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四街9号院1号楼1至7层。法定代表人：温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会强，男，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男，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888号1012室。法定代表人：沈利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进恒，浙江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建二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下称云河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二局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向云河公司支付设备租赁款。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租赁设备使用完毕并拆除退场后，支付至结算额的80%，待本项目完工且承租方与业主结算完成后6个月内支付所有余款。但我公司与业主尚未完成结算，且是否完成结算非我公司能主导，故目前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所有余款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应给付全部租金有误。二、有关租赁设备的启用和停用时间认定有误。启用时间方面，依据双方经办人签字盖章确认的设备正式启用单，唯一一台正式使用的物料提升机的真正启用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停用时间方面，设备停用时间应以杭州市萧山区智慧建设云平台提供的有关施工升降机的停用审核记录记载为准。此外，施工升降机×××7人工费应当于2019年1月10日停止计算，而非1月15日。三、我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我公司已为物料提升机安装提供了充分条件，云河公司未按合同提供足量2台物料提升机的行为构成违约。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条款位于执行措施章节，是对执行期间利息的规定，在不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况下，不应支付加倍利息，不应在此适用。云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意见。云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二局一公司立即支付云河公司租金（含司服费、进出场费和税费）1183849.4元，利息损失118384.94元，总计1302234.34元；2.判令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中建二局一公司（承租方）与云河公司（出租方）签订《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萧政储出（2016）3号地块居住（含配套商业）项目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下称《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向承租方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的萧政储出（2016）3号地块安装5台施工升降机及2台物料提升机；租赁设备运达施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且正式投入使用之日起开始计算租赁期限，具体日期以承租方签发的《启用通知书》所载日期为准，租赁机械设备的截止日期为承租方通知，出租方机械设备退场之日为止，具体日期以承租方签发的《停用通知书》上所载日期为准，出租方应及时签收该《停用通知书》，如出租方现场代表不予签收时，承租方以EMS快递方式邮寄送达至本合同双方签认的出租方住所地，自快递单据上邮戳载明的寄出之日起停止计算租金；本合同价款由租赁设备进出场费、租金、安拆费、汽吊、场外运输费、验收、预埋螺栓等相关构成，出租方预埋构件，承租方负责混凝土底座；租赁设备进出场费由进场运输、安装调试、拆除运输出场等相关费用组成（包括且不限于安装费、拆卸费、进出场费、检测费、取证资料费、调试费、月度检修费、升降机加节、附墙钻孔费及附墙杆件埋件的材料费、附墙垫铁、基础预埋螺栓费及安装费、设备安拆汽吊费、税金等）；施工升降机：租费含税合价为43775元/月、进出场费含税为26000元/台、司服费含税合价为9785元/月/台，物料提升机：租费含税合价为4378元/月、进出场费含税为12000元/台，司服费含税合价为4892.5元/月/台；计划租赁期完成后，承租方根据工程需要提出不定期续租时，租金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计算公式为月租金/30天*实际使用天数；租金结算：按照承租人的统一结算表格每月20日根据进场时间办理结算，承出租双方分别指定授权代表，负责机械设备租赁服务费的结算单的签字确认；出租方提供与结算金额相符合规合法经认证合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出场费支付：租赁设备进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经相关部门检验确认合格后，由出租方提交付款申请并出具相应发票后30天内，承租方向出租方支付进出场费的50%，剩余50%的进出场费在租赁设备拆除并运出现场后与同期租金结算额同时支付；租金支付：每台施工电梯的租金按月计算，不足一月的，按照月租金/30天*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出租方应于每月20日前向承租方提交结算申请，承租方审核确认并收到出租方出具的发票后30日内，向承租方支付上月结算额的60%；租赁设备使用完毕并拆除退场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80%；待本项目完工且承租方与业主结算完成后6个月支付所有余款；在设备报停待拆导致设备停用的情况下，出租方免收停用期间租金（具体天数以书面通知为准），在施工电梯停运期间施工电梯司机、指挥不计工资；春节等节假日期间承租方按照30天扣除出租方租赁费，司机工资按实际发生结算；承租方支付货款前出租方须提供可支付款项等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出租方须确保其开具的增值税扣税凭证的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完整、准确，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扣税凭证，承租方有权延迟支付应付货款直至出租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承租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出租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必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发生纠纷协商不好，由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管辖等。合同签订后，云河公司陆续为中建二局一公司安装了设备：2017年9月18日，×××2号物料提升机经检验合格；2017年7月27日，×××9号、×××3号施工升降机经检验合格；2017年12月6日，×××7号施工升降机经检验合格；2017年12月20日，×××8号施工升降机经检验合格；2018年1月11日，×××6号施工升降机经检验合格。