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5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莱士食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宝带东路339号504室。法定代表人：王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江苏丰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华莱士食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刘健经济赔偿金86240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企业高压线和相关财务报销实施细则二份企业规章制度，其制定目的是为了严肃工作纪律，促使员工形成良好的职业风范，该制度内容完全合法，并无与现有法律法规相冲突之处，也未与劳动合同等条款有冲突之处，且该制度的法律程序性要求得到了基本满足，故该制度的合法有效性就应当被确认。2、刘健自始至终对违纪情形都没有客观认识，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其所谓的先填写报销单递交财务进行报销流程的说法荒谬。3、刘健的违纪事实本质就是通过职务便利非法获利，从法律概念上讲就是侵占。关于发生侵占的事实，劳动合同条款中有处理意见，还重点强调无论价值的大小，合法附件诚信协议书中也有体现，这就是合同依据。因此，请求法院判如诉请。刘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健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38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健于2008年7月28日入职苏州市华莱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该公司变更为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刘健工作以来，工作地点未有变化，一直在苏州市吴中区宝带东路339号5楼D座工作。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系刘健与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五款第十三项规定，劳动者同意出现下列情形，侵占、盗窃或者挪用公司财物的，或者故意、重大过失损害、毁坏公司财物的（无论价值多少），公司可以立即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签订该份劳动合同的同时，刘健签订了诚信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载明劳动者不得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公司财物据为己有，否则公司有权开除劳动者。刘健在职期间曾担任营运经理一职，后担任餐厅稽核经理。2015年1月，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核查认为，刘健多次下店工作中未能提供书面的餐厅稽核报告和反馈；考勤显示的上班时间多次出现旷工；多次虚报、伪造行程相关票据予以报销。2015年3月5日，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认为刘健的上述行为存在工作玩忽职守，未能尽到稽核经理的职责，且严重违反财务制度，作出解除与刘健劳动合同的决定，刘健于当日收到该解除劳动合约通知书后即离开了公司。后刘健对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服，遂以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未按照法律支付赔偿金为由，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驳回刘健的仲裁请求，刘健对该裁决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巡店人员报销时需填写报销清单表，具体写明报销事由，交通费、住宿费、过路费等费用的具体金额，被巡店店长或当天值班人员需在该表备注栏中对上述内容进行签字确认，公司财务据此报销巡店人员的相应费用。一审法院又查明，刘健、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双方对刘健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6160元均表示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一审审理中，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认为主要系因刘健伪造店长签名，虚构行程进而虚假报销的行为已严重违反财务制度，公司才决定解除与刘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为证明刘健存在虚假报销、伪造签名的行为，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刘健提交的2015年1月27日、1月28日至杨中店的交通费、住宿费报销清单，2015年1月31日至太平店的交通费报销清单，其中备注说明部分有杨中店店长戴征、太平店店长魏波的名字。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称经与戴征、魏波自行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中该二人的签名笔迹比较，刘健提交的报销单中戴征、魏波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且现已查实刘健2015年1月31日并未去太平店巡店，涉及的该巡店费用系刘健虚报。刘健是否去杨中店巡店尚未查实。2、刘健提交的2015年1月10日至吴江盛泽坛丘店的交通费、住宿费报销清单及具体行程单，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称上述报销清单中的38元系虚报，刘健从盛泽返回苏州过程中，搭乘了公司同事的车辆，并未产生交通费。华莱士江苏分公司陈述，因公司及时核查，刘健捏造上述行程，故对刘健申报的金额未予报销。除此之外，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发现刘健提交的自2014年12月1日至1月22日期间的18笔报销清单中，除4笔为门店店长本人签名外，其余均非店长签名。为此，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刘健于上述期间至无锡梅园店、渔港店、山湖店等店巡店后提交的交通费报销清单，其中备注说明部分均有驻店店长名字；2、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所称上述报销清单中的店长自己向公司提供的报销清单，其中载有店长签名。其称，两相比较，刘健提供报销清单中的店长签名明显非本人所签，均系刘健伪造。因距离诉讼时间较长，部分店长已经离职，故就刘健是否实际巡查上述报销单中的店面已无法查明。另外，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了公司制定的配送财务报销细则及向刘健的QQ邮箱发送该文件的记录，该报销细则中载明“备注说明部分须由店长或当天值班人员代签，切勿模仿他人签字，否则将不予报销，并按公司财务制度给予处罚。”经质证，刘健认为：1、其于2015年1月27日、28日确实去过杨中店，只是代签了店长戴征的名字。