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营，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洪，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旺，男，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那明光，男，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讷河市人，现住天津市静海区。原审被告：张洪艳，女，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洪，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建东，男，199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洪，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连营因与被上诉人陈洪旺、那明光，原审被告张洪艳、张建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8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连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等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陈洪旺对张连营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陈洪旺、那明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合伙关系的认定采取推定方式，缺乏客观证据。2、陈洪旺应当对张连营与其存在合伙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连营与那明光既无合伙协议，又没有证据证明张连营为合伙出资事实，也没有分配合伙收益的事实，更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的证明，不能认定合伙关系存在，对其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那明光自认涉案鱼坑由其单独经营，与张连营、张建东无关。庭审中，那明光对签字的真实性当庭承认，但对其内容以不识字为由提出抗辩。那明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签字可能发生排除张建东和张连营债务责任，全部债务将由其自行承担的情况下，对于情况说明予以签字确认，并且庭审中没有对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当予以确认。4、张连营、张建东在销售单上的签字不足以证明合伙关系存在事实。5、张连营充其量仅应对由自己签字的单据负责，而不能对全部单据负责。6、陈洪旺所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一审中，张连营当庭提出抗辩和调整的要求，一审判决按照LPR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相当于年息约15%，远远高于损失。陈洪旺辩称，不同意张连营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那明光辩称，不同意张连营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洪艳、张建东述称，同意张连营的上诉请求。陈洪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连营、张洪艳、张建东、那明光立即付清货款348,000元，并判令张连营、张洪艳、张建东、那明光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348,000元日千分之一给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连营、张洪艳、张建东、那明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洪旺从事鱼虾饲料经营工作。张连营与张洪艳系夫妻关系，张建东系张连营、张洪艳之子。那明光曾承包团泊洼水库旁鱼塘从事渔业养殖工作。自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10月5日，因涉案鱼塘经营需要，那明光先后14次从陈洪旺处购买鱼饲料，陈洪旺均出具了《经销商销售单据》。《经销商销售单据》载明“客户：那明光”，其中9次系那明光在销售单据上签字确认，3次系张建东在销售单据上签字确认，2次系张连营在销售单据上签字确认；《经销商销售单据》另载明“欠款人承诺在＊＊年＊＊月＊＊日前归还现金元（各销售单据所载明还款期限不同）。还款后收回此欠据，逾期违约每天按照0.1%收取。此收据具有法律效应”（经一审法院询问，陈洪旺自述违约损失主要为“资金不足产生较大困难，融资成本较高”）；上述鱼饲料货款合计人民币429200元，《经销商销售单据》载明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7年10月30日。2019年5月3日，张连营找到那明光，通过案外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那明光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该《情况说明》载明：“我是那明光，手机号138××××8390，现住天津市静海区××镇××村。我在2017年承包团泊水库鱼塘100亩，是我自己经营。张建东给我干活，喂鱼，进料时签字是我让张建东、张连营签的。鱼塘的一切债务和事由与张连营，张建东无关。特此说明”。截至诉前，那明光累计拖欠陈洪旺鱼饲料货款人民币348000元。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那明光不识字；张连营曾为涉案鱼塘经营出资购买集装箱、鱼苗等，并搭建了料棚，提供了铁船、发电机等设备；张建东负责记录鱼塘开支情况，并整理有账册一份，账册中曾载明“集装箱，6000元，（连营）”。再查明，那明光、张连营、张建东曾在案外人为涉案鱼塘提供药物的《送货单》上作为收货人签字确认，且部分送货单据载明客户名称为手写“小那”，部分送货单据载明客户名称为手写“张连营”。一审庭审中，陈洪旺主张，那明光、张连营、张建东经常在涉案鱼塘出现，且多次在相关单据签字确认，三人应为合伙关系；那明光主张，其与张连营系合伙关系，涉案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张连营予以否认称，其之所以出现在涉案鱼塘处，是因为那明光雇用了张建东，而张建东身体健康状况较差，其为了陪伴张建东或在张建东缺岗时顶替张建东提供劳务。