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2民初818号 原告：上海慧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工业园区郏一工业区7号3幢1层A区158室。 法定代表人：钱之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玉林，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人歌，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科大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青路815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庆林，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纯晔，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慧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楠物流”）为与被告上海科大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大重工”）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3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6年4月21日、8月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两次证据交换。8月9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钱玉林律师、徐人歌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李庆林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楠物流诉称：2014年5月，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签订了《科大CLN-S11D项目CFR海运合同》（以下简称“海运合同”），约定由慧楠物流安排船舶将科大重工货物运送至巴西，运价71美元/计费吨，第一批货物数量约为12000立方米。科大重工实际宣载的数量为13191.01立方米。为履行合同，慧楠物流与上海浦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国际”）签订背靠背协议，约定由浦东国际安排船舶承运科大重工货物。2014年7月，货物装船过程中，科大重工提出甩掉约4000立方米货物。7月28日，货物装船完毕，根据提单记载，实际装船货物数量为9292.29立方米。因科大重工甩货行为，浦东国际向上海海事法院（以下简称“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慧楠物流承担亏舱费，法院判决慧楠物流赔偿浦东国际亏舱费损失247183.86美元。此外，就被甩货物的出运，慧楠物流支付了运费、码头包干费、堆存费等费用共计338667.39美元，但科大重工仅向慧楠物流支付了297273.24美元，尚欠运费41394.15美元。据此请求判令科大重工支付慧楠物流亏舱费和运费差额共计288578.01美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2016年3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银行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并由科大重工承担案件受理费。 科大重工对于亏舱费和运费差额的数额无异议，但辩称：1、甩货是因为慧楠物流提供的装货方案无法按约将全部货物装载在船舱内所致，科大重工只得将部分货物另行安排出运，亏舱系慧楠物流工作失误所致，由此产生的亏舱费应由慧楠物流自行承担；2、科大重工已按照双方约定的运价支付运费，被甩货物出运产生的额外运费应由慧楠物流自行承担。据此请求法院驳回慧楠物流诉请。 就本案事实，慧楠物流举证、科大重工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1、海运合同，用以证明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约定由慧楠物流提供船舶将科大重工委托货物运至巴西。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2、2014年6月19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及所附装箱单，用以证明货物宣载数量为13191.01立方米。科大重工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3、配载图，用以证明船舶预留舱容为22076立方米，足以装下原本宣载的13191.01立方米货物。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科大重工收到的配载图并未注明船舱高度，且容积率够了并不能证明可以装载下全部宣载货物。 4、2014年7月20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科大重工要求甩货约4000立方米，并要求慧楠物流另行安排船舶出运被甩货物。