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宿中民终字第02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道兵。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江。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玉琛，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学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生，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奋彬。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勇。上诉人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因与被上诉人杜学双、尹奋彬、刘大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耿民初字第00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及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玉琛、被上诉人杜学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生、被上诉人尹奋彬、刘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杜学双、尹奋彬和刘大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大勇系承揽合同的介绍人是错误的。刘大勇与尹奋彬系连襟关系，当时胡道兵并不认识尹奋彬，刘大勇与胡道兵协商，由其与尹奋彬合伙承建涉案工程，胡道兵才将涉案工程以8元/㎡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刘大勇和尹奋彬。2.脚手架不是胡道兵无偿提供给尹奋彬使用的。当时刘大勇、尹奋彬让胡道兵将脚手架借给其使用，但因脚手架是方光建租用且租赁期限届满，故刘大勇遂找到方光建，从方光建处租用了该脚手架。3.一审判决认定杜学双为城镇常驻居民错误。杜学双一直居住在沭阳县集镇，即便杜学双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亦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市区，故杜学双的相关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4.一审判决认定杜学双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过少。杜学双长期从事粉刷工作，其应当知晓在施工过程中应当佩戴安全绳及其他安全保护装置，其在刘大勇、尹奋彬要求佩戴的情况下未能佩戴，其对自身受伤存在重大过错。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对杜学双受伤无过错，不应与尹奋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便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存在过错，也只是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而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所建的厂房系低层自建厂房，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故不需要外墙粉刷的承包人、施工人具备相应的资质。杜学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尹奋彬辩称：杜学双应为农村户口。刘大勇辩称：同尹奋彬的答辩意见。杜学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尹奋彬和刘大勇共同赔偿杜学双损失199009.53元，其中包括二次医疗费4164.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4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38156.20元、护理费10698元、交通费580元、残疾赔偿金13015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合伙开发并承建位于沭阳县耿圩镇周大村周庄组的四层“2158”标准化厂房工程，经刘大勇介绍，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将该厂房工程的外墙粉刷工程发包给尹奋彬施工，尹奋彬联系并组织杜学双等人从事粉刷劳务。经尹奋彬和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协商一致，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将该厂房工程建设过程中搭建的脚手架提供给尹奋彬用于外墙粉刷工程使用，该脚手架由钢管及扣件搭建，未设置安全网及脚踏板。2013年10月14日上午，杜学双在涉案工地从事粉刷劳务过程中，从位于第四层的脚手架上摔落至地面受伤。杜学双受伤后于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2月6日在沭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53天，产生医疗费81872.40元、医生出诊费5000元，该款共计86872.40元已由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垫付。杜学双出院诊断为“左侧胫骨粉碎性骨折、左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右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为“建议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加强护理、定期更换外固定支架、每2周回院复查”等。杜学双出院后，分别于2014年1月7日、3月5日、5月6日、6月26日、9月7日、9月21日、11月4日在沭阳县中医院门诊复查、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2531.90元。杜学双于2014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11日在沭阳县中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5天，行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支出医疗费共2787.03元。后其于2014年12月22日、2015年2月10日在沭阳县中医院门诊复查、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370元。依杜学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营养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法临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杜学双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杜学双因此支出鉴定费156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杜学双为城镇常驻居民，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刘大勇及尹奋彬均无建设工程施工相应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各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本案各当事人过错如何认定；三、杜学双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与尹奋彬之间成立违法发包、承包关系。尹奋彬主张其与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之间系雇佣关系，后者予以否认并主张系承揽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活动，雇主接受雇员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二者区别主要在于，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人身依附关系，雇主对雇员的工作可以随意调整，而承揽人则具有相对独立性，只要其完成工作成果即可；雇佣关系的标的为劳动，而承揽关系的标的为物化的工作成果；雇员的劳动义务不能转让，必须亲自履行，而承揽人可将承揽合同的部分工作交付第三人完成。本案中，第一，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和作为介绍人的刘大勇均陈述最初是谈好按包工包料每平方米8元计算报酬，可以认定胡道兵、李德江、徐伟的立约目的是要求对方完成一定工作成果，而非仅按指示提供劳务；第二，刘大勇陈述其介绍尹奋彬前来做清工（即仅提供劳务），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否认尹奋彬是做清工，而尹奋彬陈述未与任何人商谈报酬，故不能认定尹奋彬仅提供劳务，对刘大勇的该陈述不予采信；第三，尹奋彬负责联系、组织工人，并负责联系购买材料，安排何人施工、从何处购买何种材料均由其自行决定，可以认定尹奋彬在外墙粉刷工程中具有独立性，而非依附于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尹奋彬主张其联系工人、购买材料是受胡道兵安排，胡道兵予以否认，尹奋彬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尹奋彬与被告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涉案工程系四层标准化厂房，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范围，尹奋彬与被告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之间成立特殊的承揽合同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禁止将建设工程肢解发包，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明知尹奋彬没有相应资质条件，仍将外墙粉刷工程从整体工程中肢解并发包尹奋彬，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杜学双与尹奋彬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根据杜学双和尹奋彬陈述，杜学双系尹奋彬联系并安排从事劳务，杜学双的劳务报酬也是由杜学双与尹奋彬直接商谈并确定，因此杜学双与尹奋彬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尹奋彬为雇主，杜学双为雇员。