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女，199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宝，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系张芳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蛟河市前进乡八里堡村八里堡屯1门。 经营者：周贺,男，198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 上诉人张芳因与被上诉人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1民初6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宝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混淆法律概念，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脱离法理将主观臆断猜想作为认定基本事实的方式和标准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混淆消费者的定义，消费者的定义应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而言的，凡是与生产者或经营者进行交易购买商品，除本身也是经营者外，应被看作是生活消费。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消费分为生产资料的消费和生活资料的消费,只有生活资料的消费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因此,判断一个自然人是不是消费者不是以他的主观状态为标准,而是以购买的商品的性质为标准,只要他购买的商品是生活所需,他就是消法所指的消费者。这可以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62条得到印证,该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本案中张芳购买是因生活需要,因而是消费者。2.关于一审判决中指出张芳为牟利而进行诉讼。张芳依法进行诉讼维权,且诉求金额在《食品安全法》规定范畴内,根据现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退一赔三、退一赔十”惩罚性赔偿制度,消费者获得十倍惩罚性赔偿金,是有法律依据和规定的,属于合法正当得利,不属于非法“牟利”。反而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为了获取非法金钱利益,在一亩田网络平台出售涉案产品虚假标注食品生产厂家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忽视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意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行为才是真正的牟利。《宪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其适用范围应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该有双重标准,不该有选择性,不能人为地把消费者分成三六九等。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已是一审所确定的事实,既然是事实,就需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3.本案中,涉案产品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原审法院已确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4.《食品安全法》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遏制食品违法。至于一审法院说张芳牟利的问题: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立法技术规范》(二)“牟取”的解读:是指通过违法行为追求利益。而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没有任何违法行为,索取惩罚性赔偿,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其收益是合法收益,是法律意义上的褒奖。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为了获取非法暴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销售虚假标注其他企业名称的商品给张芳赚取非法利益,忽视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意销售假冒伪劣商品,销售出违法的食品才是真正的牟利。5.2020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可见国家和最高人民法院坚决打击食品安全违法行为的态度和决心,该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过食品标明的保质期但仍然销售的;(二)未能提供所售食品的合法进货来源的;(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货且无合理原因的;(四)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五)虚假标注、更改食品生产日期、批号的;(六)转移、隐匿、非法销毁食品进销货记录或者故意提供虚假信息的;(七)其他能够认定为明知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明知其销售的涉案阿胶块虚假标注企业名称,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未能提供所售食品的合法进货来源的,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等国家有关规定,为了维护消费者的自身权益,净化食品行业市场,保障食品安全,同时起到惩罚商家的法律效应,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应当承担退还货款并支付十赔赔偿金的法律责任,请法院依法支持张芳的上诉请求。 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张芳在多地有多起诉讼，并非真实的、普通的消费者。是职业打假人，张芳是以牟利而进行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障合法的消费者，而本案张芳并非正常的、普通的消费者，是以牟利为最终目的行为，借合法之外衣进行讹诈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明确，适用法律正确。张芳在购买方式、购买时间上存在反复性，均不符合正常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张芳购买商品并非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作为其获取非法利益的手段，张芳明显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及其立法宗旨。因此，张芳的行为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张芳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退还货款4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赔偿原告40000元；3.请求判令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承担此次全部诉讼费用（含公告费、保全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芳分别于2020年8月29日、2020年9月6日、2020年9月12日在一亩田平台购买案涉商品，电子订单显示张芳于2020年8月29日在一亩田平台购买安国市圣兴商贸有限公司开设的一亩田店铺“珍草堂中药材”销售的“古阿城”阿胶块60盒，每盒40元，支付货款2400元，收到时间为2020年8月31日；2020年9月6日张芳又在一亩田平台购买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开设的一亩田店铺“贺雪参茸养生堂”销售的“古阿城”阿胶块28盒，每盒142.86元，支付货款4000元，收货时间为2020年9月10日；2020年9月12日，张芳又在一亩田平台安国市圣兴商贸有限公司开设的一亩田店铺“珍草堂中药材”销售的“古阿城”阿胶块60盒，每盒40元，支付货款2400元，收货时间为2020年9月14日。