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9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甲，住广州市开发区。委托代理人：冯海强，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乙，住广州市萝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丙，住广州市萝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丁，住广州市萝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戊，住广州市萝岗区。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点序、周佳佳，广东君厚（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晓璐，住广州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己，住广州市开发区。委托代理人：钟晓璐，个人情况同上，系钟某己的哥哥。上诉人钟某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与钟澎雄五人系亲兄弟姐妹关系，五人的母亲古某于2014年5月26日死亡，父亲钟某辛均于2015年1月23日死亡。钟澎雄于2014年2月7日死亡，其生前于××××年××月××日与钟某甲登记结婚，两人婚后生育两子钟某癸、钟某己。古某生前在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水西社区元贝经济合作社享有200股的股份待遇。2014年3月12日，古某立下一份《股份分红遗嘱》，内容为：“本人名下的村里股份分红，是我个人所得，现登记我的名下。由于担心本人去世之后家属子女因遗产问题发生争执，故本人于2014年3月12日在广州市开发区猛田路口萝岗区敬老院立下遗嘱，对此村里的股份分红作出如下处理。一、本股份分红是广州市开发区水西村居委员会的股份分红全部所得。二、本人去世之后，上述股份分红由钟某甲个人继承”，该遗嘱中还指定了钟某壬、钟某辛均为遗嘱执行人。上述遗嘱内容均为电脑打印，落款处执行人（签名）：钟某壬、钟某辛均；立遗嘱人：无人签名，只有手指捺印；落款时间2014年3月12日。古某生前系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水西社区元贝经济合作社的社员，钟某辛均生前从事教师工作，非该社社员。古某约于2005年中风之后，因其子女大多数迁出本村，同村居住的儿媳钟某甲开始对其承担起主要照顾义务，直至2011年8月28日古某被子女安排入住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颐憩园。庭审中，双方分歧意见主要是：钟某甲主张本案应当按上述《股份分红遗嘱》进行处理，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抗辩称古某患有老年痴呆症，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且《股份分红遗嘱》形式不合法，遗嘱无效，本案应当按法定继承处理；钟某癸、钟某己同意钟某甲主张，但表示如果法院最终确认按法定继承处理的，其也应当享有法定继承权。原判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一、对于《股份分红遗嘱》的效力问题：1.继承法规定遗嘱主要有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等几种形式，讼争的《股份分红遗嘱》应属代书遗嘱。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讼争的《股份分红遗嘱》中遗嘱内容系电脑打印，没有代书人的亲笔书写，且落款处也没有遗嘱人的签名。因此，被继承人没有遵照上述条款订立遗嘱，造成遗嘱法定形式欠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由此，原审法院认为，在继承法实施之前，遗嘱订立的形式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可以结合遗嘱内容合法性进行效力审查，但是在继承法实施之后，遗嘱的订立应当遵照继承法规定执行，未能按照法定形式订立遗嘱的，属于程序瑕疵，不论遗嘱内容合法性，不能认定为有效。钟某甲以遗嘱内容合法性为由，主张遗嘱有效，不予支持。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已对代书遗嘱的订立形式作出规定，依照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显然本案讼争遗嘱的形式上有欠缺，不能认定为有效遗嘱，故本案应当按法定继承予以分割处理。二、对于讼争股份如何进行法定继承的问题。1.被继承人去世后，其配偶钟某辛均和子女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均系其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2.钟某癸、钟某己作为钟澎雄（已故）的儿子，属于代位继承。钟澎雄先于某芳去世，钟澎雄应继承的份额应由两个儿子代位继承。3.钟某辛均是否享有讼争股份一半夫妻份额的问题。（1）钟某辛均并非当地村民，而古某系当地村民，其依据出生时村民资格取得了讼争股份，故属于某芳个人财产，非夫妻共有财产。（2）钟某辛均生前已作出意思表示，对讼争股份系其配偶古某的个人财产予以确认。根据涉案遗嘱的部分内容“本人名下的村里股份分红，是我个人所得”，明确了讼争股份系古某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财产，钟某辛均在落款处签名，视为本人认可。虽然涉案遗嘱的形成程序不合法，不能证实系被继承人古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钟某辛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但在遗嘱执行人处签名，还事后配合录音，其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应予确认。综上，讼争股份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钟某辛均不享有夫妻一半份额的权利。4.钟某辛均后于某芳去世，钟某辛均所继承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其中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系第一顺序继承人，钟某癸、钟某己作为代位继承人进行继承。5.钟某甲能否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钟某甲作为丧偶儿媳的身份始于2014年2月，而当时古某已入住养老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钟某甲作为丧偶儿媳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综上，对于讼争股份法定继承比例计算如下：第一步，被继承人去世后，其名下的讼争股份，不属夫妻财产，不进行夫妻份额分配，直接按照法定继承，由其配偶钟某辛均和子女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各占1/6份额，钟某癸、钟某己各占1/12份额；第二步，因钟某辛均随后去世，按照子女人数，将钟某辛均名下的份额再分成五份，即其子女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各占1/30份额，钟某癸、钟某己各占1/60份额。