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经营场所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西工路光明小区11号1层2号。 经营者：王苍建，男，1978年7月1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箫，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号楼1303室。 法定代表人：郑波，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衣维成，辽宁慧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文丽，辽宁慧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以下简称永安购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辽0203民初62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永安购物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箫、宏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文丽参加了本院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购物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宏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永安购物中心被套上的图案与宏联公司的大嘴猴在五官上有明显差别，并未侵犯其著作权。灵长类动物以头部五官位置不同来区别个体差异，具体差别如下：对于大嘴猴来说，其头部特征为：额头圆弧朝下成圆形；其脸部特征为：倒三角V字脸；其嘴部特征为：尖嘴角，无唇，显得利落，嘴丫的宽度小于耳朵宽度，与倒三角脸相协调；其眼部特征为：两眼距离宽而鼻孔距离窄；其总体面部轮廓为：从左耳到右耳的宽度大于头顶到下嘴唇的高度，呈扁状长方形。整体感觉耳朵偏大。而对于永安购物中心的被套图案来说，其头部特征为：额头圆弧呈正方形；其脸部特征为：国字脸，呈正方形；其嘴部特征为：圆嘴角、有唇，嘴丫的宽度大于耳朵，与方形脸盘相协调；其眼部特征为：两眼距离窄而鼻孔距离宽；其总体面部轮廓为：从左耳到右耳的宽度等于头顶到下嘴唇的高度，呈等边正方形，整体感觉耳朵适中与脸协调。两个图案有如上诸多差别，仅以“大耳朵、宽腮帮、小鼻孔”就认定永安购物中心侵害其作品发行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次，著作权中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是指侵害著作权人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所引发纠纷。永安购物中心提供的是一个被套并不是一个大嘴猴的作品，其没有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混淆了一个作品和一个物品的概念。永安购物中心作为一个零售商，虽然是小卖部，但是店内商品大到床单、被罩、烧水壶，小到橡皮、头绳、口罩等没有上万种也有上千种图案，如果让这样一个实体店去挨个审核每个物品上的图案是否侵权，首先他需要有知识产权方面的法律知识，其次他需要核查每个图案是否享有著作权，然后确认生产商、批发商是否经过许可，那么这个行业将无法生存，这种行为实质上是在消灭这个行业。二、一审判定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计算的，可以参照该权利使用费给予赔偿。对故意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给予赔偿。”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宏联公司在经济损失方面，有相应的举证义务，以供人民法院来综合考量赔偿金额。诸如：永安购物中心在卖场、货架的摆放情况，促销手段，持续时间段，销售规模，在社会上影响范围等等。这些最基础的证据例如数次购买发票，永安购物中心卖场照片，顾客询价现场录音等，都是容易取得的证据材料。永安购物中心作为光明小区的一个小卖部，销架上的被套是有限的，宏联公司一张照片就可以证明永安购物中心有多少这种被套。但永安购物中心却没有履行这个义务，不是他不愿意去履行，是没有办法履行，因为货架上一共只有三个被套，带有大嘴猴图案的只有这一个。此外，宏联公司在永安购物中心处看到了一个且直接购买走了带有大嘴猴图案的价值只有108元的被套后，可以明确计算出宏联公司的损失是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永安购物中心应当赔偿的也只是6108元，如果只是对永安购物中心进行警示的话，让永安购物中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销售了侵犯宏联公司著作权的被套，利润只有几元不到100元，赔偿数额6000元也足以弥补宏联公司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15000元是没有基础依据的。宏联公司没有与永安购物中心协商即径行起诉不是出于维权目的而是非法的牟利行为。永安购物中心认为，法院不管是基于宏联公司的牟利行为还是社会公平角度均不应支持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宏联公司作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证据存在不足及瑕疵；张洁、俞文斌及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作为受宏联公司委托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及转委托的授权，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权代为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根据宏联公司提交的（2017）沪闵证经字第2019号公证书即保罗费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月1日向宏联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可以确认，宏联公司此时获得的授权是“所有产品的独占被许可方”（exclusivemasterlicenseeforallproducts），然而，该部分的授权文字表述较为模糊：虽然说明文件在附件清单中列明了商标权及著作权，但并未明确“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是否即为将相关商标权、著作权独占使用许可给宏联公司。其次，根据（2016）大中证经字第1178号公证书及译文可以确信(证据28、29页)保罗费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委托人，受委托人宏联公司的特别授权中不包括著作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公司是不能代理5至8项的代理行为(证据29、30页)。根据（2018）锡江证经内字第1631号公证书的内容，可以确认宏联公司授权王希的授权范围不包括代为签署起诉状，因此其代表宏联公司授权张洁、俞文斌及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作为其公司Paulfrank+图形的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其中诉讼案件特别授权其可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并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不管是代表人还是代理人均只能在其授权范围内进行委托代理，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不能代为在民事诉状签字并提起诉讼，该启动诉的行为必须由适格原告及其适格主体作出。在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没有获得代理授权时，起诉状却由其代为盖章，于法无据。再次，起诉状上盖的是江苏崇宁律师事务，导致本案的起诉人是宏联公司还是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无法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四、一审判决认定永安购物中心构成侵权的唯一证据公证书存在不实，程序违法，不应适用于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处提出。2006年7月1日起实施的《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在核定的职业区域内受理公证业务。