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杰，男，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霞，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井珊珊，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俊（FANGJUN），男，1985年7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国，天津瑞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秋堤，女，198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霞，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井珊珊，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海川，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上诉人马杰因与被上诉人房俊（FANGJUN，以下称房俊）、原审被告范秋堤、原审被告王海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杰、范秋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霞、井珊珊，房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国，王海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房俊要求马杰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房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房俊于2019年4月24日向马杰转账支付10万元系借款，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第一，房俊一审提交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回单以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中记载的2019年4月24日两笔5万元转账汇款，备注的用途均非借款，与2019年6月17日转账汇款200万元备注“借款”有明显区别。第二，房俊一审庭审过程中曾叙述马杰、房俊2019年3月才相识，如一个月后发生“借款”，依照常理，不可能不签订书面欠条或借款协议，即便当时未留下书面证据，在6月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时也应当明确，或在房俊按照《借款协议》向马杰实际支付借款时予以扣除。而事实上，《借款协议》并未提及前述款项，也未扣除，房俊在一审审理中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10万元款项为借款不符合常理，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认定在马杰未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系法律适用错误。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适用前提是原告“仅”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其本意是保护风险意识不强、证据保全意识不够、借贷形式较为简单随意的出借人。而本案中，就200万元借款，马杰、房俊订有书面《借款协议》，且房俊在转账汇款时刻意备注“借款”，种种证据表明，房俊具有较高的风险意识，对200万元款项的出借留存了足够的证据。而这进一步证明，2019年4月房俊两笔5万元汇款是其他业务往来款，而非借款。综上，在200万元和10万元汇款有明显区别、且房俊一审提供了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认定10万元系借款，适用法律错误。房俊辩称：1.依法驳回马杰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房俊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10万元款项转账时并没有备注其他关系，房俊认为应当是借款。范秋堤述称，同意马杰意见，不应承担偿还10万元的责任。王海川述称，同意一审法院意见。房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杰、范秋堤共同给付房俊借款本金210万元；2.判令马杰、范秋堤给付房俊借款逾期利息（本金200万元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息2％计算；本金10万元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息6％计算）；3.判令马杰、范秋堤给付房俊律师费10万元；4.判令王海川对马杰、范秋堤以上1-3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房俊（甲方、出借人）、马杰（乙方、借款人）与王海川（丙方、保证人）共同签订《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因个人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丙方愿意为乙方借款向甲方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甲乙丙各方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供双方共同信守。一、借款用途。乙方要从事个体经营，急需一笔资金周转，甲方同意出借，但乙方如何使用借款，则与甲方无关。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200万元整，……三、借款期限。借款期限两个月，自2019年6月7日起（以甲方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算，乙方应另行出具收条）至2019年8月6日止，逾期未还款的，按本合同第五条处理。四、还款方式（略）。五、借款利息。自支用借款之日起，六十天为免息期。借款方如果不能按期还款，则按照月利为2％支付利息，利息按月结算。自借款之日起，四个月仍然无法归还本金和利息，按本合同第八条处理。六、权利义务（略）。七、保证条款。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永久。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八、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略）。九、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每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关于合同通知（略）。”上述合同签订后，房俊于2019年6月7日通过招商银行以转账方式向马杰支付200万元，交易备注栏填写为“借款”。此外，房俊还曾经于2019年4月24日通过招商银行以转账方式向马杰支付5万元，交易备注栏填写为“转账”；于2019年4月24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转账方式向马杰支付5万元，附言状态为“无”。2019年11月16日，房俊与天津瑞津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代理合同（民事）》。房俊称其已经支付律师费10万元。关于房俊于2019年4月24日向马杰转账支付的两笔共计10万元款项，房俊称是对马杰的借款，马杰则主张系双方之间其他业务往来，并非借款。经询，房俊表示其系在2019年3月份通过王海川认识马杰，2019年4月24日转账支付的10万元系向马杰出借的款项，因金额不大故没有签署借条。一审法院进一步询问，在2019年6月6日《借款协议》中为何未涉及该10万元，房俊回复当时考虑一笔算一笔，就只针对200万元进行了约定。对于该10万元，马杰称是双方之间其他业务往来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经一审法院追问，马杰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回复：“经核实，该两笔转账为马杰与房俊其他业务往来款，双方均为口头约定，没有相应证据提供”。此外，房俊主张2019年6月6日协议中涉及的200万元借款属于马杰、范秋堤夫妻共同债务，但就此未能提交有效证据。甚至，当一审法院询问签署协议时为何没有要求范秋堤一并签字，房俊回复称“当时王海川说范秋堤肯定不会签”“范秋堤比较强势，如果让范秋堤签字可能这个业务就成不了了”。马杰、范秋堤则主张该200万元属于马杰个人债务，与范秋堤无关。经询，房俊与马杰、范秋堤均向一审法院表示同意在本案中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房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参照涉外程序进行审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准据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涉及两部分事实，即基于房俊于2019年4月24日向马杰转账支付10万元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以及房俊于2019年6月7日向马杰转账支付200万元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对于该10万元而言，与王海川无关，鉴于诉讼期间房俊与马杰均表示在本案中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就争议解决适用法律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就另外200万元而言，鉴于合同所涉借贷行为均发生在内地，且各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均在内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法定原则亦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中还涉及马杰与范秋堤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该部分争议事项仅与夫妻财产制度有关而不具有涉外涉港澳因素，故应当然适用内地法律。