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7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外开阳里5区4号楼3层328室（右安门企业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赵希龙，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史开国，北京立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芹，女，1945年7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田志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瑞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炫景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孟凡芹向原审法院诉称：据了解，2013年、2014年，孟凡芹的次子姬军向格瑞炫景公司供灯具，格瑞炫景公司支付货款。至2015年1月，格瑞炫景公司尚欠货款近三十万，该拖欠货款案已另案审理。在这几年内，姬军从未中断索要货款，格瑞炫景公司态度恶劣，以种种理由拖延支付。2015年1月22日，姬军再次前往格瑞炫景公司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名人公寓）追讨灯具供货款，先后到过格瑞炫景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希龙、总经理王京宣办公室，期间经历三个半小时。然而，孟凡芹及亲属得到结果，姬军死在了格瑞炫景公司总经理王京宣的办公室内。后经朝阳公安分局调查，姬军系脖子上的动脉被割断，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关于姬军伤痕的描述，颈项部有两处伤痕，一处是划伤，大小为3.2厘米×0.4厘米，另一处是斜行融合创，大小为5.7厘米×1.5厘米，该处可见右侧颈总动脉破裂。从该数据可知，第二处是致命伤。如果姬军选择自杀，为什么会有两处伤痕？从第一处“划伤”到第二处“致命伤”，姬军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才让他下定决心一刀了断年轻的生命？孟凡芹已是七旬的老人，本就多病，听到姬军的噩耗后，更是一病不起。据孟凡芹介绍，姬军性格和善、文静，不是被迫无奈，绝不会走上绝路。从死亡原因来看，我们认为姬军死因是格瑞炫景公司及其负责人拒绝偿还灯具款，姬军多次到格瑞炫景公司处追讨货款，格瑞炫景公司以采购员离职、无法确定数额为由拒绝结算，并以此为威胁，将姬军逼上了绝路，我们认为原因在格瑞炫景公司。就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姬军“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的鉴定结论，我们现在不持异议。公安机关调查后认定，姬军可以排除他杀，我们对此无异议，但是我们当时并不在现场，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姬军是否是自杀。我们现在要求格瑞炫景公司进行民事赔偿，是因为在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之后，姬军是因为到格瑞炫景公司处要账，受到了威胁，从而发生了意外，而且也属于非正常死亡。从死亡过程来看，格瑞炫景公司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姬军下午14点进入的格瑞炫景公司，在出事之前前半个小时曾向朋友发出信息，表示正常取回自己的货款已经没有希望了，只能以死亡来换取自己应得的款项，我们认为格瑞炫景公司对姬军的死亡主观上是存在过错的。从因果关系上来看，格瑞炫景公司的采购员离职后并未与格瑞炫景公司进行有效交接和核算，才导致了格瑞炫景公司有借口不付款，这属于其内部管理的问题，后果不应由姬军承担，姬军此前长期与格瑞炫景公司进行合作，格瑞炫景公司主张姬军走私单，从而不予结算的理由是不成立的，格瑞炫景公司因为其自己的过错导致了姬军在通过正常途径维权无望的情况下才选择结束生命。在适用法律上，依据民法通则第119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格瑞炫景公司对姬军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且应赔付因姬军死亡给家属造成的物质和精神损害。故诉至法院要求：要求格瑞炫景公司赔偿孟凡芹死亡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3363元、丧葬费38778元、住宿费7000元、餐饮费3000元、交通费12219元、误工费81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殡仪费13550元、运送骨灰租车费14000元。格瑞炫景公司辩称：不同意孟凡芹的全部诉讼请求，孟凡芹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姬军与格瑞炫景公司的供货关系前期我们是不知晓的，姬军是挂靠在上海百朗灯饰有限公司名下的，我方只是和百朗公司存在合作，姬军找我公司结算、要货款，却并未提供相应的合同和单据，我公司存在疑义，因我公司无法确认款项应该支付给百朗公司还是支付给姬军个人，我们要求与百朗公司、姬军三方共同确认才能支付确定支付对象，因此我方并不存在不诚信、恶意拖欠的行为。事发时我方工作人员及负责人王京宣、赵希龙对姬军进行了及时的抢救，也安排公司人员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从客观来看，我方不存在未进行急救的情况。事发当天的具体情况我们认可公安机关笔录中王京宣、赵希龙的陈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大屯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写明：2015年1月22日，报警人王京宣，格瑞炫景公司总经理，该人称今天下午3点至4点，几名公司员工到公司开会，商谈业务，死者姬军单独一人在另一间房，随后发现死者姬军倒在总经理办公室内，脖子右侧有外伤，经医生诊断已死亡。2015年5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朝阳公安分局关于姬军死亡的调查结论：1、该人系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另，2015年2月14日，孟凡芹、格瑞炫景公司达成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姬军与格瑞炫景公司的货款问题，具体内容见卷宗）。孟凡芹系姬军的母亲，姬军的父亲已经去世，姬军未结婚，也无子女。审理中，本院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了姬军非正常死亡卷宗。孟凡芹表示，已经看过上述卷宗，真实性无异议。从卷宗的相关笔录可以看出，姬军是因索要自己的灯具款前往格瑞炫景公司的，且时间长达三个半小时，笔录也能印证姬军的供货行为格瑞炫景公司是认可的，且格瑞炫景公司不予支付供货款的主要理由是因为其采购员离职了无法对账，而非供货不清的原因。姬军进入格瑞炫景公司公司时间久，格瑞炫景公司耗尽了姬军等待还款的耐性，期间对姬军前往格瑞炫景公司讨要款项，格瑞炫景公司并没有进行认真接待和说明，笔录中也可以看出姬军至少去过三次讨要货款，且时间临近春节，这笔钱对姬军至关重要，在事发时格瑞炫景公司并未尽到欠款人妥善说明和疏导的义务，格瑞炫景公司的负责人王京宣还不断对姬军进行刺激，称要姬军把格瑞炫景公司离职的采购员找回来，这种刺激导致姬军产生了无助的想法，无法通过正常途径维权，不得已采取了极端的方式讨要欠款。格瑞炫景公司欠货款以及其行为对姬军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姬军死亡的全部后果。