜花科技公司和宜花花卉公司对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提交证据均认可。结合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意见，一审法院对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提交的申请书（2018年4月16日）、《任命书》、京劳人仲字[2018]第452号调解书、京劳人仲字[2019]第832号裁决书、民事起诉书和杨栈再提交的2016年3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或不充分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杨栈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之间于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上述规定表明，对于作出自认的当事人而言，需要承担因承认于已不利事实而带来的法律后果，自认一旦作出，非法定原因不得撤销且不能提出与自认事实相反的主张。本案中，根据查明情况，杨栈再曾在之前的仲裁和起诉中均承认在2016年3月1日正式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此前系帮助该公司融资，亦明确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对其发出的入职邀请并未接受，在无相应证据足以推翻在先陈述的情况下，杨栈再的在先陈述应对其产生约束力。杨栈再在本案中主张于2015年9月1日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与其此前自认事实相互矛盾，故杨栈再需就上述主张提供足以推翻原来自认事实的证据。杨栈再虽提交公证书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荣超2015年11月7日在微信群中介绍杨栈再为公司CFO的身份，但杨栈再提交的2015年12月14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荣超仍在通过微信邀请杨栈再，希望杨栈再能够出任公司CFO职位。上述两次微信记录前后内容存在矛盾，因此，杨栈再提交的2015年11月7日微信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杨栈再在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已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另，杨栈再虽然提交2016年3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其在2016年2月离职，但从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并未显示其在此之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离职的情况，故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栈再在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已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综上分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栈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于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杨栈再基于其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连带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的工资共计250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杨栈再认为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栈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杨栈再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覃某出庭作证，证明杨栈再2016年2月离职前在宜花花卉科技公司的职位和工作内容，以及杨栈再2016年2月到3月之间有过离职，在2月离职，然后在2016年3月又再次入职的事实。覃某到庭发表证言称：“在我工作在职的期间，杨栈再是我的上级领导，杨栈再是在公司工作的。我当时在职的职务是财务经理，杨栈再当时的职务是财务总监。杨栈再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离职的时间是2016年9月份。杨栈再在2016年情人节左右到三八妇女节左右不在公司，其他时间在公司上班。”对此杨栈再表示：从证人证言来看，第一，证人是2015年10月23日入职的，一审判决中提到2015年12月14日宜花花卉科技公司还在邀请杨栈再入职，此情况与证人证言是矛盾的，也与杨栈再提供的其他证词存在矛盾，宜花花卉科技公司CEO荣超发出微信时，杨栈再一直在公司工作，而且担任的职位是财务总监，不存在邀请入职的问题，杨栈再本身就在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工作；第二，关于离职问题，因为杨栈再的离职时间比较短，是从2月15日到3月大概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对此杨栈再也提交了相应的书面证据，因为杨栈再属于高管，对于其入职和离职情况，下面员工可能不太清楚，只是知道杨栈再在这段时间不在公司，这也间接证明了杨栈再曾经跟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存在两段劳动关系，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所有的证据都是关于第二段劳动关系的证据，杨栈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针对第二段劳动关系也发生了诉讼并已经结束，以第二段劳动关系的诉讼材料来质疑第一段劳动关系是完全不相关的。对此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表示：对证人的身份不予认可，通过之前双方的诉讼可以看出，杨栈再是在2016年3月1日才入职，杨栈再仲裁申请书中载明其2016年3月1日在公司是顾问身份，并没有入职，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进行了查明，从先前仲裁及诉讼中调取的材料，经核实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陈述一致，也就是杨栈再于2016年3月1日才正式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予以查明。对此宜花花卉公司表示：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很难证明杨栈再与宜花花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栈再主张其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自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杨栈再曾在提起仲裁和诉讼的过程中认可其在2016年3月1日正式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此前系以顾问身份帮助该公司融资，同时杨栈再亦明确表示宜花花卉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荣超于2015年12月14日通过微信发出入职邀请但其并未接受入职，现杨栈再在本案中主张其于2015年9月1日入职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并称双方自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其此前自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在杨栈再未能提举充分证据推翻其在先陈述的情况下，上述陈述内容应对杨栈再产生约束力。关于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11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虽有介绍杨栈再为公司CFO的记录，但在此后2015年12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荣超仍在与杨栈再进行协商并表达希望杨栈再加入公司的意思，该部分聊天记录可与杨栈再在之前案件中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及起诉状中所述入职前系以顾问身份帮助宜花花卉科技公司融资的情况予以印证，一审法院认为该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自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同时，就杨栈再提交的2016年3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及二审中的证人证言，既不足以推翻杨栈再的在先陈述，亦难以证明杨栈再与宜花花卉科技公司自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杨栈再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涉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宜花花卉科技公司、宜花科技公司、宜花花卉公司支付其250万元工资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杨栈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栈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