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该份证据材料并未体现甩货原因，科大重工提交的证据材料反映了双方沟通的全过程。 5、编号SFCRSHAIQI245001/002/003提单，用以证明实际装载货物数量仅为9292.29立方米，重量为1623.128吨。科大重工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6、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出运货物实际装载情况以及船舱内有足够空间装载被甩货物。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检验报告显示实际装载货物已堆高至8-9米，如将被甩4000立方米货物也装入舱内，则高度将达12米，据此认为舱内空间不足以装载被甩货物。 7、关于科大CLN-S11D项目合同的补充合同，用以证明就被甩货物，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约定运费73美元/计费吨，码头包干费12美元/计费吨，总价为85美元/计费吨。科大重工主张并非一方合同当事人，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之间关于运费的约定不影响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之间的约定。 8、打尺报告，用以证明甩货数量为3949.95立方米。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9、编号RCKI2008SHA06提单，用以证明慧楠物流另行安排船舶出运被甩货物。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10、发票及境内汇款申请书，用以证明就被甩货物，慧楠物流向浦东国际支付运费338667.39美元。科大重工认为该笔费用系慧楠物流支付给案外人浦东国际的，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与科大重工与慧楠物流之间的争议无关。 11、银行回单，用以证明就被甩货物，科大重工向慧楠物流支付了运费297273.24美元。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 12、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由于科大重工甩货，法院判令慧楠物流向浦东国际赔偿亏舱费247183.86美元。科大重工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其与慧楠物流之间系因慧楠物流失误造成科大重工对货物运输安全的担忧而被迫决定甩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慧楠物流自行承担。 13、上海农商银行付款通知，用以证明慧楠物流向浦东国际赔偿亏舱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600000元。科大重工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付款通知备注栏仅记载“海运费”，无法证明支付的系涉案亏舱费，据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慧楠物流提供的证据1-12可相互印证，科大重工对证据1-2、4-6、8-9、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予以确认，证据3可与科大重工提交的证据8中装载方案相印证，证据7为原件，证据10可与证据7、8、9相印证，故对慧楠物流提供的证据1-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就甩货原因以及亏舱损失与额外运费损失是否应由科大重工承担，将结合在案其他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综合认定。证据13从表面记载来看，无法看出与本案争议的关联，且根据证据12的生效判决，慧楠物流对浦东国际所负债务已确定，科大重工在本案中也仅是对亏舱原因及费用负担主体提出抗辩，对亏舱费损失及运费差额数额并无异议，故证据13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处理无关，据此对证据1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就本案事实，科大重工举证、慧楠物流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1、海运合同，用以证明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约定由慧楠物流提供船舶将科大重工委托货物运至巴西，并明确货物必须放在船舱内。慧楠物流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因科大重工实际宣载数量大于合同约定，双方同意部分货物可装载在甲板。 2、2014年3月7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3、2014年3月25日至4月30日间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在签署海运合同之前科大重工明确货物必须放在船舱内。