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2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雷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东吴北路98号1218号。法定代表人：王晓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扣成，江苏元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霞，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欧美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丁堰镇丁新西路58号。法定代表人：李斯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鹏，如皋市丁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雷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欧美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利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0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手套存在尺寸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1、返还装运声明、运回手套详单等证据虽然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以邮件方式形成，但其已提供邮箱地址等申请调查，而一审法院未予调查。2、情况说明、律师函等虽属上诉人陈述，但足以说明上诉人发现质量问题之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要求其及时采取措施予以弥补，而上诉人明确拒绝，导致损失扩大。3、双方之间为加工合同关系，案涉手套非通用产品，每批手套根据不同的型号都有对应的布唛，布唛上印有相对应的订单号、生产日期等，故可以确定生产厂家。而质量问题的检验并非上诉人的必定义务，因为是加工出口产品，有无质量问题必须得到外方的最终确认，上诉人仅是协助检验。上诉人在2014年4月28日传真中即告知被上诉人手套存在尺寸短少的情况，如果其坚持出口，如有质量问题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该处短少0.5CM是指在合同约定的允许正0负0.5CM之外的0.5CM。4、一审鉴定程序有误。双方选择了四家鉴定机构，如前一顺序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则由后一顺序机构鉴定，而一审法院仅委托了前两家鉴定机构，对后两家未委托鉴定。且本案并不涉及过多的专业问题，仅是测量长短而已，不可能存在无法受理检测的情况。二、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外方公司退回的手套即为被上诉人所加工的手套，且系因尺寸短小而退回；就该质量问题，上诉人已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案涉手套自进仓之日起至从海关退还之日止，上诉人无法接触到货物，不存在调包的可能。欧美利公司辩称，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说明案涉手套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都是我方生产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美利公司立即赔偿因供货质量问题给雷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48857.9元；2、本案诉讼费用、诉前保全费用2120元由欧美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雷盾公司与欧美利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合同号为RN203314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型号及规格为PG201B；品名为本色小猪皮手套；9号货号为23812（中指到袖口的长度24.5，正0CM负0.5CM）1840打；10号货号为23814（中指到袖口的长度25.5，正0CM负0.5CM）1500打；产品质量要求：每尺码提供三双确认样，大货质量同确认样；交货期：2014年4月10日前；付款：出货后30天。2014年2月13日，雷盾公司与欧美利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合同号为RN203352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型号及规格为PG201B；品名为本色小猪皮手套；8号货号为23811（中指到袖口的长度23.5，正0CM负0.5CM）170打；9号货号为23812（中指到袖口的长度24.5，正0CM负0.5CM）450打；10号货号为23814（中指到袖口的长度25.5，正0CM负0.5CM）890打；产品质量要求：每尺码提供三双确认样，大货质量同确认样；交货期：2014年3月10日前；付款：出货后30天。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欧美利公司根据雷盾公司的进仓通知，分别向相应仓库发货。2014年5月8日、6月30日，雷盾公司分别向欧美利公司付清了上述两份合同的全部价款。2014年4月28日，雷盾公司向欧美利公司发出传真一份，告知欧美利公司合同RN203314中的9号根据客户反应，尺寸小0.5厘米，食指太紧，戴着不舒服，影响操作，后来安排几次验货，发现确实有这种问题，并且建议欧美利公司改进，基于验货结果雷盾公司不同意出货，如果欧美利公司坚持出货，可安排出货，但如果客户投诉索赔，则应由欧美利公司全部承担，如果欧美利公司同意承担全部后果，请签字回传给雷盾公司。同日，欧美利公司盖章后回传给雷盾公司。2014年12月4日，雷盾公司向上海吴淞海关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进口商品品名为皮革工作手套，2590打（31080双），总价USD50802.85，10个托盘，由于工人在缝制和裁剪出了问题，导致手套长度比合同规定尺寸少1CM，同时食指的尺寸较紧，现采取将此货物进行返修处理，所有我司确认暂时进口10托盘的货物维修，完毕后将退运出境，维修费免费；原样在六个月内复运出境，若有不实或者超过海关规定期限，我司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接受海关处罚。2014年12月23日，雷盾公司向上海吴淞海关对上述手套进行报关，并于2015年1月7日向上海吴淞海关缴纳保证金130218.09元。2015年1月7日，雷盾公司向欧美利公司发出传真一份，告知欧美利公司蓝色小猪皮手套12月下旬退回到上海，其中合同号RN203314共2180打，合同号RN203352共410打，共计人民币339290元，在此期间空运1000打给客户产生空运费8500元，退回到上海产生19000元左右的运杂费，我司在海关保证金10万，综合上述由于此单贵厂尺寸错误导致我司损失466790元。