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2民终2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西关门保税区综合服务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1300165134X5。法定代表人：刘爱民，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传治，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利，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镇连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7607711589。投资人：何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默立贤，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亚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二十里堡镇前半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2764418618N。法定代表人：綦明武，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原审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2020年5月13日，上诉人针对案涉事宜向被上诉人送达《催告函》，要求被上诉人在接到《催告函》之日起十日内将占有上诉人的案涉房屋及场地腾退并交还给上诉人，并按每年20万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的投资人何为签收了该《催告函》。通过该事实并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综合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房屋及场地的所有权人，并在起诉前已依法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权利。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前述事实，直接影响全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公告虽有征迁的内容表述，但无法据此二份公告即认定原告是第三人房产执照上载明房产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于2010年3月1日发布的2010年第1号《拆迁公告》载明：“经保税区管委会研究决定，对前半拉村的企业实施征迁工作，现将有关拆迁事项公告如下：产权人准备好相关材料等待登记核实”，大连保税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于2010年11月26日发布的大保规拆告字（2010）1号《征迁公告》载明：“经大连保税区管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二十里堡街道大窑湾高速公路以西区域范围进行拆迁工作，现将有关拆迁事项公告如下：1、征迁范围：二十里堡街道大窑湾高速公路以西区域范围内涉及前半拉山村的企业、居民、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及有关设施，产权人准备好相关材料等待登记核实”。第一，前述两份公告中均载明了“经大连保税区管委会研究决定对案涉房屋及地上物实施征迁工作”的内容，据此，该两份公告实质已经涵盖了征收决定的内容，即属于物权法所规定的人民政府所作出的征迁或征收决定，依法属于物权变动的法定依据。第二，鉴于上诉人作为行使县级人民政府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至迟于发布征收征迁公告之日起，原审第三人所有的房屋及地上物的所有权应当转移至上诉人。第三，两份公告发布行为使上诉人的征收行为外部化，不仅起到公示作用，亦使征收行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对被征收人产生法律效力，进而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第四，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及地上物所有权亦完全符合物权排他性的要求，原审第三人作为案涉房屋及地上物的原权利人，目前对案涉房屋及地上物归上诉人所有没有任何争议，排除了其他人对案涉房产执照上载明房产主张所有权的可能。第五，已经依据两份公告的内容进行拆迁后续工作，但在征迁工作的履行过程中，正是因为被上诉人一直非法占有案涉房屋及场地，致使原审第三人无法及时进行移交。综上，结合两份公告内容及案涉征迁工作的实际履行情况，足以判定案涉房屋及场地所有权至迟于2010年11月26日发生转移，进而足以认定上诉人即为原审第三人房产执照上载明房产的所有权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本院（2014）金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也无法认定为原告是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的（2014）金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裁定载明：“本院认为……大连保税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于2010年11月26日下发征迁公告，包括案涉租赁物所在的区域及设施自2010年12月1日起被征迁。根据物权法规定……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原告已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驳回原告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从物权变动后原权利人失去物权、失去诉权的角度裁定驳回原权利人的起诉，致使原审第三人无法通过司法途径要求被上诉人腾退租赁物，并直接确认了因上诉人实施征迁行为导致案涉房屋及地上物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同时，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所在区域行使县级人民政府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该裁定书所认定的“自人民政府征收决定生效时所有权发生转移”中的“人民政府”即为上诉人。根据（2014）金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裁定的内容，亦足以认定上诉人即为原审第三人房产执照上载明房产的所有权人。（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名下，并没有被变更或注销，无明确及法定依据认定原告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错误的。在我国，因征收导致的物权变动时点并不采用“变更或注销登记时”的标准，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是可以分离的，登记簿的登记内容不是终局性的权利状态。结合前述内容，足以认定案涉房屋及场地所有权至迟于2010年11月26日转移至上诉人，且在整个征迁工作过程中，涉及公告、补偿、争议解决等各个环节，变更或注销只是在征迁程序所涉及的所有问题全部处理完毕后的最后一个程序，因此，“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名下，并没有被变更或注销”的事实并不影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使案涉房屋及场地所有权转移至上诉人的事实。（四）即使按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亦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尚无法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进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事实上，既然认定“尚无法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就应认定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不应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无权继续占用案涉房屋及场地，理应进行腾退并交还给上诉人，同时应当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鉴于案涉房屋及场地所有权至迟于2010年11月26日转移至上诉人，上诉人自该时起即是案涉房屋及场地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相应物权，被上诉人理应负有腾退并将案涉房屋交还给上诉人的义务。同时，被上诉人仅系案涉房屋及场地的原承租人，并非被征收主体，且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0月1日期限届满，被上诉人现仍继续占用案涉房屋及场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至于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是否存在有相应的附属物及添附的情形，均应由其自行与原审第三人处理。因此，被上诉人继续占用案涉房屋及场地系非法占用，严重影响征迁工作的正常开展，给上诉人造成重大影响及损失，其理应履行腾退义务，自行搬离，并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及支付占用费。一、上诉人并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提供的仅是管委会作出的征收公告和保税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作出的征迁公告，该两份公告并不是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征收决定。