慧楠物流对该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 4、2014年5月14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5、2014年5月17日至6月11日间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及附件，6、2014年6月19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用以证明科大重工强调所有货物必须装载在船舱内，慧楠物流编制的装运方案也显示所有货物均装载在船舱内。慧楠物流认为证据4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并据此主张合同签订后科大重工增加了出运货物数量及体积，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慧楠物流据此制作的装运计划中也载明货物原则上装在船舱内，但是部分可装载于甲板上；对证据6中电子邮件的附件装箱单，因与慧楠物流提交的证据2记载不同，故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慧楠物流同时主张，科大重工收到慧楠物流编制的装运计划后并未提出异议，还增加了货物数量，是对装运计划的认可。 7、2014年7月2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用以证明慧楠物流违反合同约定，在港口堆放货物时未用木头间隔。慧楠物流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但认为该组证据材料系关于货物在港口堆放的情况，与本案无关。 8、2014年7月3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9、2014年7月9日至7月11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用以证明船长制作的装载方案中有20%的货物堆放在甲板上，科大重工要求按约将全部货物装载在船舱内，慧楠物流却主张部分货物堆放在甲板上。慧楠物流表示自己并非该两组电子邮件的收发人，“好大一棵树”系浦东国际员工，而非慧楠物流员工，故对该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慧楠物流进一步表示，因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签订了背靠背协议，因此船舶安排实际由浦东国际操作，科大重工在2014年7月9日之前并未对部分货物装甲板提出异议，且“好大一棵树”在电子邮件中也表示舱容足够装载全部货物，部分货物装甲板是为了节省成本。 10、2014年7月20日科大重工与慧楠物流往来电子邮件及2014年8月12日收货人VALES/A（以下简称“淡水河谷”）发送给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会议纪要，用以证明为了货物安全，案外收货人和科大重工决定甩货3948立方米，慧楠物流接受了该甩货决定。慧楠物流对于7月20日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已确认，并据此主张甩货系科大重工提出，科大重工应承担亏舱费；对8月12日科大重工与收货人之间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邮件内容不予确认，对附件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也不予确认，主张会议纪要上并未显示慧楠物流派员参会，该份附件涉及外籍人士，未经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科大重工提交的书面证据材料与当庭演示的电子材料在签名位置、样式上存在差异。 11、2014年7月30日的电子邮件往来，用以证明科大重工与慧楠物流关于甩货发生的亏舱费存在争议。慧楠物流对于“好大一棵树”发送给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并非邮件收发人；对科大重工回复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此时货物已出运，该份证据材料与涉案待证事实无关。 12、2014年8月13日科大重工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13、2014年8月18日科大重工寄送给慧楠物流的函件，用以证明慧楠物流迟延交付提单原件，拖延收货人提货。慧楠物流对该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迟延的原因系双方协商亏舱费及后续运费。 14、关于《科大CLN-S11D项目CFR海运合同》的补充（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同意搁置亏舱费争议，互不追究责任。慧楠物流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关联性。 本院认为，证据1、14为原件，证据2-3、12-13经慧楠物流确认，证据5、8-9、10之电子邮件、11经公证或当庭显示，且与涉案待证事实相关，故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就甩货原因以及亏舱损失及额外运费损失是否应由科大重工承担，将结合在案其他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综合认定。