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1民终1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扬子中路198号。负责人：田军，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鹏，该支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宋晨飞，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华委托代理人陈洪平，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娟，、委托代理人陈洪平，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王月华、被上诉人徐娟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上诉请求：1、请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所承保的是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而徐炳文之死亡为猝死，不属于上诉人理赔保险金的范畴。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的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的解释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合同所述的意外伤害，不包括猝死。××、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在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死亡。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但徐炳文跌倒仅是他人口述，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徐炳文跌倒，更不能证明徐炳文系跌倒致死。另外，徐炳文即便是跌倒而死亡，亦无证据证明是受外力产生的意外伤害所致。病历中显示查体血压未测出，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头后枕部见一5厘米的表皮裂伤口，有渗血。从一般常理上看，伤害程序为表皮裂伤，徐炳文是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死亡的，所以从常理判断，徐炳文的死因与跌倒之间并无必然因果联系。2、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归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不能举证证明徐炳文确系意外伤害致死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为查明徐炳文死亡的原因，上诉人对西来桥医院的孙全斌副院长进行了调查，孙全斌表示，因徐炳文送至医院时已死亡，所以无法确认死亡原因。上诉人根据保险理赔程序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尸检，以便查明死因，并与被上诉人制作了笔录，但被上诉人拒不配合，致使目前本案所争议的焦点徐炳文的死因无法查明，该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王月华、徐娟共同辩称，1，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没有向被上诉人说明和提示，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徐炳文的死亡原因有医学证明和当地公安机关的证明证实。上诉人要求尸检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月华、徐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支付身故保险金40万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王月华的丈夫即徐娟的父亲徐炳文向农商行西来桥支行借款时，根据该行要求，向太平洋保险投保了两份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并由该行代太平洋保险办理了徐炳文投保及交纳保险费等手续。该两份保险的保险单上均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徐炳文，保险金额20万元，第一受益人贷款发放机构，第二受益人法定。分别载明保险期限“2015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15日二十四时止”和“2015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15日二十四时止”。该两份保险单在特别约定一栏中均裁明：本保险单未尽事宜，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为准，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在声明与授权一栏中均载明：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出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在投保之前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之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对此本人无异议；本人已了解身故或残疾保险金第一受益人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贷款合同的贷款发放机构，但全额归还贷款后自动变更为被保险人本人或指定受益人，在贷款合同有效期间内不作变更。徐炳文在该两份保险的投保人签名及被保险人签名一栏中签名，农商行西来桥支行在被保险人签名一栏中加盖印章。另查，该两份保险单背面载明“本页空白”，并无责任免除等条款。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的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的解释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合同所述的意外伤害导致身故，不包括猝死。××、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在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死亡。猝死的认定，如有司法机关的法律文件、医疗机构的诊断书等，则以上述法律文件、诊断书为准。