《司法部、国家版权局关于在查处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发挥公证作用的联合通知》第二条规定，著作权证据保全公证由事实发生地公证处管辖。《公证程序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公证的事项符合公证法本机构有权办理公证的，应当在受理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公证书。但本案公证书显示购买时间是2019年8月24日，申请日为2019年8月1日，明显不符合该规定，且该公证书出具的时间是在2019年8月26日。综上，辽宁省沈阳市恒信公证处无权对本案进行公证，公证程序违法，可能存在公证员未到现场的事实，现永安购物中心已经向辽宁省沈阳市恒信公证处申请撤销公证书，同时申请调取案涉公证档案，以查询公证时公证员徐某、刘某永安购物中心店内的情况。永安购物中心是销售小部件的，根本不知道床单上存在大嘴猴图样，如果公证书予以撤销，宏联公司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宏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永安购物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一、永安购物中心销售的产品侵犯了宏联公司的著作权。通过对比，二者均为嘴巴呈较大椭圆形的卡通猴子形象，嘴部及轮廓所占头的比例较大，眼睛鼻孔均为黑色实心圆点，可以明显识别出大嘴猴的形象，整体上与案涉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以一般消费者的注意力难以区分，对普通大众容易造成混淆；二、永安购物中心进货时未尽合理的审查义务。永安购物中心应对其购进的货物是否有合法的进货途径，是否取得生产销售厂家授权文件进行审查，永安购物中心不能以不知情或者已尽审查义务推托责任，同时案涉侵权产品没有任何生产企业信息，属于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三无产品，故永安购物中心进货时未尽合理的审查义务；三、一审判决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判决给予50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判赔金额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四、宏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宏联公司作为著作权的独占被许可人，有权采取合法的方式维护其权益，其采取公证购买的方式进行调查取证并以此作为证据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法正当行使其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五、宏联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代理人有代理本案的权利，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书面确认宏联公司是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此外，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宏联公司对中国境内的侵犯知识产权行为代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具有转委托的权限，宏联公司授权王希作为公司代表对外进行委托，有权在相关授权文件上签字，王希代表宏联公司进行直接授权，授权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代为签署民事起诉状并提起诉讼，其代为提起诉讼的行为对被代理人宏联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主体适格；六、公证地域管辖的主要目的是维持稳定的公证秩序，减少恶意竞争，异地公证不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不应据此否定公证书的证据效力，并且本案的事实是永安购物中心销售了案涉侵权产品，对宏联公司造成了损失，并且公证书中详细记录了公证购买的过程，无法否认。公证书是国家公证机关出具的，其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永安购物中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立即停止侵犯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许可使用的大嘴猴(Julius)著作权的侵权行为；2.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赔偿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律师费和调查取证费等维权合理费用共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申请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根据《作品登记证书》的记载，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是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的著作权人，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3月1日。该美术作品的形象为一只大耳朵、宽腮帮、小鼻孔并咧着嘴的猴子。2016年8月23日，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书面确认宏联公司是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大陆、澳门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包括案涉大嘴猴美术作品在内)，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将所获权利授权给第三方。 2018年10月8日，宏联公司唯一董事签署书面协议，内容为：同意授权王希为本公司授权代表，有权代表本公司对与“Paulfrank”品牌(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等注册商标和版权)知识产权保护相关的维权行动进行授权并前述相关授权文件，授权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代理公司及个人，授权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代为本公司进行诉讼活动、向行政机关进行投诉、提交行政复议或其他申请、代为本公司进行公证购买、代为进行真假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等知识产权维权事项。同日，王希代表宏联公司授权案外人张洁律师、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单独或共同作为宏联公司PaulFrank品牌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制止并清除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的任何仿冒、假冒及其他任何侵犯宏联公司享有的知识产权行为，包括对侵犯宏联公司享有PaulFrank品牌知识产权的嫌疑商品进行购买、公证等；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参加上述诉讼程序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撰写、提交、修改诉状、答辩状或其他有关文书并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代为调查取证、提交证据。受托人就上述事项有转委托权。授权书的委托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永安购物中心成立于2018年7月12日，经营者为王苍建，经营场所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等。2019年8月1日，宏联公司向沈阳市恒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宏联公司委托的代理人于2019年8月24日来到大连市普兰店区(牌匾名称：永安购物中心)，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带有大嘴猴标识的床品共计支付了108元，取得购物票据1张，同时对店面进行拍照。