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金玉，男，1957年9月2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兆芳，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玲，女，1982年2月1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辽宁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金玉因与被上诉人常玲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辽0423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金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兆芳，被上诉人常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金玉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对诉争林地享有共有权的认定及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补偿款35225元的认定；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常玲对诉争12.02亩林地使用权补偿款享有按份共有所有权没有证据依据，违反物权法定规则。上诉人于1980年与王某1结婚，婚后被上诉人常玲于1982年出生，在1983年以户为单位，参照家庭人口分配自留山。这一自留山分配方式可以得出两种情况：一是按照家庭户主登记，家庭成员人人都有份额，这一认定方式应当由不动产登记部门作出共有人确认登记，或者由家庭成员约定、认可，方为有效；另一种是以家庭为单位，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家庭共有财产，为夫妻共有。从上诉人持有的林业主管部门颁发的清林证字（2007)第52382号林权证上看，登记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均为上诉人常金玉，被上诉人常玲在共有人栏中并未登记，不属于案涉林地共有权人。按照物权法一般权属规则，不动产登记人，即为所有权人。该林地属于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家庭财产，为夫妻共有财产。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12.02亩林地认定为被上诉人按份共有，如果分割，应按人口数进行等额分配，没有不动产登记依据，违反物权法定规则。上诉人把取得林地之时还不满两岁婴幼儿的被上诉人抚养为成年人，己经履行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被上诉人于2003年结婚后，将户口迁移到外地，另行组建了家庭，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义务，独立享有民事权利。被上诉人除了对其母王某1的遗产具有主张继承权外，已经不再具有其他任何权利。二、被上诉人对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有争议，应当申请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才能向人民法院诉讼，一审直接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共有权，违反《森林法》强制性规定。不动产林地共有权包括林地、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上诉人持有的清林证字（2007)第52382号林权证登记的权利人是上诉人常金玉，被上诉人常玲不是登记的权利人，也不是共有权人。被上诉人对该登记确认的内容、权属不服，认为应当有其共有份额而产生纠纷，应当依据《森林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办理。该条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不当得利”诉请，没有向被上诉人释明应当依共有权确认纠纷案由主张诉讼请求、举证、质证，没有告知应由人民政府作出前置处理决定而是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对诉争的12.02亩林地使用权具有按份额共有所有权，改变了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内容、权属及效力，缺少人民政府对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争议处理决定的前置条件，违反《森林法》第二十二条强制性规定。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常玲是否具有上诉人家庭成员身份及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案件事实没有认定，存在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的错误。上诉人与王某1于1980年结婚，被上诉人1982年出生，并于2003年与清原镇村民王某2结婚，同年将户口迁移到王某2家落户，成为王某2户内家庭成员。对于这一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没有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承包经营的位于北大坡1.07公顷合16.05亩林地，被征用12.07亩，村集体发放的林地征用补偿款是对上诉人永久失去林地使用权的补偿，是上诉人现有户内家庭成员所得。只有具有上诉人家庭成员身份同时还应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享受该林地被永久征收补偿款的权利。被上诉人常玲于2003年结婚将户口迁移到，与丈夫王某2一同享受村民待遇、履行村民义务，王某2家庭以户为单位承包本村集体土地，常玲依法平等享有承包经营权。对上诉人而言，常玲已丧失上诉人家庭成员身份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享有对北大坡林地承包经营权，也不能得到该林地被永久征收使用权的补偿款。综上，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即用益物权纠纷，一审错误地以所有权纠纷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存在超越民事审判权限，违反《森林法》关于异议登记的处理程序规定，分割农村林地承包经营权属证书的错误，存在对被上诉人是否具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事实认定不清的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或发回重审。常玲辩称，同意本案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并且在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存在诱导我方当事人的行为，被上诉人当时请求的是要求分割三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的四分之一份额应该按照继承来诉讼。