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如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坝支行，住所地如东县岔河镇古坝街21号。负责人：胡文俊，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琳，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冬胜，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东祥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太平北路885号观音山科技园10号楼3楼。法定代表人：刘冬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娟，女，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飞，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如东县岔河启秀羊毛衫厂，住所地如东县岔河镇启秀村四组。投资人：毛梦瑶。原审第三人：如东县东森针织厂，住所地如东县丰利镇双沟门村。投资人：韦向东。上诉人江苏如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坝支行（以下简称古坝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东祥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祥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如东县岔河启秀羊毛衫厂（以下简称启秀羊毛衫厂）、原审第三人如东县东森针织厂（以下简称东森针织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1）苏0623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坝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东祥公司对本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本行与启秀羊毛衫厂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约定，若贷款到期后启秀羊毛衫厂未按约还本付息，本行有权从启秀羊毛衫厂的存款账户上直接扣划相应款项。第二、启秀羊毛衫厂在本行的存款账户于2020年12月18日收到款项141813.35元。因启秀羊毛衫厂欠付本行借款，根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本行有权直接扣划该款项。第三、根据货币占用即所有原则，启秀羊毛衫厂收到东祥公司款项时即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虽然该款项被本行扣划，但是启秀羊毛衫厂欠本行的债务也相应减少，启秀羊毛衫厂因此获益，故一审法院认为启秀羊毛衫厂未取得不当利益，属于认定错误。第四、本行扣划启秀羊毛衫厂款项时并不知悉该款项为不当利益，本行无义务向启秀羊毛衫厂核实该笔款项来源，也无义务核实该笔款项的合法性。此外，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有严格的财务操作流程和审核制度，误操作可能性小，本行有理由相信该笔款项为启秀羊毛衫厂的款项。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行与启秀羊毛衫厂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系基于合同权利合法取得案涉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八条规定，得利人已经将取得的利益无偿转给第三人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相应的范围内承担返还义务。东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古坝支行所述应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八条的意见不予认可。我司将款项误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启秀羊毛衫厂未取得该笔款项所有权，亦非该笔款项得利人，本案得利人应为古坝支行，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启秀羊毛衫厂、东森针织厂未答辩。东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秀羊毛衫厂、古坝支行返还不当得利款141813.35元；2.诉讼费用由启秀羊毛衫厂、古坝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启秀羊毛衫厂与古坝支行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古坝支行借款55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19年10月8日。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方式为贷款人有权于每一笔本息到期日自动从启秀羊毛衫厂的账户中扣收款项（账户名称：如东县岔河启秀羊毛衫厂，账号：3×××93）。借款到期后，启秀羊毛衫厂并未按约还本付息。截止到2020年12月18日尚欠古坝支行借款本金55万元，利息82077.86元。2020年12月18日，东祥公司将本应汇给东森针织厂的货款141813.35元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的账户（账户名称：如东县岔河启秀羊毛衫厂，账号：3×××93）。当日，古坝支行将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该账户内的141813.35元直接扣划。2020年12月28日，东祥公司向古坝支行申请将错汇的款项返还，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东祥公司与东森针织厂间于2020年下半年存在服装来料加工合同关系。东祥公司应向东森针织厂支付款项141813.35元。东祥公司发现汇款错误后，又于2020年12月22日向东森针织厂汇款141813.35元，注明是加工费。启秀羊毛衫厂与东祥公司间曾有业务往来，但自2019年年初以后，双方间不再有业务往来，启秀羊毛衫厂对此情况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一审审理中，东祥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要求古坝支行承担返还141813.35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东祥公司不欠付启秀羊毛衫厂的款项，其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的141813.35元，启秀羊毛衫厂对该笔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属于不当得利。启秀羊毛衫厂应当返还该笔款项。根据启秀羊毛衫厂与古坝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古坝支行有从启秀羊毛衫厂账户直接扣款的权利，实际古坝支行也拥有直接扣款的技术条件，但在能确定该款项并非启秀羊毛衫厂合法取得的情况下，古坝支行占有该款项缺乏正当性，应予以返还。