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民再3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旋屋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负责人：旋志勇，小组长。委托代理人：旋英强，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镜波，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原审第三人：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寺前村民小组。负责人：何建华，组长。原审第三人：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寺一村民小组。负责人：李美旺，组长。再审申请人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旋屋村民小组（下称旋屋村民小组）因与被申请人黄镜波及原审第三人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寺前村民小组（下称寺前村民小组）、龙门县龙田镇沙塘村寺一村民小组（下称寺一村民小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2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粤民申26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旋屋村民小组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裁定指出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无法鉴定争议地是否在申请人持有的龙林证字第000××××号《山林所有证》记载的“高城脚”范围内；二审裁定认定申请人所持《山林所有证》为1981年的旧版林权证，且存在争议，故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不能对涉案土地的权属作出鉴定结论。上述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所持的《山林所有证》对“高城脚”部分地类界定明确，并不存在任何争议。龙门县林业局于2012年8月15日出具的《关于沙塘村委“高城脚”山的界址认定》，也明确了申请人所持《山林所有证》的“高城脚”山林的四至范围，并附有龙田镇沙塘村委会“高城脚”山林红线图；而且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于2013年出具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也明确指出申请人所持《山林所有证》的“高城脚”山林范围包括申请人主张的争议地范围。上述证据均是对争议地的有效划分，是对权属的认定，并非叙述模糊，无法鉴定，足以证明争议地属于申请人所有。而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出具的《鉴定委托结论复函》（下称《复函》）效力是否大于《山林所有证》，以及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是否具有鉴定资质均存在疑问，且该《复函》也存在严重错误，依法不能作为证据。故一、二审法院以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出具的《复函》为证据，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属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一、二审法院认为“高城脚”范围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存在争议错误。申请人持有争议地的《山林所有证》，权属清晰，无须进行确权诉讼。因此，黄镜波非法使用申请人的土地属于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责任。故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发回重审；2.一、二审和再审费用以及鉴定费用等由黄镜波承担。旋屋村民小组向广东省河源市龙门县人民法院起诉称，（一）关于争议地的归属问题。首先，争议地属旋屋村民小组所有，有1981年《山林所有证》（龙林证字第000××××号）为证，登记范围包括现争议地在内。其次，争议地自土改后，一直由旋屋村民小组经营管理，一直是旋屋村民小组村民的柴山；在1981年划分自留山时，该山地就分配给旋屋村民小组村民作为自留山，划分后由旋屋村民小组村民自行经营。（二）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争议地东至何建新争议地，南至何建新争议地，西至李美旺争议地，北至空地。黄镜波自2003年起侵占其中的60㎡（约0.09亩），开始种植果树和桉树至今总计11年，造成旋屋村民小组无法经营山林地而产生损失，损失有：①以山林地租赁为例，每亩租金500元，黄镜波侵占了0.09亩计，每年租金为45元，黄镜波侵占11年总计造成租赁损失495元。②旋屋村民小组就黄镜波侵占山林地的行为，多年来与其协商解决，其迟迟不予解决；通过村委和龙田镇委主持调解也没能解决，为此，黄镜波不予理睬造成了旋屋村民小组精神上的损失，总计2000元。综上，黄镜波侵占争议地给旋屋村民小组造成的损失总计2495元。请求判令：1.黄镜波将旋屋村民小组的林地归还给旋屋村民小组；2.黄镜波赔偿因侵占旋屋村民小组的林地给旋屋村民小组造成的损失2495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镜波承担。旋屋村民小组在诉讼中对其陈述提供如下证据：1.《不予受理决定书》及附件复印件各1份。2.证明复印件1份。3.龙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终止调解书复印件1份。4.旋屋村民小组的龙门县《山林所有证》（存根）复印件1份。黄镜波辩称：本案争议的土地是田地，不是山地。旋屋村民小组持有的《山林所有证》所登记的“高城脚”不在争议的范围内。争议地原是范屋村，后因范屋村衰落而并入寺前村民小组，解放后一直由寺前村民小组集体耕作。改革开放时期，村集体又将争议范围的土地发包给村各家各户，故争议地归寺前村民小组所有，由寺前村民小组的村民使用。黄镜波使用的争议地是与寺前村民小组村民对换得来的。对于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黄镜波和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并不清楚。黄镜波在诉讼中为其辩解没有提供证据。第三人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述称：同意黄镜波的答辩意见。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在诉讼中对其陈述没有提供证据。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根据旋屋村民小组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对争议地是否在旋屋村民小组持有的《山林所有证》记载的“高城脚”范围内进行鉴定，因“高城脚”四至范围中的南面界至模糊，所以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复函一审法院不能作出鉴定。经质证，黄镜波和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对旋屋村民小组提供的全部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旋屋村民小组持有的《山林所有证》所记载的“高城脚”不在争议的范围，争议地原是范屋村，后因范屋村衰落而并入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并一直由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耕作，所以争议地归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所有；对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的《复函》没有异议。旋屋村民小组对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的《复函》有异议，认为该所没有尽责。一审法院认为，旋屋村民小组以黄镜波侵占其林地为由起诉黄镜波排除妨害，请求判令黄镜波将侵占旋屋村民小组的林地归还给旋屋村民小组，并赔偿侵占旋屋村民小组林地期间所造成的损失，黄镜波和寺前村民小组认为争议地归其所有，因此，确定争议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是解决本案的关键所在。旋屋村民小组曾向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申请对争议地进行确权，该办公室对旋屋村民小组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理由是经林业部门测绘认定，争议地是在旋屋村民小组持有的龙林证字第000××××号《山林所有证》记载的“高城脚”范围内。旋屋村民小组据此对黄镜波提起本案侵权诉讼。经审理，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争议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存在重大的争议，经旋屋村民小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对争议地是否在涉案《山林所有证》“高城脚”范围内进行鉴定。