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新源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恰普河路052号供电公司综合楼7/610。 责任人：戚志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湛云清，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洁，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龙，男，1976年1月9日出生，东乡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燕（系马龙的妻子），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慧，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一不拉黑木，男，1985年4月16日出生，东乡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 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新源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新源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龙、马一不拉黑木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人民法院（2021）新4025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源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湛云清、白洁，被上诉人马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燕、张斌慧，被上诉人马一不拉黑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源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龙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是根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第12.0.7条之规定，马龙自行举证村委会去现场所量高度为7.6米，恰恰证实案涉线路与地距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其公司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0条认定其公司存在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公司在涉案线路事发地点附近安装了警示标志，尽到了警示义务。《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第5.1.1条之规定，涉案的35KV线路可以是绝缘线也可以是非绝缘线，一审法院以“电线没有绝缘包装”作为其公司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划分比例不当；马龙作为成年人，具有多年从事安装搭建彩钢棚经验的人，理应注意到彩钢棚上方有高压线，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触电时未佩戴任何的防护措施、绝缘设备，主观上疏忽大意，马龙应对此次事故承担60％的责任，马一不拉黑木作为雇主非法搭建采钢棚，一审法院对其认定责任比例过低;四、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精神抚慰金的赔付是考虑过错程度的，马龙虽是触电致残，但与其自身存在巨大过错。 马龙辩称，在一审法庭调查中事发现场及附近均没有警示标志。对于新源供电公司提出的《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适用标准不认可。该规范已经过时，该规范还有2011年的规范，现在大部分电力公司都是绝缘包装，电力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但是在本案中供电公司有具体过错，并且过错不止一处，其认为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正确。新源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马一不拉黑木：新源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事发现场及附近未安装警示牌，且有证人（村委会）可以证实该事实。供电公司栽杆子也未经其同意，其也不知道有多大的电。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马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新源供电公司、马一不拉黑木赔偿其1.医疗费112,910.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30天×40元）；3.营养费7600元（190天×40元）；4.误工费42,712元（190天×224.8元）；5.护理费1,650,931.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天×224.8元×2人）＋出院后护理费（82,052元×20年）］；6.残疾赔偿金693,280元（34,664元×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315,659元［（25,594元×8年÷6人）＋（25,594元×22年÷2人）］；8.交通费1620元；9.鉴定费1920元；10.残疾用具费4500元；11.住宿费3000元；12.材料费1000元；1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为2,886,333.07元，由新源供电公司承担80％的责任，由其与马一不拉黑木各承担10％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马龙受马一不拉黑木雇佣，在为马一不拉黑木位于新源县家中搭建牛棚彩钢棚时，触碰到一旁的高压电线，马龙从高处坠落受伤。马龙受伤后被送至坎苏镇卫生院，支出医疗费735.81元。后又转至新源县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2,441.91元，因马龙伤情严重由新源县人民医院派救护车转至上级医院，于2020年4月8日至29日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住院治疗21天，马龙的伤情经诊断为：电击伤；高处坠落伤并高位截瘫；脊柱损伤；上胸椎脊髓横断伤胸5、6椎体压缩骨折；胸3、4、5、6椎体棘突骨折、双足、左手并烧灼伤等。并支出医疗费109,703.24元。出院医嘱：继续换药抗凝对症治疗，注意导尿护理，防止泌尿系统感染，加强护理防止褥疮，加强营养，陪护两人，定期住院，康复治疗。2020年10月17日马龙向新疆中业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损伤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0日新疆中业司法鉴定所出具新中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44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马龙被电击坠落导致高位截瘫的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马龙系农村户口，有马雪峰（2012年11月2日出生）、马瑾萱（2014年10月15日出生）两个子女、父亲马金良（1948年6月10日出生）。事故发生后，马一不拉黑木向马龙支付现金50,000元。事发地点的电路系新源供电公司管理的那拉提110千伏变35千伏配出工程。事发地点的电线杆未设置警示标志，电线杆的高度为7.6米，且电线也没有绝缘包装。再查明，2019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岗职工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45,595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60,12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664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5,59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身体健康权受到侵害时，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马龙受马一不拉黑木雇佣在为其牛棚搭建彩钢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龙在牛棚梁上从事较危险的劳务工作，即搭建彩钢棚，其从事该项劳务工作前就已发现作业地点与高压线较近，但仍继续从事搭建等劳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注意自身安全保障，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酌定为20％。马一不拉黑木作为雇主组织马龙在高压线附近作业，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致马龙触电后身体受到损害。马一不拉黑木在主观上均有明显的过错，客观上造成了马龙人身受损的后果，且在法律上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酌定马一不拉黑木承担30％的赔偿责任。