一审庭审中，陈洪旺主张，张洪艳与张连营是夫妻关系，张连营合伙经营获得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为了获得夫妻共同财产而担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张洪艳应在张连营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张洪艳予以否认称，其与那明光不存在合伙关系，且对涉案货款并不清楚，不应对陈洪旺所主张货款承担还款责任；陈洪旺就其主张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张连营主张，其为涉案鱼塘经营出资购买集装箱、鱼苗等系那明光向其借款，借款数额为人民币50000元，该款并非合伙经营投资，其搭建料棚并提供铁船、发电机等设备的行为系作为朋友帮助那明光，亦非合伙经营投资；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张连营的上述行为均系对合伙经营鱼塘的出资；经一审法院询问，张连营虽主张曾向那明光索要借款，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张连营始终未就借款事宜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张建东主张，其系受那明光雇佣，在涉案鱼塘提供劳务，劳务报酬按月结算，每月报酬人民币3000元，其累计提供劳务数月之久，但其自述那明光从未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其也从未向那明光索要劳务报酬；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其与张连营合伙经营涉案鱼塘，因张连营出资较少，故带着其子张建东一块为鱼塘提供劳务，以折抵出资不足部分；张建东、那明光就其各自陈述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张建东主张，其所出具鱼塘账册系那明光口述，由其负责记录整理；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张建东所记录账册是鱼塘的实际开支情况，之所以由张建东记录账册，是因为与张连营是合伙关系；张建东就其主张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有陈洪旺提交的《经销商销售单据》，那明光提交的鱼塘用药《送货单》，开支账册，张连营、张建东、张洪艳提交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陈洪旺依约供给鱼饲料，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方未及时足额支付鱼饲料款，应承担给付拖欠鱼饲料款的民事责任。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那明光、张连营、张建东之间是何关系？谁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经销商销售单据》中载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合理？一审庭审中，张建东主张，其系受那明光雇佣，在涉案鱼塘提供劳务，劳务报酬按月结算，每月报酬人民币3,000元，其累计提供劳务数月之久，但其自述那明光从未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其也从未向那明光索要劳务报酬；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其与张连营合伙经营涉案鱼塘，因张连营出资较少，故带着其子张建东一块为鱼塘提供劳务，以折抵出资不足部分；因张建东、那明光就其各自陈述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双方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若张建东为那明光提供劳务，那明光在数月内未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后，其不向那明光主张权利，显然有违常理，故对于张建东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张建东主张，其所出具鱼塘账册系那明光口述，由其负责记录整理；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张建东所记录账册是鱼塘的实际开支情况，之所以由张建东记录账册，是因为与张连营是合伙关系；因张建东就其主张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建东系如实记录鱼塘支出情况，且张建东记录鱼塘账目等工作的行为应认定为张连营参与鱼塘的管理、经营折抵出资不足的方式。一审庭审中，陈洪旺主张，那明光、张连营、张建东经常在涉案鱼塘出现，且多次在相关单据签字确认，三人应为合伙关系；那明光主张，其与张连营系合伙关系，涉案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张连营予以否认称，其之所以出现在涉案鱼塘处，是因那明光雇用了张建东，而张建东身体健康状况较差，其为了陪伴张建东或在张建东缺岗时顶替张建东提供劳务；因一审法院不采信那明光与张建东系雇佣关系，故对于张连营以上所述，亦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张连营主张，其为涉案鱼塘经营出资购买集装箱、鱼苗等系那明光向其借款，借款数额为人民币50,000元，该款并非合伙经营投资，其搭建料棚并提供铁船、发电机等设备的行为系作为朋友帮助那明光，亦非合伙经营投资；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张连营的上述行为均系对合伙经营鱼塘的出资；经一审法院询问，张连营虽主张曾向那明光索要借款，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张连营始终未就借款事宜提起诉讼；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双方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若张连营为那明光提供借款，那明光在数月内未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后，其不向那明光主张权利，显然有违常理，即那明光的以上陈述更具有合理性，故对于张连营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连营、张建东、张洪艳提交的《情况说明》，考虑到《情况说明》的出具时间是在陈洪旺起诉之后，且双方均认可那明光并不识字，另那明光在一审庭审中以及庭后对于《情况说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故对于《情况说明》的内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主要考虑张连营曾为涉案鱼塘经营出资购买集装箱、鱼苗等，并搭建了料棚，提供了铁船、发电机等设备，且张连营曾作为收货客户名称出现在案外人《送货单》上，另张建东在涉案鱼塘提供劳务数月之久，却未向那明光主张任何劳务报酬，在此情况下，那明光与张连营虽无书面合伙协议，亦应认定那明光与张连营之间系合伙关系较为妥当，而张建东应认定系作为张连营一方人员，在张连营出资较少的情况下，额外增加一人提供劳务折抵出资不足部分。