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川民申18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成都市房屋拆迁服务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北东街卫民巷18号。法定代表人：刘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尚宏，该公司职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文化古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城根南街37号5楼。法定代表人：张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伟，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佳朋文化传播策划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安中路枣子巷15号。法定代表人：常光泽，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大中华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滨江路一段19号。法定代表人：徐崇洋，该公司经理。一审第三人：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北东街卫民巷18号。法定代表人：刘铮，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成都市房屋拆迁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文化古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古建筑公司）、四川省佳朋文化传播策划公司（以下简称佳朋公司）、四川大中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大中华公司）、一审第三人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拆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漏列诉讼当事人。（一）各级法院查明及古建筑公司自认，案涉房屋建设单位是成都市浣花溪风景区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浣花办）与成都大中华城乡建设环境综合开发总公司福田分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分公司）联合修建，并于1993年3月签订《联合集资建房协议》，古建筑公司与福田分公司于1993年12月21日签订《工程修建承包协议书》，与浣花办于1993年12月2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武侯区人民法院（1999）武侯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查明，浣花办实际履行了案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1年2月13日，古建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书》表明，案涉项目开发总负责浣花办与福田分公司共同负责工程现场施工管理。至今案涉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浣花办名下。古建筑公司一直未就案涉工程款向浣花办追偿，其他连带债务人应当在弃权范围内免责。二、《关于古建筑工程公司要求协助收回修建费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是附条件的代为支付，由于古建筑公司未尽到义务和未满足付款条件，拆迁公司无代为支付义务。（一）《答复》所附条件即代为支付的条件。拆迁公司在《答复》之前对案涉房屋摸底调查发现大量房屋被他人强占，请古建筑公司清查整顿。同时满足《答复》中所附条件，拆迁公司才代为支付，即满足：不属于安置的住户，绝不准其强行进住；按拆迁办通知对号安置进住，不得产生混乱；协助安排拆迁户入住，入住后待拆迁办收到住房款时，优先支付；支付金额以常光泽认定并签字后为基准进行支付等。古建筑公司尽到上述义务和满足付款条件，《答复》所附代为支付的条件成就。1.二审判决认为《答复》是对付款期限的承诺，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附期限与附条件存在区别，条件不确定的不一定发生，而期限是到来的事件一定会发生。《答复》所附上述条件不一定发生，不是附期限而是附条件。2.古建筑公司自认或承诺拆迁公司付款属于代付，不是债务加入。在其负责人宛代富的承诺中明确了拆迁公司与古建筑公司之间并无购房协议，拆迁公司是代佳朋公司拨付工程款。古建筑公司认为不是债务加入，证明拆迁公司没有债务加入意思。2004年7月26日，古建筑公司出具《关于拆迁公司支付我公司房款的承诺》明确：拆迁公司支付款以抵佳朋公司支付欠施工款，如今后佳朋公司对该笔款有异议或引发法律纠纷时，承担法律责任。该支付款属于代付。古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仅是要求拆迁公司代为支付购房款。1999年，古建筑公司给拆迁公司的《申请》和《借条》载明，借款10万元，在付常光泽房款内扣除。表明该借款不是在拆迁公司给付古建筑公司的债务加入款中扣除。3.二审判决根据事实前因后果，表明《答复》是附条件的应付未付购房款的代为支付。《购房协议》约定拆迁公司向佳朋公司购买84套房屋。后因支付部分购房款后，佳朋公司未实际履行交房义务，拆迁公司为尽快完成安置拆迁户工作谋求帮助，在《答复》中要求古建筑公司协助拆迁户入住工作。故拆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古建筑公司履行协助安置拆迁户义务且满足全部付款条件后，在从古建筑公司处取得的房屋范围内，将应付未付给佳朋公司的购房款优先支付给古建筑公司。（二）古建筑公司未尽到应尽义务，且付款条件未满足该义务，古建筑公司未合法占有28套房且无处分权。1.根据《工程特定协议书》、付款计划、古建筑公司向拆迁公司致函、答复、借款申请、借条，以及古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等证据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古建筑公司未合法占有28套房且无处分权。《工程特定协议书》约定，佳朋公司作出如到期不支付工程款，古建筑公司有权将3号楼房屋予以出售并抵偿工程款的承诺。但其后却将房屋出售给拆迁公司，并在事后通过付款计划告知古建筑公司，古建筑公司因此致函拆迁公司。后古建筑公司向拆迁公司申请借款，并注明该借款在付常光泽房款内扣除。