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涛尚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迎春大街96号悦海中心A座1510。法定代表人：褚燕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日剑，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艳丽，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燕青，女，198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雨林，山东鑫福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涛尚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涛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燕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涛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改判涛尚公司无需向董燕青支付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42元、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3816元、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日住院期间未报销医疗费16198.4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董燕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涛尚公司与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外人褚燕霞个人雇佣董燕青为个人劳务关系，之后涛尚公司虽然成立，但涛尚公司并未与董燕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董燕青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涛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涛尚公司与董燕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董燕青从未接受涛尚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董燕青与案外人褚燕霞建立的劳务关系在先，涛尚公司成立在后，间隔时间超过1年5个月，在褚燕霞个人雇佣董燕青时涛尚公司主体尚不存在；且涛尚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家具、灯饰、布艺的销售、安装，与董燕青从事的缝纫工作没有关联，成立后也没有任何实际的经营行为，未在银行、税务有任何开户或者资金流转、交税的记录，并在2020年3月即联系公司代理人员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因此董燕青不可能接受涛尚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第二，董燕青的劳动报酬由案外人褚燕霞个人支付，涛尚公司从未向董燕青支付过工资性劳动报酬，不能因为褚燕霞作为涛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直接认定褚燕霞在涛尚公司成立前雇佣劳务、支付劳务报酬并延续至涛尚公司成立后的行为等同于涛尚公司的行为，而应当严格区分经济活动中的主体地位，否则会造成个人与公司民事法律责任的混乱。第三，涛尚公司成立后，涛尚公司与董燕青并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明示合意，董燕青与褚燕霞一直处于稳定的劳务关系状态，不能因为二人之前存在劳务关系，推定涛尚公司成立后即与董燕青建立劳动关系。董燕青辩称，涛尚公司自2019年9月26日成立后未与董燕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涛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涛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涛尚公司与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涛尚公司无需支付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42元；3.判令涛尚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3816元；4.判令涛尚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日住院期间未报销医疗费22,524元；5.本案诉讼费由董燕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涛尚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经烟台市莱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审批正式成立。2020年4月16日，董燕青因病住院，出院后在家休养，未再工作。涛尚公司称董燕青是2018年4月起受褚燕霞个人雇佣从事窗帘缝纫和裁剪工作，为褚燕霞个人提供劳务，涛尚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家居、灯饰、布艺的销售、安装，董燕青的工作不属于涛尚公司的经营范围。董燕青对此不认可，称其自2019年9月26日涛尚公司成立之日起与涛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涛尚公司从事窗帘的销售、制作、加工、安装工作。董燕青作为申请人申诉至烟台市莱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裁决涛尚公司与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00元;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7980元;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住院医疗费60000元。2020年8月3日，该仲裁委作出烟莱劳人仲案字（2020）第472号裁决书，裁决涛尚公司与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42元;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3816元;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因未缴纳医疗保险导致的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日住院期间未报销医疗费22524元；驳回董燕青其他申诉请求。涛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涛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涛尚公司与代办公司登记的曲姓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3张，证明涛尚公司注册登记之后没有进行任何的实际经营，并且在2020年3月26日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公司注销的相关事宜。董燕青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说明涛尚公司从未经营，即使涛尚公司2020年3月26日着手准备公司注销相关事宜，但截至一审庭审涛尚公司仍未注销。2.褚燕霞记录的董燕青在褚燕霞处提供劳务的记工记录，证明董燕青自2018年4月6日起一直是持续性的为褚燕霞提供个人劳务，褚燕霞对董燕青的管理方式及工作要求从未发生过变化，董燕青与涛尚公司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董燕青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充分说明涛尚公司对董燕青进行了管理，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且该证据充分说明涛尚公司对董燕青按月进行了考勤管理，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董燕青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董燕青2018年5月2日至2020年5月22日期间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以及褚燕霞与董燕青微信转账支付工资截图1张，证明涛尚公司按月向董燕青发放劳动报酬，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涛尚公司未足额支付董燕青病假工资。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董燕青自2018年4月起是持续的受褚燕霞的雇佣，其与褚燕霞之间是个人劳务关系，与涛尚公司无关。2.