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阵，男，198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东坤贸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梅冲湖路与文明路交口东北角双凤智谷创新创业科技园A栋1001-113室。法定代表人：杨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媛，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阵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东坤贸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阵，被上诉人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阵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180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吕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事实没有查清，认定错误。1．吕阵提交的送货单和录音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吕阵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本案事实是2017年11月，吕阵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约定供货，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从吕阵处购买模板货物，总价款为138600元。吕阵按照双方约定，现场送货并交付了货物，项目名称为运维楼等3项（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以下简称施工处”，由现场工作人员宋露露签收，但是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从来没有向吕阵支付过货款。2．原审法院对“宋露露”是否是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公司员工的事实没有查清，也没有进行核实。送货单上有“宋露露”签字，录音里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东明确提到了宋露露，让她负责办理相应手续。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对宋露露是不是公司员工进行核实，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也没有提交公司职工名册、社保缴纳记录等证据。吕阵认为，原审法院应查明宋露露是否是该公司员工，应当要求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提交职工名册等证据或者让宋露露本人来参加庭审，说明事实。原审法院应依法查清，宋露露是不是公司员工。3．原审法院应传唤杨东到庭，查明事实。送货单上“杨东”虽为吕阵标注，但是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二字一致，另外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认可录音中的杨东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庭审中放弃原始载体播放，也没有对录音申请鉴定，录音是否完整。吕阵提交的录音里，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明确说“给7万，而吕阵问他为什么要扣几万，杨东说没有扣没有扣，回头给你解释，如果你早同意了，货款早给你结了”。但是原审法院没有认可该证据，反而认为吕阵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庭审过程中，吕阵通过天眼查查询才得知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东同时兼任其他公司的高管和股东，且担任的其他几家公司与建筑劳务公司没有关联（苏州知彼信息科技中心（有限合伙）、苏州企查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朗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因为杨东担任其他公司的高管和股东，就不需要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4．原审法院对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公司是否有该工程项目没有进行查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不认可该项目，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清楚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是否有吕阵陈述的项目。该项目名称为运维楼等3项（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如果吕阵是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送货，一般会有物流单。而本案，是吕阵自己亲自将货物送到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施工处。吕阵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没有查清，认定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吕阵的合法权益。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吕阵的父亲曾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有过合作关系，但就本案争议的货款，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不认可吕阵所述，吕阵应就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相应证据。从目前吕阵提供的证据看，既不能证明吕阵是供货人，也不能证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是收货人，录音证据是发生在两个自然人之间的谈话，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因此，不同意吕阵的各项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吕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向吕阵支付货款138600元；2．判令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向吕阵支付逾期利息（以138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阵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1．送货单，用以证明向东坤建筑劳务公司送了模板；证据2．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吕阵与杨东之间通话时杨东承认欠钱。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吕阵以出卖方身份提起诉讼要求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支付货款，有义务就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吕阵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货款交付义务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吕阵承认在2017年11月17日前一两个月经吕阵之父介绍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相识，涉案合同系双方间第一次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表示由吕阵送货至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施工单位，但承认不能提交运送货物至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施工单位的相应证据。吕阵提交的《送货单》顾客一栏注明“杨东亦庄邮政”，提货人一栏“宋露露”。该送货单能够证明宋露露提走了138600元模板，但没有证据证明宋露露是代理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进行提货。吕阵承认“杨东亦庄邮政”为自己标注，虽然杨东二字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二字一致，但无法确认吕阵标注的顾客杨东即为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人代表杨东，更不能证明该杨东即是代表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提货单不足以证明吕阵向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出卖货物的证明目的。