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中意锁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三溪工业园康达路30号。法定代表人：潘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跃，广东新振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波瑞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河失镇辉煌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翠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温州市中意锁具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波瑞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7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意公司的诉讼请求，将货款部分由支持3万元改判为支持213866.31元。事实和理由：一、遗漏基本事实“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的约定。原判认定“中意公司提供的相关买卖合同中，部分未加盖公章，在波瑞公司认可的2015年8月31日的合同中，双方关于货款的支付方式并未具体勾选，应视为双方并无约定”，据此，遗漏“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后期合同的补充协议未予认定。中意公司提供的相关买卖合同分两部分，一部分已结清，另一部分未结清，未结清的合同提交了2015年7月3日的110.10元、8月22日的125元和8月31日的11787.48元的三份（波瑞公司承认了四份，还有一份不知是哪一份，但可肯定由波瑞公司控制），均是由中意公司盖章后传真给波瑞公司，波瑞公司修改并盖章后回传给中意公司，波瑞公司庭审中也均予以认可。因为传真纸是热敏纸，时间长了会看不清楚，所以，中意公司诉讼时又提交了2015年8月31日的传真前的合同原件，以方便法庭辨认热敏纸传真件的字迹。传真前的原件属中意公司要约，波瑞公司尚未回传承诺，合同尚未成立，当然未见加盖公章，回传后就可看到波瑞公司盖的章，在看不太清楚的热敏纸上，中意公司已将热敏纸的传真件原件提交了法庭，因此，中意公司提交的合同全部都有波瑞公司的公章。(一）后期合同“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属补充协议。三份合同的第六条结算方式（现金或承兑）均有六个选项：“六、结算方式（现金或承兑）：1、款到发货（）；2、货到付款（发货后3日付款）（）；3、票到按月结算（例每月25前结算，结算当日付清当期货款（）；4、票到三个月付款（）；5、票到四个月付款（）；6、协商付款()。”的六个选项，前五个括号只有一个字的空隙，做勾选用，但第六个选项“协商付款”，括号特别长，占了一行篇幅的一半以上，可见，该括号不能勾选，只能用来填写内容，一旦填上内容，就是协商付款的双方协议的结果，合同当事人就受该内容的约束。中意公司提交的已履行的全部合同和未履行的第一个合同的协商付款的结果是双方协议。依据该协议，何时付款，如何付款需要今后重新商定，也即履行期限和付款方式均需另行约定。第二个和第三个合同的协商付款的结果是“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属协商付款的双方协议的补充协议，依据该协议，需方只需按照发票上的金额进行付款即可，也即约定了货物的价款和支付方式。票为增值税专用发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票；累计则是指前期与后期全部系列合同的累计，不可能是单个的合同累计，单个合同不存在累计一说，因此，该累计涉及到前后45张发票，价值为2262408.31元的票上货款，属提交的第一个合同之前所有合同的双方协议的价款和支付方式等约定不明的补充协议;“五万元付款”更说明是滚动结算的系列合同，因为这三份合同分别为110.10元、125元和11787.48元，都未达5万元，故送货后是否需要付款，应视增值税发票是否达到5万元而定，如达到就应当付款，达不到则需要等到发票达到5万元以后再凭票付款，并且只需付5万元以上部分5万以下部分可暂欠，除非需方明确停止要货或拒绝付款，方需全额付款。该条款是手写添加，相比格式条款，更具有特别效力。波瑞公司对中意公司的格式合同及手写的特别条款格外重视，修改的较细致，不同意的条款如管辖条款、违约金条款、签订地点等都在合同中予以涂抹删除、手写添加等修改形成新的特别条款后再盖章回传，而对“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之约定，二次都未予改动，可见波瑞公司完全认可该特别条款对发票效力的追认和确认。因此，“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是一种凭票付款的特别约定，约定发票效力代替对账单的结算功能。有此约定，双方不再需要凭前一步骤的送货单结算价款，只需凭后一个步骤的发票确定价款即可。波瑞公司若对已开具发票的货物发货数量有异议，则形成对抗发票的独立的诉，应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即哪一张发票发货不足，抗辩时应当举证，否则，依据约定，所有的发票都是已发货到位的，除非发票本身有瑕疵或票据总额不足5万元。(二）“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特别条款符合双方长期合作以来的交易习惯：从2008年1月7日到2015年12月22日，长达近8年的时间，中意公司先后开出45张发票，发票货款2262408.31元，双方已还货款2048542元，均凭发票结算支付，因此，双方后期才轻车熟路的约定“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将双方之前的见票付款的交易习惯正式以书面形式固定下来，对既往及未来的不到10%的剩余货款213866.31元都有约束力。(三）“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特别条款符合法律规定：1.当时的法律规定明确保护补充协议和交易习惯：《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后期合同特别条款“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明确了累计发票价款即为合同货款，应予以支付。该约定既可视为约定不明事项的补充协议，也符合既往的交易习惯。