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1，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2（系闫某6之女），女，195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闫某1、闫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某1、闫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婷，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系闫某6之妻），女，194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辉，女，1971年4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3（系闫某6长子闫某7之子），男，1971年1月1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4（系闫某6长子闫某7之子），男，1972年11月3日，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闫某3、闫某4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1（系闫某3、闫某4母亲），女，1945年5月10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系闫某6长女闫某8之女），女，198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女，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5（系闫某6之子），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闫某1、闫某2、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闫某3、闫某4、闫某5、陈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某1、闫某2及闫某1、闫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闫春婷、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辉、被上诉人闫某3、闫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1、被上诉人闫某5、被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某1、闫某2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屋系闫某6与前妻刘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房屋补偿款全部为闫某6遗产错误，房屋补偿款中只有7／12为闫某6遗产；2、张某作为被继承人闫某6的再婚配偶仅有权继承遗产的1／6份额，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继承补偿款的1／3份额错误。 张某答辩称，本案诉争的“24平米房屋”和拆迁安置补偿款均不属于闫某6的遗产，张某取得拆迁安置补偿是依据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2019】8号常务会议纪要和《房屋征收补偿方案》，闫某1、闫某2等与被拆迁房屋没有任何关系，拆迁过程中也没有主张过权利，没有理由取得拆迁补偿款。 闫某3、闫某4、闫某5、陈某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闫某1、闫某2的上诉意见。 张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闫某1、闫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1、涉诉“24平米房屋”和拆迁安置补偿款均不属于遗产，“24平米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属于违章建筑，非法财产不能产生合法权益，不能继承，被继承人闫某62009年1月1日去世，政府与张某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间为2019年9月9日，补偿款非闫某6死亡时遗留，因此房屋及补偿款不应视为遗产被继承；2、被继承人闫某6死亡后，上诉人张某系本案中违章建筑的实际占有人与政府签订《承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补偿款系张某的合法收益，不应作为闫某6的遗产被继承；3、被上诉人在政府部门公告、调查、处理中没有对该违章建筑主张过权利，如果认为拆迁补偿安置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 闫某1、闫某2答辩称，案涉房屋性质为非违章建筑，并按照拆迁方案参照同类私产评估单价的90%补偿，房屋补偿款属于合法遗产，被继承人闫某6享有的份额应作为遗产依法继承；案涉拆迁补偿款系被继承人闫某6与原配妻子刘某2合法遗产，应依法发生继承，张某主张该补偿款应由其全部受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闫某3、闫某4、闫某5、陈某答辩称，不同意张某的上诉意见。 闫某2、闫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原告对闫某6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并依法按份继承闫某6在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在被告张某名下的拆迁补偿款的遗产，遗产总额314299.24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二原告及被告均系被继承人闫某6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闫某6于2009年1月1日病逝后，原告闫某1与其姐夫陈某1自建房屋此前由闫某6于被告张某居住，之后该房屋因拆迁获得补偿款。闫某1与陈某1向人民法院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未获得支持。原告认为该房屋建于被继承人闫某6与被告张某结婚前，即使不能认定该房屋为原告所有，也应作为闫某6婚前个人财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但是，被告张某擅自以自己名义向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登记为该房屋的被征收人而欲独占补偿款，因此发生争议。该房屋补偿款应按照法定继承原则进行分配，其中在闫某6的前妻刘某2死亡时（1991年1月1日）发生第一次继承，闫某6包括继承份额共享有其中的7／12份额。