证据6与慧楠物流提交的证据2记载不一致，而科大重工对于慧楠物流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又予以确认，证据4、7与涉案待证事实无关，故对证据4、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10之会议纪要虽经科大重工当庭演示，但演示版本与书面提交版本在签章位置、样式上有差异，慧楠物流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也不予确认，此外从表面上看，会议纪要发生于科大重工与淡水河谷之间，并无慧楠物流签章，纪要内容也未提及慧楠物流，故该份会议纪要内容与涉案慧楠物流和科大重工之间的纠纷无关，据此对该份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 2014年3月7日，科大重工发送电子邮件给慧楠物流，通知慧楠物流根据电子邮件所附CLN-S11D项目装箱清单进行报价。附件的装箱清单显示，货物为四条皮带机（TR-313K-81/TR-313K-83/TR-313K-88/TR-313K-89），计划分三批出运，每批出运各条皮带机的部分设备。 3月25日至4月30日间，科大重工与慧楠物流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多轮报价。其中，3月28日，科大重工在发送给慧楠物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所有货物必须放在舱内，决不能放在甲板上”。 5月4日，科大重工和慧楠物流签订海运合同，约定科大重工委托慧楠物流安排船舶将货物由中国上海港运送至巴西伊塔基港。就货物情况，合同约定，货物为四条皮带机，分三批次发运，第一批次（2014年6月15日—7月9日）约12000立方米/1900吨，货物采用铁框架、铁箱、免熏蒸木箱和集装箱包装，大部分货物可以堆叠，货物必须放在船舱内。就服务范围，合同约定，慧楠物流的服务应包括装船、绑扎、船运等工作，“绑扎要牢固可靠，能够保证海上各种环境运输”。就费用支付，合同约定，费用为71美金/计费吨，此价格包括装货港港口费、海运费及不可预测因素等一切费用。 为履行海运合同，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签订“背靠背”合同，约定慧楠物流委托浦东国际安排船舶运输科大重工货物。除运价差异外，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间合同主要条款与海运合同条款一致。庭审过程中，慧楠物流表示，海运合同履行工作包括定船订舱等，均由浦东国际具体操作。 5月17日，科大重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慧楠物流，首批出运货物将增加约300吨，体积增加约700立方米，第二批次相应减少300吨货物，并要求慧楠物流根据电子邮件所附装箱单落实定船订舱，并安排专人编制海运方案。根据装箱单记载，第一批出运货物包含了四条皮带机的部分设备。 6月9日，慧楠物流回复科大重工，船期初定7月8日抵达上海港，船名SagaFrontier轮，并在电子邮件中附加了发运计划。根据发运计划记载，首批货物约12700立方米。就配载和装船加固，发运计划载明，“绑扎分两个部分，舱内和甲板（原则上都是装舱内）”，并就舱内装货和甲板装货的操作进行了具体描述。发运计划中的配载图显示，船舶预留四个舱位，船舱尺寸13.20*25.30米，四个舱位舱容共计22000立方米。同时，配载图还通过文字对于货物装载进行了标注，即每个舱内叠装货物到10米高，四个船舱内装载货物分别为2700立方米、3300立方米、3400立方米和3300立方米（共计12700立方米）。6月11日，慧楠物流向科大重工发送了该份发运计划英文版。 6月19日，科大重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慧楠物流，首批出运货物数量为13191.01立方米/2285.35吨。庭审过程中，科大重工表示货物体积系因包装而相应增加。 7月3日，“好大一颗树”通过电子邮件向科大重工发送SagaFrontier轮码头船长编制的配载图，根据配载图显示，货物数量总计12700立方米，其中四个船舱各装1/5货物，甲板装1/5货物。该电子邮件落款为“上海慧楠/张”。“好大一棵树”系张兴强的电子邮箱名称。案件审理过程中，慧楠物流表示，张兴强系浦东国际员工，科大重工主张，张兴强代表慧楠物流。 7月9日，张兴强再次发送电子邮件给科大重工，建议部分货物装在甲板上，理由为：1、货物尺寸不一，包装支架长短、宽度也不一致，给货物叠装带来极大麻烦；2、预留舱容接近22000立方米，舱深16米多，且是BOXSHAPE船型，可接受多层叠装，但货物全部装在舱内叠装高度接近12米，考虑到货物包装支架情况，货物安全存在隐患；3、航行期间季风盛行，船舶摇晃相对也大，如叠装这么高，对货物安全不利。该封邮件落款为“慧南/张”。 同日，科大重工回复张兴强，明确货物必须全部装在船舱内，表示“这一点在贵我双方招标过程中科大已反复重点强调，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列明此项规定，货物决不能放在甲板上。在招标及签订合同期间，贵司也多次到科大公司厂区，对于科大的构件结构形式以及包装方式应非常了解，定何种船型，如何绑扎固定以保证货物安全运至巴西，贵司作为专业物流公司，依照合同应该有成熟可行的方案。”张兴强回复：“我司明天会去罗泾看货，讨论配载方案，我们会尊重贵司的意见”，落款为“慧南/张”。 7月11日，张兴强再次向科大重工发送电子邮件，表示“我们钱总也和李总电话沟通了，李总还是坚持舱内，说是我们合同里约定舱内，就这个问题，我有必要解释下，双方签订的合同里确实有舱内装货条款，参见装船指示里‘货物应当存放在甲板下并……’，但在接下来的关于装船指示里又明确写着：‘船员定期检查/加固甲板上货物，以调整任何支架或者固定装置的松动’，我司认为贵司合同里也是允许部分货物装在甲板上，只是要确保货物安全，所以我司有权选择部分货物装在甲板上”，邮件落款为“慧楠/张”。