格瑞炫景公司表示，已经看过上述卷宗，真实性无异议。当日王京宣对姬军进行了正式接待，对话也是正常的语言，并没有什么刺激，由于姬军无法提供相应的单据无法结算，采购员离职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的是因为我们是和百朗公司合作的，我们不清楚姬军是代表其个人还是百朗公司，我公司的董事长赵希龙也对此进行了关注，但是姬军无法提供任何单据，事发时现场也没有任何冲突和争吵，发现其出现意外以后也及时进行止血、及时报警和急救，因此其死亡的结果与我公司并无直接关系。百朗公司的员工朱彬也证实了，我公司与百朗公司是长期合作，姬军是挂靠在其公司的。姬军是因为欠款长期不还压力过大，而我公司不支付货款是因为其无法提供相关单据，而非故意拖欠。孟凡芹又表示，百朗公司的员工朱彬也说明了姬军有向格瑞炫景公司供货的情形。笔录中刘学伟和自飞翔的笔录没有显示有人向姬军追账，姬军是欠了别人钱，但是没有人向他追债。笔录中显示出，格瑞炫景公司确实实施了一定的所谓救助行为，但是并不是第一时间，报警时间是17:55分，事发时间是17：40分，我们认为中间间隔的十五分的时间格瑞炫景公司具体做了什么并没有证据说明，笔录中显示，事发后格瑞炫景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姬军的处置有不妥之处，格瑞炫景公司没有按照医疗常识对姬军进行施救，反而加速了其死亡过程。原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姬军于2015年1月22日至格瑞炫景公司办公场所交涉货款问题，期间格瑞炫景公司未注意到姬军当时的情绪，将姬军一人置于办公室内，在一段时间内未有人理睬姬军，致使姬军心理负担加重，以致发生不测，故格瑞炫景公司应对姬军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具体比例酌定为30%。（以下核算费用系按全部比例计算，具体赔偿时应再乘以30%）。就死亡赔偿金，孟凡芹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妥，予以认可。就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因孟凡芹系农村户籍，应按如下方式计算：14529元×10年／3人＝48430元。就丧葬费，孟凡芹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妥，予以认可。就住宿费，孟凡芹提交的票据不能证明均与此事有关，但考虑到事发后确会产生一定的住宿费，对此酌定为3000元。就餐饮费，孟凡芹仅提交了200元票据，考虑实际情况酌定餐饮费为1000元。就交通费，孟凡芹提交的票据不能证明均与此事有关，但考虑到事发后确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对此酌定为3000元。就误工费，孟凡芹提交了误工证明，但处理此事需要十个月显然超出合理范围，按通常处理此类事件酌定时间为一个月，故误工费应为8650元。就精神抚慰金，因格瑞炫景公司仅负有次要责任，故对此不予支持。就殡仪费、运送骨灰租车费，孟凡芹前述已主张丧葬费，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一、被告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孟凡芹死亡赔偿金二十七万七千九百八十九元、丧葬费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三元四角、住宿费九百元、餐饮费三百元、交通费九百元、误工费二千五百九十五元。二、驳回原告孟凡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后，格瑞炫景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格瑞炫景公司无需向孟凡芹赔偿任何费用，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孟凡芹承担。孟凡芹同意原判。格瑞炫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本案在事实基本查明的情况下，对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应予改判；姬军在格瑞炫景公司营业场所内自杀，损害系姬军故意造成，格瑞炫景公司对姬军自杀无任何过错，事后亦积极救助，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依法判令格瑞炫景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进行责任判断明显系适用法律不当，该项内容是特定公共场所方式损害的自然主体，格瑞炫景公司并不属于该款中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原判适用该条是对该条规定的任意扩大解释，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原意，退一步讲，即使扩大至一般单位的经营场所，特殊的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况下也不应承担责任，作为安全保障义务明显低于特定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的一般单位，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况下，格瑞炫景公司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以事实为依据、正确适用法律，支持格瑞炫景公司所提上诉请求。格瑞炫景公司就所称内容未提供新的证据。孟凡芹表示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姬军自杀系格瑞炫景公司的原因所致，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孟凡芹同意原判，不同意格瑞炫景公司所称上诉意见及要求。格瑞炫景公司与孟凡芹在审理中未能就双方纠纷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格瑞炫景公司与孟凡芹的争议在于损害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格瑞炫景公司上诉提出损害为姬军故意造成、格瑞炫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主张改判格瑞炫景公司无需向孟凡芹赔偿任何费用。格瑞炫景公司述称理由内容仅局限于姬军自杀在格瑞炫景公司经营场所，并未涉及姬军与格瑞炫景公司经营活动往来、争议对待和处理方式等诸项内容，并不能否定姬军自杀在格瑞炫景公司经营场所行为发生的特殊性及与格瑞炫景公司之间关系的特定性，不能否定已有证据能够证明的相应事实，不能据格瑞炫景公司所称确认格瑞炫景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已有事实和证据不能表明格瑞炫景公司所提上诉主张成立，孟凡芹亦表示不同意格瑞炫景公司所称意见及要求，故对格瑞炫景公司所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九百一十九元，由孟凡芹负担五千五百四十三元，由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三百七十六元（孟凡芹已预交，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孟凡芹）。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五十元，由北京格瑞炫景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文祯审 判 员  李 丹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