闫某6死亡时发生第二次继承，包括被告张某和其他五个子女在内的继承人，每人享有7／12＊1／6份额，折合人民币30556.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闫某6因继承取得其祖父闫某9坐落于武烈路41号的房屋及院落，诉争房屋二间位于该院落内，面积24.64平方米，自始未经规划部门审批，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明。闫某6与被告张某于××××年登记再婚。2009年1月1日，闫某6去世。2019年，承德市双桥区政府依法对包括该争议房屋在内的二仙居旱河南路涉及拆迁的房屋征收。被告张某在政府调查期间出具了与闫某6的结婚证、闫某6的死亡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页等证件和材料，并承诺“关于二仙居旱河南路一期建设工程项目需征收此处范围内的房屋，我在被征收范围内有房屋一处（两间面积24.64平方米），上述房屋是我个人财产，征收补偿款归我所有，无任何争议，如日后出现纠纷，与征收工作组及工作人员无任何关系，由我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9年9月9日，被告张某与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承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按照非违建标准对该24.64平方米房屋补偿314299.24元，补偿款全额转入被告张某个人银行账户内。另查明，闫某6的长子闫某7、长女闫某8已先于被继承人死亡，被告闫某3、闫某4系闫某7之子，被告陈某系闫某8之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首要焦点在于已经转入被告张某个人银行账户内的314299.24元房屋拆迁补偿款是否属于闫某6的个人遗产以及该项财产最终应如何分配问题。原告闫某1与被告张某针对两间无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已经历多次诉讼。本次诉讼原告闫某1、闫某2请求确认该房屋拆迁补偿款为闫某6的个人遗产，并参与分配。从已生效的（2020）冀0802行初67号、（2020）冀08行终158号行政判决书中可见，张某认为“24平方米房屋”系闫某6继承其祖父闫某9财产所得，该房屋的“合法权益人”。但被告张某同时认为，作为遗产分配的财产首先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被继承人死亡时”以及“合法”两个条件，该房屋未经规划部门审批，未依法取得房产证明，属于违章建筑，不具有合法性；基于该房屋产生的拆迁补偿款亦不在闫某6死亡时取得，因此认为该笔拆迁补偿款不符合以上两个法定条件，不能作为遗产分配。事实上，房屋是否经过合法审批程序以及是否取得房屋产权证，不应作为房屋拆迁补偿款合法性的评判标准。国家征占公民个人的房屋通常包括部分未经规划审批也未取得合法权属证明的财产，考虑到公民在建设这些房屋时既有个人或家庭财力的付出，也可能存在未办理产权证书的合理情形，因此在正常补偿标准以下区分不同情况给予适当补偿，体现了国家征收政策的宽容性和公平性。应该说明的是，“24平方米房屋”在闫某6死亡时尚未取得产权证书，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遗产。2019年，双桥区人民政府依法征收该房屋，并按照“非违建”标准对该房屋的权利人进行补偿。然而，谁是该笔补偿款的权利人，成为原被告争议的另一焦点。被告张某认为，政府征收补偿方案中已经明确征收补偿条件为“未经登记的建筑，以政府组织有关部门调查、认定、处理结果为准”，既然自己已通过征收组织的调查，并与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承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确定了补偿金额，进行了公证，就应当是该笔补偿款的受益人。在此过程中，被告张某向政府征收组织出具了各类证明文件，其中包括其本人与闫某6的婚姻关系证明、闫某6的户籍注销信息证明，以及张某在被征占房屋居住的信息证明等。需要说明的是，以上证明文件均基于“24平方米房屋”的原始使用权人为闫某6，由于张某出具了闫某6已经死亡的证明，又能够证明其本人与死者生前系夫妻关系，使政府征收组织有理由相信被告张某是该房屋被征收过程中恰当的商谈对象，从身份上排除了张某与该房屋毫不相干的可能。在此基础上，拆迁工作人员要求张某在公证处监督下针对房屋拆迁和补偿款发放作出个人承诺后才与其签订了房屋征收和补偿协议。从所承诺内容来看，一方面是拆迁工作的程序性需要，另一方面张某认定该房屋是自己的个人应得财产系认识错误。“未经登记的建筑，以政府组织有关部门调查、认定、处理结果为准”，仅仅是政府拆迁补偿方案中的原则性标准，这一标准应以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尊重客观事实为前提。首先，该房屋系闫某6从其祖父那里继受取得，张某基于与闫某6的婚姻关系使用该房屋，但并非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其次，闫某6去世并不当然产生其个人财产全部归属其配偶的法律后果，包括属于“违建”的“24平方米房屋”。更重要的是，违法建筑丧失的是建成房屋存在的合法性，而对违建房屋征占并给予建房人一定金额的补偿款是政府拆迁工作中采取的折中方案，补偿款本身不存在非法性。因此，被告张某虽然有权代表房屋的权利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但无权将全部补偿款据为己有，该财产权利应该归属于闫某6的所有法定继承人，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确认对闫某6该项遗产享有继承权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该项补偿款如何分配，原告主张按照每人7／12＊1／6份额，折合人民币30556.87元进行分配。该计算标准是以“24平方米房屋”自始系闫某6与其前妻刘某2的合法财产为前提。事实上，闫某6自始对该房屋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房屋被征占按照“非违建”获得的补偿款不能当然改变房屋自始无规划审批、无产权证书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该房屋未经依法登记，故不产生物权效力。闫某6的前妻刘某2死亡时，该房屋并非以合法财产形式存在，无法发生法律意义上的继承，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该房屋发生两次继承的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该房屋被政府征占，此时闫某6虽已死亡，但房屋的违建性质被合法补偿所替代，但这并不代表“24平方米房屋”原始违建性质发生改变，“按照非违建标准补偿”，不代表原房屋不是“违建”。由于该房屋系闫某6的祖父所建，一直以违建形式存续，直至被政府依法征占，其财产价值才得以实现。换言之，该房屋从违法建筑转为合法的有价值财产，自始存在着极大的不确定性：一方面，违章建筑能否一定被征收并获得国家补偿并非确定的事实；另一方面，补偿标准高低受房屋被征收时间和被征收用途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这一不确定性使“24平方米房屋”在被征收前无法用具体价值去衡量，从该房屋被征收并获得补偿款那一刻起，“24平方米房屋”才具有了财产价值。