受《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和第六十一条的保护。2.现行的法律规定增加了支付方式的保护，可以适用。《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六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支付方式支付价款。对价款的数额和支付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二项和第五项的规定。第五百一十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比《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增加了对支付方式的保护规定。本案滚动结算的买卖合同，约定了现金或承兑的支付方式，但是价款约定不明；而后期合同补充了“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条款，该条款既约定了价款，又约定了支付方式，使支付方式有“现金”和“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或“承兑”和“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二种支付方式可供选择，二种方式任选其一均可完成支付。波瑞公司以“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的新约定的支付方式实际支付了90%以上的货款，针对只剩不到10%的货款，以书面约定的形式固定长期形成的不成文的交易习惯，丝毫未减损波瑞公司的合法权益，未增加波瑞公司的法定义务，更未背离波瑞公司的合理预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的规定，新约定的支付方式在《民法典》的保护之下，可予以适用。二、拒绝调查基本事实——账薄记载的货物交付凭证。因为中意公司在2020年11月26日的庭审前几分钟才收到波瑞公司的答辩状，而且在答辩状中波瑞公司只是对是否超过时效有争议，对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方面没有争议。此时，仅诉讼时效的事实成为案件的基本事实及争议的焦点。但波瑞公司在庭审质证过程中临时要求中意公司提供送货单以供核实，以致送货单等货物交付的基本事实在法庭上突然成为争议的焦点，中意公司措手不及，来不及准备。法庭要求中意公司在庭后三天内对波瑞公司的责任主体举证，庭后又口头释明光发票还不够，还须对货物交付的事实举证，因此，中意公司又获得了庭后三天的举证时间。2020年11月28日，中意公司在举证期限内通过快递向法庭提交了《书证提出命令申请书》，请求事项为：裁定责令被申请人波瑞公司提交会计账薄、会计凭证等书证，以证明申请人温州市中意锁具电器有限公司履行了交付2262408.31元的低压配件的供货义务。顺丰公司的签收底单显示，11月29日，承办法官鞠绮本人签收了中意公司的快件。如果原审认定后期合同上“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的补充协议，则中意公司的证据依法已确实充分，无需另外提供送货单、对账单等交付凭证，就可要求波瑞公司依据支付方式按发票数额支付货款；若原审不予认定“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的补充协议，严格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要求中意公司提供送货单，对账单等交付标的物的证据，就应当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四）项:“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一）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书证；（四）账薄、记账原始凭证；”之规定，受理中意公司的《书证提出命令申请书》，向波瑞公司发出书证提出命令，特别是判决书还记载了波瑞公司“账面可查仅欠中意公司货款金额3万元”，明知波瑞公司在诉讼中引用了账薄等书证，表明波瑞公司愿意提供账薄供法庭审查“账面”，在此前提下，法庭更应该向波瑞公司发出书证提出命令，责令波瑞公司提交账薄、记账原始凭证等书证。若波瑞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交，则应认定中意公司的主张为真实，现原审对中意公司的《书证提出命令申请书》未做任何处理就直接判决中意公司举证不能，则程序违法，剥夺了中意公司的辩护权。总之，补充协议“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和货物交付的事实属于民事法律权利义务的责任承担的基本事实，二者是分层次的，补充协议属约定结算的基本事实，对货物交付的事实具有确认的效力，若能认定，可代替中意公司交付凭证等证据，波瑞公司若抗辩应当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若不能认定，则货物交付的事实突显出其重要性，中意公司证明货物交付的书证或法院受理中意公司提出书证命令的申请就不可忽视。本案，原审既不予认定“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的补充协议，又不履行处理当事人提出书证命令申请的法定审判职责，一味强调中意公司举证不能，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中意公司损失巨大。波瑞公司答辩称：关于票上累计五万元付款，中意公司提交了3份合同，只有2份合同提到了这个事情，而且2份合同也不能代表所有的合同，合同上也没有写以前的合同全部按这样执行。票上累计5万元付款，按照波瑞公司理解，现在欠款就不可能超过5万元。如果欠款超过5万元波瑞公司没有付款，对方就不可能再发货。从合同条款第五条看，中意公司首先应当证明已经发货才能谈及付款，中意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已经发货。中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文堂、刘翠萍、余军共同赔偿中意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所载的债权损失213866.3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暂计72662.86元{以213866.31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共1335天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为56507.49元（213866.31×4.75%×1335÷360×150%）；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为标准计算，现暂计算至2020年10月9日，共416天的利息，为16155.37元[213866.31×(31×4.25%+61×4.20%+92×4.15%+60×4.05%+172×3.85%)÷360×150%]}，本息共计286529.17元；2.