在现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山林所有证》“高城脚”的南面和西面的界至存在争议，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据此无法鉴定争议地是否在该《山林所有证》“高城脚”范围内。而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以林业部门的测绘，认为争议地在涉案《山林所有证》“高城脚”范围内，仅是其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的理由，并无书面鉴定意见，不能作为确认本案争议地权属归属的依据。因此，本案实质是对争议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而产生的争议，应当先经人民政府对争议地进行确权处理，故旋屋村民小组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惠龙法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裁定：驳回旋屋村民小组的起诉。旋屋村民小组不服一审裁定，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旋屋村民小组对争议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旋屋村民小组也提供了《不予受理决定书》和《山林所有证》（存根）等证据予以证明。黄镜波非法使用旋屋村民小组的土地属于侵权行为，法院应依法判决排除妨害。而且所涉争议地权属清晰，无须进行确权诉讼。（二）在庭审时，黄镜波一开始不承认其使用的土地在涉案《山林所有证》内，之后又承认是同一块地，可见其毫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反反复复。（三）黄镜波非法使用的土地属旋屋村民小组所有。黄镜波未经旋屋村民小组同意，在没有签订过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占用权属属于旋屋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其行为已构成侵权，故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责任。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判令黄镜波归还林地给旋屋村民小组；3.判令黄镜波赔偿2495元给旋屋村民小组；4.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镜波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争议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谁所有。旋屋村民小组据以主张其诉请的证据有：《山林所有证》（龙林证字第000××××号）以及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关于《山林所有证》的证明效力问题。虽然在涉案《山林所有证》上载明，“高城脚”应当属于旋屋村民小组所有，但是在龙门县林业勘测规划所出具给一审法院的《复函》中明确指出，经现场勘测，发现旋屋村民小组所持的《山林所有证》为1981年的旧版林权证，其中，“高城脚”的四至界址中的南面叙述的比较含糊，且存在争议，故该所不能对涉案争议地的权属作出鉴定结论，因此，仅凭涉案《山林所有证》尚不能推断出涉案争议地的权属。关于《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明效力问题。涉案《不予受理决定书》虽然记有“你村小组主张的争议山范围是在你村持有的1981年山林所有证登记的‘高城脚’山林范围内”内容，但并未对争议地权属作出明确的处理意见，而是出具了不予受理的决定。鉴于该决定书中并没有最终的书面鉴定意见，因此，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旋屋村民小组与黄镜波之间的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应当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故本案应当先经人民政府对争议地进行确权处理，一审法院虽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四条不当，应适用第十七条，但是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遂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26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查明：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载明：“经核实，证实你村小组主张的争议山范围是在你村小组持有的1981年山林所有证登记的‘高成脚’山林范围内，因此，你村持有的1981年山林所有证登记的‘高成脚’山范围包括了你村小组主张的争议山范围。又查，寺前村民小组没有提供有关争议山权属的有效依据。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处山林纠纷情况的报告》（粤府办（1987）104号）第三条第一项‘山林纠纷是指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争议双方都必须提供有关权属的依据，各级政府和调处山林纠纷办公室才予受理。一方没有权属依据而侵犯国营、集体或他人的林地、林木的侵权行为，不属山林纠纷，各级调处山林纠纷办公室不予受理。’按此规定，该宗纠纷不属山林权属纠纷。按照查明的事实，依据《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111号）第十一条规定，决定不予受理。”黄镜波、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至今未提交争议山归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所有的有效证据。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款第二款“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国务院可以授权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对国务院确定的国家所有的重点林区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登记造册，发放证书，并通知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国家依法实行森林、林木和林地登记发证制度。依法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五条第一款“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由所有者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的规定，旋屋村民小组持有的由龙门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涉案《山林所有证》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属证书。虽说该《山林所有证》是1981年的旧版林权证，但该《山林所有证》是从龙门县档案馆复印出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应当建立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管理档案”的规定，来源合法。据此，在黄镜波至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争议山归寺前村民小组、寺一村民小组所有，或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山林所有证》已被撤销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镜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龙门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争议调处办公室给旋屋村民小组出具的《不予受理决定书》载明的“你村小组主张的争议山范围是在你村持有的1981年山林所有证登记的‘高城脚’山林范围内”的内容，在旋屋村民小组起诉主张其是争议地的权利人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在审判中进行实体审查后再作出认定。综上所述，本案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第二款“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的规定，旋屋村民小组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法院驳回旋屋村民小组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人民法院（2014）惠龙法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26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