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6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暴红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练马区。法定代表人：芦川正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明治良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马晓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昕，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97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6月3日，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暴红侠、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被上诉人广州明治良品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明治良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昕在线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明治良品公司。2.注册号：23996998。3.申请日期：2017年5月8日。4.专用期限至：2028年4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类，类似群0301-0303；0305-0307；0310）：洗发液；洗面奶；香皂；去污剂；抛光制剂；香料；化妆品；口红；牙膏；空气芳香剂。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124750号《关于第23996998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6月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明治良品公司注册的诉争商标与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享有在先著作权的图形作品完全相同，且该注册申请未经过著作权人许可，损害了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对该图形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图形商标已在“化妆品”等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其他不正当手段”的规定；综合全部在案证据，尚难以认定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水滴图形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达到相关公众所熟知的程度，诉争商标的注册通常不致于误导公众，或损害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利益，从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2018年7月19日，东京芦荟株式会社针对诉争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在商标评审阶段，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美术作品的登记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创作完成时间为2011年10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4月2日；2.经公证的设计带有涉案图形的保湿卸妆水包装的邮件、传真往来信息、生产株式会社EVE生产销售PUREVIVI保湿卸妆水的填充工厂发出的请求书、TKOYOALOECO.LTD授权上海慧顺有限公司作为其生产的所有化妆品在中国申报的责任单位的授权书、株式会社EVE生产销售PUREVIVI保湿卸妆水的产品安全数据表；3.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在日本国的商标证书；4.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在日本国杂志对其产品进行宣传的证据及产品获奖证书；5.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授权上海慧顺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上海慧顺公司）在中国地区进行销售推广的授权书，以及2015年至2017年上海慧顺公司参加在中国上海市、武汉市等地举办展会的合同、汇款凭证以及展会现场照片，部分照片显示展会现场摆放有带有涉案图形的化妆品；6.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委托日本国公司印刷、生产产品标签和保湿卸妆水产品的交货、请款单、汇款证据，以及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及其关联公司销售保湿卸妆水产品的证据；7.明治良品公司的关联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明治良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商标列表及其他被抢注商标信息、被抢注商标企业的联合声明等；8.经公证认证的联合声明；9.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公司情况说明；10.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关联公司情况说明；11.网站、微博等搜索资料；12.日本国商标注册信息；13.相关销售情况、获奖情况、门店及产品照片；14.类似案情的在先裁定书。明治良品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经公证的网页搜索与诉争商标标志基本相同的水滴图形的网页截图；2.相关销售合同及发票；3.京东、天猫网站的店铺页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主张享有在先著作权的图形为含有十字的水滴形，虽有一定设计，但设计较为简单，为常见图形的简单组合，尚未达到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2010年著作权法）规定的创造高度，未构成2010年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此外，明治良品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在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在创作完成涉案图形之前，涉案图形作为图片素材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多个网站上传、展示及供人下载使用。因此，无法证明诉争商标标志是明治良品公司在先接触了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涉案图形设计，从而损害了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在先著作权。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在先著作权，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国家知识产权局在重新审查时，应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扰乱了市场秩序，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一并予以审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国家知识产权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诉争商标与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享有在先著作权的水滴图案完全相同，且该注册申请未经过著作权人许可，损害了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对该图形美术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2.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3.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4.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东京芦荟株式会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水滴图形享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明治良品公司在恶意摹仿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产品包装和恶意抢注与涉案水滴图案相同商标的情况下，对涉案图形美术作品有接触的可能性，明治良品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损害了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明治良品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阶段，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向本院补充提交下列证据（光盘，序号续前）：15.卸妆水设计过程公证书及翻译件；16.权属声明公证书及翻译件；17.在职证明书及翻译件；18.“Purevivi”保湿卸妆水确认邮件公证书及翻译件；19.薏米美容水确认邮件公证书及翻译件；20.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简称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沪0104民初26853号民事判决书；21.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高法行申15245号行政裁定书明治良品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序号续前）：4.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就诉争商标图案主张明治良品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5.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8）沪0104民初26850号案件的传票；6.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沪0104民初26850号民事裁定书。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明治良品公司在二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必须同时符合“独立创作”和“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两方面条件。对美术作品而言，不仅要求独立完成，还需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即平面或立体造型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取舍和安排，展示作者的个性。本案中，东京芦荟株式会社主张的在先权利为在先著作权。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首先作品登记证书仅能作为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鉴于我国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故作品登记证书并不能当然得出被登记的对象就构成符合2010年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法院应对此予以审查判断。其次，依据作品登记证书、设计带有水滴图案的保湿卸妆水包装的邮件、传真往来信息等证据中显示的作品图案，水滴图案仅为该作品的一部分，与之并非完全相同。最后，依据明治良品公司提交经公证在四个网站上搜索水滴图案的网页截图，能够证明在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涉案图形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之前，与诉争商标标志基本相同的水滴图案作为图片素材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多个网站上传展示并提供下载服务，东京芦荟株式会社虽主张以上图片素材上传时间可篡改，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用以支持其观点。因此，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主张的涉案图形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提交的申请书明确提出了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的理由，被诉裁定对此亦予以评述。在二审诉讼阶段，东京芦荟株式会社明确提出该理由。基于全面审查原则，在各方当事人发表意见的基础上，本院对此予以评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本案中，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明治良品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损害了公共秩序、公共利益，或者妨碍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诉裁定认定的其它内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未再争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综上，虽然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但不足以改变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的结论，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国家知识产权局及东京芦荟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东京芦荟株式会社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审 判 长 孔庆兵审 判 员 刘 岭审 判 员 吴 斌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张洪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