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国景，女，汉族，1963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保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王奎，男，汉族，1971年11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诉人薛国景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及原审被告王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国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保强，原审被告王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国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王某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认定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本案根本性的错误判决。1、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王奎和靳霞，王某对涉案房产不享有实体权利，其更不享有足以排除王某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离婚协议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归王某所有，形式上有赠与的意思，但又没有签订赠与合同，该约定不能直接引起房产物权变动的结果，涉案房屋产权在没有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自始至终属于王奎、靳霞所有。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王某仅享有的是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而且是普通债权，不具有物权的效力。2、一审法院认定王某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债权成立时间虽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特定情境下对债权继续履行的顺序存在影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也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下，至少不能得出薛国景成立在后的债权优先于王某成立在前的请求权的结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类推错误。类推适用的前提是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存在法律漏洞，即某一事项立法者应当规定而未规定（区别于法外空间），违反了立法目的和计划。本案案由是执行异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有明确规定，不适用类推情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来审查被上诉人王某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4、协议签订时王某虽未成年，但现在已22周岁，在这期间完全有时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王某却怠于行使权利。综上，涉案房产所有人是王奎、靳霞，被上诉人对该房产不享有实体权利，更不享有足以排除上诉人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王某辩称：首先，离婚协议中约定争诉房产归被上诉人王某所有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王某对该房屋的请求权具有特定的指向性，并且是居住生活所用，该请求权早于上诉人金钱债务的请求权。同时该房屋未登记过户不能归结于王某的原因，离婚协议处分财产时，王某未满18周岁，不具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王某在未满18周岁前按照兵役法参军服役，截至目前仍在部队是现役军人，无法完成过户登记。一审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上述案件事实，判决阻却执行的理由成立，符合法律立法精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王奎述称：案涉房屋已经给了王某了，该房屋与我无关，因为王某在当兵，所以无法过户。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不予执行位于新乡市红旗区××西××单元××东户房产（不动产权证书号49594）；二、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薛国景、王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0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711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中认定，新乡市鑫枫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薛国景借到15万元，徐强、马延晓、王奎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和破产清算组成员，在公司对外存在未清偿债权的情况下，以无债权债务的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清算，徐强、马延晓、王奎需承担赔偿责任，判令徐强、马延晓、王奎赔偿薛国景150000元及利息。2020年7月17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711执1099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或划拨被执行人徐强、马延晓、王奎所有金融机构存款30万元，或查封、扣押上述被执行人同等价值的财产。2020年8月20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向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发出（2020）豫0711执1099号协助执行通知，查封被执行人王奎名下位于新乡市红旗区××西××单元××东××房产××套（不动产权证书号49594）。2020年10月23日王某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11月19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下达（2020）豫0711执异12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某的异议请求。王某不服该裁定，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案涉房产于1999年4月8日登记于靳霞、王奎名下。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住房及家具、电器归王某所有，抚养孩子方可居住本房。至今案涉房产仍未完成过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当前仍登记于靳霞、王奎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屋物权未变更，涉案房产仍归靳霞、王奎所有。故本案的争议点在于王某基于其父母离婚协议书所享有的取得案涉房产的期待权是否足以阻却执行。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的权利时，应审查相关权利的性质、保护价值等因素，以保障公平、正义和维护交易安全为原则，进行法益衡量。一审法院认为，王某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是：一、本案中不具有王奎与王某之间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可能性。