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易民一初字第462号 原告：张宝存，男，1962年10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昆明市官渡区。 原告：张仲舒，男，1954年5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上述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麒，天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述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易门龙锶源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锶源公司”）。住址：易门县龙泉镇三元宫。 法定代表人：肖天洪，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兆洪，男，1964年8月20日生，汉族，系龙锶源公司办公室主任，住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顺祥，四川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第三人：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址：易门县易兴路**。 法定代表人：朱德友，任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明，系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风险管理部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晖，系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经理。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原告张宝存、张仲舒诉被告龙锶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1月2日、2016年1月5日、1月8日、6月6日在本院第三审判法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追加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张宝存、张仲舒及委托代理人李飞、周麒，被告龙锶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兆洪、杨顺祥，第三人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赵大明、刘小晖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过程中，本案审理因须前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在前案的审理期间于2016年1月8日至2016年6月5日期间中止诉讼，2016年6月6日本案恢复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审批后延长审限６０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宝存、张仲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排除对原告物权的妨害，交还原告放置在被告厂内25号、26号、28号、29号四缸酒中共计400吨，价值150万元的高粱酒。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被告排除对原告物权的妨害，交还原告放置在被告厂内28号、29号酒缸中共计400吨，价值150万元的高粱酒。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27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四缸酒（酒缸编号：25、26、28、29号），每缸500m3的酒合计壹仟伍佰吨高梁酒卖给原告，价格为400万元，原告一次性付清款项后协议生效。2014年7月28日，原告通过转帐378万元，现金支付22万元。被告在收到原告的酒款后，协议生效，该四缸酒的所有权已经归属原告。因原告的存酒设施建设需要期限，与被告约定四缸酒放置在被告的酒缸中存放至2014年12月27日，在此期间，被告若认为酒卖亏了，可以在2014年12月27日前原价回购。被告一直没有回购。经双方协商，被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4月30日前不能付清原告的买酒款，则放弃回购权利。期限界满后，被告仍然没有行使回购权利。2015年原告在昆明建设的储酒设施已完工，原告提走了一部分酒，剩余400吨高粱酒未提走。被告又与原告商定：剩余高粱酒的回购期限定在2015年9月25日。2015年9月，原告得知因被告与第三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方诉至法院，并将原告储存在被告酒缸中的酒查封，被告也没有能力履行其回购的承诺。 被告龙锶源公司辩称：1、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以“买卖协议”作为借款合同担保的案件，原告提交的证据完全证明双方是一种抵押担保的民间借贷关系。①双方于2014年7月27日签订的买卖协议表面上看是基酒的买和卖关系，实际包含了三个法律关系，其一、买卖关系。原告用400万元购买被告价值近2000万元的四罐基酒，在这层买卖关系中没有单价、没有具体的交货方式；其二、仓储保管关系。原告将“买来”的酒存放在被告处，不给保管费，采取拍照和派人看守的方式固定四罐酒。酒不是特定物，在买卖合同中只要被告交付的是合同约定的酒即可，没有必要采取锁定特定物的方式让人天天看守。其三、“反悔回购关系”。如果在约定的期间被告反悔了，原告允许被告回购。这种将三个法律关系汇集在一份“买卖协议”中的做法，在近十几年中普遍存在于民间借贷中，其实是借贷担保关系。本案事实的真相是被告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原告已按照年利率66%扣除一个月的利息22万元，被告只拿到378万元借款），被告用四罐（约1900吨）基酒抵押担保，抵押物由被告保管。②被告出具的“收据”证明了不是买卖，而是借贷。③被告出示的协议书和保证书中，多次使用“赎回”，而且约定只要被告还钱原告就还酒，同样是借与还的关系，同时原告还允许被告卖酒还款。原告出示的第二份保证书明确只要赔清“买酒款”，买卖协议同时解除。2、如果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协议，该协议也是一份无效协议，而且自始无效。①酒类是特殊商品，必须有许可证才能经营，原告没有经营酒类的资格，其签订酒类经营协议主体不合法。②原告运输、储存、销售酒类的行为违法。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买卖无效，其后果是双方返还。3、原告拉走的酒除部分是用于抵利息外，2015年6月11日原告拉走的近800吨酒是强行拉走的，并非被告情愿。如果是买卖关系，被告没有理由阻拦，正是被告坚持是担保关系才报警，在派出所调解过程中原告也一直坚持只要被告还款，原告就退还拉走的酒。 