此后我方进行了继承案件的诉讼，一审和二审法院均判决驳回了我方的请求，故我方认为本案应该直接确认我方享有三分之一补偿款的份额二、本案应当适用《土地承包法》，并非《森林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补偿款的分配，不是林权纠纷，根据《土地承包法》第16条，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以及《土地承包法》第37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本案中，涉案的自留山四道河村并没有收回，因此原来的被上诉人的份额依法应当予以保留。常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给付自留山补偿款89,933.00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常金玉与王某1育有子女两人，长女为原告常玲，长子为常某1。王某1因病于1999年去世。常某1因交通事故于2015年去世，常某1有一子名为常某2。1985年村委会给我们家在红河水库附近分了一块自留山。2020年因红河水库加固工程被征占了12.2亩，林木、林地共补偿569,808.00元。上述款项委会已经全部支付给被告。而后，被告给原告100,0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再给付补偿款89,933.00元，遭到被告拒绝。原告认为，自留山是以户为单位按人头分配的，分配自留山理所应当有原告的份额。所以补偿款也应当有原告的份额。现原告母亲王某1已经去世。原告应得部分为该款的1/3即189,933.00元，被告已支付100,000.00元，尚欠89,93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常金玉与王某1育有子女两人，长女为常玲，长子为常某1。王某1因病于1999年去世，常某1因交通事故于2015年去世，常某1有一子名为常某2。2.1983年清原满族自治县九道河组原为九道河村，后与四道河村合并为现在的四道河村，九道河村八股流组于1983年分自留山，以户为单位，按照各家人口数确定自留山的面积，常金玉家分的自留山位于北大坡，包括常金玉、王某1、常玲、常某1四人的份额。3.2007年7月25日，常金玉取得林权证，登记林木坐落在小班，面积为1.07公顷，林权证号为清林证（2007）第52382号。4.2020年因红河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征占林地及林木，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常金玉（乙方）于2020年11月18日达成《林地及林木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一、甲方征占乙方自留山林地面积12.02亩，其中永久征地面积12.02亩，林木面积12.02亩。二、依据《抚顺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确定清原镇为清原满族自治县一类地区，永久征地土地补偿标准均为45000.00元/亩，永久征收乙方林地补偿款（人民币）540900元整，林木补偿价格2405元/亩，林木补偿款（人民币）28908元整，共计补偿常金玉569,808.00元。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4日将补偿款569,808.00元转入常金玉个人账户。常金玉已给付常玲林木补偿款1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原告是否享有向被告主张给付1/3补偿款的请求权。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我国《民法典》的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本案中，根据村委会的证明，被告取得补偿款的原因是征占12.02亩的自留山，进而对林地、林木进行补偿，发放补偿款。因12.02亩的自留山属于本案当事人家庭共有财产，因没有家庭成员的内部约定，故该财产为按份共有，如果进行分割，应按照人口数进行等额分配。根据林地及林木补偿协议书，被告所得的全部补偿款中包含林地补偿款540900元（12.02×45000）和林木补偿款28908元。因林地为家庭共有财产，故征占林地补偿款540,900.00元中，原告享有1/4份，即135,225.00元。同时，扣除被告已给付原告100,000.00元，故被告应再给付原告35,225.00元。而对于林木补偿款，因无证据证明林木为家庭共有财产，故原告无权基于共有权对该部分补偿款主张权利。第二，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表示主张按照1/3份额进行分配的请求，是基于共有权及继承权两项权利向本院主张，结合原告提供的诉状、证据、第一次庭审中对于主张共有权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基于共有权对本案进行调整，但原告可按照继承权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常金玉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常玲补偿款35,225.00元；二、驳回常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920.00元，计1,944.00元，由常玲负担1,176.00元，常金玉负担768.00元。二审中，上诉人常金玉举证如下：1、常玲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欲证明：常玲结婚后将户口迁出并落户到清原镇，户口变动类型是久居。2、常玲丈夫王某2家与集体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该承包合同的签字人是王某2及其父母。欲证明：被上诉人常玲户口已经迁移到，常玲属于王某2的家庭成员，王某2承包土地是以户为承包，所以常玲在是享有村民待遇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依据《土地承包法》第16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虽然常玲不是作为家庭户的代表与发包签订合同，但是常玲是其家庭成员，依法享有承包土地的权利，常玲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行再第28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只有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以户为单位依法才享有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权利。户籍已迁出、不再尽本村村民义务，且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已经享受村民待遇，履行该村村民义务的人，或者户籍迁往城镇，依法享有城镇居民权利义务的人，不再享有村民待遇，不具有承包本村集体土地的权利。4、上诉人现有家庭成员户口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现有家庭成员为妻子朱某、儿媳华某、孙子常某2。农村土地林地承包征用补偿款是对上诉人及其家庭现有成员永久失去林地的补偿，而不是对死去的人或者将户口迁到外地的人口的补偿。被上诉人常玲质证意见：1、对于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在承包方共有人中明确载明共有人为王某3、王某2、常某3，没有常玲的名字。一审中，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常玲在没有分得土地。2、对于常玲户口迁移情况没有异议，但是根据《土地承包法》第27条规定，虽然被上诉人户口迁走了，但是其对自留山仍然有承包经营权，享有相应的合法权益，因为自留山是归村民长期使用。3、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村民资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承包土地的相关权益，该案例是行政案例，对本案没有指导意义。