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启秀羊毛衫厂与古坝支行间关于可以直接从启秀羊毛衫厂账户扣款的约定，只对其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古坝支行的扣款行为表面上看有合法依据，但由于该款项实际并非启秀羊毛衫厂所有，古坝支行行使该项权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在该笔款项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后即被古坝支行直接扣划，启秀羊毛衫厂在不知道收到该笔款项没有法律根据，且收到的该笔款项已被古坝支行直接扣划走的情况下，启秀羊毛衫厂未取得不当利益，且东祥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只要求古坝支行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故启秀羊毛衫厂不承担返还该款项的义务。据此，一审判决：一、古坝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祥公司141813.35元。二、启秀羊毛衫厂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8元，由古坝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古坝支行提交下列证据：1.资产负债表及科目余额表，证明启秀羊毛衫厂与东祥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截至2019年4月30日东祥公司仍欠付启秀羊毛衫厂款项。2.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打印件，证明2019年1月10日之后东祥公司再未向启秀羊毛衫厂汇款，但第一组证据显示东祥公司仍欠启秀羊毛衫厂款项。3.借款合同两份、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一份、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启秀羊毛衫厂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债务，启秀羊毛衫厂与原厂长花林强均为失信被执行人。两份情况说明格式、字体、日期书写方式均一致，双方恐存在串通行为。东祥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恰恰证明我司与启秀羊毛衫厂自2019年1月10日起不再发生业务往来。对于第三组证据借款合同与我司无关，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我司一审已经提交。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资产负债表、科目余额表的真实性，东祥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对于活期存款账户明细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可，证明东祥公司2019年1月10日之后与启秀羊毛衫厂无款项往来。对于两份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明古坝支行与启秀羊毛衫厂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款项扣划约定。对于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与本案争议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两份情况说明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7月12日，启秀羊毛衫厂与古坝支行签订《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古坝支行借款75万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古坝支行扣划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相关行为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且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民法典溯及适用的具体情形，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首先，关于案涉141813.35元款项是否系东祥公司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古坝支行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及科目余额表虽载有启秀羊毛衫厂的资产情况以及与东祥公司的借贷往来，但科目余额表未载明具体日期，不能证明东祥公司仍欠付启秀羊毛衫厂款项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且东祥公司、启秀羊毛衫厂均出具情况说明，表明二者之间自2019年初不再发生经济往来，没有任何欠款和经济纠纷。古坝支行虽主张两份情况说明格式一致，有串通之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东祥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141813.35元款项系其与东森针织厂之间发生的交易往来，故可认定案涉款项系东祥公司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构成不当得利需要满足以下几个要件：一是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二是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三是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根据。具体到本案：第一、根据《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古坝支行对启秀羊毛衫厂享有债权请求权，但因东祥公司将款项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且古坝支行扣划成功后，使得其对启秀羊毛衫厂的部分债权得以实现，故古坝支行实际取得利益。第二、案涉141813.35元系东祥公司错汇至启秀羊毛衫厂账户，实际所有人应为东祥公司，并非启秀羊毛衫厂，古坝支行无权扣划本属于东祥公司的款项，本案中古坝支行的扣划行为造成了东祥公司合法利益损失，亦说明古坝支行的获益与东祥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三、古坝支行认为其是根据与启秀羊毛衫厂签订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实施扣划，但该合同约定只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虽然货币是种类物，一般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中启秀羊毛衫厂对古坝支行的债务逾期后，古坝支行未能从其账户扣划相应款项，直至东祥公司错汇141813.35元后，古坝支行才扣款成功，并且扣划的金额就是141813.35元，由此可见该笔款项已经特定化，启秀羊毛衫厂不享有该笔款项所有权，在此情况下古坝支行予以扣划，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古坝支行扣划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东祥公司要求古坝支行予以返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古坝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上诉人江苏如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坝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志霞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韩 帅书 记 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