张芳购买上述商品后，认为自己可能购买到伪劣商品，于2020年9月15日向“济南市12345市长热线”投诉，2020年9月16日平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张芳电话告知，张芳购买的商品不是“平阴大东阿胶制品有限公司”生产，该公司不具备生产资质，未办理生产经营许可资质，在登记的地址处未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张芳邮寄了相关情况说明。之后张芳以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明知或应当知道自己销售的商品为假冒伪劣商品为由于2020年10月9日提起民事诉讼，依据《食品安全法》等规定主张十倍赔偿。另查明，张芳诉安国市圣兴商贸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案涉商品与本案商品系同一种类，系本案查明张芳于2020年8月29日、9月12日分别在一亩田平台购买60盒，每盒40元，两次购买阿胶块4800元，收货时间分别2020年8月31日和2020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皖1621民初6060号民事裁定，以安国市圣兴商贸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17日被注销，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张芳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消费者具有生活性，而非营利性。生活性的主要内容：一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二是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三是为了生活需要接受他人的服务。本案中张芳的购买行为显然不符合上述特征。在购买时间、数量上，张芳多次购买案涉商品，具有反复性；在购买方式上，张芳在一亩田购买平台上，同样的阿胶块其已在别的商家购买60盒，每盒40元，又在本案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以多出每盒100余元价格购买28盒，其行为不符合消费行为特征；张芳于2020年9月10日收到本案案涉货物，应该发现该商品外包装没有生产许可证编号，却继续以超过该商品3倍的高价向本案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购买同种商品，且在收到第三批货后的次日即向“济南12345市长热线”举报有关情况，表明其购买目的系为获得高额索赔，张芳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两起民事诉讼均依据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印证了张芳的购买行为具有明显的牟利性质，且张芳购买涉案商品的数量超出了一般为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的合理数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关于张芳要求退款问题，因2020年9月6日张芳在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处购买的商品阿胶块生产企业标注为平阴东大阿胶制品有限公司，根据平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平阴东大阿胶制品有限公司不具备生产资格，未办理生产经营许可资质。而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作为经营者，对其所购进商品的生产厂家有无资质应充分知晓，其所销售的阿胶块生产厂家无资质，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虽然案涉阿胶块并无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因其确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张芳要求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退还货款4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张芳应将收到的货物退还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关于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应否赔偿张芳张芳4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张芳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试图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来获取利益，并在同一平台就相同商品反复购买并提起诉讼，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张芳要求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给予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判决：一、张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所购买的“古阿城”阿胶28盒，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经营者周贺收到退货后三日内退还张芳货款4000元，张芳退还的“古阿城”阿胶每少1盒扣除货款142.86元；二、驳回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负担100元，张芳负担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张芳提交的蛟河市市场监依复2021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二审另查明：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能够提供“山东阿胶”供货者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经营许可证复印件，但未能提供其他合格证明及进货票据，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构成了未按规定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的行为，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1年1月18日对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芳要求的十倍惩罚性赔偿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物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消费者才享有索要十倍赔偿的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活动，购买商品是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张芳于2020年8月29日已在一亩田购买平台其他商家以每盒40元的价格购买60盒同样的“古阿城”阿胶块，后又于2020年9月6日在本案被上诉人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以每盒142.86元的价格购买相同的“古阿城”阿胶块28盒。张芳在短时间内多次从不同商家购买大量“古阿城”阿胶块，且同样的阿胶块张芳在蛟河市前进乡贺雪参茸土特产经销处每盒支付了比在其他商家高出一百余元的价格购买，其行为明显不符合一般消费习惯，一审据此不支持张芳十倍赔偿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张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张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过传之 审 判 员 张贝贝 审 判 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 薇 书 记 员 韩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