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民再39号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黎明，女，汉族，1963年3月16日出生，住柳州市柳南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文健，男，汉族，1952年4月8日出生，住柳州市鱼峰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文明，男，汉族，1958年2月9日出生，住柳州市。申诉人邹黎明因与被申诉人吴文健、吴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9月23日，广西壮族目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民监（2014）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诉人邹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晏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吴文明、吴文健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批准依法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具体抗诉理由如下：1、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经交付，借条应认定没有生效。首先，已生效的另一个案件，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0）柳市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文健在吴文明与邹黎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30万元，判决吴文健向邹黎明偿还借款15万元。在吴文健没有归还吴文明、邹黎明该案的借款30万元的情况下，吴文明、邹黎明又向吴文健借款30万元，有悖情理。其次，对如何交付30万元借款，吴文健在二审庭审笔录（P7）中主张“刚好得了工程款的现金就在我家借给他们了。”“交款的时间与写借条的时间一致”。而在听证笔录（P3）中又陈述“看完房子以后说要买，我就去取钱具体落实要房买后我就借了。”“先写借条，我不是一次给够他们的。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只给了一部份，其他的问别人借再借给他们。”对于如此重要的事实，吴文健的主张竟然前后矛盾，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借款已经交付的情况下，这也只能说明借款没有实际交付的可能性更大。再次，无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用于借条中所说的购买灯台花苑房子。2007年2月7日，由吴文健代吴杰与原房主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中约定：“房屋买价为28万元，吴杰先支付定金4万元，余款在按揭款到后当日一次性付清”。2008年7月7日，吴杰以该房屋办理抵押权人为建行柳州分行办理20万元抵押贷款登记。显然，购房款是通过银行抵押贷款支付而不是向他人借款支付，并无借条中所说的购买灯台花苑房子的事实存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吴文健没有证据证实借款已经交付，该借条应当认定没有生效。法院认定借条所载的吴文健出借30万元给吴文明的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2、退一步来说，即使借条成立，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吴文明、吴文健在二审庭审笔录和听证笔录中均主张写借条时邹黎明也在场，但借条上没有邹黎明的签名是因为“她不签”（见听证笔录P5倒数第二行，吴文健陈述）。即使邹黎明在场，但她拒绝在借条上签字的事实也说明了该借款并非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只是吴文明一方的意思表示，且债权人吴文健对此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依据该条第二项，在吴文健知道该借款只是吴文明一方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邹黎明是可以提出该借款为吴文明的个人借款来对抗债权人的。因此，即使借条成立，该借款也只能认定为吴文明的个人借款。申诉人邹黎明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同时称，2007年2月7日其没有向吴文健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房屋。吴文健与吴文明是同胞兄弟，吴文健曾在邹黎明、吴文明离婚前向吴文明借款30万元，向邹黎明借款10万元，共计40万元，此事实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0）柳市民一终字第667号判决确认。而本案的借条是吴文明个人书写，没有邹黎明的签名，并且离婚时吴文明并未出示该借条，纯属离婚后的虚假作为。邹黎明自己都有四、五套房，不可能再借款用于购房。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诉人吴文健、吴文明在本院再审期间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吴文健于2011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黎明、吴文明偿还借款30万元及借款利息10万元（利息按每月1.8%计算，从2007年2月8日起暂时计算至2011年9月2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偿还本金时止）。一审法院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告吴文明与被告邹黎明原系夫妻关系，邹黎明于2008年起诉离婚，双方于2009年12月1日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原告吴文健与被告吴文明系兄弟关系。2007年2月7日，被告吴文明向原告吴文健借款30万元元，约定月利息为1.8%，被告吴文明同时出具一份借条给原告吴文健收执，并在借条上注明用于购买灯台花苑房子。因被告吴文明至今未予归还借款，也不支付利息，为此，原告吴文健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请求，被告邹黎明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邹黎明曾于2010年1月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与吴文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大哥吴文健曾多次向小弟吴文明借款，金额共计40万元，为此要求吴文明偿还属于其份额的借款，即人民币20万元。该案经审理后，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2010）鱼民初（一）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邹黎明的诉讼请求。邹黎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2010）柳市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吴文健向吴文明借款30万的事实，判决吴文健向邹黎明偿还借款15万元。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吴文明归还原告吴文健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从2007年2月7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1.8%计付）；二、驳回原告吴文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原告吴文健已预交），由被告吴文明负担。吴文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文明、邹黎明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吴文健申请证人吴文明、邹黎明的儿子吴杰、卖房人赵秋莲作证。在庭审中，吴杰称在买房前和父母一起看房子，赵秋莲陈述卖房子后才见过邹黎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证人证言分析认为，吴杰与赵秋莲在买房前对邹黎明是否看过房子的陈述不一致，对吴杰的证言不予采信，但赵秋莲陈述房子卖了以后见过邹黎明，赵秋莲的陈述说明邹黎明对买房的事实是明知的，赵秋莲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可信性，应予采信。