2015年6月1日，雷盾公司委托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向欧美利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告知欧美利公司案涉两份合同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被退回国内，要求欧美利公司务必在2015年6月15日前将货运回进行抢修，力争2015年7月6日前出关，避免保证金损失。2015年6月5日，欧美利公司向雷盾公司回函一份，告知雷盾公司案涉两份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雷盾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对上述两份合同所供手套的质量均未提出异议，欧美利公司向雷盾公司所供手套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没有返修的义务。一审过程中，雷盾公司为证明案涉手套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尺寸要求，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鉴定。该院根据雷盾公司的申请依法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于2016年1月22日委托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鉴定，该所因服装、纺织类产品未通过资质认定，无检验资质，函复不予受理；于2016年1月28日再次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所进行鉴定，该所因不具备对该类产品的检测能力，函复不予受理，至此本案司法鉴定程序结束。审理中，欧美利公司陈述案涉手套不是只有该公司为雷盾公司生产，不能确定雷盾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的手套就是该公司生产的，雷盾公司陈述为其加工手套的厂家确实不止一家，但一份订单只交给一家进行生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分别签订了购销合同，欧美利公司已按照合同中雷盾公司的要求生产了手套并按照雷盾公司的指示完成了交付，双方之间构成加工合同关系，雷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欧美利公司支付了报酬。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欧美利公司为雷盾公司加工的手套是否存在手套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雷盾公司作为主张案涉手套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欧美利公司赔偿损失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案涉手套确实存在长度比合同约定的尺寸少1CM的质量问题的责任。第一，雷盾公司所举的返还装运声明、运回手套详单等证据，均为雷盾公司与案外人之间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生，对上述证据雷盾公司未能提供发件人、收件人、发件时间、来源等证据予以佐证，且上述证据的内容均为案外人单方的陈述，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难以确定，雷盾公司据此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手套退回的原因就是案外人陈述的手套存在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第二，雷盾公司所举的情况说明、律师函等证据，均为雷盾公司单方作出的陈述，未经欧美利公司确认，雷盾公司据此并不足以证明欧美利公司认可案涉手套存在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第三，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手套的瑕疵检验期间未进行约定，考虑到案涉手套系欧美利公司为雷盾公司加工后由雷盾公司出口至国外的，基于诚实信用的原则，雷盾公司在通知欧美利公司进仓出口之前应当履行瑕疵检验的义务。根据2014年4月28日雷盾公司向欧美利公司发出的传真，雷盾公司在通知欧美利公司进仓之前已经履行了检验义务，并通知欧美利公司在检验中发现案涉手套的尺寸少0.5CM，但该尺寸误差并未超过双方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正0CM负0.5CM的误差标准，且本案中雷盾公司认为案涉手套存在长度比合同约定的尺寸少1CM，与雷盾公司自行检验尺寸少0.5CM的结果不一致。雷盾公司在案涉手套的瑕疵检验合理期间内未能检验发现并提出案涉手套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尺寸的瑕疵异议，应当视为欧美利公司根据雷盾公司进仓通知发货的案涉两批手套不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尺寸的瑕疵。第四，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手套的质量要求约定为每尺码提供三双确认样，大货质量同确认样，但雷盾公司未能提供确认样供法院与被退回的手套进行比对，且雷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手套进行鉴定，该院启动鉴定程序后因无法鉴定而结束鉴定程序，雷盾公司仅凭案外人或雷盾公司单方的陈述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手套存在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最后，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雷盾公司对外出口的手套是由多家公司加工的，由于手套的材质、样式、布唛等特征均是雷盾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不具有唯一性，即使案涉被退回的手套存在雷盾公司所述的质量问题，对于该部分手套仅凭布唛中的编号亦并不足以认定是欧美利公司加工的。故雷盾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度未能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对欧美利公司为雷盾公司加工的手套应当认定为不存在手套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对雷盾公司要求欧美利公司立即赔偿雷盾公司经济损失548857.9元的主张难以支持。判决：驳回雷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0元，保全费2120元，由雷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雷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检验报告三份，以证明案涉手套可以检验，也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物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手套由第三方物流公司进行监管，上诉人无法接触到。