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0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D418。法定代表人：王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智驿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665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智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智驿公司并未提供涉案作品，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公证取证的界面与智驿公司系统内容界面不同，酒店可以随意复制视频文件到产品的存储空间观看。且智驿公司系乐视电视经销商，对内置的正版视频享有权利，没有必要和动力去复制盗版视频。二、本案不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公证取证过程未联网，被诉侵权行为系复制权范畴。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智驿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驿公司立即停止播放电影《王朝的女人·杨贵妃》；2.判令智驿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4667元及公证费333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200000元。案件审理中，爱奇艺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爱奇艺公司经授权取得了电影《王朝的女人·杨贵妃》（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智驿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合作运营的上海citigo酒店客房点播系统中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王朝的女人·杨贵妃》。2.片尾署名：出品方为北京春秋恒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咏而归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春秋鸿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翰博嘉盛（北京）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大连广播电视台传媒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阿里巴巴（杭州）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天狮集团有限公司。3.授权链条：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咏而归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木兰仙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大连广播电视台传媒有限公司和阿里巴巴（杭州）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授权北京春秋鸿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独占且排他的形式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北京春秋鸿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3日变更名称为北京春秋鸿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木兰仙影视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变更名称为翰博嘉盛（北京）影视投资有限公司。2015年8月10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出具《权利确认书》，确认该影片中国大陆范围的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止的专有电视播放权及该影片中国大陆范围的自2025年9月30日起至该片版权保护终止之日止的专有信息网络传输权，该影片的其他财产著作权利，由其他出品方享有权利期限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止，该影片其他出品单位可自行行使或转授第三方行使。2015年8月10日，天狮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权利确认书》，称其为涉案影片的联合出品方之一，其确认其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不拥有该影片的版权。后涉案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次由北京春秋鸿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春秋恒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春秋恒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给本案爱奇艺公司。4.授权期限：自涉案影片网络上线之日起10年，2015年9月2日涉案影片在爱奇艺公司网络平台上线。5.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二、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的（2019）沪东证经字第5762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4月29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公证处公证员、公证人员一同到位于上海市肇嘉浜路1029弄88号标识为“CitiGOHOTEL”的酒店305房间，使用房间内配置的电视播放设备，点击“确认”后，进入iNifotech酒店点播系统界面，页面底端显示有联网图标，依次点击页面上方的“特别推荐”“影音娱乐”“智享生活”“商旅服务”栏目进行浏览，在“影音娱乐”栏目中“电影”项下，可以找到涉案影片并正常播放。“商旅服务”栏目中“关于我们”部分显示：“iNifotech‘驿’键引爆酒店运营新盈利模式，专属系统，个性定制增值服务，多重盈利。智驿简介：智驿信息是一家专业为酒店提供综合信息化服务的大数据应用企业。自成立以来，智驿以大屏电视搭载智能系统为基础，深攫酒店行业客户，为酒店客户提供深度定制的数字电视增值应用与服务解决方案。”页面左侧“联系我们”部分显示电话400-6919-400，网站www.innfotech.com，邮箱kefu@innfotech.com，登录该网站，显示相同客服电话和邮箱地址，且网站首页底部载明“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版权所有京ICP备15040550号”。爱奇艺公司提交的《酒店超级电视系统购销合同》显示，该合同由案外人上海昭轩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智驿公司作为乙方于2018年1月9日签订，citigo酒店上海徐家汇店为最终用户，双方就购买和安装、运营酒店超级电视智能系统等事宜签订本合同。合同附件一《购销确认单》中载明，指定的应用场所为citigo酒店上海徐家汇店，电视机型号为乐视X43M。爱奇艺公司提交2000元公证费发票复印件，并当庭展示该发票在国家税务总局网站中的查验件，证明因本案产生维权成本。公证书共公证6部影片，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333元。三、智驿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智驿公司提交（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85号公证书及其截图、（2018）粤广南粤第609号公证书、爱奇艺公司取证的视频播放过程与智驿公司内置软件视频播放过程对比截图，证明：1.爱奇艺公司取证的视频播放过程与智驿公司销售的电视中自带的视频播放软件界面完全不同，爱奇艺公司取证的视频并非智驿公司提交。2.智驿公司电视设备自带视频软件具有“登录”“会员”“搜索”“消息”等这些必须接入互联网才能实现的功能，而爱奇艺公司取证的视频播放过程完全没有这些功能，不需要接入互联网就能实现，涉案行为并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85号公证书系对“乐视超级电视超4X40中超版”的相关操作过程进行了公证，同时操作过程中，电视显示“凯雷斯顿酒店”。（2018）粤广南粤第609号公证书亦系对“凯雷斯顿酒店”房间内播放影片的操作过程进行的公证。上述公证书中取证的乐视电视机型号是“乐视超级电视超4X40中超版”，而本案所涉乐视电视机型号是“乐视X43M”，电视机型号并不相同，且智驿公司在涉案酒店点播系统中明确其为酒店提供深度定制的数字电视增值应用与服务解决方案，涉案酒店与智驿公司提交证据中显示的酒店并不是同一家，故上述公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智驿公司提交其与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作协议》、天津智融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函》《确认函》、涉案影片许可使用合同之核心商务条款及《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证明其作为乐视电视经销商和桌面软件开发商，并无权限修改除桌面软件以外的其他部分，且其有能力为客户提供海量正版影视作品，没有必要和动力为酒店客户复制盗版的视频。《证明函》载明，智驿公司销售给涉案酒店的Letv电视设备（设备SN编号可查），系智驿公司向我公司采购的设备，我公司在与其签订的《经销合作协议》范围内承担责任。《确认函》载明，天津智融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确认：1.智驿公司可以为其采购的Letv电视设备定制酒店专用的界面，即launcher软件部分。2.我司允许智驿公司将自己定制的launcher软件内置于Letv电视设备的系统分区，成为Letv电视设备出厂设置的一部分。