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借据是当事人间形成借贷关系的直接依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吴文明出具借条载明为购买灯台花苑房子向吴文健借款30万元，现灯台花苑房子已购买并直接过户到吴文明、邹黎明的儿子吴杰名下，对借款的事实吴文明也予以认可，以上事实与借条载明的用途相吻合，可以印证吴文健借款30万给吴文明。邹黎明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一审中申请对借条进行鉴定，事后又撤回申请，因此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借条所载的事实；虽然吴文明、邹黎明已经离婚，但因该债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在离婚时对该债务未进行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邹黎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的30万元债务，吴文健与吴文明约定是吴文明的个人债务或在婚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该债务应认定为吴文明、邹黎明离婚前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吴文明出具借条的借款人只是吴文明一人，但其借款用途为购买灯台花苑房子，作为出借人吴文健有理由相信吴文明的行为构成家事代理，是夫妻之间的代理行为所举的债务。基于吴文明、邹黎明与吴杰之间的亲情和血缘关系，吴文明、邹黎明作为父母共同买房给孩子的可能性更大，也更加符合情理，故应认定该债务是吴文明、邹黎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的30万元债务为吴文明、邹黎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均具有偿还的义务，虽然吴文明、邹黎明已经离婚，但仍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该债务为吴文明的个人债务不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吴文健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1）鱼民初（一）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1）民初（一）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判决吴文明、邹黎明向吴文健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07年2月7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1.8%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4600元（上诉人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吴文明、邹黎明负担，直接给付上诉人吴文健。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二审期间，吴文健申请吴文明、邹黎明的儿子吴杰以及卖房人赵秋莲作证，庭审中，吴杰称在买房前和父母一起看过房子，该证言与赵秋莲陈述卖房子后才见过邹黎明不一致，二审对吴杰的证言不予采信是正确的。赵秋莲出庭陈述买了房子一年以后有一次见过邹黎明，以及搬家过程中见过，但对于如何收到其出卖房屋的房款，赵秋莲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不能据此认定吴文明、邹黎明有为儿子吴杰购买赵秋莲房屋而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本院另查明，1、吴文明向吴文健出具借条的同一天，即2007年2月7日，由吴文健代吴杰与赵秋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中约定：“房屋买价为28万元，吴杰先支付定金4万元，余款在按揭款到后当日一次性付清”。2008年7月1日，吴杰办理了灯台花苑房屋产权证，2008年7月7日，吴杰以灯台花苑房屋办理抵押权人为建行柳州分行的20万元抵押贷款登记。吴杰出生于1986年3月27日，上述购房行为发生时吴杰已经成年。2、在邹黎明与吴文明离婚纠纷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文明未对本案的30万元债务提出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在该案件中处理。3、邹黎明在其离婚纠纷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后，于2010年1月13日起诉，请求吴文健清偿其在邹黎明、吴文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的40万元中，邹黎明享有份额的20万元。吴文健在该案审理中没有提出存在本案债务，或者以其债务与本案债务相互冲抵。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令吴文健向邹黎明偿还15万元的（2010）柳市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邹黎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5日裁定查封吴文健所有的位于柳州市谷埠路2号1栋2-1号房屋一套。吴文健于2011年9月27日起诉本案债务。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吴文明与邹黎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文明向吴文健借款30万元，有吴文明出具给吴文健的借条予以证实，予以确认。本案借款发生时，吴文明、邹黎明婚姻关系存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按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欠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对借款的事实吴文明予以认可。但借条上邹黎明并未签字，也没有证据证明邹黎明对案涉借款知情并认可。即便该房屋是为吴杰购买，买房时吴杰已经成年，为成年子女购房并非父母的法定义务。在未征得邹黎明同意，且购买的房屋不是用于吴文明、邹黎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为吴杰购房所产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对如何借款、资金来源、交付房款，出借人吴文健在庭审、听证笔录前后矛盾，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出借资金的来源及借款如何交付。对于30万元大笔资金的来源和交付等陈述前后矛盾，显然不符合常理。再者，吴杰购房的款项是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并无借条中所述的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灯台花苑房子的事实存在。二审中赵秋莲的证言不能证实其收取出卖房屋全部价款的事实，故认定邹黎明对买房事实是明知的，显然缺乏充分依据。且案涉借款为30万元，现有证据证实吴杰购房仅支付首付款4万元，案涉借款绝大部分去向不清。此外，在邹黎明起诉吴文健借款40万元一案中，吴文健没有提出存在本案债务或与本案债务相互抵扣；在邹黎明与吴文明离婚析产一案中，吴文明亦没有提出将案涉借款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并处理，明显有悖常理。综上分析，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吴文明的个人债务，应由吴文明负责偿还，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二审认定借款是吴文明与邹黎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1）鱼民初（一）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吴文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吴文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丽文审 判 员  曾 霞代理审判员  万晓敏二〇一六年九月四日书 记 员  黄利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