此后，中建二局一公司陆续开始使用设备。2018年12月26日，双方签署设备正式停用单，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浙AE(C)-W00972号物料提升机；2019年1月9日，双方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9号施工升降机；2019年1月15日，双方正式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7号施工升降机；2019年3月29日，双方正式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6号施工升降机；2019年3月30日，双方正式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3号施工升降机；2019年3月31日，双方正式确认自当日正式停用×××8号施工升降机。至今，中建二局一公司陆续支付租金43万元，云河公司陆续向中建二局一公司开具面额合计为9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此后，双方因合同履行及租金支付事宜发生争议，故云河公司诉至法院。审理中，中建二局一公司提交了《设备正式启用单》2份，用以证明其中两台施工升降机的启用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而非7月28日。云河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中建二局一公司还提交了5份申请单，用以证明设备停用日期实际上早于停用单的时间，应以申请日期载明的时间计算。云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约定应以设备停用单日期为准。审理中，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云河公司未能提供全部设备，存在违约，但云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安装设备需要承租方将安装条件准备好，出租方才能进行安装。经法院询问，中建二局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何时通知云河公司安装另一台物料提升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云河公司未能提供物料提升机事宜提出异议。审理中，经法院询问，中建二局一公司表示：涉案的工程已经完工，但业主方尚未与其进行结算，且云河公司未开具足额增值税发票，故尚不满足付款条件。云河公司认可仅开具93万元面值发票事宜，但表示愿意给对方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云河公司与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签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相关合同义务。本案中，云河公司在签订协议后依约陆续安装了施工升降机5台以及物料提升机1台。虽然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云河公司存在违约，但由于出租设备前需由双方互相协助安装租赁设备，且中建二局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未安装物料提升机事宜提出异议，故法院认为云河公司合同履行行为存在一定瑕疵，中建二局一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其出租行为。云河公司出租了设备，中建二局一公司应当依约及时给付租金。经法院核实，设备租赁期如下：×××2号物料提升机：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12月26日；×××9号施工升降机：2017年7月30日至2019年1月9日；×××3号施工升降机：2017年7月30日至2019年3月30日；×××7号施工升降机：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15日；×××8号施工升降机：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31日；×××6号施工升降机：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3月29日。据此，经法院核算，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中建二局一公司应当给付云河公司租金共计1446887.35元，入场费为142000元，扣除已付的43万元，尚欠租金、入场费总金额为1158887.35元。关于云河公司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全部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如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租赁设备拆除后，支付结算金额的80%；项目完工且承租方与业主结算完成后6个月支付所有余款”。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于已经存在的确须履行的债务，约定当未来的某一不确定事实发生时履行，此类约定形式上看是有关履行条件的约定，但其本质是有关履行期限的约定，该期限是合同签订时未能确定的履行期限。此外，云河公司的主合同义务系出租设备，而中建二局一公司相对应的主合同义务为给付租金。故中建二局一公司以云河公司未能履行给付增值税发票的从合同义务，而拒绝履行其主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应因其他因素而受到阻却，在履行期限无法明确时，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合同成立时各方关于给付期限的合理预期作为履行期限，法院认为鉴于中建二局一公司已经停用云河公司出租的各种设施设备超过1年，中建二局一公司也承认项目已经完工，且云河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向中建二局一公司提供相应增值税发票，故中建二局一公司应当给付全部租金，云河公司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给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云河公司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给付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履行合同亦存在瑕疵，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建二局一公司以业主尚未结算以及云河公司未给付增值税发票为由一直拒绝给付补偿款的答辩意见，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设备租赁款共计1158887.35元；二、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面值为658887.3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建二局一公司提交：证据1.设备正式启用单，欲证明物料提升机的正式启用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证据2.杭州市萧山区智慧建设云平台提供的施工升降机停用审核记录，欲证明×××9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为2019年1月3日，而非2019年1月9日；×××3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而非2019年3月30日；×××7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8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而非2019年3月31日；×××6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而非2019年3月29日。