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终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铜仁地区黔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环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庆,贵州天一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焯，贵州天一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勇，男，1963年5月20日生，贵州省铜仁市人，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国，男，1964年9月18日生，贵州省铜仁市人，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振民，男，1965年5月27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委托代理人：石建惠，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开林，男，1967年1月29日生，贵州省铜仁市人，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上诉人贵州省铜仁地区黔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东公司）、王勇、刘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巫振民及原审被告李开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黔东公司、王勇、刘建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认定本案借款本息为13500000元，其尚欠被上诉人1480633元，本案诉讼费、上诉费、保全费按当事人各自责任大小承担。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借条》上虽为10000000元，但上诉人实际只收到6850000元的借款，另3000000元是刘建国用巫振民于2102年3月12日汇给其5000000元中的3000000元，于当天又汇入周庆账户，用于偿还上诉人欠都匀市恒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小贷公司）的借款，即上诉人借巫振民的钱用于偿还恒丰小贷公司的借款；150000元现金支付无事实依据。2、黔东公司已经为该笔借款支付了11510000余元，正式结算之前上诉人已经支付了8200000元，《纪要》签订之后，上诉人又支付了3319300余元卖房款，一审认定还款金额为3216309.66元无事实依据，显失公平，巫振民主张之前偿还的均为利息一说不成立。3、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因受胁迫签订而无效，2014年11月1日的《纪要》有效。4、巫振民所主张的律师费既无法律规定亦无合同约定，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巫振民辩称，上诉人关于借款本金只有685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未提供证据进行反驳。上诉人关于借款本息合计13500000元，即利息为350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即使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也不止3500000元，《纪要》和《还款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13500000元系欠款本息。上诉人关于《还款协议》因受胁迫签订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巫振民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并且巫振民提交了代理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李开林述称，其确实收到巫振民向黔东公司出借的150000元现金。巫振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黔东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计算至本金及利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黔东公司承担原告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17万元；3、判令被告王勇、刘建国、李开林对被告黔东公司上述还款和律师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黔东公司为开发独山“盛世峰景”房地产项目，分别于2012年3月12日、2012年3月28日、2012年4月1日向巫振民借款人民币5000000、2500000、2500000元，三笔借款共计10000000元，并向巫振民出具了三张借条，股东李开林、刘建国、王勇在借条上签名，该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为3个月，该三笔借款在借条上亦均注明展期3个月。巫振民按约向黔东公司支付借款后，借款期限届满，黔东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9月17日，巫振民向黔东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载明：该公司向巫振民的借款利息支付一直未对账，此期间，从该公司独山分公司账上、刘建国股东银行卡上支付到巫振民或周庆账上的全部是该笔借款的往来款项，以后根据实付依据，双方对账后进行确定。2014年11月1日，巫振民与四被告签订《纪要》，载明：1、双方确认还款本金及利息为13500000元；2、该公司将盛世峰景所剩资产清理交与巫振民操作拍卖尽快收回资金；3、在处理房产（资金回笼）期间第一个月内免收利息，在一个月后以剩余款项按照月息2.5%计收利息；4、在回收资金期间，若该公司急需支付的款项，如员工工资、紧急债务等，巫振民愿意优先支付该款项；5、所有房产处置完毕，仍不够支付巫振民本息，余款该公司股东王勇、刘建国、李开林各自按比例分别向巫振民出具借条凭据。《纪要》加盖了公司印章和三股东、巫振民签名捺印。2014年11月4日，巫振民与四被告签订《还款协议》，载明：l、黔东公司欠巫振民借款本金10000000元，对该债务，该公司合计支付巫振民利息82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0000000元和利息3500000元未偿还，即该公司欠巫振民本息合计13500000元；2、协议中2、3、4、6条对拍卖被告资产清偿债务作出具体事项要求；3、协议签订1个月内，黔东公司所欠借款不计算利息，但如果巫振民的借款本息1个月内未获清偿或全部清偿，该公司每月按未清偿本息金额的2.5%计算支付利息；4、如履行本协议巫振民的债权未获清偿，巫振民以其他方式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该公司承担，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食宿费等费用；5、对该公司偿还巫振民借款本息和本协议所列该公司的其他义务，李开林、王勇、刘建国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借款本息和有关债权还清之日止。《还款协议》加盖了黔东公司印章和李开林、王勇、刘建国及巫振民的签名捺印。同日，王勇、刘建国向独山县公安机关报警称受巫振民强迫签订《还款协议》。独山县公安局未对该报案进行立案处理。《还款协议》签订后，黔东公司向巫振民偿还了3216309.66元的款项。巫振民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该案诉讼律师费的委托代理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增值税发票，要求被告承担其为本案诉讼所缴纳的律师费1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2014年11月1日《纪要》及2014年11月4日《还款协议》是否有效。2、巫振民与黔东公司的债权债务金额是多少。3、李开林、王勇、刘建国是否承担本案连带还款责任。关于2014年11月1日《纪要》及2014年11月4日《还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纪要》与《还款协议》有双方当事人加盖印章和签名捺印认可，是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黔东公司称《还款协议》系其被巫振民胁迫签订，但对此无充分证据证明，且该协议签订后，黔东公司认可偿还了巫振民3319367元欠款。同时至今，被告亦未对该协议行使撤销权。故对被告关于《还款协议》无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与黔东公司的债权债务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对于双方的借款本金，巫振民主张是10000000元，黔东公司认可收到借款6850000元，但对案外人周庆代被告偿还给恒丰小贷公司的3000000元借款及150000元的现金，主张不应计入巫振民支付的借款本金。对此，巫振民提供了黔东公司与恒丰小贷公司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周庆的说明、恒丰小贷公司说明及转账凭条加以证实，结合本案借条、《纪要》、《还款协议》及王勇、刘建国的报案笔录，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借款本金中包含上述3150000元的事实，故一审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对黔东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及金额问题，从《纪要》和《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看，《纪要》签订时间早于《还款协议》三天。从载明的内容看，《纪要》载明还款本金及利息13500000元，《还款协议》载明被告尚欠本金10000000元和利息3500000元未偿还，尚欠本息计13500000元。《还款协议》还对《纪要》约定的拍卖被告资产抵债事项、原告未能实现债权利息约定事项、三股东对未能清偿债务承担责任作出了进一步的明确，两份协议并无冲突，《还款协议》是对《纪要》内容的细化和补充，且两份协议内容如有冲突，亦应以双方当事人的最后意见为意思表示。