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台县城房建设开发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城关镇青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150465946N。 法定代表人：李孔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城大道与明珠大道交叉口国土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MB17197467。 负责人：李振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梅，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台县城房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房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房建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城房建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城房建设公司与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之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一份极其不严谨的合同,合同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空白。城房建设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前缴纳到指定账户中的200万元，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收据是竞买保证金,因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并未要求城房建设公司再行缴纳定金,一审法院将城房建设公司缴纳的竞买保证金等同于定金缺乏证据支持；2、案涉合同约定交付的土地条件是“现状土地条件”，但对现状具体情况并未约定。依据相关规定土地挂牌出让前必须完成拆迁安置补偿，做到净地出让，因此双方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现状交付条件”应理解为已与被拆迁人完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法律层面上无权属纠纷。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当时负责土地开发建设与管理的政府职能部门，将尚不符合条件的土地进行出让,违反相关政策和法律,违约在先。3、城房建设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城关镇人民政府的报告以及凤台县老城综合改造指挥部办公室的说明中均记载了因凤台县总体规划调整等内容,但城房建设公司暂时无法提供具体调整时间的书面证据，请求法院责令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依法提交。 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1、城房建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定金不予返还。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八条约定受让方须向出让方缴纳20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因城房建设公司未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向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也明确约定了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城房建设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合同签订后，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并未通知城房建设公司规划调整，也未通知城房建设公司不得开发建设，城房建设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因规划调整不能开发建设，且城房建设公司称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拒收剩余土地出让金与事实不符，故城房建设公司以规划调整逾期缴付土地出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2、出让公告中明确约定“拆迁安置由受让方承担，有意参加竞买者可自行对挂牌地块现场踏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明确约定，交付土地的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城房建设公司在竞拍和签订合同时，对土地现状是充分了解且认可的，故其以案涉地块非“净地”为由逾期缴付土地出让金进行抗辩不能成立。 城房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退还城房建设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2000000元，利息1392300元，本息合计339230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6.12％暂从2008年11月17日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以后利息按照同等标准计算至全部本金归还完毕）；本案诉讼费用由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7日，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出让公告，挂牌出让×××18号地块（位于交通路南侧，北至交通路，东至外贸住宅楼，南至城关住宅楼，西至龙潭社区办公楼），土地面积6630.8平方米，出让土地用途为商住，出让年限为50年，竞买保证金200万元，拆迁安置由受让方承担。有意参加竞买者可自行对挂牌地块现场踏勘，原凤台国土资源局不统一组织现场踏勘。 2008年11月17日，城房建设公司交纳竞买保证金200万元。2008年11月21日，城房建设公司与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确认城房建设公司竞得涉案出让地块，该挂牌成交确认书载明：第三条：竞得人对挂牌文件、挂牌地块及挂牌全部过程均无异议。第四条：双方在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之日起10日内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金余额按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竞得人向出让人全部付清。2008年，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与受让人城房建设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三条：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淮河路北侧，宗地编号×××18，宗地面积6630.8平方米。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商住。第五条：出让人同意在—年—月—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方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三款规定的土地条件：（三）现状土地条件。第六条：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期为50年，自出让方向受让方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第七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人民币900元，总出让金为5967720元。第八条：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付20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定金抵作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第九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出让金。第三十一条：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如果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月按迟延支付款项的0.5％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延期付款超过6个月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回收土地，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其他损失。 2015年5月6日，凤台县人民政府第28号专题会议纪要第七条第二项载明：同意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凤国土资合＜2008＞27号﹚，城房建设公司缴纳的定金不予退还，上缴县财政土地金专户。 2019年4月30日，凤台县人民政府第39号常务会议纪要第六项载明：鉴于城房建设公司竞拍的×××18号地块，因凤台县总体规划调整，导致项目无法实施，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同意退还城房建设公司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活期标准，给予城房建设公司利息补偿。 2020年3月16日，凤台县人民政府第52号常务会议纪要第六条载明：会议决定，城房建设公司缴纳的×××18号地块竞买保证金严格执行2015年5月6日的第28号会议纪要和国家审计署审计意见。 2019年3月29日，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县城乡规划局、县林业局等部门职责整合，组建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一审法院认为，城房建设公司通过拍卖程序取得案涉国有土地建设使用权,与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责任应有谁承担。城房建设公司称未交后续土地出让金的原因是1.涉案地块非“净地”不符合交付条件；2.