由于该房屋来源于闫某6对其祖父财产的承袭，故该房屋补偿款按照闫某6遗留的个人财产处理为宜。被告闫某3、闫某4未声明放弃权利，应视为对该项权利的主张，与被告陈某均有权代位继承相应的遗产份额。鉴于被告张某××××年与闫某6结婚，直至2009年闫某6去世，双方婚姻家庭关系稳定，且存续时间长，理论上张某在对闫某6的饮食起居、精神陪护方面尽了比其他子女更多的义务，同时考虑闫某6的子女较多，对该项补偿款分配争议较大，本院酌定张某继承该补偿款中的1／3份额，即314299.24＊1／3＝104766.41元。其他继承人按份继承2／3份额，其中闫某1、闫某2、陈某、闫某5各继承41906.56元，被告闫某3、闫某4继承41906.5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闫某1、闫某2对闫某6遗留的314299.24元补偿款享有继承权。二、原告闫某1、闫某2、被告闫某3、闫某4、陈某、闫某5按份继承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在张某名下的拆迁补偿款中的209532.83元，其中闫某1、闫某2、陈某、闫某5各继承41906.56元，被告闫某3、闫某4继承41906.56元。三、被告张某继承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拆迁补偿款中的104766.41元。 本院二审期间，闫某1、闫某2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3组证据，1、双桥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9）8号文件，拟证明该会议决定对于二仙居旱河南路拆迁房屋以1993年航拍图为参照，确认房屋是否按照非违章建筑补偿，案涉拆迁房屋属于该会议纪要议定房屋范畴；2、2019年8月26日非违章建筑房屋认定表及2019年9月5日二仙居旱河南路一期建设工程区域房屋征收补偿意向书，拟证明案涉房屋在拆迁时已经被认定为非违章建筑，并按照非违章建筑予以补偿；3、2017年9月1日二仙居旱河南路一期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拟证明无合法手续的房屋补偿标准为同类私产房屋评估单价的90%，且房权属性为非违章建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对闫某1、闫某2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闫某1、闫某2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据以拆迁补偿的文件相悖，案涉房屋系违章房屋。闫某3、闫某4、闫某5、陈某对闫某1、闫某2提交的证据均认可。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本案诉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应以张某与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承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为依据，上诉人闫某1、闫某2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一审认定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案涉“24平米房屋”是否属于遗产的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房屋系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24平米房屋”来源于被继承人闫某6对其祖父财产的承袭，但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该房屋并非以合法财产形式存在，因未取得合法的物权，对此房屋无法按照法定继承程序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上诉人闫某1、闫某2主张该房屋为被继承人闫某6及其前妻刘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对基于“24平米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权属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未取得合法的物权，但政府基于此房产进行了合法补偿，该补偿款系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张某与承德市双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承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第三项明确写明“乙方（张某）保证交付甲方拆除的房屋权属清楚，具有完全处分权，否则引起的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张某取得该补偿款系基于闫某6对该房屋的原始使用权，且张某认可案涉房屋在其与闫某6结婚之前已经存在，此拆迁款应为闫某6所有，一审认定该拆迁款为闫某6个人财产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某主张因该房屋未取得合法手续其基于占有而全部取得该房屋补偿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4平米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拆迁补偿款应为闫某6个人财产，上诉人闫某1、闫某2、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闫某3、闫某4、闫某5、陈某均为闫某6的合法继承人，均应分得拆迁补偿款，鉴于张某与闫某6婚姻关系持续稳定且时间较长在分配时应适当予以多分，一审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各继承人应分得拆迁补偿款的份额适当亦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闫某1、闫某2、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4.00元，由上诉人闫某1、闫某2负担3007.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30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竑图 审判员  张智慧 审判员  李红梅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王东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