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39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怀化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386号。法定代表人：梁元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丁（张贺贺父亲），男，1956年4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岱桂玲（张贺贺母亲），女，1957年4月19日生，汉族，住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小凤（张贺贺配偶），女，1989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睦程（张贺贺女儿），女，2011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址。法定代理人：程某，张睦程母亲。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威，宁夏言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593号湖南国际金融大厦19层。负责人：方汉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湖南省怀化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怀化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湖南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5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怀化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不符合常理。1.2017年3月11日，怀化路桥公司与张贺贺家属代表张孝丁、程小凤就张贺贺身亡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并签订了《事故处理协议书》。根据协议，怀化路桥公司将全部工伤赔偿款项92万元支付到位后，“家属自愿放弃与甲方因张贺贺的各项权利及诉讼权利”，根据正常理解，“各项权利”当然也包括张贺贺因工死亡，作为投保人的怀化路桥公司在支付全部赔偿款后，取得向保险公司的理赔请求权。协议签订后，为便于日后怀化路桥公司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怀化路桥公司要求家属代表签署《证明》遭到拒绝。经再次协商，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事故处理补充协议书》追加了50万元赔偿款，张孝丁、程小凤才同意在《证明》上签字。《证明》中关于“张贺贺在武靖高速公路十标由于工伤所产生的赔款，我方同意将其打入到项目部账号”的表述，进一步明确了，因张贺贺工伤所产生的赔款全部打入怀化路桥公司账户，即张贺贺家属将向保险公司的理赔请求权让渡给怀化路桥公司，保险赔偿款归怀化路桥公司所有。2.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及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本质，是为了给投保人（施工单位）经营过程中的可能产生的风险或赔偿责任分散风险、提供保障。各被上诉人在按照工伤保险法律法规的规定从怀化路桥公司处超额（追加50万元）获取了全部相关赔偿后，不应再获得已书面让渡给怀化路桥公司的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否则，不但对怀化路桥公司显失公平，而且怀化路桥公司的投保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也违背了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3.双方签订的《事故处理协议书》、《事故处理补充协议书》、《证明》合法有效，结合怀化路桥公司已支付给各被上诉人142万元赔偿款的事实，足以充分说明家属代表张孝丁、程小凤等人已经将张贺贺由于工伤所产生的所有赔偿款（除了上诉人投保的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外，没有任何其他赔偿款）让与给了怀化路桥公司，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应归怀化路桥公司所有。仅因双方均非专业人员，未在《事故处理协议书》、《事故处理补充协议书》、《证明》三份法律文件中准确表述“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这一概念而已。二、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湖南怀化路桥公司述称意见与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如其认为原事故处理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等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系故意混淆法律关系，使简单问题复杂化，必将形成诉累，浪费司法资源。本案案由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怀化路桥公司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投保人），也是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何来“与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怀化路桥公司、被上诉人已通过相关“事故处理协议”对基于保险合同的理赔请求权进行了合法处理，保险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按法院判决向怀化路桥公司或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故本案完全可以一并处理，而无需怀化路桥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三、保险公司将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支付给怀化路桥公司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之规定，因本案中怀化路桥公司已向张孝丁、程小凤等人超额支付了相关赔偿，张孝丁、程小凤也出具了相关的书面证明，保险公司应当将赔偿款支付给怀化路桥公司。被上诉人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怀化路桥公司没有上诉请求权，系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应当裁定驳回其上诉请求。张孝丁、程小凤与谢勇签订《3.07事故处理协议书》、《3.07事故处理补充协议书》是工伤赔偿，没有涉及人身保险赔偿事宜。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参加商业保险中的人身意外保险，是否应当参加工伤保险问题的复函》中提到，工伤保险是社会保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强制实施的一项社会保障制度。按照我国劳动法第72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国境内的企业无论是否参加了商业保险都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商业保险不能代替工伤保险，企业可根据实际情况为职工办理相关的商业保险。用人单位的投保行为纯粹属于给员工的额外的福利，无法起到代替工伤保险的功能。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湖南公司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确认此保单赔偿款的支付对象。中银保险湖南公司在一审时积极配合张孝丁一方进行理赔，在案件调查期间积极上门进行信息核实，所以，中银保险湖南公司在理赔方面不存在过错，但一审法院判令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是不合理的。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支付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怀化路桥公司承建湖南省武靖高速第十合同段工程施工。2016年11月22日，怀化路桥公司在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保单号为3271020164300000000004，保险期限为2016年12月8日0时至2017年11月6日24时，保单约定此保单的被保险人为怀化路桥公司聘用和管理的在湖南省武靖高速公路第十合同段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活动的所有作业人员和管理人员（包括需要临时进入施工现场的各类施工及管理人员），保险利益有附加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3万元；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30万元；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30万元。