案涉事故为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在本案事故现场经过的那拉提110千伏变35千伏配出工程属高度危险线路，该线路产权归新源供电公司所有，并由其经营、管理和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新源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尽心维护其电力线路，未对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高压输电线路附近设置危险警示标志，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之规定：“（一）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延伸距离如下：……35-110千伏…10米。”事发后村委会去现场所量高度为7.6米，且新源供电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马龙的损害系因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其应对马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酌定50％。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马龙实际支出医疗费112,880.96元，并提供医疗票据证实，故对该费用予以支持；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马龙实际住院治疗22天，马龙主张1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马龙实际住院22天，故营养费为660元（22天×30元）；4.误工费，马龙因伤残持续误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对马龙主张误工期190天予以认定，根据2019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岗职工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45,595元，误工费为23,734.5元（190天×45,595元÷365天）;5.护理费，马龙实际住院治疗22天，医嘱要求住院期间内陪护2人，经鉴定马龙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但其后期是否能恢复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及护理人员的参与度还有待确定，综合考虑护理期限为10年，若10年后仍需护理，其可根据护理情况另行主张。根据2019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岗职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60,122元，故护理费应为608,467.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天×60,122元÷365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60,122元×10年）］;6.残疾赔偿金，因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情，根据2019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664元的标准，马龙主张残疾赔偿金应为693,280元（34,664元×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马龙的被扶养人为其父亲马金良（1948年6月10日出生）、马雪峰（2012年11月2日出生）、马瑾萱（2014年10月15日出生）两个子女，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三被扶养人扶养费有8年时间重合，故该8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根据2019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594元的标准，该费用为281,534元［（25,594元×8年）＋（25,594元×6年÷2）］，综上马龙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974,814元；7.交通费，马龙主张交通费1620元，马龙在外地治疗及做鉴定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故对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8.鉴定费，马龙主张鉴定费1920元，由马龙提供的票据证实，且新源供电公司、马一不拉黑木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故对该费用予以支持；9.残疾用具费，马龙提供的票据证实轮椅费用为3500元，对残疾用具费3500元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伤残部位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为1,758,677.06元。马龙主张材料费、住宿费未举证证实，且新源供电公司、马一不拉黑木不予以认可，故对该请求不予以支持。判决：一、新源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马龙经济损失879,338.53元（1,758,677.06元×50％）；二、马一不拉黑木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马龙经济损失477,603.12元（1,758,677.06元×30％-50,000元）；三、驳回马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马一不拉黑木：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事发现场及附近未安装警示牌及其家庭困难，无力承担赔偿责任。新源供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的内容不认可。马龙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内容是客观的，符合实际情况，对于家庭情况不清楚，无法判断。本院认证：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承担责任划分比例有无不当；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不当。 针对焦点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纠纷发生于我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高压输电线路及高压设施致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者不可抗力时，经营者才无需承担责任。新源供电公司系涉案高压电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其对他人因触高压电发生的损害，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且对于马龙的损害后果，新源供电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马龙的损害系因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其应对马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属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对此应予纠正。关于新源供电公司认为案涉线路与地的距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因《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具有法定性，而该规范不具有法定性，一审法院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认定其公司存在过错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二，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马龙是在为马一不拉黑木的牛棚搭建彩钢棚过程中触高压电死亡，马一不拉黑木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在已经存在的高压电范围内搭建牛棚，造成了事故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而马龙在搭建彩钢棚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马一不拉黑木及马龙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减轻新源县电力公司50%的赔偿责任，由马一不拉黑木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马龙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是否达到伤残标准作为构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主要依据。本案中马龙伤残等级为一级根据马龙的伤残情况及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新源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3.00元，由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新源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丽 审判员 张澎冰 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武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