3.为方便酒店客户及入住客人解决随时可能发生的定制界面维护问题，智驿公司可以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等信息展示在launcher软件内。4.我司并未向智驿公司开放对Letv电视设备除launcher软件以外的其他部分的修改权限。一审法院认为，《证明函》《确认函》由案外人出具，爱奇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智驿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不考虑上述证据真实性的影响，Letv电视设备系智驿公司从案外公司处购买，智驿公司是乐视电视经销商和桌面软件开发商，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确认函》内容仅涉及除launcher软件以外的其他部分的修改权限，并不涉及智驿公司内置的定制launcher软件是否有修改权限。《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载明，1.1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作为涉案影片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的权利人，授权西藏乐视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甲方）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内使用授权作品；1.2授权性质为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告经营权及收益权，不含转授权；1.3授权范围为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乐视移动智能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乐意互联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关联公司）运营的平台（letv.com、le.com）及软硬件客户端。……1.4授权使用地区为中国内地（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3.1费用总额为200万元。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的片尾截图、授权文件、网页截屏、公证书及所附光盘的取证录像截图、智驿公司官方网站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截图、《酒店超级电视系统购销合同》、智驿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证明函》《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确认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影片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构成电影作品。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涉案影片片尾截图及授权材料等，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智驿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运营的iNifotech酒店点播系统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影片，爱奇艺公司主张智驿公司侵害其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智驿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智驿公司就播放过程并未联网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酒店点播系统界面，页面底端显示有联网图标，且智驿公司提交的（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85号公证书亦显示将乐视电视连接公证处无线网络后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爱奇艺公司进行公证取证过程中处于联网状态，故一审法院对智驿公司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智驿公司就其作为乐视电视经销商，有能力为客户提供海量正版影视作品，无需为酒店客户复制盗版视频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智驿公司提交的《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即便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有权在授权期间内通过乐视超级电视播放涉案影片，但该权利系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且不可转授权，智驿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涉案影片的授权，故其上述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由于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爱奇艺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智驿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但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延伸的场所仅限于涉案酒店，影响范围较小，且涉案影片上映时间为2015年，距离2019年侵权公证取证时间相距较远，故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影片的知名度、使用范围，智驿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应发票及代理合同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其是否实际支出及支出金额，故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主张公证费，提供了公证费发票并根据公证所涉影片数量进行了分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智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二、智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公证费333元；三、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智驿公司是否应当为涉案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关于涉案行为的法律性质。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智驿公司主张的播放过程并未联网，故被诉侵权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对此，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酒店点播系统界面的页面底端显示有联网图标，且智驿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亦显示将乐视电视连接公证处无线网络后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智驿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点播系统可在非联网状态下使用，在此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行为已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智驿公司关于涉案行为系复制权控制范畴的相关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其次，关于侵权主体认定的问题。上述未经许可通过涉案点播系统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已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智驿公司是否应当为上述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第一，涉案系统中“关于我们”“联系我们”部分载有智驿公司信息及联系方式及网址，登录该网站首页底部亦载明“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版权所有京ICP备15040550号”等版权信息。第二，涉案《酒店超级电视系统购销合同》中亦载明涉案系统提供方为智驿公司，提供地点为涉案酒店。第三，智驿公司抗辩其设备播放界面与爱奇艺公司取证时的播放界面不同，但其举证的设备与涉案点播设备型号并不相同，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第四，智驿公司还抗辩其产品已脱离其控制，酒店可以随意复制视频文件至存储空间播放。但智驿公司未能提供证明证明其主张，且天津智融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函》《确认函》等亦未说明涉案设备可随意上传视频文件至点播系统进行播放，故智驿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第五，本案点播系统并非智驿公司提交的《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中的授权使用平台及客户端，智驿公司关于其点播系统中的涉案影片已获得授权的相关抗辩亦不能成立。综合上述分析，在案证据已形成优势证据证明智驿公司未经许可通过涉案点播系统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智驿公司关于其并非涉案影片提供者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元，由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