沈阳市恒信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出具了(2019)沈恒证字第11371号公证书，并将上述购买的产品进行了封存。一审法院当庭启封封存公证袋，公证袋中为床品，与公证书所附照片相同。床品上印有多个大耳朵、宽腮帮、小鼻孔并咧着嘴的猴子的卡通形象。另查，宏联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著作权法保护。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首次发表于美国，美国与我国均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上述作品依据成员国关系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故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我国法律保护。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将相关著作权权利许可他人行使。本案中，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美术作品授权宏联公司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独占许可使用，应当认定宏联公司对案涉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澳门及香港地区享有专有使用权，在授权期限内，宏联公司有权禁止他人使用案涉美术作品，在发生侵犯案涉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时，宏联公司的合法权益直接受到损害，其有权单独提起诉讼，或与著作权人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提起诉讼。经比对，案涉床品上使用的卡通猴子的形象主要特征为大耳朵、宽腮帮、小鼻孔并咧着嘴，除在个别细节上存在细微差异外，整体上与案涉美术作品的特征极其相似，能够认定其与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永安购物中心未经宏联公司许可，擅自销售案涉床品，侵犯了宏联公司对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永安购物中心提出“无法确认大嘴猴就是原告所享有的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永安购物中心销售的床品上使用的图案与案涉美术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并非要求二者在形象、色彩、细节等方面完全一致，而应当根据二者在主要特征、细节特征等方面是否具有一致性进行判断。本案中，案涉床品上使用的图案与案涉美术作品的主要特征等方面具有较高相似性，构成实质性相似，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永安购物中心提出“王希并非宏联公司员工或律师，其作为代理人不合法；王希无权授权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在起诉状上盖章，无法确认起诉内容系宏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宏联公司出具的书面决议，宏联公司授权王希作为公司代表人对外进行委托，有权在相关授权文件上签字，而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接受宏联公司的委托进行诉讼，其是否有权在起诉状上加盖公章，应当根据宏联公司对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的授权委托书来确认。王希对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的授权并非转委托关系，而是王希代表宏联公司进行直接授权，我国法律并未对代表人的身份作出限制，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根据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亦具有在起诉状上盖章的权限，故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可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相应的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宏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宏联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实际损失，永安购物中心的违法所得亦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美术作品的市场知名度，永安购物中心的经营规模、经营范围以及永安购物中心侵权行为的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宏联公司因永安购物中心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宏联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立即停止侵犯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许可使用的大嘴猴(Julius)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二、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5000元。三、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275元，由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0元，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负担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宏联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起诉是否为宏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公证书是否应当予以采信；三、永安购物中心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犯了宏联公司的作品发行权；四、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 一、宏联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起诉是否为宏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首先，永安购物中心关于“（2017）沪闵证经字第2019号公证书并未明确‘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是否即为将相关商标权、著作权独占使用许可给宏联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宏联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交了国家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在永安购物中心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为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通过确认书的形式确认其已将案涉美术作品“独占许可”给宏联公司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使用，其后所附著作权清单包括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的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即案涉美术作品。该“独占许可”虽非我国著作权法上的概念，但通过确认书的内容、结合许可内容、范围、权限等，可认定许可的相关权利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所规定的“专有使用权”。