因报销时间有限，其本准备于1月31日去太平店，故提前在报销清单上代写了太平店店长魏波的名字，后确实未去太平。事后，其于2月5日向公司领导李兆阳说明了该情况。其称，因公司的报销费用有期限，故实践中大部分营运经理经常会提前代签门店店长名字。公司一般也会向各店长核实情况后再行报销。2、其于2015年1月10日从吴江盛泽返回途中确实搭乘了同事的车辆，但事后其也买了东西去看望同事的孩子，这也是成本，故其报销的返程路费也并非虚报。3、公司大概在2、3年前已经统一使用OA办公软件系统发送文件，其基本不使用QQ邮箱，只是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该证据时，其才发现该邮箱确实收到过该邮件，其之前一直不知道邮箱中有该份邮件。4、虽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了刘健提交的报销清单中的店长在其他材料中的签名，以佐证刘健在报销清单中伪造各门店店长的签名，但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亦称部分店长已经离职，而且从证据形式来看，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作为比对样本的大部分店长签名日期均在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与刘健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故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店长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也难以认定。同时，退一步讲，即使店长签名为代签也不能必然得出刘健并未去巡店。为此，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申请张春龙出庭作证，张春龙称其于2009年6月左右在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2月工作，其的工作地点在无锡，是公司无锡区域的督导。其自2014年11月之后是无锡渔港店店长，其记得刘健于2014年11月去过无锡渔港店，因渔港店和无锡梅园店距离较近，故其也见过刘健于2014年12月去过梅园店。其有时报销时，店长忘记签名，其也会代签，财务会通过电话向该店店长核实。在公司里，该代签的比例还是比较高的。经质证，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认为，该证人虽此前系公司员工，但因违纪公司曾将其由督导岗位调整至店长，此后又因人事调动与刘健产生争议并离职，因此证言有失实之嫌。反而，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说明刘健应存在代签店长签名之情形，属严重违纪。其公司财务并无向被巡店店长核实巡店情况的惯例和人力，只是偶尔抽查。一审庭审中，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为证明公司解除与刘健劳动合同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发布的营运经理晋升流程及江苏华莱士行政管理规定-企业高压线、上述两文件的签收表（其中有刘健的签名）及向刘健的QQ邮箱发送上述文件的记录。2、公司提供的2013年5月27日及5月28日的会议纪要，内容为参会人员同意制定“华莱士企业高压线”，凡触犯规定人员，予以开除处理。其称5月27日参会人员为工会代表，5月28日参会人员为职工代表。经质证，刘健认为,1、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在仲裁阶段时并提交上述证据，故对真实性不认可。2、根据法律规定，关系员工切身利益的劳动纪律规章制度的建立需通过全体职工或职工代表大会协商后予以确定，但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表明签收员工已阅读该制度，无法说明员工参与讨论确定该企业高压线。以上证据由刘健提供的解除合约通知书、苏州华莱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及华莱士食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劳动合同、会议记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刘健的违规行为并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综观全案及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的庭审陈述，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据以解除与刘健之间的劳动合同的依据主要是认为刘健具有虚报、伪造行程相关票据予以报销的行为，该行为既违反了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侵占、盗窃或挪用公司财物的（无论价值多少），公司可以立即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又触犯了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的“企业高压线”中的“存在报销虚假账目，经查实，情况属实，将予以开除处理”的规定。为此，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了其称为各门店店长本人签名的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以证明刘健在提交的报销清单中伪造了店长的签名。刘健除认可代签戴征、魏波的签名外，对其余予以了否认。而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作为比对样本的各门店店长签名的材料均为复印件，且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并未申请上述店长出庭对上述签名的真伪予以甄别，故一审法院对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作为比对样本的各门店店长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实，刘健是否虚报、伪造行程相关票据应取决于刘健是否实际进行了巡店并产生相应费用，而并非取决于刘健是否代签各店长签名。就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除刘健自认于2015年1月10日确实搭乘同事车辆从吴江回程及2015年1月31日未去太平店巡店外，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也表示确实无法查实刘健是否至其余门店巡店。同时，刘健作为稽核经理，至各门店巡店应是其日常工作，而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并未提供刘健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未至门店巡店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亦仅能认定刘健虚报2015年1月31日至太平店的交通费及2015年1月10日从吴江回程的路费，上述费用共计146元左右。