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5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江燕珊，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莫汝坤，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甲，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代理人：颜家范，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文静，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罗某甲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9月28日，罗某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东三巷5号××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产权归罗某甲所有，罗某甲补偿谭某甲房屋产权二十二分之七的相应对价；2.谭某甲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判查明：罗某甲和谭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育女儿谭某乙。罗某甲曾于2014年起诉要求离婚，原审法院作出（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XXXX号民事判决，准予罗某甲、谭某甲离婚。判后，谭某甲不服，提起上诉，后经本院作出（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某甲、谭某甲均表示，在上述案件中并无处理涉案房屋的产权问题。罗某甲的父亲罗某乙曾起诉要求确认其在涉案房屋中享有产权，原审法院作出（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其中载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鉴此，原告（罗某乙）以涉案房屋由其出资40万元购买为由要求确认该房屋十一分之四的产权归其所有并要求两被告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后，罗某乙及谭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其中谭某甲上诉的理由系认为原审判决中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其中载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买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有误，予以纠正……”，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某甲提交谭某甲出具的《证明》一张，载明“位于广州市海珠区XXXXXX号幢，门牌号码××住房一套。房价款壹百壹拾万元。我外父罗某乙，外母文妙芳出资了肆拾万元。同意入住该住宅，特此证明”，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7日。谭某甲对此予以确认，但认为罗某乙的出资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予，且该《证明》中仅表示同意罗某乙使用该房屋，不代表确认其占有房屋产权。罗某甲提交罗某乙出具的《赠予说明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31日，拟证明罗某乙的出资是对罗某甲一人的赠予，谭某甲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应以赠予时的意思表示为准，而不是以后补的形式来确认赠予的对象。诉讼中，罗某甲表示罗某乙出资时口头表示是对罗某甲一人的赠予，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涉案房屋登记在罗某甲一人名下，罗某甲、谭某甲均表示该房屋为其唯一住房。双方均确认涉案房屋购买时总价款为110万元，其中罗某乙出资40万元，其余70万元为双方共同出资。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外人罗某乙对涉案房屋出资40万元的赠予对象问题。纵观罗某甲、谭某甲前几次的诉讼，结合（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书的论述，可见罗某乙对涉案房屋的出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即“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买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罗某甲认为罗某乙的出资是对其一人的赠予，但罗某甲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罗某乙出具的《赠予说明书》落款时间并非出资时间，而赠予人的意思表示应在赠予之时即予以固定，可见罗某乙在出资时并无明确表示是对罗某甲一人的赠予，故可以认定罗某乙的出资是对罗某甲、谭某甲夫妻二人的赠予，罗某甲以此为由要求多分房屋产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谭某甲主张由罗某甲、谭某甲各占涉案房屋的50%产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至于房屋归边问题，考虑到涉案房屋为双方的唯一住房，强行归边对任何一方均不公平，且谭某甲亦不同意罗某甲提出的归边方案，故本案中涉案房屋应以明确罗某甲、谭某甲各占50%房屋产权为宜。至于房屋的具体使用问题，罗某甲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广州市海珠区XXXXXXXX5号××房房屋由罗某甲、谭某甲各占有二分之一产权；罗某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配合谭某甲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税费由罗某甲、谭某甲各负担一半。二、驳回罗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上诉人罗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分割涉案房屋，房屋产权归罗某甲所有，谭某甲立即腾退房屋；2.本案受理费由谭某甲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罗某乙出资是对夫妻二人的赠予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罗某乙出资对应的份额应是对罗某甲个人的赠予。当初罗某甲、谭某甲两人购房资金不足，谭某甲意欲向罗某乙借款，并出具借款证明，但罗某乙明确拒绝，因为罗某乙明白，借款给谭某甲，债务由罗某甲与谭某甲两人共同分担，岂不是少了一半？罗某乙并不愿意。所以罗某乙将证明中借款的意思改成出资，并表示这个钱留给自己女儿。为了表明自己的意思，罗某乙特要求谭某甲在证明上签名。父母为子女出资买房的行为在当下十分普遍，其中不乏父母倾注自己毕生的积蓄，甚至部分父母以向亲友借款、预支养老金等方式进行资助。但按照中国人通常的心理和习惯，在给已婚子女出资买房时，既不想以生硬的“明确表示”确定只给自己的子女，从而引起子女婚内矛盾，但又担心子女婚姻破裂时被分走一半，许多父母往往以“含蓄”的方式表达。以这个准则来看，罗某乙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确了，是一种明确拒绝赠予双方的态度。罗某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不是法官，不是律师，不能苛求其使用“只给罗某甲个人”的字眼。就罗某乙而言，已经明确予以表示，并以书面作出记录。对该条款中“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不能作机械理解，认为必须要有“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表述，而应结合事实进行认定，罗某甲的证据足以证明罗某乙在出资时明确是对罗某甲一人的赠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亦可确定罗某乙出资对应的份额亦系对罗某甲个人的赠予。本案中，罗某甲的情形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未适用，是没有任何道理及依据的。