具体到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房俊于2019年4月24日向马杰转账支付共计10万元，诉讼期间马杰亦认可收到上述10万元，但抗辩主张该款属于双方之间其他业务往来，并非借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经一审法院要求，马杰仍未能就其所述提交任何证据，甚至未向一审法院说明所谓“其他业务往来”具体指向何种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马杰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可房俊关于该10万元系借款的诉讼主张。但房俊未能举证证明该10万元借款系用于马杰、范秋堤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房俊关于该10万元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范秋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房俊与马杰之间就该1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房俊有权随时主张还款，在房俊要求马杰还款之前马杰无需支付利息。房俊未提交其向马杰主张权利的证据，但其提起本案诉讼之行为应视为要求马杰归还该10万元借款，马杰的还款义务自收到本案起诉书时（2020年3月22日）产生。现房俊要求马杰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原则上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由一审法院据实予以核定。此外，房俊与马杰、王海川于2019年6月6日订立了《借款协议》，且房俊于次日亦实际出借200万元。现马杰未能按期偿还本金，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违约利率未超过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对房俊关于要求马杰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房俊未能举证证明该200万元借款系用于马杰、范秋堤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甚至其自认签约前明确知道“范秋堤肯定不会签”“如果让范秋堤签字可能这个业务就成不了了”，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房俊关于该200万元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范秋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房俊主张的律师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主债务人马杰就律师费负担事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借款协议》第七条为保证条款，其中虽然涉及律师费，但并非协议约定的主债务，而是超越主债务范围的担保事项，违反了担保制度的基本原则。据此，一审法院对房俊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借款协议》第七条约定王海川为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或赔偿金，故王海川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王海川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马杰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马杰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房俊借款本金1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马杰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房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时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王海川在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海川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马杰进行追偿；四、驳回房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9月14日和2020年9月15日，王海川向房俊各归还本金50万元，共计100万元。王海川并未向本院提交转账记录和凭证，但在二审庭审中房俊认可上述还款事实，同时，马杰、房俊、王海川均认可王海川归还的100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庭审中，马杰表示增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马杰偿还房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庭审后，马杰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称因房俊、王海川在二审庭审中对王海川于2020年9月14日、15日向房俊归还100万元本金事实予以认可，且房俊代理人庭审后表示其在日后申请执行时会将前述还款予以扣减，故申请撤回庭审中增加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马杰偿还房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房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案件程序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鉴于一审诉讼期间房俊与马杰均表示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而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经常居住地又均在内地，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9年4月24日房俊向马杰转款10万元，是否为房俊向马杰提供的借款。马杰上诉称，房俊于2019年4月24日向马杰转账支付的10万元不是借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民间借贷案件中，通常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借款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在原告不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据时，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是否可以认为尽到了举证责任的问题，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房俊作为原告，提交了2019年4月24日的两份各5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明其与马杰之间的借款关系和其已经实际履行出借义务。虽然其中一张的交易备注栏填写为“转账”，但备注“转账”与房俊主张借款并不矛盾。而房俊关于两笔借款单独计算，未在《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中予以扣除的解释，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应当认定房俊已经尽到了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现马杰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1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对于借款系“其他业务往来款项”的主张，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举证责任。在一审及二审程序中，马杰既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亦未对双方之间有何其他业务进行合理解释，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关于上述10万元为借款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王海川作为保证人在一审法院判决作出之后代马杰偿还房俊100万元借款本金一节，因马杰明确表示不提出予以扣减的上诉请求，故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马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马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