波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意公司与波瑞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由中意公司向波瑞公司提供电气配件。中意公司自2008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22日期间陆续开具抬头为波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5份，金额总计2262408.31元。2020年10月23日，中意公司以波瑞公司拖欠其货款为由，将本案诸被告诉来一审法院，引起本案诉讼。另查，中意公司曾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2020年1月15日、2020年7月28日就案涉货款以波瑞公司为被告向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后均撤回起诉。再查明，2020年11月19日，国家税务总局泰兴市税务局出具了一份关于波瑞公司2014年-2015年抵扣税款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征管信息系统无法查询2014-2015年抵扣信息（超过5年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波瑞公司向中意公司购买电气配件等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双方存在争议的结欠货款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中意公司作为出卖人，就其主张的结欠货款金额，应当提供比如欠条、对账函之类的货款结算凭证，或者提供包括送货清单在内的其他交付证据，其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仅能证明其开具发票之行为，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相对应价值买卖标的的交货义务，据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鉴于审理中波瑞公司自认尚欠中意公司货款本金3万元，故对该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波瑞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中意公司提供的相关买卖合同中，部分未加盖公章，在波瑞公司认可的2015年8月31日的合同中，双方关于货款的支付方式并未具体勾选，应视为双方并无约定，诉讼时效应自中意公司初次向波瑞公司主张货款之日起计算。因中意公司提供的短信并未提供原始载体，故应认定中意公司初次向波瑞公司主张货款的时间为初次起诉，即2019年8月13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波瑞公司尚欠中意公司货款30000元，此款其应予清偿，中意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以起诉的方式向中意公司催要货款未果，故应自2019年8月13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波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意公司货款3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99元，由中意公司负担2506元，波瑞公司负担293元（此款中意公司已垫付，波瑞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意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波瑞公司尚欠中意公司的货款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担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意公司主张波瑞公司欠其货款213866.31元，波瑞公司自认尚欠中意公司货款3万元，中意公司对超过3万元的部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中意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结欠货款金额，其亦未能提交送货清单等货物交付证据或欠条、对账函等货款结算凭证。中意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有较少的几份，并未涵盖双方之间全部的往来，不具有完整性，且并不是所有的合同均注明“票上累计5万付款”，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更不能证明中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即表明波瑞公司尚欠其货款。中意公司因自身原因未提交相关证据，却要求波瑞公司提交账薄、记账原始凭证等，认为波瑞公司账簿上记录了供货、发票号、收货信息、送货单等，波瑞公司不予认可，并否认其持有收货单。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波瑞公司持有能够证明波瑞公司尚欠中意公司货款的书证，故对中意公司的该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对中意公司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中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598元，由上诉人中意公司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大祥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