靳霞、王奎于2012年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产的处分时间远早于2014年薛国景与鑫枫格公司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故王奎与靳霞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在争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王某享有的是对该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而薛国景与王奎之间为普通金钱债权债务关系，且未指向特定财产。相比之下，王某的请求权直接针对案涉房屋，此权利针对性更强，具有优先性。三、王某的请求权形成时间远早于薛国景对王奎金钱债权的形成时间。债权的成立时间虽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特定情境下对债权继续履行的顺序存在影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也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下，至少不能得出薛国景成立在后的债权优先于王某成立在前的请求权的结论。四、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抚养孩子方可居住此房”，且协议签订时王某尚未成年，故该房产在当时具有对王某提供生活保障之功能。王某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具有保护价值和伦理上的优先性。综上所述，王某的请求权优先于薛国景的金钱债权，王某所提异议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新乡市红旗区××西××单元××东户的房产。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薛国景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王某提交了其所在部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主要内容：王某于2015年9月入伍，为现役军人；证明目的：王某接受房屋时未满十六周岁，不具备办理过户的法定年龄，其现在仍是现役军人，不具有办理过户的身份条件。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未过户的原因是现役军人，从2015年到案涉房屋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有探亲假，可以办理过户手续。原审被告王奎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案涉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1、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711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2014年5月11日，新乡市鑫枫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薛国景出具收据，载明：今借薛国景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月息1.5分/元，每月1日前付息。借款人：徐强新乡市鑫枫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盖章）2014年5月11日”。2、王奎与靳霞于2012年5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有“王奎与靳霞二人于1996年6月5日在红旗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因性格不和，双方自愿协议离婚。现协议如下：一、双方婚后有一男孩王某（14岁）归男方抚养，女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贰万元整。在不影响孩子的正常学习和生活的情况下，女方随时可以探视孩子，但应提前与男方协商一致。更应尊重孩子的意见。二、位于红旗区××西××单元××东户，建筑面积为62.02平方米的住房及家具、电器归儿子王某所有，抚养孩子方可居住此房，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留宿第三方。若留宿他人自动放弃对该房的居住权。双方财产已分清，无财产纠纷。三、双方无债权、债务纠纷。”3、王某系现役军人，于2015年9月入伍。4、二审庭审中，王奎陈述称“房子已经给了王某，与我无关了”“案涉房产现在没有人居住，我会去打扫卫生”“王某名下没有其他房产”“当兵时年龄不够，过不成户”“我名下没有其他房产”。本院认为：本案薛国景享有的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王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系占有权和期待权，王某对案涉房产的相关权利能否排除薛国景基于普通债权申请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应综合分析两种权利的性质和内容，判断法律优先保护的先后顺序。首先，薛国景的执行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王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需要以其父母的离婚协议为基础分析。结合王奎与靳霞离婚协议书的赠与条款及其他条款的约定内容（该离婚协议签订时王某系未成年人，协议内容除了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某外，还约定了关于抚养费的支付），可以看出实质属于夫妻双方离婚时对子女法定抚养义务负担的约定。且该房产的面积为62.02平方米，主要具有保障生活与居住的功能。故此，该离婚协议书中不仅有对财产的分割、债务清偿等属于身份关系解除后对人身和财产上的安排，更涉及夫妻和子女之间的身份利益，其中赠与子女房产的条款实质在于夫妻双方对子女法定抚养义务的约定和安排，同时也属于基本生存权的保障。与金钱债权相比，人的生存权益、民生保障在价值衡量体系中更值得法律优先保护。其次，离婚协议书系真实有效，根据（2019）豫0711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显示，薛国景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5月11日，该时间晚于王奎与靳霞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即2012年5月3日。从王奎与靳霞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及相关约定内容上看，可以排除恶意串通损害薛国景案涉执行债权的可能性。再次，王奎与靳霞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某时，王某尚未成年，后其于17周岁参军入伍，至今仍为现役军人，王某对于未及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明显过错。此外，案涉房屋在王某未成年时由其及其父王奎共同居住，在王某入伍后由王奎代管，该房屋的管理状态并未发生变化，另目前无证据显示王某名下在新乡地区登记有其他房产。综上，案涉房产虽然登记在被执行人王奎名下，依据登记的“外观标准”判断，系被执行人的相应财产，但在王某以其对该房产享有的相应权利请求排除执行的情形下，需结合王某享有权利的性质来判断能否阻却执行。如上分析，本案王某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系基于其父母离婚协议中对其抚养义务负担的约定，具有保障生存的功能，又因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无明显过错，故赋予其排除案涉执行债权的强制执行更符合社会公众的基本认知和价值判断。综上所述，薛国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薛国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卓群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张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