董燕青与褚燕霞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张，证明董燕青接受涛尚公司的考勤、管理，涛尚公司按月向董燕青发放工资，董燕青的主要工作系涛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从证据可以看出褚燕霞个人对董燕青进行管理，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3.董燕青门诊病历、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病案(含入院、出院记录)，证明董燕青在职期间突发疾病入院治疗情况。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没有异议。4.烟台毓璜顶医院于2020年5月1日和2020年7月16日出具的《诊断书》2页以及董燕青与褚燕霞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张，证明董燕青因病无法工作，并通过微信向涛尚公司法定代表人请病假。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董燕青是向褚燕霞请病假，与涛尚公司无关。5.《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以及《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各一份，证明董燕青因涛尚公司未缴纳医疗保险造成医药费无法报销。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董燕青是否有医疗费的损失与涛尚公司无关，因为董燕青与褚燕霞个人建立劳务关系，不应当要求涛尚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6.涛尚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劳动仲裁答辩状一份，该证据中载明“窗帘布料样品、款式、加工设备由涛尚公司提供，董燕青按照涛尚公司的要求将布料制作成用户要求的窗帘”、“董燕青按照涛尚公司的要求将布料制作成用户要求的窗帘、制作过程接受涛尚公司的监督和指导，必须按照涛尚公司的要求进行……”、“按月计算一次”、“考勤单”、“工资”等，证明董燕青从事的业务系涛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董燕青接受涛尚公司的管理，具有人身依附性，董燕青是按月计酬，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涛尚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该证据是仲裁时涛尚公司的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仅用于发表代理人的个人观点及对本案的看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查，董燕青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725元，涛尚公司对董燕青月平均工资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支付18942元，涛尚公司对数额没有异议。关于病假工资，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支付3816元，涛尚公司对数额没有异议。关于住院医疗费，董燕青实际花费141242.02元，通过新农合已报销79449.88元，关于未报销医疗费，董燕青对仲裁裁决的未报销医疗费数额22524元没有异议。涛尚公司称对未报销医疗费的数额有异议，医疗费的计算应由社保核算机构依法核算，通常有非医保用药扣除，故董燕青的计算方式不准确，且医疗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经一审法院与烟台市莱山区医疗保障服务中心联系，烟台市莱山区医疗保障服务中心核算董燕青医保可报销数额为95648.36元。一审法院认为，涛尚公司、董燕青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通过董燕青提交的与涛尚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燕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董燕青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董燕青按月获取劳动报酬，结合涛尚公司提交的记工记录，可见涛尚公司对董燕青进行考勤，受涛尚公司管理，董燕青从事的工作亦属于涛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涛尚公司、董燕青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涛尚公司、董燕青双方自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涛尚公司主张董燕青系受褚燕霞个人雇佣，与涛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董燕青的工作不属于涛尚公司经营范围，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原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的相关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医疗期为三个月。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支付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支付3816元，涛尚公司对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于2019年9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且未签订劳动合同，涛尚公司应支付董燕青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8942元，涛尚公司对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董燕青因涛尚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要求涛尚公司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审理。涛尚公司未为董燕青缴纳社会保险，导致董燕青无法享受相应的医疗保险待遇，董燕青要求涛尚公司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经烟台市莱山区医疗保障服务中心核算董燕青医保可报销数额为95648.36元，现董燕青已通过新农合报销79449.88元，董燕青未报销医疗费16198.48元应由涛尚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涛尚公司与董燕青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42元;三、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病假工资3816元;四、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日住院期间未报销医疗费16198.48元；五、驳回董燕青其他申诉请求。上述二至四项合计38956.48元，限涛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涛尚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涛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董燕青提供劳动，褚燕霞作为涛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此进行记工考勤并通过银行和微信转账支付给董燕青相应报酬，董燕青提供劳动与涛尚公司经营范围亦吻合。董燕青为涛尚公司提供劳动并获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成立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涛尚公司主张褚燕霞对董燕青进行考勤且支付款项系个人行为，与涛尚公司无关，褚燕霞与董燕青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但涛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褚燕霞个人在涛尚公司业务之外与董燕青另行发生其他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中，涛尚公司认可其成立后，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燕霞一直对董燕青进行考勤。褚燕霞作为涛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涛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涛尚公司与董燕青自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涛尚公司支付董燕青相关劳动待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涛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涛尚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