证据3.设备正式停用单，欲证明×××7号施工升降机人工费于2019年1月10日停计。证据4.图片，欲证明其公司已在13号楼为物料提升机安装准备了合理的安装条件。证据5.13号楼未安装物料提升机其公司为及时完成工程量额外付出的费用清单。云河公司就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对双方相关争议事实认定如下：关于物料提升机的正式启用时间，《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设备运达施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且正式投入使用之日起开始计算租赁期限，具体日期以承租方签发的《启用通知书》所载日期为准。中建二局一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设备正式启用单显示正式启用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云河公司虽以该启用单上所载承包单位并非中建二局一公司为由不认可该启用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但该启用单上显示的承租单位为中建二局，产权单位为云河公司，施工地点为双方《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载明的萧政储出（2016）3号地块，其上亦加盖有双方公章和有相关人员签字，在云河公司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结合上述合同约定，确定物料提升机的启用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关于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机械设备的截止日期为承租方通知，出租方机械设备退场之日为止，具体日期以承租方签发的《停用通知书》上所载日期为准。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以杭州市萧山区智慧建设云平台提供的施工升降机停用审核记录记载的为准，缺乏合同依据。依据加盖有双方公章且有中建二局一公司相关经办人签字的《设备正式停用单》，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号物料提升机的停用时间2018年12月26日、×××9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2019年1月9日、×××3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2019年3月30日、×××7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2019年1月15日、×××8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2019年3月31日以及×××6号施工升降机的停用时间2019年3月29日予以确认。关于×××7号施工升降机人工费的停计日期问题，中建二局一公司提交的设备正式停用单上虽有“人工费19年1月10日停”的手写字样，但经询中建二局一公司称该字样系其公司经办人王安国手写确认，对此，云河公司称在盖章时未见到该字样。鉴于云河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设备正式停用单中无该字样，中建二局一公司认可云河公司提交的设备正式停用单的真实性，且无其他证据对该字样的形成系双方确认的结果予以佐证，本院对中建二局一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关于中建二局一公司是否应给付剩余全部租金的问题。在案证据显示，云河公司在与中建二局一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后，为中建二局一公司陆续安装了施工升降机5台以及物料提升机1台。截至2019年3月底上述设备双方均已确认正式停用。中建二局一公司虽上诉称其与业主未结算完成，余款付款条件未达成，但经本院询问，中建二局一公司称项目已于2020年1月3日完成竣工备案，其公司因业主对其提交的初步结算资料有分歧未向业主提交正式的结算资料，就与业主的结算分歧目前一直采用协商解决的方式，未提起诉讼或仲裁。综合合同约定、租赁设备使用的时间以及中建二局一公司所述其与业主方结算及主张权利的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二局一公司应当给付云河公司全部租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租金的数额，根据本院查明的物料提升机以及施工升降机的启用、停用时间以及合同约定，核定租金数额为1436963.3元（均依含税价计算）。一审判决确认的入场费142000元，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已付43万元，中建二局一公司尚欠云河公司租金、入场费的数额为1148963.3元。一审法院核算的租金数额、尚欠数额以及还应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建二局一公司所称云河公司安装1台而非2台物料提升机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可知，租赁设备交付时间系依据承租方通知，本案中，中建二局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云河公司安装物料提升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云河公司未安装物料提升机事宜提出异议，故中建二局一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云河公司合同履行行为存在一定瑕疵，并基于此判决驳回云河公司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给付损失的诉讼请求，云河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中建二局一公司有关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条款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0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设备租赁款共计1148963.3元；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面值为648963.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972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0元，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00元（已交纳），由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30元（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杭州云河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李汉一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欣宇书 记 员 梁 佳书 记 员 汪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