该保单适用条款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基本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且在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的，保险人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人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该保险未指定受益人。2017年2月份，经人介绍，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近亲属张贺贺开压路机进场干活。2017年3月7日下午，张贺贺在施工现场进行路面工程施工作业中，路基坍塌致压路机翻车，张贺贺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张孝丁、程小凤及其他亲友赶至工地处理身后事宜。经协商，2017年3月11日，张孝丁、程小凤（合同乙方）与怀化路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谢勇（合同甲方）签订事故处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补偿费，死亡补偿金、误工费、交通食宿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92万元，除上述费用外，乙方家属不得再向甲方提出任何其他赔偿或补偿费用。第二条，供养亲属抚恤金分配比例按国家规定，父30%、母30%、配偶40%、子女30%（不突破一次性死亡补偿总额）。第三条，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家属自愿放弃与甲方基于张贺贺身亡的各项权利及诉讼权利。第四条，1.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支付乙方家属现金92万元。2.乙方家属出具土葬证明及销户证明由谢勇负责收回交项目部。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在甲乙双方签订事故处理协议书的前提下，经死者家属强烈要求，甲乙双方多次磋商最终在原有协议书的补偿基础上增加人民50万元。付款方式：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支付乙方家属现金50万元人民币；至此，此事故赔偿全部付清，甲方不再承担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其他任何费用和责任，乙方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赔偿和追索相关责任。当日，张孝丁、程小凤还在怀化路桥公司拟定的证明上签字，该证明内容为“张贺贺在武靖高速公路十标由于工伤所产生的的赔款，我方同意将其打入到项目部账号，用户名：湖南省怀化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武靖高速公路第十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账号：18×××92”。协议签订后，怀化路桥公司当日即将142万元赔偿款给付完毕。2017年，怀化路桥公司持载有委托人“程小凤”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等向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提出理赔，因保险费及理赔审核程序问题未果。根据程序需要，怀化路桥公司于2020年3月向程小凤核查手续，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获知有涉案30万元保险赔款，程小凤认为未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遂提出异议，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孝丁、岱桂玲为张贺贺父母，程小凤为张贺贺配偶，张睦程为张贺贺与程小凤之女。一审法院认为：怀化路桥公司就其聘用和管理的在湖南省武靖高速公路第十合同段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活动的所有作业人员和管理人员向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该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张贺贺在武靖高速公路第十合同段工程施工现场作业期间因路基坍塌翻车意外身亡，发生了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支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规定，投保人为与其由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怀化路桥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故保险金依法应为身故被保险人张贺贺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即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继承。怀化路桥公司述称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出具了书面的证明，同意张贺贺工伤赔偿包括保险理赔款全部打入怀化路桥公司账户，故认为放弃了就工伤保险包括团体意外险的赔偿款主张权益，保险金应该由怀化路桥公司享有。该院认为，事故发生后，怀化路桥公司及时与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就张贺贺身亡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签订了有关协议，且及时给付了赔偿款，但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明确提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处理情况，张孝丁等4人如放弃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理赔，属重大民事法律行为，应有具体明确的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乙方家属自愿放弃与甲方基于张贺贺身亡的各项权利及诉讼权利”以及证明载明的“张贺贺在武靖高速公路十标由于工伤所产生的赔款，我方同意将其打入到项目部账号”等内容，并没有任何文字涉及对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金的处理，仅能证明张孝丁等4人就张贺贺身亡事故不再向怀化路桥公司主张权利，均不能证明张孝丁等4人同意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给付保险金请求权让渡给怀化路桥公司。怀化路桥公司述称意见与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如其认为原事故处理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等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对其述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孝丁、岱桂玲、程小凤、张睦程保险金3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怀化路桥公司向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投保了涉案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并支付了相应保险费，双方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因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因此，中银保险湖南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怀化路桥公司在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因此，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张贺贺的遗产，由保险人中银保险湖南公司向张贺贺合法继承人给付。涉案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的性质系人身保险，怀化路桥公司认为其向张贺贺继承人给付工伤赔偿款之后，当然代替张贺贺的继承人取得要求中银保险湖南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国法律虽不禁止受益人将保险事故所对应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但张孝丁等人与怀化路桥公司签订的《事故处理协议书》及《事故处理补充协议书》并未对转让涉案保险金请求权作出约定，因此，怀化路桥公司认为其享有涉案保险金请求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怀化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湖南省怀化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