宏联公司作为案涉美术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的被许可人，对于发生在许可期限和许可范围内的针对案涉美术作品的侵权行为，可以单独起诉，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故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永安购物中心关于宏联公司的特别授权中不包括著作权的主张，本院认为，（2016）大中证经字第1178号公证书及译文可以证明保罗费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委托人，对受委托人宏联公司的特别授权中第一项：“准备有关文件，就侵犯委托人任何知识产权，包括商标、版权、专利、外观设计、域名、商号等的侵权行为以及任何针对委托人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代表委托人向有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提交投诉材料、文件和相关证据，提起法律请求，以追究侵权人的行政、刑事和/或民事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受委托人宏联公司的特别授权中包括著作权，故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永安购物中心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公司是不能代理5至8项的代理行为”以及“宏联公司授权王希的授权范围不包括代为签署起诉状”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该条法律规定属于对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的规定，其并未禁止公司主体作为受托人代为提起诉讼，故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宏联公司唯一董事签署书面决议，内容为：“同意授权王希为本公司授权代表，有权代表本公司对与‘Paulfrank’品牌（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等注册商标和版权）知识产权保护相关的维权行动进行授权并前述相关授权文件，授权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代理公司及个人，授权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代为本公司进行诉讼活动……”由此可知，王希作为宏联公司的授权代表，其授权范围包括代为签署起诉状等诉讼活动。同时，王希亦有权代表宏联公司授权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作为“Paulfrank”品牌（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等注册商标和版权）的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特别授权其可“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代为提出上诉、再审、反诉、和追加案件当事人，并参加所有上述诉讼程序和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故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在起诉状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并未超出授权范围，该起诉应视为宏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涉案公证书是否应当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在核定的执业区域内受理公证业务。”《公证机构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证机构违反公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跨执业区域受理公证业务的，由所在地或设区的市司法行政机关予以制止，并责令改正”。 这些规定虽未明确表明跨执业区域出具的公证书的效力，但是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出台的背景，可以知道设立公证执业区域制度的目的有二，一是方便当事人申办公证；二是保障公证机构法律地位平等，同时遏制不正当竞争。而公证书的效力体现在其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经公证机构公证产生的证明力与公证机构是否违反执业区域规定无必然联系。当事人和公证机构如果违反了此规定，并不导致公证书无效，故永安购物中心以公证处的执业区域不符合规定为由，否认公证书的效力，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永安购物中心关于案涉公证行为违反《公证程序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主张，本院认为，公证申请日不直接等同于公证受理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沈阳市恒信公证处违反该项规定的情况下，本院对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以支持。 三、永安购物中心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犯了宏联公司的作品发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行为为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本案中，案涉侵权商品上使用的卡通猴子的形象主要特征为大耳朵、宽腮帮、小鼻孔并咧着嘴，除在个别细节上存在细微差异外，整体上与案涉美术作品的特征相似，能够认定其与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属对案涉美术作品的复制。永安购物中心未经宏联公司或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许可，擅自销售案涉侵权商品，侵犯了宏联公司对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且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故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永安购物中心的未发行大嘴猴作品、未侵犯作品发行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关于作品发行的载体或形式，法律并未有所明确的限制，只要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出售了作品的复制件，即构成对权利人作品发行权的侵犯。永安购物中心以销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了作品的复制品，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发行权的定义，属于侵犯作品发行权的行为，故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四、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宏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实际损失或永安购物中心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永安购物中心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后果等因素酌定宏联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为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永安购物中心关于一审法院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宏联公司维权途径的选择，本院认为，在法律并未就著作权人采取诉讼维权设置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宏联公司有权对侵权行为直接采取诉讼的方式维权，故本院对永安购物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普兰店区永安购物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耀明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崔耀天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悦榕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