该保险条款中还规定身故保险金申请须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贷款合同、还贷收据或证明；（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第一受益人须提供单位证明）；（3）公安等有权部门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4）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5）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遗产时，必须提供可证明合法继承权的相关权利文件。若申请人与我们对保险人的死因有争议，双方均有权提请司法鉴定机构死因鉴定，另一方应当予以配合。审理中，王月华、徐娟为证明徐炳文死亡事实及死亡原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徐炳文2015年12月15日在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的门诊病历记录一份、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出具的徐炳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和扬中市公安局西来桥派出所共同出具的徐炳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医生孙全斌在徐炳文门诊病历上记载：“意识丧失伴左耳流血休克，患者家属××患者跌倒在客厅楼梯旁，呼之不应，鼻腔及外耳道内有血性液体流出，急送来我院救治，来院时意识丧失，二便失禁，查体血浆溅出，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头后枕部见一5cm的裂伤，有渗血，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心音消失，股神经反射消失。急性脑外伤，脑挫裂伤，伴脑疝”。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出具的徐炳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徐炳文死亡日期2015年12月15日07时40分，直接死亡原因：楼梯台阶跌倒，××史及症状体症：死者早晨起床下楼时不慎楼梯台阶跌倒后不省人事，家人发现后立即送往镇卫生院，来时已呼吸停止，但医护人员仍进行了心肺复苏，心电图检查等一系列抢救，结果经一番抢救仍无效死亡。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工作人员马吉美在该医学证明（推断）书的医师签名及调查者签名一栏中签名。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和扬中市公安局西来桥派出所共同出具的徐炳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死亡日期2015年12月15日，死亡原因猝死（意外跌落）。对原告提供的上述门诊病历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审理中太平洋保险抗辩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徐炳文是跌倒，徐炳文跌倒仅是听他人口述，更不能证明徐炳文死亡是跌倒直接导致。病历上虽然记载徐炳文头部有伤口，但死亡原因是否是该伤口所致，需要通过鉴定，并不是仅凭病历即可确定。另言，徐炳文即便是跌倒而死亡，但亦并无证据证明是保险条款中规定的遭受外力产生的意外伤害所致。再言，徐炳文死亡后，太平洋保险即通知原告进行尸检，以查明死因，但其不予配合，因此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理中太平洋保险提供了一份2015年12月19日其与王月华所做的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记载在太平洋保险问及徐炳文出事经过时，王月华陈述：“2012年12月15日早上8点不到左右，他和孙子在二楼玩耍的，穿的拖鞋，不知道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在前面屋子里听到他喊了我两声，我跑过去的时候喊他已经不答应了，我掐他的人中，看能不能缓过来，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然后便让我女婿开车送他去医院，到医院医生检查讲已经死亡，又将他运了回来办理后事”。在太平洋保险告知王月华因徐炳文因死因不明，要求做医学尸检时，王月华陈述“我们家都不同意尸检”。对于是否应尸检的问题上，王月华、徐娟审理中认为太平洋保险要求尸检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是太平洋保险强加给王月华、徐娟的义务，太平洋保险尸检的要求不符合常理和人情。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出具徐炳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工作人员马吉美进行了调查，在原审法院问及该证明书上载明徐炳文直接死亡原因“楼梯台阶跌倒”是怎么回事时，马吉美陈述“是通过家人的陈述以及向当时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了解后得出这个结论。在问及什么原因导致徐炳文死亡概率较大时，马吉美陈述“意外跌落导致脑外伤、脑挫裂伤死亡”。审理中，王月华、徐娟提供了一份农商行西来桥支行于2016年3月7日向太平洋保险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上载明“兹有徐炳文原在我行借款40万元。2015年1月27日，徐炳文为上述借款购买你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两份，我行为第一受益人。截至说明日，上述借款已还清，我行放弃第一受益人身份”。审理中，王月华、徐娟还提供了一份扬中市西来桥镇西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是：兹有扬中市西来桥镇西来村17组徐大纪（徐炳文父亲）于1988年2月16日去世，唐菊英（徐炳文母亲）于2006年3月4日去世，徐炳文与王月华是夫妻关系，且是原配，徐炳文生前与王月华生有一女，女儿徐娟，没有其他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徐炳文向太平洋保险投保两份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太平洋保险向其分别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予以认定。对于本案中王月华、徐娟主张的徐炳文购买该保险时，太平洋保险和农商行西来桥支行没有向徐炳文解释保险单的相关条款和内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虽然在保险单上载明“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出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等内容，徐炳文亦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但实际情况是保险单上载明的“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即与事实不符，保险单背面实际空白，并未有有关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内容。