结合古建筑公司的诉请，表明古建筑公司与佳朋公司关于古建筑公司有权处分28套房屋以清偿建筑款的协议并未付诸实施，转而由佳朋公司将所有房屋出售给拆迁公司，拆迁公司代佳朋公司支付款项给古建筑公司的协议所代替。因此，古建筑公司并未合法占有28套房且无处分权。2.古建筑公司未实际控制28套房。拆迁公司在《答复》前对案涉房屋摸底调查，发现大量房屋被他人强占，要求古建筑公司清查整顿，古建筑公司没有满足在《答复》中所附条件。古建筑公司未有效交付28套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古建筑公司与拆迁公司之间对于房屋交付方式没有另行约定，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交付28把钥匙（每套1把）并不是转移占有。拆迁公司在《答复》中对交付作出明确要求。古建筑公司没有完成协助安置进住义务。2004年10月26日，经成都市房产管理局协调，古建筑公司与拆迁公司形成的《协调会议记录》确认：拆迁公司实际从佳朋公司、王学林及其他个人手中共取得房屋57套，其中占用佳朋公司抵给古建筑公司28套中的11套。二审判决仅以交付28把钥匙就认定已经完成房屋交付，缺乏依据。4.付款条件未满足。古建筑公司没有合法占有、实际控制和交付28套房，造成他人强行进住，古建筑公司并没有尽到协助安置进住的义务。因常光泽下落不明，并未对代付款金额进行确认和签字，故拆迁公司要求常光泽签字确认的条件并未满足。三、二审判决认定宛代富的承诺不足以证明古建筑公司已免除拆迁公司的债务不当。宛代富的承诺经古建筑公司授权，合法有效，不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免除拆迁公司债务的承诺自该承诺送达之时生效，不可撤销，不因约定纠纷的其它解决方式而无效。约定司法裁决排除仲裁管辖，是双方对纠纷的解决途径、方式的确认，与古建筑公司撤销免除债务的承诺无关系。双方约定纠纷解决是为了在出现双方对于宛代富是否有权代表古建筑公司承诺问题产生争议时由司法部门裁决，而不是通过司法途径撤销免除债务的承诺。四、二审判决认定，常光泽签字确认的欠款应作为结算依据并据此判定佳朋公司所欠款项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1999年12月24日，成都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受金牛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就工程造价出具工程造价为219.935万元的鉴定结果真实可信，且在工程造价上与古建筑公司《建筑工程结算书》中的结算不一致。《建筑工程结算书》的费用计算表上虽然有常光泽的签字，但因其下落不明，不能确认为其所签，且无各方当事人及联建单位浣花办的公章和其授权代表签字。五、案涉购房款的支付问题。二审判决明确应以古建筑公司尽到交付房屋为限承担债务加入的债务范围，虽然查明建筑公司仅交付11套，拆迁公司代为支付的债务范围为11套房屋的应付未付购房款，但仍然判决拆迁公司以28套房屋的购房款为限承担连带责任。拆迁公司对案涉房屋购房款已全部支付，并从佳朋公司处获得的27套房购房款也已支付完毕。已生效的武侯区人民法院（2001）武侯民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认定：拆迁公司从佳朋公司处取得27套房，应付购房款3008880元，且确认已向佳朋公司支付购房款金额为2170076.28元，佳朋公司应支付违约金485250元，暂扣30万元以办理房屋产权证。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支付后剩余53553.72元购房款。古建筑公司也承认余款支付情况。拆迁公司作为购房人，与古建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且案涉房屋购房款已经支付完毕，拆迁公司无义务代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六、拆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拆迁公司与佳朋公司签订《购房协议》购房，与古建筑公司之间没有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拆迁公司无支付工程款义务，古建筑公司无权要求拆迁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综上所述，拆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古建筑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拆迁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足，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争议焦点为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即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第三人拆迁公司是否属债务加入，并对本案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古建筑公司承建佳朋公司（承接大中华公司）与浣花办联建的拆迁房工程。1998年，古建筑公司向佳朋公司出具《建筑工程结算书》，确定佳朋公司欠付古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款285.171179万元，佳朋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光泽签字确认。同年，拆迁公司与佳朋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购买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屋，安置拆迁户。佳朋公司即向古建筑公司拟定清偿计划。1999年4月，拆迁办（即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作出的《答复》载明：1998年购买佳朋公司修建案涉拆迁房，原计划1998年10月交付并安置拆迁户，但因未完善手续致拆迁户无法入住。为急需对该房屋整体管理，尽快使拆迁户入住，减少损失，拆迁办先垫资接通水、电及完善手续，故请古建筑公司协助将该房顺利进行分配安置，不属安置住户，不准其强行进住，按通知对号安置。拆迁办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拆迁户入住，待收到住房款时，优先支付工程款，支付金额以常光泽认定并签字为准。发生本案纠纷后，成都市房管局主持协调并形成《协调会议纪录》，各方达成共识：拆迁公司承认《工程特定协议书》的合法性，拆迁公司作出的《答复》是对古建筑公司的承诺。二、《答复》的法律性质。