被告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错误，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理由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第三人易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述称：1、第三人与被告为借款办理的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原、被告诉争的50度白酒2000吨已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2、本案原被告签订买卖协议而涉及的标的物是第三人的贷款抵押物，本身就违法；双方签订协议后，白酒一直存放在被告的厂区内，一直处于第三人和被告的监管之下，并非发生实物转移。因此，即使假设原被告双方买卖协议成立生效，原告也只能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何来要求返还原物。3、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双方买卖白酒1500吨仅为被告向原告借款400万元的担保，属以白酒买卖掩盖民间借贷的真实面目。4、抵押物一经设定物权担保，办理抵押登记后即受抵押登记约束，该抵押物不得流通、转让。5、本案买卖协议中无明确的单价，每公斤基酒平摊价格为2.67元，但每公斤酒的高粱成本至少在4元以上，原被告双方白酒买卖价格畸低。因此，第三人认为原、被告间无论是白酒买卖或是借款担保都属侵权违法行为，都是无效的，原、被告双方争议的标的物属第三人抵押物，已办理合法有效抵押登记手续，具有唯一性和特定性。因此，原告要求返还第三人抵押库存白酒于法无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原告立即归还被其强行拉走的第三人享有抵押权的白酒600吨。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两份。2、企业登记卡片一份、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3、买卖协议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一份，收据一份。4、保证书两份，协议一份。5、照片四张。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第1、2、5组证据无异议。对第3组、第4组证据提出主体、内容、价格都不合法，协议中多次使用“赎回”，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名为买卖协议，实为借款担保协议，并且在第3组证据中的收据反映出原告扣掉了22万元的利息，被告实际上只收到原告的378万元，且现金和转帐的费用都开在一个收据中，不符合财会制度的意见。 第三人质证提出：原告提交的证据都是针对第三人的抵押物，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原、被告买卖抵押物的行为是无效的意见。 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通话清单一份。2、照片十六张。3、过磅单二十份，发货凭证两份。 经质证：原告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第2组证据不予认可。对第3组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清单复印件各五份及照片。2、价格认证结论书一份。 经质证：原告对易工商抵字2013第××××号动产抵押登记书及抵押物清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第××××号抵押物清单中载明的抵押物是编号为1、2、3、4、5号酒缸中的酒，而原告购买的是编号25、26、28、29号酒缸中的酒，原告购买的酒与第67号动产抵押登记书中设定的抵押物并不重合。 为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及依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向易门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调取了接处警登记表三份。并发函调查处警的具体情况，易门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对此函作出了回复；本院也向易门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函调查动产抵押登记书涉及抵押物编号的相关情况，该局依函要求作了回复。同时，调取并复印（2015）易民二初字第127号、128号案件中的民事裁定书两份、询问笔录两份、查扣财产清单一份。 经质证：原告对易门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及易门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的复函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对（2015）易民二初字第127、128号案件中调取复印证据的三性表示不认可，并提出原告保留对错误查封行为诉权的意见。对易门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回复明确表示予以认可，并提出根据该回复，第三人设立抵押登记时没有提供抵押物的图片，第55号、第67号抵押登记书中的抵押物是不存在重合的意见。 被告、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根据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原告提交的第1、2、5组证据、被告提交的第3组证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买卖协议、保证书、协议书、收据，该组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的标的物有关联，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予以采证。被告提交的第1、2组证据，结合本院向公安机关的调查，能证明原告到被告厂内拉酒，导致双方产生争议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证。对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据的来源、形式合法，且当事人也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本院予以采证。 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7月27日，两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买卖协议》，约定：“1、乙方将在易门龙锶源酒业有限公司的肆缸（酒缸编号：25号、26号、28号、29号）每缸500m3的酒合计壹仟伍佰吨62度纯高粱酒卖给甲方，双方约定最终定价：壹仟伍佰吨62度纯高粱酒以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元）一次性定价卖给甲方，由甲方一次性付清款项，乙方出具收款收据等票据和甲方在银行付给乙方付款票据为准。乙方收到甲方付清双方约定的酒款后，此项买卖协议生效，双方互相遵守，不得违约，该买卖协议受法律保护。2、此肆缸每缸500m3的62度纯高粱酒，每缸注有计量标记，每个缸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内套不锈钢罐装酒，现酒全部由乙方放在易门龙锶源酒业有限公司的酒缸里，放置时间为5个月，自2014年7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止。3、如果乙方在5个月内认为该壹仟伍佰吨62度纯高粱酒卖给甲方吃亏了，不再愿意卖给甲方，乙方可在2014年12月27日前用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元）把该酒赎回去，但前提是一次性退还清甲方款，否则酒还是甲方的，该酒款退还清给甲方后，酒就属乙方所有。