因此，太平洋保险在向徐炳文解释和说明保险条款形式上具有瑕疵。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徐炳文死亡原因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月华、徐娟提供的徐炳文门诊病历记录以及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救治医院对徐炳文受伤症状查验后出具，具有医学专业性，对证明徐炳文死亡原因具有证明力。根据病历记录记载，徐炳文“查体血浆溅出，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头后枕部见一5cm的裂伤，有渗血，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心音消失，股神经反射消失。急性脑外伤，脑挫裂伤，伴脑疝”，足以证明徐炳文死亡与脑部受到严重外伤有因果关系。而且医院在其出具的徐炳文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亦从医学角度分析认定徐炳文直接死亡原因系楼梯台阶跌倒。综上门诊病历记录以及死亡医学证明书，再结合徐炳文妻子即原告王月华在太平洋保险对其调查时有关亲临“徐炳文从楼梯摔倒”现场的陈述，以及医院工作人员马吉美在本院对其调查时有关推定“徐炳文意外跌落导致脑外伤、脑挫裂伤死亡”的陈述，有理由确信徐炳文死亡系因其意外跌落导致脑外受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认定王月华、徐娟主张的徐炳文系意外跌落致死的事实。审理中太平洋保险辩称徐炳文系猝死（××、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在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死亡），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对于太平洋保险辩称的其在徐炳文死亡后即通知王月华、徐娟进行尸检，以查明死因，但王月华、徐娟不予配合，因此应由王月华、徐娟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徐炳文突然意外死亡后，太平洋保险虽然提出要求对徐炳文进行尸检，以便查明死因，但亦应念及王月华、徐娟对亲人突然离世的悲痛之情和“入土为安”的中国传统伦理。而且尸检也并不是查明徐炳文死因的唯一途径，本案中徐炳文脑部受到外伤后系经医院救治，太平洋保险为查明死因，从职业操守角度而言，理应首先到医院了解徐炳文死亡症状，听取医生对徐炳文死亡原因的医学分析，而并不是直接强行要求对徐炳文进行尸检，进而有意加重王月华、徐娟的举证负担。因此，王月华、徐娟不同意太平洋保险提出的对徐炳文尸检的要求，乃是人之常情，而并非另有隐情。再言，如上所述，王月华、徐娟提供的徐炳文门诊病历记录以及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亦能够证明徐炳文死因，而非王月华、徐娟举证不能。综上，太平洋保险提出的因王月华、徐娟不配合尸检，因此应由王月华、徐娟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主张，于理不符，不予采信。本案中徐炳文意外跌落致死的时间2015年12月15日，均在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而徐炳文意外跌落致死亦符合太平洋保险保险条款中定义的意外伤害特征即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因此应属保险事故，而且太平洋保险亦无证据证明徐炳文意外跌落具有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情形，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徐炳文意外跌落致死后，太平洋保险理应对其承担保险责任，即给付保险金40万元。对于保险金的给付，农商行西来桥支行虽系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但其鉴于徐炳文还清贷款，已明确说明放弃第一受益人的权利，在此情况下，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和保险法规定，该保险金应作为徐炳文的遗产，由太平洋保险按照继承法规定向徐炳文的法定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对于徐炳文的法定继承人，根据扬中市西来桥镇西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徐炳文父母在其生前已去世，因此在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中，王月华作为徐炳文的妻子，徐娟作为徐炳文的唯一子女，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共同享有继承该保险金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给付王月华、徐娟保险金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太平洋保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月华、徐娟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月华、徐娟在申请理赔时已经提交了当地公安和卫生部门共同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扬中市西来桥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两份证明书中记载的徐炳文死亡原因分别为“猝死（意外跌落）”和“楼梯台阶跌倒”，已经符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在保险条款中规定的理赔条件。再结合徐炳文病历记录记载的“意识丧失伴左耳流血休克，患者家属××患者跌倒在客厅楼梯旁，呼之不应，鼻腔及外耳道内有血性液体流出，急送来我院救治，来院时意识丧失，二便失禁，查体血浆溅出，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头后枕部见一5cm的裂伤，有渗血，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心音消失，股神经反射消失。急性脑外伤，脑挫裂伤，伴脑疝”，足以认定徐炳文为意外死亡。虽然该病历为事后补写，但符合抢救现场的情形，××人一边书写病历，在抢救结束后书写病历符合常理。徐炳文家属将其送医时的愿望是抢救伤者，在第一时间应当会向医生如实陈述受伤原因，王月华在医院向医生陈述的徐炳文从楼梯跌落致伤是可信的。徐炳文的死亡原因已由两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在上诉人没有初步证据证明两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有造假的可能时，无需再作尸检。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荣贵代理审判员  李 洁代理审判员  陶 然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