被上诉人房屋所在的土地被划入征收的范围，但是并没有相应的征收文件。二、因房屋在征收区域内，对于被征收的房屋实施征收应是行政行为，应由行政机关履行行政管理职权进行征收，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所谓的物权返还来主张。三、被上诉人对于案涉房屋并不属于无权占有。根据土地管理法以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在征收的过程中，对于征收区域内的房屋以及相应的附属物应当是先补偿后搬迁，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并进行了征收，但并没有通过征收的程序。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法定的征收程序，对于被上诉人所使用的房屋以及相应的附属物实施征收。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属于征收纠纷。综上，上诉人并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即使是所有权人，本案也不是民事纠纷。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就已经领取的补偿款已给了被上诉人31万多。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第三人所有的、现属于原告所有的位于大连保税区的房屋及场地腾退并交还给原告；2.被告向原告支付占有使用费（自2010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腾退并交还原告之日止，按每年20万元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占有使用费为19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0日，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及《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由被告承租第三人所有的位于大连市金州区的部分房屋及场地，租赁期限为6年，自2008年10月1日之2014年10月1日止，年租金为20万元。2010年3月1日，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发布拆迁公告（2010年第1号），内容为对二十里堡街道二十里村、十三里村、前半拉村、韩家村的企业实施拆迁。2010年11月26日，大连保税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发布征迁公告（大保规拆告字[2010]1号），内容为对二十里堡街道大窑湾高速公路以西区域范围内涉及十三里村、二十里村和前半拉山村的企业、居民、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及有关设施实施征迁，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在征迁范围内。2014年，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起诉本案被告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请求依法解除二者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要求被告腾退案涉租赁物并支付欠付的租金。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即本案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的起诉，该民事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8月25日，被告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起诉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要求判决确认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做出（2016）辽0281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涉及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附属设施补偿费及机器设备等搬迁费317,368元的部分无效。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上诉，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做出（2017）辽02行终30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征迁房屋的所有权仍登记在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于2010年3月11日发布拆迁公告，大连保税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于2010年11月26日发布征迁公告，两份公告虽有征迁的内容表述，但无法据此二份公告即认定原告是第三人房产执照上载明房产的所有权人，根据一审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也无法认定为原告是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且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名下，并没有被变更或注销，无明确及法定依据认定原告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腾退房屋及支付占有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原告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即提起民事诉讼需同时满足上述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在进行案件实体审理之前，首先应审查当事人的起诉是否符合上述起诉条件。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作为行政诉讼的原告曾起诉被告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第三人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确认协议无效一案，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行政案件经一、二审审理，该案终审判决即本院（2017）辽02行终30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确定的补偿款中，包括应给付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的附属设施补偿费及机器设备等搬迁费，该《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内容涉及其利益，与其有利害关系，因此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有权对《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涉及其财产约定的部分提起诉讼……”、“根据被告（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提供的大连保税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的《关于成立大连汽车产业区管理委员会的通知》及大连保税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可以认定被告具有作出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其具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主体资格”。最终该生效判决也判令维持了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涉及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附属设施补偿费及机器设备等搬迁费317,368元的部分无效”的判项。可见，该生效的行政判决已认定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大连保税区汽车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依据其职权与大连市大成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签订的行政协议。现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在本案中又以案涉房屋和场地系归其所有为由，认为其与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形成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而提起民事诉讼，与生效的行政判决认定的当事人之间系行政法律关系相悖。本案实质上是因《拆迁补偿协议书》涉及作为承租人大连市金州合木木业制品厂的相关利益，其与拆迁人或出租人未达成一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导致的纠纷，在生效行政判决已判令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的情况下，不能再提起民事诉讼。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的起诉，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退还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上诉人大连保税区管理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王迎春审判员 陈 薇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