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吉02民终1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文，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梅，（系张志文女儿），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峰，男，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刚，吉林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亚晖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华丹大街1998号。法定代表人：宋洪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伊红杰，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家生，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蛟河市。上诉人张志文因与被上诉人石玉峰、吉林市亚晖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晖公司）、赵家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3民初3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张志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二、案件受理费由石玉峰、亚晖公司、赵家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裁定结果不公，应予撤销。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本案事实是张志文接到石玉峰的电话，让张志文为其切割报废车辆。石玉峰与张志文没有对如何包活进行协商，只是要求张志文到亚晖公司场地干活，张志文按照石玉峰的要求，起早贪黑工作（因正常工作时间有工作组检查），机器要单独存放，废铁要按薄厚分类存放，还要把铜、铝及其他小件拿到指定地点存放，工资按切割车辆完成情况计算。因石玉峰要张志文帮忙找人，张志文联系了赵家生，两人共同为石玉峰工作。张志文并没有雇佣赵家生，只是把赵家生介绍到石玉峰处工作。工作也是各干各的，分别计酬，张志文不给赵家生开支。按车辆切割行业标准计算报酬，张志文未承诺为赵家生开支，也未从赵家生报酬中提成。结合赵家生录音，能够证明赵家生陈述不是客观事实。另外，张志文提供工具仅仅是切割焊枪的枪头，张志文在工作中使用的焊机设备、氧气都是由石玉峰提供。切割枪是石玉峰要求张志文自行携带，氧气泵由石玉峰提供，张志文没有承揽资质，不可能为承揽关系。张志文的工作由石玉峰支配。张志文一审中误解了法官问话，所作的陈述不是真实意思表示，陈述的不是全部事实。石玉峰不是定作人，石玉峰向张志文提供了场地、拆解车辆、拆解设备，如何拆解、拆解的标准也都有明确的要求，张志文受石玉峰的管理和指挥。张志文对石玉峰有紧密的人身依附性，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即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标的，雇主支付劳务报酬，雇工受雇主的支配和管理。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裁定结果错误。二、赵家生违规操作，导致张志文受伤，存在主要过错。石玉峰作为雇主，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安全管理责任，存在过错；亚晖公司违反行政法规规定，将其有资质的拆解经营场地违规租给了石玉峰，对场地安全生产管理不善，存在相应的过错。赵家生、石玉峰及亚晖公司的违规与张志文受伤存在因果关系。2020年7月2日早上7点，张志文帮助赵家生完成拆解车辆，赵家生在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钩机，导致张志文被砸伤。石玉峰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未尽管理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亚晖公司违反行政法规的管理规定，将拆解废旧车辆的工作违法分包给石玉峰存在一定过错。三、一审裁定驳回张志文起诉，该结果对张志文明显不公。混淆了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概念。假设本案属于承揽关系，石玉峰作为定作人不能免除相应的过错责任。四、张志文受伤至今，一直瘫患在床，接到一审裁定后，对张志文一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五、因张志文受石玉峰雇佣，石玉峰陆续支付医疗费共计47,000元，扣除石玉峰已支付的医疗费47,000元以外，剩余费用合计125,506.24元。张志文因工作期间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由石玉峰和亚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亚晖公司辩称，一、本案事故发生的场地并非亚晖公司当时的经营场地，亚晖公司与该场地已解除租赁合同，并搬至华丹大街1998号进行经营；二、亚晖公司与石玉峰之间没有管理和被管理的责任和义务，双方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且也不是在同一场地经营，二者之间无关联性；三、本案拆解的报废汽车所有权也不是亚晖公司，事故的发生与亚晖公司无关。根据拆车行业的惯例，报废汽车的拆解都是由不同的具有拆车经验的个人或者团队对每辆不同的报废汽车进行专业拆解，拆解工具都是自带，根据不同的车型进行结算，都不是雇佣关系，工作时间也都是由拆车人自行安排，结合本案，张志文在不同的拆车行业之间也进行过单独或者与他人共同拆解，故应当维持一审裁定。石玉峰辩称，一、张志文陈述的事实不属实，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应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关系。张志文自认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其在承揽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提供的是一种独立性劳动，双方当事人处于平等的地位。而劳务关系中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员接受雇主的管理、支配，雇主可以随时安排指挥雇主的工作，身份上具有隶属性，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中，侵权事实发生前张志文于涉案拆解车辆场地内向多个主体承揽车辆拆解工作，并非仅为石玉峰提供劳务，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形式等不受石玉峰管理。起早贪黑、加班加点仅是张志文对自己做承揽工作时的工作状态，与本案法律关系判断并无因果关系。其在承揽工作中具有独立性而不存在与石玉峰之间的支配服从关系。