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就本案而言，第一，刘健的上述行为是向公司虚报交通费用，并非侵占、盗窃或挪用公司财物，且就刘健申请的上述交通费用，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并未予以报销，故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以该条款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第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是否严重应结合劳动者对公司处罚的认识态度及对规章制度的违反程度予以综合认定，现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仅能证明刘健虚假申报146元左右的交通费，定性为严重，有失偏颇。此外，退一步讲，即使如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所言，刘健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有多次虚报、伪造行程相关票据的行为，但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从未采取任何警告和处罚措施，督促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予以改正，而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在未给予刘健以改正机会之时，就将刘健在该期间段的所有行为叠加考虑作为开除刘健的依据，有加重刘健违规程度之嫌，有失公允。其次，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制订的“企业高压线”欠缺合理性。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将报销虚假账目的情形确定为企业高压线，目的良好，可以保障企业健康的财务秩序。但既然企业将该规定作为开除员工的依据，则应符合企业规章制度的制订程序且需具有合理性。而该规定在未明确虚假报销账目的数额、次数的前提下，将有此行为者一概以开除论处，失之抽象，有违公平。同时，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决定有关劳动纪律、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时，应当以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协商。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职工讨论纪要虽有人员签名，但难以体现上述人员的职工代表身份，且上述人员与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签收企业高压线规定的人员大部分不一致，而刘健更不在此列。结合刘健违规行为的过错程度，公司可以先给予其警告、罚款等处罚方式，而不应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求职本属不易，公司应采取合理、稳健的管理方式，平衡用人单位的用工管理权与劳动者的劳动保障权。作为公司，应审慎判断劳动者过错的程度，并据此采取与违纪程度相当的处罚手段。最后，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健、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双方均确认刘健自2008年7月28日起即在吴中区宝带东路339号5楼D座工作一直至今，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刘健自2008年7月28日至苏州华莱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3月5日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按该劳动者在工作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向刘健支付14个月的经济赔偿金。现原、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双方均认可刘健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6160元，故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应向刘健支付经济赔偿金8624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健赔偿金人民币86240元。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10元，由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有无违法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本案中，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以刘健多次虚报、伪造行程相关票据为由解除与刘健的劳动关系，其对此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华莱士江苏分公司为此提供了其称为各门店店长本人签名的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以证明刘健在提交的报销清单中伪造了店长的签名。刘健仅认可代签戴征、魏波的签名，对其他的签名不予认可。因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作为比对样本的各门店店长的材料均为复印件，且各店长亦未到庭对其签名的真伪进行判别，故本院对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的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认定刘健是否虚报、伪造行程票据本质上应以其有无实际巡店并产生费用为事实基础，而非以其是否代签店长签名为依据。除刘健自认于2015年1月10日确实搭乘同事车辆并未产生交通费以及2015年1月31日未去太平店巡店外，华莱士江苏分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健未实际巡店以及报销费用系刘健伪造，其公司亦表示确实无法查实刘健是否至其他门店巡店，故刘健申报费用中可认定虚报的费用仅为2015年1月31日至太平店的交通费127元及2015年1月10日从吴江回程的路费38元。该两笔费用数额不大，且公司最后实际亦未予以报销，并未对公司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公司将其该行为认定为严重违纪行为，进而直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处罚过于严苛，与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并不相符，有失公允。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制订的“企业高压线”在未明确虚报账目数额、次数的情况下，将有此行为者均以开除论处，有失公平、合理。因此，本院认定华莱士江苏分公司解除行为系属违法，应支付刘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莱士江苏分公司应支付刘健赔偿金8624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华莱士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华莱士食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祝春雄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