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燕，女，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山东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山亭区山城街道驳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山城街道驳山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4063489900848。法定代表人：赵德阔，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建峰，山东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燕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山城街道驳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驳山头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6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燕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6民初337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直接缘于被上诉人债务履行期满后的“代物给付”行为，被上诉人对所谓“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根本不具有任何诉的利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案涉债务履行期满前虽有“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但被上诉人实际交付案涉房屋的时间在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后，其行为已具有“代物给付”的性质。基于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直接缘于被上诉人债务履行期满后的代物给付行为，所谓“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已没有任何实质意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不具有诉的利益。二、案涉房屋经被上诉人代表当地征收机关办理征收手续后已事实上彻底灭失，被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原借贷协议中“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无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在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上诉人后，又代表当地征收机关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征收了案涉房屋。现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已建起水库，争议标的已被水淹没，实际上彻底灭失。因案涉借贷关系在法律上已经消灭，作为诉讼标的房屋在事实上已经灭失，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纠纷，被上诉人诉请人民法院确认“所谓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无效，无法解决双方间的任何争议，所以，被上诉人在本案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根本无法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任何实际意义，选择的救济途径根本无法解决双方间的任何纠纷，对本案诉讼而言根本不具有诉的利益，人民法院理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不应予以实体审理。原审判决确认所谓“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无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原审诉讼根本不能代表驳山头村委会的真实意志。因为所谓的法定代表人根本不具有代表该村委会表达意志的权利。二审法庭调查时补充上诉理由：由于一审第一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只有代理人出庭，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的过程及借款后的村财政入账记录情况及借款到期后村委会以物抵债的过程及客观情况，包括当时在抵债的瞬间，借条中所记载的“新建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及建筑面积、当时建成的未完成状态的实际状况，一审法院均未查清。驳山头村委会辩称，一、案涉协议将驳山头村委会的新建办公室以30000元价格抵给高燕，侵害了村集体的利益，同时属于流押条款，应属无效。涉案协议内容中载明的“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部分，具有设定担保的意思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本案涉及确认之诉背后的实体利益，本案诉讼确有必要性，驳山头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具有诉的利益。诉的利益是指当事人所拥有的，在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时，法院针对争议纠纷作出判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具体到本案而言，案涉合同流押条款的有效与否涉及案涉房屋补偿安置利益，因涉案协议流押条款无效而导致高燕对案涉房屋不具有合法权益，故其不具有补偿安置利益，驳山头村委会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补偿安置利益，故驳山头村委会对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具有利害关系，因此，驳山头村委会对本案诉讼具有诉的利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确认案涉协议争议内容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诉讼系驳山头村委会的真实意志。一审诉讼事关驳山头村委会的合法权益，驳山头村委会在一审的民事起诉状中加盖公章的行为，就是以明示的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一审时，因驳山头村委会村主任职位的空缺，而由村民委员会委员杨运广负责了全村的工作，一审时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足以证实，其具有代表驳山头村委会表达意志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正确的判决。驳山头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于2007年3月1日出具的协议中约定“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内容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协议一份，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张广华在该协议中进行了签名，并加盖了原告的公章，该协议载明：“2007年3月1日，村借贷高燕现金叁万元正，利息1分，1年期，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另查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交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以证明本案所涉及确认之诉的法律关系已经客观灭失；该协议是案外人庄里水库建设山亭区指挥部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刘忠勤签订的庄里水库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原告、山城街道办事处及枣庄市鸿禹水利工程监理中心庄里水库移民搬迁安置监督评估项目部分别在协议中盖章见证，该补偿安置协议载明：“因枣庄市庄里水库工程建设需要……对乙方的房屋进行征收。甲、乙（已获得家庭成员的全权授权）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房屋现状。主房屋建筑面积118.88㎡、配房建筑面积16.12㎡，合计135.00㎡。三、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明细。房屋补偿金额102201元、院内空白宅基地补偿金额20860.74元、附属物补偿金额34839.40元、装修补助金额7500元、搬家补助费1000元，合计补偿金额166401.14元”。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的乙方为刘忠勤，而非本案的被告，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该协议是否履行。被告除提交该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外，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据与本案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合同的部分效力确认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协议为民间借贷合同，该协议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协议内容中载明的“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部分，具有设定担保的意思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因此，本案涉案协议中诉争部分的约定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其合法性。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燕的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驳山头村委会于2007年3月1日向被告高燕出具的协议内容中“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高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2020）鲁04行初127号行政判决书一份，因山亭区人民政府上诉，正在二审审理期间，该判决未生效。在该判决书第2-3页，有一份山亭区纪委监委第五纪检监察室核查组于2019年11月26日出具的关于反映张广华同志有关问题的初核情况报告，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广华未经村两委研究，私自将新建办公室抵扣侵害了村利益的事实，印证了案涉协议约定内容无效。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提出如下异议：该判决书的涉案主体与本案的上诉主体从形式、实质上均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出的有关张广华具体问题的初查报告只是行政判决书中山亭区人民政府单方出具的自己制作的有关情况说明。且在行政案件中，根据判决书记载刘忠勤对纪委核查情况也作出否定和合理解释。另外，行政诉讼中，所涉及的具体标的所包括的分项范围与本案的具体标的指向的范围不吻合。无法证实行政诉讼中涉案标的是本案涉及的标的。综上，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判决未生效，该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免证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约定的“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内容是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07年3月1日，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债务履行期届满后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可以协议以抵押物折价取得抵押物。但是，损害顺序在后的担保物权人和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协议中关于“如到期还不了，新建办公室归高燕”的内容具有担保性质，该约定违反了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协议中的以上约定内容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高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