综上，根据前两步相加，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所占份额为各占五分之一份额（1/6+1/30=1/5），钟某癸、钟某己各占十分之一份额（1/12+1/60=1/1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5日判决:一、驳回钟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继承人古某名下享有的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水西社区元贝经济合作社200股的股份待遇，由钟某乙、钟某丙、钟某丁、钟某戊各继承五分之一份额，钟某癸、钟某己各继承十分之一份额。判后，上诉人钟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股份分红遗嘱》系打印件、无立遗嘱人签名、不是代书人亲笔书写为由，错误地认定《股份分红遗嘱》无效。1.现行继承法一定程度上存在滞后性，不能机械理解其条文规定，应比照书写遗嘱来认定打印遗嘱的法律效力。因为遗嘱的特殊性和证明的高难度，继承法规定其必须符合基本的构成要件，即，基础要件：立遗嘱时遗嘱人具有遗嘱自由;实质要件：遗嘱内容真实且合法；形式要件：遗嘱符合基本形式要求。关于打印遗嘱，学者与实务工作者对其法律属性和类型多有争议，在具体案件中法律适用和裁判结果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分歧的关键症结就在于，继承法(含司法解释)规定的遗嘱书写工具是“笔”而非电子打印系统，且打印遗嘱存在难辨真伪或何人所书之虞。但是，1985年继承法制定、实施时，“笔”是当时的主流书写工具，而时至今日电子打印系统已取代“笔”而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文书制作工具。技术的突飞猛进带动社会生活的日新月异，这已超出当时立法者的预料，而继承法没有及时修订来消除法律漏洞。因此，法律适用应通过解释方法填补漏洞来回应并适应社会重大变化，以实现公正目的。首先，要式遗嘱并不排除遗嘱书写工具的变化。如果遗嘱内容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能得到证实且具有关键性的形式构成要素，仅仅因为遗嘱书写工具不属于继承法明文规定的“笔”而认定其无效，明显与人权保护的时代精神不吻合。其次，从制作书面文书的作用上，电子打印系统如同传统的“笔”，两者具有本质的一致性，都被用来将人的主观意思转化为文字并固定在特定介质上。打印或“笔”书遗嘱，都是为了记载、固定并保存遗嘱人的遗愿，因此将打印遗嘱比照“笔”书遗嘱来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更符合实际情况。何况2005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都已经确立了电子签名的法律效力，用电脑书写的遗嘱同样具有遗嘱的法律效力。再次，对于打印遗嘱是自书遗嘱还是代书遗嘱，关键要看遗嘱形成与固化受何人的意志所控制或主导。遗嘱人或亲自或主导他人操作打印工具，只要由其意志主导遗嘱的制作和固化，则该打印遗嘱应属自书遗嘱；相应地，遗嘱人仅对遗愿进行陈述并对遗嘱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而书面遗嘱的制作和固化均由见证人主导完成，该打印遗嘱就是代书遗嘱。2.《股份分红遗嘱》系立遗嘱人古某的真实意思表示。（1）《股份分红遗嘱》共两页，每页都有立遗嘱人古某按手印确认。（2）立遗嘱人古某具有初中文化程度，有阅读能力，打印后的遗嘱在立遗嘱人按手印时实质上又进行了再次确认，能够保证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古某当时因患中风(左基底节区脑梗)，手抖不能亲笔签名而在打印的姓名上按手印符合常理。（4）古某的配偶钟某辛均的录音及亲笔签名及证人钟某壬的证言都能充分证明《股份分红遗嘱》的真实性。3.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立遗嘱人古某当时系神智清醒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4.原审判决认定钟某甲未尽主要赡养义务错误。已有证人证言证明，钟某甲对古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另外古某通过立遗嘱的形式也确认了钟某甲对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钟某辛均也以见证人的形式对此予以认可。5.原审判决在否定遗嘱继承后，并没有考量《股份分红遗嘱》是否是遗赠，而是直接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不妥，妨害了钟某甲以遗赠的案由来实现自己权益的救济途径。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确认被继承人古某名下的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水西社区元贝经济合作社2OO股股份由钟某甲继承。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钟某乙等承担。被上诉人钟某乙、钟某丙、钟某戊、钟某丁答辩称：1.本案涉案遗嘱不成立。（1）遗嘱上没有古某的签名，加盖的指模亦不能确定是属于某芳的。（2）即使指模是古某的，但古某患有老年痴呆症，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其所立遗嘱当然无效。（3）涉案遗嘱为代书遗嘱，不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应属无效。2.钟某甲长期对古某不管不问，完全未尽到赡养义务。钟某甲作为丧偶儿媳，古某入住养老院三年之久从未进行探望。被上诉人钟某癸、钟某己答辩称：不同意原判，从一开始就是钟某甲在照顾古某，其他人都搬离了村子，不住在附近，只能由我妈妈钟某甲照顾，他们也没给任何资金。法院可以去查养老院的记录，我妈妈每周都去看望古某，养老院的饭菜不好，我们都会煲汤带过去。遗嘱是真实的，爷爷奶奶哭着跟我说这个意愿的。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关于《股份分红遗嘱》的效力问题；二是钟某甲作为丧偶儿媳是否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股份分红遗嘱》的内容均为电脑打印，因此并不属于要求“亲笔书写”的自书遗嘱，而属代书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此对照，《股份分红遗嘱》没有遗嘱人的签名而只有手指捺印，没有见证人而只有遗嘱执行人的签名，因此在形式上存在欠缺，即缺乏形式要件，因此属于无效遗嘱。原判认定《股份分红遗嘱》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钟某甲上诉提出，现行继承法一定程度上存在滞后性，应当将打印遗嘱比照“笔”书遗嘱来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或主要抚养义务”。本案中，钟澎雄于2014年2月7日死亡，意味着钟某甲作为古某的丧偶儿媳的身份始于2014年2月，而古某已于2011年8月28日被子女安排入住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颐憩园，显然由此时开始古某非由钟某甲负担主要的赡养义务。可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钟某甲作为丧偶儿媳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钟某甲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钟某甲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审判员  钟淑敏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邱穗珠陈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