该封邮件还附了“关于货物装船配载的几点建议”，载明货物总体积13100立方米，如全部装在舱内，总高度将超过12米，“就目前堆放在码头的货物包装情况来看，货物要堆高到6-7层，长时间这么堆放，很可能会引起货物包装支架和货物本体的变形”，加之季风气候影响，船舶摇晃，很可能造成货物移位、挤压以致变形。该份建议同时记载，“货物是用铁支架作外包装，底部平整，……，非常适合装甲板”，并据此建议将20%货物装在甲板上。 根据8月12日淡水河谷发送给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记载，7月17-19日，淡水河谷上海办事处召开了发运前准备会议，参加人员包括淡水河谷、科大重工以及慧楠物流的钱之兵、张兴强，各方一致认为，为确保货物安全到达目的港，应当分批发运，不接受慧楠物流提交的装载计划。案件审理过程中，慧楠物流表示参加了会议，但并未达成三方同意甩货决定。 7月20日，科大重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慧楠物流法定代表人钱之兵与张兴强第一批发运方案，其中发运TR-313K-83/TR-313K-88/TR-313K-89三条皮带机的部分构件，共266包，约9150方，甩掉TR-313K-81皮带机的部分构件，112包，约3948方。当日，张兴强回复科大重工，“我司会根据贵司的决定配合工作”，落款“慧楠/张”，钱之兵亦为该封回复邮件的收件人。 7月26日，货物开始装船。SagaFrontier轮为科大重工货物预留了第2、5、7、9舱，其中第2、5、7舱的长宽高分别为13.20*25.30*16.94，舱容为5659立方米，舱底承重能力为19.50吨/平方米，第9舱的长宽高为13.20*22.80*16.94，舱容为5099立方米，舱底承重能力为18.30吨/立方米，四舱舱容共计22076立方米。 上海诺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宜公司”）受慧楠物流委托就货物装船进行了监装，具体工作包括7月15日在罗泾码头查看货物，7月25日与慧楠物流、绑扎公司、船东代表和罗泾码头代表召开装船前协调会议，以及在货物装船过程中进行监装。诺宜公司于8月4日出具了检验报告，未对货物包装情况进行特别说明。根据检验报告和编号为SFCRSHAIQI245001/002/003的提单显示，SagaFrontier轮实际装货266包，计9292.29立方米/1623.13吨。 7月29日，慧楠物流与浦东国际签订《关于科大CLN-S11D项目合同的补充合同》，约定就被甩货物，安排WARNOWSUN轮出运，运费为73美元/计费吨、码头包干费为12美元/计费吨。被甩货物后装船出运，提单编号为RCKI2008SHA06。10月11日，浦东国际向慧楠物流开具了运费发票，慧楠物流支付运费338667.39美元。 7月30日，张兴强再次发送电子邮件给科大重工，协商亏舱费及被甩货物运费。张兴强在该份电子邮件中表示，“我们钱总一直想和你们李总面谈，……，关于甩掉的3892立方货物：1）根据贵司提供的装船指示，允许装舱内，也允许装甲板，但最终快要装船时贵司又要求不能装在甲板上；2）关于装舱内，我们也提供了方案，每一层都垫方木，把货物装在同一个平面上，这样叠装6层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你们的货物不是很重，而且这样避免了你们货物支架或者包装架直接接触，是贵司和收货人臆想的风险拒绝了我们的方案，自行决定甩掉3892立方货物”，邮件落款“慧楠/张”。科大重工回复该邮件，并抄送了慧楠物流法定代表人钱之兵，明确船运说明仅系一般规范，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货物必须全部装舱内。 8月13日，科大重工通过电子邮件向钱之兵发送公函，敦促尽快取得第一批发运货物提单并安排被甩货物出运，该电子邮件同时抄送张兴强。8月18日，科大重工再次向慧楠物流发送公函。 8月30日，科大重工与慧楠物流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就亏舱费和被甩货物码头堆场费，双方将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由法院判决；就被甩货物装上WARNOWSUN轮的海运费，原则上由慧楠物流承担。 2015年12月4日，本院就浦东国际与慧楠物流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作出（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39号判决，认定浦东国际与慧楠物流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浦东国际为出租人，慧楠物流为承租人，就甩货原因，浦东国际与慧楠物流表示，系因科大重工坚持。本院认定，浦东国际初步证明提供足够舱容装载货物，慧楠物流未提交证据证明甩货责任在于浦东国际，故慧楠物流应向浦东国际赔偿亏舱费损失247183.86美元。一审判决后，浦东国际与慧楠物流均未提起上诉，该案已生效。 本案审理过程中，就被甩货物数量，双方确认按照打尺报告记载，为3949.95立方米。就被甩货物的运费，双方确认，科大重工已按照海运合同约定的71美金/计费吨支付了运费。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之间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慧楠物流为出租人，科大重工为承租人，双方约定由慧楠物流提供船舶部分舱位装运约定货物。