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不久，被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告知由于凤台县整体规划调整，出让的土地被纳入老城综合改造项目，无法单独开发。关于第1点，该院认为，根据2007年国土资源部下发的《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国土资电发[2007]36号)中要求：城市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出让前,应处理好土地的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2008年国务院作出的《关于促进节约集约用地的通知》(国发[2008]3号)中明确要求：储备土地出让前,应当处理好土地的产权、安置补偿等法律经济关系……等,对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的要求为处理好土地的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完成通水、通电、通路、土地平整状态。但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前,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出让公告中明确约定“拆迁安置由受让方承担，有意参加竞买者可自行对挂牌地块现场踏勘。”城房建设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在竞拍前应对涉案地块现场踏勘。且城房建设公司在竞拍过程中也未对涉案地块的现状提出异议，在拍得后，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时也表明对挂牌文件、挂牌土地无异议。由此可知，双方对涉案地块的现状是明知且认可的。双方在明知涉案地块现状的情况下，签订了《国有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在该合同中约定“现状土地条件”交付。在本次起诉前长达12年中，城房建设公司并未就涉案土地非“净地”不符合交付条件提出异议。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对土地交付条件明确约定为现状交付，故对城房建设公司涉案地块非“净地”，不符合交付条件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2点，该院认为，城房建设公司提供的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及凤台县老城综合改造指挥部办公室的书面报告均是2012年出具，离城房建设公司按照出让合同约定交清土地出让金已长达四年之久。且直至庭审结束，城房建设公司未提供其所称的“双方签订合同不久，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通知其由于凤台县总体规划调整，涉案地块无法单独开发”的证据，故对其该陈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在拍卖涉案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时,并无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城房建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全部履行交纳土地出让金义务,应属违约。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城房建设公司违约，其交纳的200万元定金应予以没收。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双方签订的《国有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为5967720元，履约定金为200万元，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806456元（2000000元－5967720元×20%）不应视为定金，应视为城房建设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城房建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交纳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其支付的200万元中的1193544元（2000000元－806456元）为定金，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不予返还，另外的806456元，应予退还。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城房建设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806456元；驳回城房建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38元，由城房建设公司负担25870元，由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80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城房建设公司提交了征求意见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第39号常务会议纪要在上会前已征得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同意。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另查明：《挂牌成交确认书》第六条约定，竞得人所有支付的支票或汇票，在本地无法兑现或无法全部兑现，或竞得人不履行本挂牌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均视为违约。对违约者，挂牌人不予退还前期所收取履约保证金和定金，取消竞得人资格，收回土地，对成交地块再行挂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时间为《挂牌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0日内。双方亦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解除，但对解除时间及解除原因各执一词。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城房建设公司缴纳的200万元性质如何认定,城房建设公司要求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退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出让公告后，城房建设公司交纳了竞买保证金200万元。此后，城房建设公司亦按成交确认书的约定与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然该合同第八条载明“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付20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定金抵作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因城房建设公司并未按约定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缴纳该笔定金，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城房建设公司交纳的竞买保证金转为案涉合同的定金进行约定，故城房建设公司在竞拍前交纳的200万元竞买保证金在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转化为土地出让价款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将其中的1193544元认定为定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城房建设公司认为该200万元系土地出让金的上诉理由成立。 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出让公告中载明“拆迁安置由受让方承担。有意参加竞买者可自行对挂牌地块现场踏勘。”作为竞拍人，城房建设公司应当提前查看案涉土地的现状并评估其风险，但其在竞拍过程及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时未提出异议且签订了以现状土地条件交付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此可见，城房建设公司对案涉土地系现状交付的条件是明知的。加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亦未约定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的时间，故对城房建设公司案涉土地不符合交付条件，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违约在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城房建设公司未能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金，对其关于因凤台县总体规划调整，涉案地块无法单独开发，原凤台县国土资源局拒收土地出让金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城房建设公司已构成违约。 因双方均认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城房建设公司交纳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应予返还。因城房建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其要求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凤台县城房建设开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 二、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凤台县城房建设开发公司土地出让金200万元; 三、驳回凤台县城房建设开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38元，由城房建设公司负担11138元，由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7元，由城房建设公司负担11945元，由凤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15542元。 审 判 长 曹祝萍 审 判 员 张 晨 审 判 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岳 干 书 记 员 张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