（三）刘大勇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不成立雇佣、合伙或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大勇虽曾与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商谈过承包事宜，但其后来决定退出该项目，未实际参与该项目的决策、管理。根据尹奋彬陈述，该工程的报酬与刘大勇无关，可见刘大勇亦不在该项目中获利。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均不认可刘大勇系与其合伙。因此刘大勇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不成立雇佣、合伙或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关于当事人各方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杜学双作为提供劳务的雇员，按照雇主即尹奋彬安排实施粉刷工作，就其自身来讲，其不具备安全管理能力，但作为从事需要一定技术要求的粉刷工人，杜学双应当能够意识到在四楼外墙实施粉刷作业的危险性，杜学双应主动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如系安全绳、安全带等。杜学双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即从事高空作业，将自身置于危险状态，存在一定过错。尹奋彬无相应资质即承包外墙粉刷工程，组织杜学双等人施工，作为外墙粉刷工程的负责人和现场管理人，其应对施工现场负安全管理义务。现场照片显示，施工现场仅设置无防护网和脚踏板的脚手架，工人踩在脚手架钢管上实施高空粉刷作业，安全隐患极大。尹奋彬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较大过错。根据杜学双和尹奋彬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杜学双因伤产生的损失由杜学双承担20%的责任，尹奋彬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明知尹奋彬没有相应资质，仍将涉案工程肢解拆分并将外墙粉刷工程发包给尹奋彬，应当对尹奋彬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杜学双的损失数额杜学双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为81872.40元、医生出诊费5000元，第一次住院出院后门诊复查、治疗的医疗费为2531.90元，第二次住院及取内固定医疗费为2787.03元，第二次住院出院后门诊复查、治疗的医疗费为370元，以上合计医疗费92561.33元。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计算为18元/天（53天+5天）=1044元。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酌定为10元/天90天=900元。杜学双的交通费酌定为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根据杜学双户籍登记信息和住房情况，其为城镇常住居民，杜学双请求按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杜学双的误工天数根据鉴定结论从受伤之日2013年10月14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2月15日，共计428天，故杜学双误工费计算为32538元/年÷365天/年428天=38154.15元。护理费计算为32538元/年÷365天/年120天=10697.42元。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2538元/年20年20%=130152元。综上所述，杜学双的各项损失合计282088.90元，尹奋彬应赔偿80%即225671.12元，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承担连带责任。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已经垫付的86872.40元应予扣除。判决：一、杜学双因提供劳务受伤产生的损失282088.90元，由尹奋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0%即225671.12元，胡道兵、李德江、徐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已经垫付的86872.40元应予扣除）。二、驳回杜学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5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955元，由杜学双负担300元，尹奋彬、胡道兵、李德江、徐伟负担2655元。本院二审期间，尹奋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尹奋彬提供的证据为：人员库人口登记信息表及江苏省人民政府文件各一份。证明：杜学双属于农业户口。上诉人胡道兵、李德江、徐伟质证称：对人员库人口登记信息表的真实性没无异议，该信息表可以反映出杜学双的实际户籍地与现住地均在宿迁龙集镇李渠村东王组532号，其在农村有耕地，故杜学双应为农业户口。江苏省人民政府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杜学双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人员库人口登记信息表不能证明杜学双是农业户口，况且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均未就杜学双是否系农业户口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刘大勇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大勇与尹奋彬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2.杜学双的赔偿费用标准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3.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应否与尹奋彬对杜学双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应否予以调整。本案中，首先，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主张刘大勇与尹奋彬之间系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大勇、尹奋彬对此均不予认可，故对胡道兵、李德江、徐伟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杜学双的赔偿费用计算标准问题。尹奋彬在二审中提供的人员库人口登记信息表虽显示杜学双的户籍地与现住地均在农村，但该份登记信息表未加盖公安机关的印章，而杜学双在原审中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为非农业户口，杜学双亦长期在市区从事粉刷工作，其妻子张金华在市区购买了商品房且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综合以上证据，一审判决对杜学双的赔偿费用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再次，胡道兵、李德江、徐伟称其不应与尹奋彬对杜学双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其三人作为发包人，在明知尹奋彬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外墙粉刷工程发包给尹奋彬，现杜学双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三人应当对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道兵、李德江、徐伟应另称其与刘大勇、尹奋彬之间曾约定涉案工地的安全事故均由刘大勇、尹奋彬负责，其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大勇、尹奋彬对此亦不予认可，对其该项辩称，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最后，胡道兵、李德江、徐伟上诉称脚手架系刘大勇、尹奋彬从方光建处租用，但其在一审中自认该脚手架系其与尹奋彬协商后提供给尹奋彬使用，故对其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杜学双虽长期从事外墙粉刷工作，但尹奋彬作为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和负责人，其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而施工现场仅设置了无防护网和脚踏板的脚手架，尹奋彬对此具有较大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尹奋彬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恰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胡道兵、李德江、徐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胡道兵、李德江、徐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芳芳代理审判员  陈 民代理审判员  葛 娜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法官 助理  周贤芬书 记 员  许小璇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