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认可录音中杨东即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但放弃由吕阵出示并用原始载体播放录音，故对于录音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字资料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纳。从录音通话内容看，录音反映的是通话人之间正常环境下的通话，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亦不能举证录音系通过非法渠道制作并取得，故对于录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据能否印证提货单记载货物买卖的事实，法院分析如下：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并没有明确货物的具体标的额，但录音提到了宋露露，也明确了由吕阵与宋露露之间办理相应手续。虽否认吕阵主张货款的金额，但可以认定宋露露在吕阵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杨东是认可的。双方均通过网络查询系统查询到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还在其他公司或组织担任法定代表人及高管。东坤建筑劳务公司不认可杨东通话中表达意思系代理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的理由即是杨东身兼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法院认为，通话系作为自然人的杨东与吕阵之间进行的，杨东除具有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外，还具有其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杨东个人的身份。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通话中杨东并未向吕阵表明其系代表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发表相应言论，吕阵也没有举证证明有理由认为杨东的言论系代表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吕阵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既不能证明杨东认可吕阵主张的债务，也不能证明杨东认可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拖欠吕阵主张的货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阵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吕阵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月17日模板销售结算单，证明吕阵是从北京华宇永发建筑模板西商贸有限公司购买的模板，并当天由该公司委派的司机将模板送到东坤建筑劳务公司的施工工地，结算单有吕阵的手机号，也有送货司机的手机号；2．送货司机自己录制的视频，证明其确实曾向通州的公司送过模板；3．企查查登记信息截图，证明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建设单位是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承包单位是东坤建筑劳务公司，送货单注明的送货地址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承包项目的工地是一致的。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结算单显示的购货单位并不是上诉人吕阵的名字，与本案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无关，录像里面的人表示对送货情况记不清，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与本案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无关，是吕阵自己标注的。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未提交证据，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还是安徽省维东智达量子科技有限公司、合肥俱进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北京鑫东跃保洁有限公司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管或合伙人，杨东名下的公司在北京有许多建设项目，分布在海淀上庄、门头沟、朝阳崔各庄、大兴、通州台湖等，但在亦庄没有项目。经查，吕阵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显示2017年11月17日送模板13．86万元，提货人：“宋露露”签字，顾客：“杨东亦庄邮政”。吕阵称“杨东亦庄邮政”是吕阵标注的，因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工地位于通州台湖与亦庄的交界处，其当时标注的地址不准确，该工程的准确地址事后了解是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科创三街。吕阵一审中提交的与杨东的通话录音显示：吕阵向杨东催要13万多元的货款，杨东表示会让在现场的宋露露联系吕阵办理手续，等办完手续之后给吕阵7万多元，吕阵询问为何要扣掉几万元，杨东表示以后再慢慢给吕阵解释，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会让宋露露通知吕阵结算事宜。经询，关于上述通话录音中杨东承诺给付的7万多元货款是哪个工地的欠款以及为何让宋露露联系吕阵办理手续的问题，东坤建筑劳务公司解释为杨东只是随口搪塞而已，临时性的将吕阵推脱给宋露露，对该笔欠款并没有具体的指向。二审中，吕阵提交的企查查登记信息截图显示：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名下的项目分布于朝阳区、通州区、门头沟区、海淀区、丰台区、西城区等，其中位于通州区的系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吕阵提交的2017年1月17日模板销售结算单显示：购货单位“通县吕镇150XXXXXXXX”。吕阵解释结算单中的“吕镇”系销售单位工作人员写的错别字，但手机号就是吕阵的手机号。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吕阵为证明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宋露露签字的《送货单》及与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的电话录音，该电话录音中杨东亦认可拖欠货款的事实，并明确会让宋露露与吕阵办理相关手续，虽然在电话中杨东表示只给吕阵结算7万余元，但对于差额部分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其结算数额的事实依据，故对于杨东的抗辩不应被采信。吕阵提交的企查查登记信息截图显示位于通州区的北京邮件综合处理中心三期运行维护楼和扩建动力楼工程系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名下的项目，吕阵提交的结算单、视频亦能够佐证吕阵的诉讼请求，其对《送货单》、《结算单》中部分内容的瑕疵亦能作出合理解释。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在一审及二审诉讼中只是一概否认与吕阵的买卖合同关系，未提交任何证据。其虽认可在通州区台湖镇有施工项目，但不明确说明具体的项目名称，而对于通话录音中杨东承诺给付的7万多元货款是哪个工地的欠款以及为何让宋露露联系吕阵办理手续等问题，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又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亦不能证明杨东在录音中承诺的货款是其个人或代表其他公司拖欠吕阵的货款，故东坤建筑劳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吕阵要求东坤建筑劳务公司支付货款13．86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自2018年1月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因《送货单》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其他证据中亦不能体现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故本院确定以吕阵的起诉之日作为起算逾期利息的时间。综上所述，吕阵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035号民事判决；二、安徽省东坤贸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阵货款138600元及利息（以138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20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三、驳回吕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6元，由安徽省东坤贸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安徽省东坤贸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