本案中甩货事实确已发生，就慧楠物流主张的亏舱费数额和运费差价数额，科大重工也均无异议。案件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甩货系何方违约造成。 首先，科大重工主张，甩货方案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依据是2014年8月12日，淡水河谷发送给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中谈及7月17-19日间，淡水河谷上海办事处召开了发运前准备会议，参加人员包括淡水河谷、科大重工以及慧楠物流的钱之兵、张兴强，各方一致认为，为确保货物安全到达目的港，应当分批发运，不接受慧楠物流提交的装载计划。对此，慧楠物流确认参加了会议，但表示并未达成三方同意甩货的决定。本院认为，同意甩货是对航次租船合同条款的重要变更，属于出租人对其合同项下权利的弃权，非本人清楚明确作出表述，不可轻易作此认定。现科大重工依据的证据仅系淡水河谷发送给其的电子邮件，慧楠物流并非邮件收发一方，邮件中的陈述也系淡水河谷单方作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慧楠物流曾同意涉案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第一批货物仅需出运9292.29立方米即可，并同意科大重工无需就此承担责任。因此，对于科大重工关于双方就甩货方案达成一致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在双方并未就货物装载数量减少达成一致情况下，本院接着审查甩货原因及违约责任在何方。慧楠物流主张，科大重工认为货物全部装在船舱内不安全并无依据，且包装本身不合格，据此主张科大重工违约。科大重工主张，慧楠物流违约在先，在双方明确约定货物全部装在舱内的情况下，编制配载方案要求20%货物装甲板，科大重工不同意货装甲板故而作出甩货决定。 就货物能否装甲板。科大重工主张，双方在海运合同中明确约定，货装船舱，不能装在甲板上。慧楠物流主张，其与科大重工虽在海运合同中约定货装船舱，但装船指示中有“定期检查/加固甲板上货物”等表述，且科大重工对于6月9日装运计划中关于舱内和甲板两部分绑扎的描述也未提异议，故应认定双方同意部分货物装甲板。本院认为，装船指示仅系印制的操作指南，在合约解释过程中，其效力低于合同双方具体谈判达成的合意。在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在海运合同中明确约定货装船舱的情况下，双方合意应是明确的，即货物不能装在甲板上。6月9日装运计划虽描述了舱内和甲板两部分绑扎，但注明原则上全装舱内，且所附配载图也注明货物全部装在舱内，故科大重工对该份装运计划未提异议，不能视为对于货装甲板的确认。其后科大重工对于收到的货装甲板的配载方案均明确予以反对。据此可见，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达成的合意是货装船舱，不能装甲板，该合意从未变更。 就20%货物装甲板方案是否系慧楠物流提出，科大重工提交了2014年7月3日、9日和11日张兴强与科大重工之间的邮件往来，用以证明慧楠物流编制的配载方案、装载计划均显示20%货物装甲板。慧楠物流对此主张，张兴强系浦东国际员工，不能代表慧楠物流。本院认为，就张兴强的身份，不能简单依据其为哪家公司员工来进行判断，而是要以张兴强、慧楠物流及科大重工在具体沟通过程中的表现来判断。科大重工表示，张兴强系慧楠物流法定代表人钱之兵介绍与科大重工接头的，慧楠物流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因与浦东国际签订背靠背合同，因此定船订舱、确定货物包装情况等具体事务均由浦东国际操作。而在张兴强与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往来中，张兴强始终以“慧楠/张”身份落款，以“我们钱总”、“我司”自称，科大重工则作出“贵我双方招标过程中”、“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等表述。而7月20日和7月30日张兴强与科大重工的电子邮件均抄送慧楠物流法定代表人钱之兵，8月13日科大重工发送给钱之兵的电子邮件也抄送给张兴强，钱之兵在沟通过程中从未否认张兴强“慧楠/张”身份。可见在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的沟通过程中，张兴强以慧楠物流方身份参与，科大重工也认为张兴强是慧楠物流方人员，钱之兵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张兴强在与科大重工沟通交流过程中代表慧楠物流方，其发送的20%货物装甲板方案应视为慧楠物流提出的方案。此外，即使张兴强被认定为不能代表慧楠物流方，在庭审过程中，慧楠物流也确认曾向科大重工提出了五分之一货物装甲板的方案。据此，本院认定，慧楠物流在编制装载方案过程中提出20%货物装甲板。 就20%货物装甲板的原因，慧楠物流主张系因货物包装不合格，如全部装在舱内需要加固包装，将会增加成本。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慧楠物流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因包装存在问题使货物无法全部装载在船舱内。张兴强虽在7月9日、11日的电子邮件中称货物包装存在问题不适宜堆叠过高，但在7月30日的电子邮件中又称“每一层都垫方木，把货物装在同一个平面上，这样叠装6层是没有问题的”，前后表述相矛盾，无法确定货物包装存在问题，或者说存在即使通过绑扎、加固仍不能解决的问题。此外，货物装船过程中本就需要绑扎及必要的加固，仅以节省成本为由主张货物包装不合格，依据并不充分。 