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再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荣，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明，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梦，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向东，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月红，女，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男，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唐荣因与被上诉人丁向东、陶月红、周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再3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其不是职业放贷人，案涉合同应为有效，即使无效，也应判决支持资金占用费和被上诉人周仁、丁向东应当承担三分之一的担保责任；丁向东申请再审的时间明显超过法定期限，应裁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再审申请，程序违法。 丁向东辩称，唐荣系职业放贷人，和周国友串通起来骗其签字担保，其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7年8月，唐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国友、陶月红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16年7月2日其承担年24%的逾期违约金（暂算至起诉之日为125000元），承担律师费22000元；二、判令周仁和丁向东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经一审法院调解，各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周国友、陶月红应返还原告本金500000元及利息157730元（暂算至2018年1月8日），被告周国友、陶月红保证于2018年2月13日前返还原告本金200000元，2018年9月15日前还清借款（利息自2018年1月9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周国友、陶月红保证于2018年9月15日前给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三、被告周仁、丁向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周国友、陶月红追偿。四、若被告逾期未履行，原告有权就借款本息、代理费等未履行部分向法院申请执行。 丁向东申请再审称，1、本案两次开庭时周国友均通知其不要出庭，所有事情由他解决。调解过程其也未参与，调解笔录及协议制作完毕后才通知其到法院签字，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2、姚立中是本案的实际出资人，也是受益人，我从未见过唐荣，姚立中在执行中出面跟我调解。原审时，唐荣代理人陈述的实际欠款本金为468521元，但最终调解协议确定需要偿还本金500000元及利息，金额远远高于实际应还金额，且周国友已还款263400元。3、唐荣收取了高额平台费，未告知其。周国友通过恶意隐瞒开庭情况，和唐荣串通，欺骗其承担连带责任，涉嫌诈骗。4、唐荣为职业放贷人，支付借款时预扣本金，并账外收取平台费，涉嫌套路贷。请求撤销调解书，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并依法追究唐荣相关法律责任。 唐荣辩称，1、唐荣系泰州市鑫赢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姚立中是该公司泰兴分公司实际负责人，该笔借款唐荣是名义出借人，资金实际来源于姚立中；2、庭前经核实，借款时实际出借474820元，所谓现金25180元是收取的手续费，该25180元其自愿放弃；3、经核实，2015年9月2日、12月14日分别收取16000元、17000元手续费，其也自愿冲抵本金。 一审法院经再审查明，2015年3月2日，周国友、陶月红（夫妻关系）与唐荣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今借到唐荣人民币伍拾万元整（银行转账474820元，现金2518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2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借款利息为7500／月，按月支付。借款期限届满，如本人不能清偿本金和利息，自愿按每日万分之七向唐荣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唐荣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在该借条上，周仁、丁向东以担保人身份签名，约定：担保人自愿为周国友夫妇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上述借款的本金、利息、逾期违约金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协议签订后，周国友收到来自6228701104502548账户的汇款474820元。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周国友还款15笔，每笔7500元，共计125000元；2016年10月10日、2017年8月31日，周国友分别还款15000元、10000元；其间，为延长借款，周国友于2015年9月2日被收取手续费16000元，于2015年12月14日被收取手续费17000元。 又查，2016年至2018年期间，唐荣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达20余件之多，借款均采用格式借条，存在扣留部分本金作为平台手续费的情形，借款合同在约定月利率1.5%的基础上，还约定了每日万分之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 另查，周国友于2020年3月10日死亡。再审中，唐荣表示不追加周国友的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主张陶月红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周仁和丁向东作为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唐荣长期通过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具有营利性，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规关于“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放贷业务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主合同无效，周仁、丁向东为该借款提供的担保亦应认定为无效。职业放贷人的无效放贷引发的诉讼，人民法院在处理时，本可以在责令借款人返还本金的基础上保护出借人相应的资金使用费损失，但本案中，唐荣不足额交付出借款项，编造现金交付事实，在收取高额利息的同时，另外收取高额的手续费，在债务人逾期还息时，重复计算利息和违约金，此行为严重损害了债务人利益。为规范金融市场秩序，打击非法民间放贷，制裁不诚信诉讼行为，确认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的约定无效，本案仅保护实际出借的本金，债务人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均冲抵本金。丁向东称主债务人周国友已偿还263400元，未能举证证明，结合庭审时各方陈述，确认诉讼前主债务人还款金额为183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丁向东称未参与借款的协商、不了解借款情况，唐荣未能举证证明丁向东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对丁向东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对唐荣要求周仁、丁向东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以调解书肯定借款效力、确定保证人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1283民初7727号民事调解；二、陶月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唐荣291820元；三、驳回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周国友还款事实外，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周国友还款15笔，每笔7500元，共计112500元；2016年10月10日、2017年8月31日，周国友分别还款15000元、10000元。唐荣自愿将分别于2015年9月2日、12月14日收取的16000元、17000元手续费冲抵本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荣在较长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唐荣实际出借了资金，周国友、陶月红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但一审法院未计算资金占用费，将周国友偿还唐荣的款项全部在本金中予以扣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经计算，截至2016年10月10日，周国友、陶月红尚欠唐荣借款本金354439.92元。本案中，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担保人周仁、丁向东并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一审法院再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2017）苏1283民初7727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六个月后，丁向东才申请再审，确实超出法定期限，但该调解书的内容确实违反法律，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且另行组成合议庭，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再审本案，所作再审判决并无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唐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再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再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陶月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荣借款本金354439.92元及资金占用期间费用（以本金354439.92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扣减2017年8月31日周国友已还款1000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陶月红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合计25675元，由唐荣负担9080元、陶月红负担16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乐文 审判员  张 展 审判员  程 岚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