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京行终3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委托代理人谢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春红，女，1969年3月22日出生。原审第三人大连洪家畜牧有限公司。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沈春红、原审第三人大连洪家畜牧有限公司（简称洪家畜牧公司）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1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争议商标为第7602098号“洪家鸡”商标（详见判决书附图），由沈春红于2009年8月7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11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0类“米、面粉”商品上。引证商标为第3212075号“洪家Hongjia”商标（详见判决书附图），注册人为洪家畜牧公司，申请日为2002年6月17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29类“蛋白、蛋黄、蛋、蛋粉、蜗牛蛋（食用）、食用蜗牛蛋、咸蛋、皮蛋（松花蛋）、鹌鹑蛋”，专用期限至2023年6月27日。在法定期限内，洪家畜牧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具体理由如下:洪家畜牧公司经长期发展，已成为国内知名鸡蛋生产企业，拥有稳定市场。引证商标经长期、广泛地宣传和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广为消费者熟知，达到了全国驰名的程度。争议商标包含引证商标的相同文字，是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其损害了洪家畜牧公司的相关权益，构成了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为证明引证商标的使用情况及知名度，洪家畜牧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企业主体资格及简况文件、2006年至2008年企业财务报表及免税证明、相关产品质量认证及所获荣誉、2003年至2008年产品销售证据、“洪家”商标2006年至2008年广告专项审计报告、“洪家”商标2003-2008年宣传合同及发票、“洪家”商标荣誉证书等证据。沈春红在争议程序中答辩称：争议商标是其结合企业发展而申请注册的，并非是对引证商标的刻意复制与摹仿。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产品不属于同一商品类别，即使争议商标包含引证商标的相同文字，二者同时使用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混淆、误认。争议商标经多年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其使用并不会侵害洪家畜牧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为证明其商标的使用情况及知名度，沈春红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复印件、部分销售合同复印件、产品包装复印件、结婚证书复印件等证据。2014年2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08927号《关于第7602098号“洪家鸡”商标争议裁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第一、根据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及发票、广告合同及发票、报纸、洪家畜牧公司引证商标及产品荣誉证书、2006年至2008年审计报告、免税证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已在我国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建立了较高知名度及广泛的影响，已为相关消费者熟知。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可以认定引证商标在蛋商品上为驰名商标；第二、争议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文字，指定使用的米、面粉商品与引证商标据以知名的蛋商品在制作工艺、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关联性较强，沈春红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易误导公众，使驰名商标所有人利益受到损害，故争议商标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第三，洪家畜牧公司所提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沈春红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沈春红补充提交了与洪家畜牧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广告发布合同书等合同的有关企业档案信息（来源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且经公证），用以证明与洪家畜牧公司签订购销协议的哈尔滨迅马商贸有限公司、合肥中马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建专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以及与洪家畜牧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协议的大连城市坐标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深圳市新动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海构寻广告有限公司等公司的成立日期均晚于合同签订日期。一审庭审中，沈春红明确表示对被诉裁定的行政程序不持异议，其关于本案的实体理由仅限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及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进行审理。经审查，对被诉裁定的行政程序及当事人无争议部分的合法性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洪家畜牧公司虽提交了大量的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经长期、广泛地使用和宣传已成为驰名商标，但其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如洪家畜牧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2003年至2008年度销售证据显示，其最早与哈尔滨迅马商贸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日期为2003年4月15日，但沈春红提交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显示哈尔滨迅马商贸有限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09年12月3日，明显晚于合同签订日期，不符合常理。与之相似，洪家畜牧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2003年至2005年宣传证据显示，其最早与大连城市坐标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的日期为2003年3月5日，但沈春红提交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显示，大连城市坐标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0年12月8日，亦晚于合同的签订日期。在洪家畜牧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广告发布合同中，类似公司成立日期晚于合同签订日期的现象普遍存在，且洪家畜牧公司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对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有关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合上述分析，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已为相关公众所广为知晓，被诉裁定认定其为驰名商标有误，予以纠正。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第30类米、面粉商品上，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9类蛋白、蛋黄等商品上，二者核定使用的商品分类并不相同，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争议商标的使用亦不会损害洪家畜牧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争议商标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刻意复制、摹仿，其注册并不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综上，沈春红有关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应予以核准注册的诉讼主张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因沈春红在诉讼阶段提交新证据的行为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评审时的证据作出被诉裁定并无不当，故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沈春红负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上诉理由为：首先，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评审阶段已经给予沈春红充分的质证机会，沈春红并未对洪家畜牧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其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未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其次，一审法院以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广告发布合同中类似公司成立日期晚于合同签订日期的现象普遍存在，且洪家畜牧公司未到庭作出合理解释为由，对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有关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有失偏颇。第三，驰名商标的认定应作综合考量，洪家畜牧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还提交了中国畜牧业协会出具的证明、大量荣誉证书以及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等其余证据来证明其商标使用情况及证明度，仅以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广告发布合同中类似公司成立日期晚于合同签订日期普遍存在为由就否认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有失偏颇。第四，即便原审法院不认可引证商标构成驰名的事实，但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证据仍可证明其引证商标在鸡蛋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争议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所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关联性较强，两者共存于市场，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一审法院关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争议商标的使用亦不会损害洪家畜牧公司的合法权益的认定过于片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沈春红、洪家畜牧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及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商标争议申请书、商标争议答辩书、当事人在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申请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争议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商标。认定诉争商标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商标，应同时满足如下要件：1.他人的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2.诉争商标是对他人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3.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他人驰名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未构成类似商品；4.诉争商标与他人驰名商标并存容易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利益受损。本案中，争议商标的申请时间为2009年8月7日。洪家畜牧公司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对本案争议商标提出争议申请，其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引证商标在上述日期之前已经达到驰名的程度。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洪家畜牧公司本案为证明引证商标的使用情况及知名度，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企业主体资格及简况文件、2006年至2008年企业财务报表及免税证明、相关产品质量认证及所获荣誉、2003年至2008年产品销售证据、“洪家”商标2006年至2008年广告专项审计报告、“洪家”商标2003-2008年宣传合同及发票、“洪家”商标荣誉证书等证据。其中，引证商标商品销售以及广告宣传的相关合同是洪家畜牧公司的关键证据。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洪家畜牧公司所提交的销售合同、广告发布合同载明的签约时间与合同相对方成立时间不一致的现象较为突出，即合同签约日期存在倒签嫌疑。在洪家畜牧公司未到庭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有关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据此作出洪家畜牧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洪家畜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的前提下，不宜对该商标进行跨类保护。一审法院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其在商标评审阶段已经给予沈春红充分的质证机会，沈春红并未对洪家畜牧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其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未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上诉主张，应当指出，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所作出的被诉裁定并无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撤销被诉裁定系因沈春红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变化所致。虽然沈春红在商标评审阶段未能尽力举证有所不当，但一审法院出于对当事人实体权益的保护，对沈春红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作出裁判并无不妥。同时，本案判令沈春红负担诉讼费用，亦属合法合理之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沈春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沈春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辉审判员 苏志甫审判员 刘庆辉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