拆迁公司的行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未脱离原有效成立的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之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该种并存的债务承担成立后，原债务人与第三人成为连带债务人。（一）根据《答复》的内容，拆迁公司称优先支付古建筑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以佳朋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光泽认定并签字确认为准。即表明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作出的承诺。从该承诺的本意和之后古建筑公司向拆迁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从房款内扣除）的情况看，该给付行为具有代为履行之意。但案涉工程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佳朋公司和古建筑公司，没有约定由拆迁公司履行本应由佳朋公司承担的义务。故拆迁公司并不能以其是代为履行而免责。其系第三人拆迁公司主动向债权人古建筑公司承诺并已实施代债务人佳朋公司履行债务的行为，即合同外的第三人加入到合同关系中，为债务的加入。债务加入可以表现为第三人、债权人、债务人达成协议，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等。只要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针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或者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即构成债务加入，第三人和债务人并存承担债务。本案中，拆迁公司加入到佳朋公司与古建筑公司债务中，并非无因加入。《答复》表明，拆迁公司加入债务的动机在于需要古建筑公司协助安置拆迁户。古建筑公司在交付28套房屋钥匙后，即应实际控制该房屋，满足拆迁公司提出的协助内容。且该债务加入行为并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也未违背公平原则。（二）拆迁公司承诺加入债务范围。拆迁公司承诺支付工程款是基于需要古建筑公司配合完成拆迁户的房屋安置。以常光泽认定并签字后为基准支付表明，还未发生常光泽认定并签字的行为。而古建筑公司主张的金额常光泽已在1998年10月8日签字认可，早于《答复》的时间。故不应以常光泽在该时间认可的工程欠款金额为拆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范围。因现已无由常光泽认定并签字的客观情形，认定拆迁公司优先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应结合事发当时的实际情况。拆迁公司在《答复》中表明优先支付工程款，当时各方均清楚佳朋公司将28套房屋抵押给古建筑公司用于抵偿所欠工程款，且古建筑公司在向拆迁公司借款的有关抵房款的表述中可以看出，拆迁公司代为履行的本意系在古建筑公司取得的抵押房屋范围内将应当支付给佳朋公司的购房款优先支付给古建筑公司。本案中，古建筑公司将28套房屋钥匙交付拆迁公司，尽到其应有义务，故拆迁公司加入的债务范围应限于所有已交付28套抵押房屋价值范围。（三）《答复》是否附条件的问题。《答复》中所称入住后待收到住房款时，优先支付你司工程款，并非附条件的约定，而是对付款期限的承诺，附条件是决定民事权利义务是否生效，本案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作出承诺即表明债的加入已经发生，由此产生的法律义务生效。故拆迁公司认为条件不成就应当免责的理由不充分。拆迁公司称古建筑公司并未实际交付28套房屋，故无权要求给付工程款。拆迁公司承诺向古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基于债的加入引起的法律后果，并不以古建筑公司向其交付房屋为前提。拆迁公司代佳朋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后，可以追偿。因佳朋公司为履行与拆迁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而致拆迁公司损失，系另一法律关系判断的范畴。（四）宛代富的《承诺》问题。本案诉讼中宛代富本人承认《承诺》的签名系其所签，故应认定该《承诺》真实有效。因古建筑公司授权宛代富协调处理案涉工程款遗留问题，《承诺》的内容均在授权范围内，故其法律后果及于古建筑公司。对于《承诺》的内容是否表明古建筑公司免除了拆迁公司债务的问题，结合拆迁公司与古建筑公司协调处理案涉工程款遗留问题的因素，《协调会议纪录》第五项中“古建筑公司与拆迁服务公司一致同意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通过司法渠道最终解决”，以及《承诺》第四项中“若要追索有关款项只能直接找佳鹏公司或由司法部门的裁决”的内容等，双方均同意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表明双方认可纠纷的存在。如果认定古建筑公司已免责，无需再约定解决纠纷。故《承诺》不足以证明古建筑公司已免除拆迁服务公司的债务。三、对于古建筑公司与拆迁公司的债务纠纷问题，成都市房管局主持协调并形成《协调会议纪录》达成共识，一是，佳朋公司与古建筑公司及宛代富签订的《工程特定协议书》，在古建筑公司出具认可宛代富的个人行为代表公司的承诺后，拆迁公司予以承认该协议合法性。二是，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作出的《答复》是对古建筑公司的承诺，应予认可。三是，拆迁公司从佳朋公司、王学林及其他个人手中共取得房屋51套，其中占用佳朋公司抵押给古建筑公司28套中11套。四是，拆迁公司同意将应付未付房款40万元作为房款支付给古建筑公司，后者承诺不再因此事进行协调，保证在佳朋公司对此笔款项支付有异议时有义务进行解释并承担法律后果。五是，古建筑公司与拆迁公司双方之间的纠纷通过司法渠道最终解决。后拆迁公司将40万元付给古建筑公司。双方在《协调会议纪录》中确认，拆迁公司向古建筑公司作出的《答复》是对古建筑公司的承诺。即在政府主管部门的协调下，再次确认拆迁公司的行为构成了本案债务加入，并存承担本案债务。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拆迁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拆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成都市房屋拆迁服务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邓 军审 判 员 胡 钉代理审判员 阎 涛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