4、对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上诉人想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坚持刚才的庭审辩称意见。上诉人补充意见为：一审中委会出具的证明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常玲不是单独到生活，而是因结婚落户到，常玲属于王某2家庭中的成员，王某2家庭在承包的耕地、林地、水面或草场都属于家庭成员共同所有，家庭成员平等的享有各项权益，出具的证明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常玲提交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辽0423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作出的（2021）辽04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书。根据二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21年2月，常玲以常金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继承纠纷诉讼，其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是：因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林地征收补偿款应分4份，常玲享有1份（135225元），另3份由常金玉、王某1、常某1享有。王某1于1999年去世，未留下遗嘱，常玲作为法定继承人享有继承权，补偿款135225元应作为王某1的遗产由常金玉、常玲、常某1继承人平均分配，常玲应得45075元。一审法院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为王某1去世后，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夫，亦丧失承包主本资格，其土地经营权转由同一农户中的其他人继续承包经营，征地补偿款是对失地农户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本案争议的林地补偿款不是王某1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不能依照继承的相关法律进行继承，一审法院作出（2021）辽0423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常玲的诉讼请求。常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土地补偿费是对土地所有权人的补偿，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村集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民主议定程序分配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而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以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农户，而非个人。本案中，涉案林地的承包方是以常金玉为户主的农户，王某1作为该户一员，其死亡并不影响该户的承包经营权，由该户其他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林地，林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关系。案涉林地补偿费是村集体分配给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王某1因死亡早已丧失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主体资格。王某1生前并没有发生占地补偿事宜，该林地补偿费不属于王某1生前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关于常玲上诉认为涉案林地补偿费中部分份额属于王某1遗产，要求按照遗产进行分配一节。在家庭承包方式下，当农户家庭中部分成员死亡的，因作为承包方的农户依然存在，土地归户内的其他人继续承包经营，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户内现存成员所得。故常玲要求继承王某1应得的林地补偿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常玲上诉称其以继承为由提起诉讼是按照另案共有纠纷判决的指引进行的，因该共有纠纷案件现尚未生效，且审理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本院不予考虑及评判。本院二审作出（2021）辽04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常玲结婚后将户口迁移至清原镇。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常玲的户口已从四道河村迁至，常玲是否仍是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常玲是否有权分得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征用林地的补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的关键问题是需要确定常玲是否仍为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常玲原系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其在结婚后已将户口迁移至丈夫家所在地，故常玲现应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再认定其为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20年因征占四道河村林地及林木而对村民进行的经济补偿是对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征占林地、林木所进行的经济补偿，而非对户口已迁移出四道河村的原村民常玲所进行的补偿。一审判决没有对常玲是否属于四道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作出认定不当，该判决认定常玲具有分得征占补偿款资格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中的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常金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辽0423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常金玉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保全费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1元，均由被上诉人常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颖审 判 员  李依桐审 判 员  李 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宁代书记员  刘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