原判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是对(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的错误理解。该案审理的是罗某乙是否享有产权份额的问题，其中对法律的适用针对的是罗某乙的产权问题，对本案不应过于约束，而且该判决论述中“即使上诉人罗某乙该主张成立”是假设，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细化、明确，两者并不是排斥或者冲突的。如果说两者是冲突的话，那么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更应该适用后者了。在本案中，罗某乙出资40万元及房屋产权登记在罗某甲的名下，这两个基本事实是双方均确认的、毫无争议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应认定是对罗某甲个人赠予，而不是对双方的赠予。2.在份额的确定上，罗某甲请求多分，合情合理合法。(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8号案件已驳回罗某乙的请求，换句话说，罗某乙支付的4O万元恐已无法讨回了，在这种情况下罗某甲请求多分是合理的，同时也符合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3.关于房屋归边问题。首先，“强行归边”并没有任何不公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罗某甲已明确表示，如果该房屋判决归其所有，同意出作相应的补偿。一方得到房产，另一方得到补偿，亦可寻找其他住所，没有任何不公平。罗某甲与谭某甲已经离婚，如果房屋产权共同享有，以后任意一方想单独行使权利都不可能了。这种所谓的公平，除了法院判决简单容易一点，还有什么意义吗?其次，原审法院在裁判过程中考虑“被告亦不同意原告提出的归边的方案”是错误的，明显有失公正。法院判案什么时候还需要征询谭某甲的意愿了？如果谭某甲都同意了，还需要法院裁判吗?既然原审法院考虑了谭某甲的意愿，是不是应该同时也认真考虑一下罗某甲不同意房屋共同享有的意愿？在没法协商确定分割方式的情况下，法院完全可以选择拍卖、变卖、竞价等方式对房屋进行分割，而不是确定各自的份额。4.原审法院确定“至于房屋具体使用问题，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是错误的，房屋的使用权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而且使用权应归女方。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案，要解决的正是房屋的问题，罗某甲起诉到法院请求解决，原审法院应审理并作出判决，而不是要求罗某甲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离婚后女儿谭某乙由罗某甲抚养，就女儿的生活及学习而言，该房屋应由罗某甲及女儿居住。同时，罗某甲系独生子女，母亲去世，父亲罗某乙退休，无其他住所，投靠罗某甲。因此，该房屋应由罗某甲单独使用。如由双方共同使用或者法院不予处理，恐罗某甲无法正常使用该房屋，同时可能引起双方更大的矛盾。被上诉人谭某甲答辩称：1.关于出资款的性质，二审法院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生效判决。2.关于归边的问题，如果强行归边，谭某甲就要流落街头了，因为这也是谭某甲的唯一住房。本院查明：二审时，本院经摇珠选定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6年8月17日，该公司作出评估报告，确定涉案房屋价值为1558025元。评估费6395元已由罗某甲预交。经质证，罗某甲对评估报告没有异议，谭某甲表示评估价格低于其预期，但是可以接受。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处理及补偿问题，罗某甲表示，购买涉案房屋时罗某乙出资40万元，其余出资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平分，所以罗某甲应占涉案房屋15/22的产权比例，谭某甲应占7/22的比例。买房的时候房价是110万元，罗某乙出资40万元视为对罗某甲的单方赠与。谭某甲表示，罗某甲如果坚持要房子，谭某甲可以不要，但是必须按照房产的一半价值作出补偿。至于罗某乙出资的4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也有判决了，所以不再赘述。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点是：一、罗某乙出资的定性问题。二、涉案房屋的使用与补偿问题。一、罗某乙出资的定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罗某乙为购买涉案房屋出资40万元，产权登记在女儿罗某甲名下，根据上述规定，本院认为罗某乙40万元的出资应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即罗某甲的赠与，而非对罗某甲、谭某甲双方的赠与。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理解与适用问题，首先，本案的相关事实“罗某乙出资为女儿罗某甲购买不动产”、“产权登记在罗某甲名下”，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情形；其次，罗某乙出具《赠予说明书》，明确表示其出资之权利归属于女儿罗某甲，因此，即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亦应视为罗某乙对自己子女的单方赠与；最后，本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8号民事案件处理的是罗某乙就其出资40万元要求由其本人取得涉案房屋产权份额的问题，而非罗某甲或谭某甲的产权份额问题，与本案无涉。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购买涉案房屋的时候房价是110万元，罗某乙出资40万元，对应涉案房屋8/22的产权份额，罗某甲与谭某甲各占7/22的份额，罗某乙之出资视为对女儿罗某甲的单方赠与，因此罗某甲应占涉案房屋15/22的产权份额，谭某甲应占7/22的份额。罗某甲该项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未能准确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及其区别，对罗某乙出资的定性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涉案房屋的使用与补偿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宜归罗某甲所有，由其居住使用并支付补偿款给谭某甲，理由是：1.双方当事人因为感情不睦而离婚，本有矛盾，如果在离婚后再居住于一套房屋内，共用屋内设施，将有诸多不便之处，甚至导致难以调和的争吵和纠纷，在未来的生活中双方当事人都将不胜其扰。2.离婚后由罗某甲带养婚生女儿谭某乙，根据法律规定，在离婚案件处理房屋问题上，应适当照顾妇女和带养子女一方的权益。3.谭某甲自身有较强的工作能力和较高的工资收入，加上罗某甲所应支付的房屋补偿款，谭某甲有能力解决其居住问题。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经评估为1558025元，根据前述分析论证罗某甲占有15/22的产权份额，谭某甲占有7/22的产权份额，因此罗某甲应支付补偿款495735元给谭某甲（1558025元×7/22），谭某甲应搬离涉案房屋。综上所述，原判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在罗某乙出资的定性和房屋的使用与补偿的问题上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罗某甲的上诉请求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海珠区XXXXXXXX5号601房归罗某甲个人所有。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罗某甲支付房屋补偿款495735元给谭某甲，同时谭某甲搬离广州市海珠区XXXXXXXX5号601房，将房屋交给罗某甲使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4700元由罗某甲、谭某甲各负担7350元；二审受理费14700元由罗某甲负担4700元，谭某甲负担10000元。房屋评估费6395元由罗某甲、谭某甲各负担3197.5元（房屋评估费6395元已由罗某甲预交，谭某甲应负担的3197.5元由谭某甲迳付给罗某甲）。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钟淑敏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邱穗珠陈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