故一审根据《还款协议》确定的内容，认定黔东公司尚欠巫振民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利息为3500000元。对黔东公司认可所偿还的8200000元和3319367元房屋拍卖款，是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对8200000元还款数额无异议，黔东公司主张该款是已还借款本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8200000元是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偿还，故该主张一审不予采信。巫振民认可是被告给付的借款利息，有《还款协议》印证，一审予以确认。对黔东公司自认给付巫振民3319367元的房屋拍卖款，该金额与巫振民认可的3216309.66元不一致，对此，黔东公司在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确认黔东公司已经偿还的金额为3216309.66元，且为利息。据此，黔东公司所欠巫振民的借款本息为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283690.34元（3500000元-3216309.66元），共计10283690.34元，黔东公司应按此金额承担还款义务。由于黔东公司未能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本金，应从签订协议之日2014年11月4日承担此本金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结合《还款协议》约定的2.5%月息，一审调整按年利率24%计息。关于巫振民请求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170000元的诉请，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该债务纠纷所产生的律师费，系双方合同约定由被告承担的义务且金额有相关票据印证，一审予以支持。关于李开林、王勇、刘建国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还款协议》中“对被告黔东房开公司偿还巫振民借款本息和本协议所列被告黔东房开公司的其他义务，李开林、王勇、刘建国三股东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借款本息和有关债权还清之日”的约定，被告李开林、王勇、刘建国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黔东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二十日内，偿还原告巫振民借款本金10000000以及利息，2014年11月4日前的利息为283690.34元；2014年11月4日后的利息按10000000元本金，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黔东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巫振民支出的律师费用170000元；三、被告李开林、王勇、刘建国对上述一、二项之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92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黔东公司、李开林、王勇、刘建国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还查明：巫振民于2015年1月26日向独山县人民法院起诉，因黔东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于2015年7月1日移送黔南州中级法院审理。2011年6月15日，黔东公司及其涉案三名股东与恒丰小贷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3000000元。2012年3月12日，案外人周庆将3000000元转入恒丰小贷公司账户，并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款系巫振民委托其代黔东公司偿还欠恒丰小贷公司的借款。同时，恒丰小贷公司也出具《证明》说明该款为黔东公司的还款。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争议焦点为：1、借款本金数额应为多少？双方当事人对实际出借的本金持有异议，巫振民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条》、银行进账单、转账凭证以及周庆本人的《情况说明》、恒丰小贷公司收到款项后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已完成己方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只收到本金6850000元，其余的3150000元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反驳对方所举证据证明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否认周庆支付给恒丰小贷公司的3000000元是巫振民出借的资金，一审结合黔东公司向巫振民出具的三张借条以及银行付款凭证、周庆的“情况说明”、恒丰小贷公司的《证明》，认定3000000元为巫振民代黔东公司偿还恒丰小贷公司的借款，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巫振民主张已出借的150000元现金，有黔东公司股东李开林的自认，本院亦予认可。同时，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日形成的《纪要》、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也能相互印证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上诉人否认收到3150000元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采纳。2、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无效。签订还款协议的当天，上诉人等就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称受到威胁才与巫振民签订协议，但公安机关并未进行立案处理。因此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受到巫振民的强迫签订的《还款协议》，上诉人要求确定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各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认为《纪要》签订的时间早于《还款协议》三天，两份协议并无冲突，《还款协议》是对《纪要》内容的细化和补充，且两份协议内容如有冲突，亦应以双方当事人的最后意见为意思表示。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黔东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后偿还款项的具体金额及性质。一审根据《还款协议》确认的内容，认定黔东公司尚欠巫振民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利息为3500000元，因双方在《纪要》和《还款协议》中已明确，黔东公司将其所剩房产交与巫振民操作拍卖自行回收，对此，黔东公司主张偿还了巫振民3319367元，但明确表示无法提交相应证据。巫振民自认其实际只得到了3216309.66元，双方争议相差的100000余元为拍卖公司拍卖房产收取黔东公司的拍卖佣金。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该拍卖款应先偿还利息，故一审确认巫振民实际得到的拍卖房款为3216309.66元，且为利息，认定准确、合乎情理，本院予以维持。4、关于巫振民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因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如履行本协议巫振民的债权未获清偿，巫振民以其他方式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该公司承担，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食宿费等费用”，且有巫振民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该费用属于巫振民为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故一审支持巫振民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本案起诉时间在2015年1月26日，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实施的时间（2015年9月1日），故一审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六条处理本案不当，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诉人应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即2014年11月4日之后，承担偿还10000000本金及283690.34元利息的还款责任，之后的利息以10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省铜仁地区黔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巫振民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2014年11月4日前利息为283690.34元，2014年11月4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贵州省铜仁地区黔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勇、刘建国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0元，由贵州省铜仁地区黔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勇、刘建国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小兰代理审判员  干秋晗代理审判员  陈 松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张栖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