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的报酬给付方式为按工作成果计费，并非劳务关系中的定期给付。劳务合同以劳务为标的，其计酬依据是劳务本身，只要雇员依雇主要求提供一定劳务，不论有无工作成果，都应得到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张志文在为石玉峰做承揽工作时自带工作设备。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自己提供主要设备以便创造有利条件顺利完成承揽工作。本案中，石玉峰并未指定张志文从事拆解工作必须使用何种设备，张志文是基于既往的工作经验自行携带了操作工具切割枪。根据张志文的工作经验，案涉的致损钩机并非张志文正常完成承揽工作应使用的设备，石玉峰亦未授权许可张志文或赵家生使用该设备。承揽关系或雇佣关系的法定构成要件中均未规定承揽人或提供劳务者需要具备资质，石玉峰同意由张志文从事承揽工作是基于其拆解车辆所需工作经验从而产生的能力信赖。张志文将承揽的工作交由赵家生完成也是基于对其工作经验、工作技术的综合考察，非一般的劳务工作呈现出的可替补性。张志文对于承揽工作并非完全亲历，而是将部分工作交给了赵家生。张志文与赵家生达成约定，即赵家生参与承揽工作，而并非由张志文完全亲历、独自完成。二、张志文所述事实与理由不属实，赵家生与石玉峰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赵家生并非与石玉峰之间达成合意而开展承揽工作，而是与张志文达成合意，帮助张志文完成部分承揽工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家生与石玉峰之间既无劳务合同关系，也无承揽合同关系，赵家生的行为与石玉峰并无关联，石玉峰对赵家生的行为无需负责。三、从侵权责任形态上，张志文在承揽工作中受损，石玉峰作为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承揽人完成承揽事务时应自负风险，张志文与赵家生之间的侵权纠纷与石玉峰无关，石玉峰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张志文明知其本人与赵家生均无操作钩机的资格和经验的情况下，同意赵家生操作钩机应属个人过错行为，张志文应自负责任。四、张志文主张的费用及具体数额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志文在上诉状中主张金额与起诉状中相同，原审中已经对其主张的费用及具体数额提出异议，张志文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残疾补偿金系工伤保险待遇，但对于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请求权基础应为劳动关系，而张志文却主张与石玉峰之间是劳务关系，张志文的请求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自相矛盾。张志文主张的医药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均不符合计算标准，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损失。五、因石玉峰对张志文损害并无责任，为其垫付的47000元应予返还。石玉峰保留要求张志文返还的权利。石玉峰向张志文垫付医疗费是紧急垫付行为，并非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长期承揽合作所产生的情谊关系，而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赵家生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亚晖公司、石玉峰承担连带责任，共同支付张志文医药费61,566.24元、伙食补助费1800元、误工费59,400元、护理费1800元、住宿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5,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石玉峰在张志文住院期间支付给张志文47,000元，扣除后合计125,506.24元；二、亚晖公司、石玉峰支付伤残赔偿金；三、诉讼费由亚晖公司、石玉峰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张志文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张志文主张其与石玉峰为劳务关系，石玉峰主张其与张志文为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张志文在完成石玉峰交其切割拆解的第一辆车的工作过程中受伤。张志文自认，其自行提供割车工具、自行支配割车时间、割车完毕后结算报酬，在割车过程中石玉峰没有参与，石玉峰对割车无具体要求，第三人赵家生是其本人联系并参与了割车。张志文进行割车工作具有独立性，其自行提供工具，未受石玉峰的指挥和管理，张志文对石玉峰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且自行联系赵家生参与割车，进行切割车辆过程中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切割车辆为工作成果，而后结算报酬，故石玉峰与张志文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应为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将张志文与石玉峰之间为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张志文主张其与石玉峰之间仍为劳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裁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志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40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日，张志文与赵家生共同在石玉峰租用的亚晖公司使用的场地进行车辆拆解工作，赵家生驾驶石玉峰所有的钩机在吊装拆解车辆倾倒，将张志文砸伤，张志文于当日入住吉林市化工医院，于2020年7月20日出院，支付住院医疗费59,564.71元，因赔偿问题，张志文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张志文以侵权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请求亚晖公司、石玉峰共同支付张志文125,506.24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人民法院在受理后应依据张志文的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事实并进行裁判。一审法院驳回张志文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反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3民初31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徐俊茹（此件共9页，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