3、购销合同一组，以证明每份订单仅对应一家加工单位。4、流程图，以证明案涉货物前后的流程及其他所举证据之间的关联性。5、手套实物，以证明案涉手套均有布唛，其中有合同编号，可以证明生产厂家。欧美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三份检测报告中，江苏省特种安全防护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报告为原件，是在诉讼过程中单方送检形成，无法确认送检的是否为该公司产品；其他两份检测报告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2、对物流公司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货物到达外国后进行了拆包、分类，故也不能保证全是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3、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一份订单只能由一家公司生产的事实。4、流程图为上诉人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生产厂家能力有限，订单数量如较多，则不能由一家厂家加工完成；上诉人在一审中称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找其他单位生产了相同的产品补给外方，也可以证明上诉人所说的该订单由一家单位生产是不成立的。5、不能确认手套实物即为被上诉人生产。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江苏省特种安全防护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为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认定；其他两份报告为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与购销合同、手套实物均用以证明案涉手套系欧美利公司生产，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流程图属雷盾公司陈述，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雷盾公司确认，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手套交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10日及同年5月1日，3月10日交付的是RN203352合同项下的货物，5月1日交付的是RN203314合同项下的货物。现雷盾公司主张退货的2590打手套中，包括RN203352合同项下的410打（8号手套110打、9号手套300打），以及RN203314合同项下的2180打（9号手套1680打、10号手套500打）。据雷盾公司陈述，因双方在案涉两份加工合同之前，曾就同样的手套有过一次订单，外方客户收到后发现有尺寸短和食指紧的问题，故在案涉订单刚开始准备材料时，即已向欧美利公司提出。目前RN203314合同项下的500打10号手套中，已有400打另行进行了销售。还查明，欧美利公司曾生产过确认样给雷盾公司，雷盾公司称该样品现已遗失。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雷盾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手套是否为欧美利公司生产；2、案涉手套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名为购销，实际上系欧美利公司依照雷盾公司要求为其加工定制手套的合同，故应定性为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是雷盾公司与欧美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悖法违规之处，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及时、全面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产品质量要求以确认样为准，双方在庭审中也确认了样品的存在，故作为定作方的雷盾公司理应保管好样品，以作为判断案涉定作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现因样品遗失，已无法确定质量标准，故对于雷盾公司提出进行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准许。作为承揽方的欧美利公司，应当依照其与雷盾公司之间的合同完成加工定作事项；定作方雷盾公司则负有依照合同约定进行质量检验的义务，其称仅负有协助检验的义务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从双方沟通往来的情况看，雷盾公司所提交的其向欧美利公司提及质量问题且欧美利公司同意承担责任的依据为2014年4月28日的传真件，其中提及“合同RN203314中9号”，但该份传真件形成时，RN203314合同项下的手套尚未发货，雷盾公司仅是依照之前国外客户反映的情况称9号手套尺寸过小，食指太紧。而雷盾公司既然已经知晓该反馈意见，则应当特别注重这一问题的质量检验，以确定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雷盾公司称，其在3月底至4月28日期间，曾三次去欧美利公司验货，那么如果发现质量问题，则应及时、明确提出，以期欧美利公司修改或者重做，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而不应当将因质量问题可能被国外客户退货的风险转嫁给欧美利公司，理由在于：欧美利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承揽方，既无从知晓雷盾公司与外国客户的签约情况，也无法得知其约定的质量标准，其仅能依照与雷盾公司签订的合同控制产品质量，以达到履约的目的；而对案涉手套质量是否合格的判断，应由雷盾公司作出，并由其确定是否可以将该批手套出口。综上，即使欧美利公司在雷盾公司发出的传真件上盖章回传，也并不能以此免除雷盾公司的质量检验义务，更不能因此将国外客户提出质量问题导致退货的风险转嫁给欧美利公司。因双方未约定检验期，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诚如雷盾公司所言，其所主张的案涉手套的质量问题为尺寸问题，仅需测量即可得知，其在明确知晓可能存在尺寸不足风险的情况下，未在合理期间内尽到谨慎的检验义务，而是将案涉手套出口，对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即使案涉手套为欧美利公司生产，雷盾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故案涉争议的手套是否由欧美利公司生产已无需进一步审查。雷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0元，由上诉人苏州雷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陈 卓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