此外，对于慧楠物流关于货物可全部装在船舱内，科大重工关于舱内货物堆高存在风险的说法无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科大重工作出甩货决定，恰是因为慧楠物流在没有明确依据情况下要求20%货物装甲板造成，慧楠物流在货物装船前以货物包装不妥为由主张部分货物装甲板，在纠纷产生后又主张货物可全部装于船舱内的做法，恰证明包装并非货物不能全部装入船舱的理由，慧楠物流提出20%货物装甲板的装运方案违反了双方海运合同约定。 最后，慧楠物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货物实际宣载数量多于海运合同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记载，慧楠物流对于货物数量及体积的增加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表示因数量及体积增加导致货物装运计划受到影响。不论慧楠物流主张货物全部能装入船舱，还是因包装不合格导致20%货物需装甲板，货物数量及体积增加均非造成合同未按约履行的原因。故即使慧楠物流将货物数量及体积增加作为货装甲板的理由，本院也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认为，慧楠物流编制装运方案要求20%货物装甲板的行为，违反了海运合同约定，由此产生的亏舱费应由慧楠物流自行承担，唯科大重工作为非违约方亦有合理减损义务，即在合理限度内，尽可能依照合同约定安排货物出运。本案中，货物宣载数量为13191.01立方米，按20%甲板货比例折算，计2638.20立方米。现科大重工实际甩货3949.95立方米，相较20%货物的范围，多甩了1311.75立方米，以双方确认的247183.86美元亏舱费为基础，按1311.75/3949.95的比例，该部分多甩货物亏舱费折82087.98美元。对此，科大重工主张，因报关原因及设备需成套出运，故无法再多装货物。本院认为，涉案被甩货物为TR-313K-81皮带机的五个构件设备，共112包，在科大重工未能举证证明货物不能拆分报关、拆分出运情况下，对于科大重工不能再装货物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是，在慧楠物流违约情况下，基于货物体积不一且为固体件的特点，要求科大重工在短时间内重新配置货物、重新报关，并且将所甩货物体积严格控制在2638.20立方米左右，已经超出了对非违约方减损义务所要求的“合理”范畴；且甩货确系慧楠物流违约行为引发，对于科大重工提议的甩货方案，慧楠物流方的回复也是将“配合工作”，并未提出更好的装船方案，据此就多甩货物产生的亏舱费，慧楠物流应承担相应责任，科大重工则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将科大重工应承担亏舱费数额酌定为58000美元。 就被甩货物运费，双方确认科大重工已按照海运合同约定的71美元单价支付了运费。现慧楠物流主张因被甩货物运费高于原定运费，故要求科大重工承担运费差额。对此，科大重工主张，依据双方在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被甩货物的海运费应由慧楠物流承担。本院认为，甩货发生后，慧楠物流与科大重工签订补充合同，明确约定被甩货物装WARNOWSUN轮出运的海运费原则上由慧楠物流承担，根据双方合意，额外运费差价应由慧楠物流承担。 就慧楠物流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对于科大重工应承担的亏舱费损失，慧楠物流主张利息损失依法有据、标准合理，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科大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慧楠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亏舱费58000美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3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银行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二、对原告上海慧楠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被告上海科大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74元，由原告上海慧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477.64元，被告上海科大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396.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徐 玮 人民陪审员 张 毅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腾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一百条承租人应当提供约定的货物；经出租人同意，可以更换货物，但是，更换的货物对出租人不利的，出租人有权拒绝或者解除合同。 因未提供约定的货物致使出租人遭受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负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