故那明光、张连营应作为本案的债务人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陈洪旺主张，张洪艳与张连营是夫妻关系，张连营合伙经营获得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为了获得夫妻共同财产而担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张洪艳应在张连营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张洪艳予以否认称，其与那明光不存在合伙关系，且对涉案货款并不清楚，不应对所主张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因陈洪旺就其主张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于陈洪旺所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涉案鱼塘经营所欠涉案货款在本案中不宜作为张连营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处理。关于陈洪旺主张张连营、张洪艳、张建东、那明光应给付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348,000元日千分之一给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那明光、张连营未能按约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给陈洪旺造成了损失，应当给予相应补偿，但本案所涉欠款系累计形成，无法区分已支付的货款系偿还哪笔欠款，且陈洪旺所主张违约金明显超过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陈洪旺自述其违约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不足产生较大困难，融资成本较高”，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本案违约金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以34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那明光、张连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洪旺鱼饲料货款人民币34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洪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被告那明光、张连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那明光与张连营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陈洪旺主张那明光、张连营之间系合伙关系，陈洪旺提供的证据为《经销商销售单据》14张，单据上客户名称均写为那明光。其中2017年5月11日单据签字人为张连营，货款数额18000元。2017年6月13日单据签字人为张建东，货款数额为9500元。2017年6月30日签字人为张建东，货款数额为47000元。2017年7月19日单据签字人为张建东，货款数额为47000元。2017年8月23日单据签字人为张连营，货款数额10200元。其他单据的签字人为那明光。陈洪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从《经销商销售单据》客户名称看，应该是那明光与陈洪旺进行联系购买饲料的事宜。至于那明光与张连营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陈洪旺未能举证予以证明。那明光亦主张其与张连营系合伙关系，那明光未提供证据。那明光在（2019）津0118民初224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未到庭参加诉讼。那明光于2019年5月3日在张连营提供的《情况说明》上签字，认可鱼池一切债务和事由与张连营、张建东无关。现那明光虽主张不识字，不认可《情况说明》的签字内容，但那明光并非完全的文盲，其应该知晓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会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那明光仅以不识字，不知晓《情况说明》内容为由，并不能完全否认对《情况说明》的自认。关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能否认定那明光与张连营合伙的问题。张连营为涉案鱼塘出资购买集装箱、鱼苗、搭建料棚，提供铁船、发电机；张建东负责记录鱼塘开支情况，张连营、张建东曾在案外人为鱼塘提供药物的送货单上作为收货人签字，该送货单客户名称部分写为张连营。一审法院查明的这些事实，结合张建东主张为那明光打工而从未得到报酬的情形，从表象上分析，存在那明光与张连营合伙的可能，但仅仅是存在合伙的可能，不能完全排除非合伙的可能性。故一审分析论证的结论，不具有排他的高度盖然性。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是那明光与张连营之间的合伙纠纷，在案证据不能明确确认待证事实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为合伙关系。如果在本案中认定了合伙关系，一旦那明光与张连营就合伙清算产生诉讼，法院只能以本案认定结论为前提进行审理。故那明光与张连营是否为合伙关系，应另案认定。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张连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合理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本院确定那明光对全部鱼饲料款承担给付义务，张连营对其和张建东签字的单据价款承担补充给付义务。综上所述，张连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8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二、那明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陈洪旺鱼饲料货款人民币34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如那明光不能履行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张连营在131700元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四、驳回张连营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陈洪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均由被上诉人那明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刘熙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