4、如果乙方在2014年12月27日前还没有来赎回以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元）一次性定价卖给甲方的壹仟伍佰吨62度纯高梁酒，乙方属于放弃此赎回权，那买卖协议继续执行买卖，此壹仟伍佰吨62度纯高粱酒就由甲方自行运走和自由买卖，乙方不得干涉阻止，还要积极配合甲方把酒运走，同时还要给甲方办理关于双方买卖商品酒内所需要的有关资料和票据，以方便甲方在市场上和消费等流通。……”。 2014年7月28日，原告张宝存从其银行卡转款378万元到肖天洪的银行卡账号，被告在该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上注明汇款已收到，并加盖被告的印章。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张宝存、张仲舒500m3四缸56—60度高粱酒1500吨总计400万元，其中378万元为肖总卡收讫，22万元为现金收讫。 2015年2月10日、2015年6月12日、2015年7月21日被告及肖天洪先后向原告出具协议、保证书，均提及被告如不能按期还清或支付原告购酒款，原告可将购买的56—60度纯高梁基白酒拉走，被告予以配合的内容。 2015年5月6日至同年6月14日期间，原告从被告处拉走56—60度基酒630.55吨，拉走二锅头1000件。双方由此产生矛盾，为此被告曾三次以原告至其厂内抢酒为由向易门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易门县公安局已出警处理。 2015年9月14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交还原告放置在被告厂内共计400吨，价值150万元的高粱酒。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3月2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存放在被告龙锶源公司内编号28、29号酒缸内剩余价值150万元的高粱酒予以查封并提供担保。本院审查后以（2015）易民一初字第46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龙锶源公司内编号28、29号酒缸中剩余高粱酒在价值15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查封。被告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要求撤销该裁定。本院复议后于2016年3月9日驳回被告的申请。 另查明：被告龙锶源公司为向第三人贷款，将存放厂内编号为25、26、27、28号及1、2、3、4、5号酒罐中的50度基酒合计2000吨先后为贷款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易工商抵字2012第××××号、易工商抵字2013第××××号抵押登记中的抵押物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只是更换了存放抵押物的编号，抵押物均为50度基酒2000吨。由于被告未按期归还第三人的贷款，双方办理的易工商抵字2013第××××号动产抵押登记中载明的抵押物现仍在抵押担保中。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不是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 原告据以提出诉讼主张及诉讼请求的《买卖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原告一次性付清款项之后5个月之内，被告对出卖1500吨高粱酒的行为（或意思表示）可以反悔并以原价赎回，表明原告、被告的合同目的不是为了获得、转移1500吨高粱酒的所有权。而且，在2015年2月10日、6月12日、7月21日原告签字认可由被告及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保证书》、《协议》中，原告始终将被告退还已付的购酒款作为首选要求，甚至同意被告自行销售本案标的物—高粱酒，只有在被告确实不能返还酒款的情形之下，原告才要求被告交付高粱酒。 其次，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买卖协议》对高粱酒价款的约定明显与市场行情不符。 根据该协议，原告以400万元人民币购买被告的1500吨62度纯高粱酒，折算每公斤单价为2.67元。而在2013年5月第三人办理抵押登记时，经易门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认证，每公斤高粱酒的市场单价为15元，即每吨15000元。所以，1500吨高粱酒的市场价格应为2250万元，而被告仅以400万元就将1500吨高粱酒出售，明显不是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由此也证明了被告并不是为了转移1500吨高粱酒的所有权而与原告签订买卖协议。 再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是已经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的物，即使原告不知道该情况，但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肖天洪是清楚的，该标的物不是不受羁绊地可以自由转移所有权的物。由此也可以看出在签订买卖协议时，被告一方不是以1500吨白酒的交付为目的。 第四，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中涉及的高粱酒，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具备了交付条件的情况下，原、被告多次约定将高粱酒放置在被告处，有违常理。 综上，原、被告诉争的事实符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特性，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实为双方为借款而设定的担保，故应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经本院就法律关系向原告释明，其可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坚持其诉请，仍以买卖协议为据，要求被告履行标的物交付义务的请求，依法不能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提出本案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及依法应予驳回原告起诉的辩解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第三人提出要求判令原告立即归还被其强行拉走的第三人享有抵押权的白酒600吨的意见，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张宝存、张仲舒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18300元，依法退还原告张宝存、张仲舒，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宝存、张仲舒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于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罗天鹏 审判员  刘桂仙 审判员  乐应芝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