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31民终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山，男，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委托代理人高昆生，男，汉族，退休教师，系高山近亲属，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亚全，男，汉族，中专文化，个体，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上诉人高山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16）云3103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6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山及委托代理人高昆生，被上诉人李亚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一审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原告（反诉被告）的女儿李某怡与被告（反诉原告）的儿子高某辉系校友。2015年11月，原告（反诉被告）发现女儿李某怡怀了高某辉的孩子（当时李某怡与高某辉均未满14周岁），于是到派出所报案。2015年11月25日，原、被告双方在芒市城南派出所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由被告（反诉原告）先垫付医疗费人民币50000元，其中人民币10000元在三天内支付，余下人民币40000元三个月内支付，如治疗费超出人民币50000元，凭单据向被告（反诉原告）报销。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2015年11月27日，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人民币10000元，剩余人民币4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之规定，高某辉与李某怡事发时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行为由法定代理人代理。原、被告自愿就高某辉致李某怡怀孕、流产一事达成《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系被告对儿子造成原告之女怀孕的经济补偿人民币50000元（若治疗费超过50000元的再凭单据跟被告报销），并未约定由双方共同分担经济损失。该协议由双方签字、捺印，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反诉原告）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采取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手段使其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作的民事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已付治疗费人民币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高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原告李亚全（反诉被告）人民币4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高山（本诉被告）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元，共计人民币126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高山承担。一审判决宣判后，高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云3103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亚全对上诉人高山的全部诉讼请求。2．认定2015年11月25日的协议无效。改判由被上诉人李亚全返还上诉人高山先行垫付的治疗费5000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发生关系男女双方的责任界定。1．本案男方小于14周岁，不负刑事责任，女方怀孕产生的费用由双方承担。2．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在男女双方均未成年的情况下，两人发生性关系并导致女方怀孕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均由双方法定代理人共同承担。3．若因怀孕给女方造成伤害，或者女方决定生下孩子，则女方可以要求男方家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给予经济补偿，可是本案女方没有决定生下孩子，那么男女双方的法定代理人，只应共同承担因而产生的治疗费用。4．因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造成的后果，男方没有赔偿女方的法定义务，其他问题可以由双方监护人协商解决。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性质属于治疗女方怀孕产生费用的约定协议而不是赔偿协议，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0000元人民币于法无据，应予撤销。1．双方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力，在不能履行该协议的条件下，法律应当赋予当事人的垫付协议无效，应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该协议没有平衡双方利益，本质上违反了《人民调解法》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了他人强制义务，同时也违背社会公共道德，所以无效。3．双方协议属被上诉人迫使上诉人私下达成，并非由治安派出所或相关调解组织主持调解，也没有履行过司法确认，不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协议条款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有采取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是一种无效、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4．该协议违反《合同法》相关规定，请确认无效。三、上诉人高山不应对与李亚全的合同纠纷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所支付的10000元人民币为垫付治疗费而非赔偿款。未有医院证明已由被上诉人支付这笔钱，故应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款人民币5000元。四、原审法院在庭审前与上诉人沟通内容与判决不符。原审法院在审理前多次与上诉人电话沟通，告知我们已做通被上诉人工作由上诉人再付20000元人民币即可，上诉人陈述自己是低保户无力支付并且是受被上诉人胁迫威胁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协议内容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偏袒被上诉人主张做出错误判决，判令上诉人履行协议内容承担40000元人民币，上诉人认为这严重损害了法院司法公正及本人合法权益。综上，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亚全的答辩意见是：一、对上诉状中提到的上诉人之子不承担刑事责任，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上诉人是低保户，本案适用《人民调解法》等观点，与本案无关，不做答辩。二、本案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更不违反社会公共道德和社会公共利益。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是基于上诉人之子致使答辩人女儿怀孕流产的事实而签订的，双方都清楚这一点，也明白上述协议内容，并基于自愿签订。上诉人一直坚称其受到答辩人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但始终未提出相应证据证实，而且上诉人自认为受到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景完全不符合常理：第一、协议签订之前，办案民警已告知该案不予刑事立案；第二、签协议之时，上诉人之子不在场，不存在出不来之说；第三、派出所是依法行使权力的地方，不可能因为答辩人不同意就不放人。最后，根据本案事实发生的过程、结果及社会公共道德的定义来看，本案完全没有侵害到公共利益，也没有违反以人为本的价值观，即公共道德。三、垫付在本案协议里是支付的意思，答辩人无返还5000元的义务，上诉人应支付剩余4万元。1．签订协议之前，答辩人已经明确向上诉人表示：先由上诉人向答辩人补偿5万元治疗费，如果最终治疗费超过5万元，超过的部分再凭单据找上诉人报销。虽然在书写时，因为当事人情绪激动而稍有笔误，但并不影响双方达成上诉人向答辩人女儿及家庭补偿的共识。2．上诉人自签订协议起至本案一审结束期间，都一直认可其向答辩人支付5万元的事实，其从没主张过垫付是需要返还的意思。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作为反诉原告还提出过同意支付，但是只愿意支付5000元的请求，可见，自始至终，上诉人都认可垫付就是支付的意思。其次，如果5万元属于代答辩人支付医药费的款项，那么上诉人就应该将这5万元一次性拿给答辩人，而协议里就不可能存在先支付1万元，等三个月内卖了房再支付剩余4万元的约定，更不可能出现医药费超过5万元的找上诉人报销的言论。3．对于答辩人而言，协议里的垫付更不可能是暂时替人付钱的意思。试想，如果上诉人之子的侵害行为换来的仅仅只是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的协议，那么对于答辩人的女儿，本案的受害人，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侮辱；对于答辩人，一个受害人的父亲，又有什么意义；这对答辩人整个家庭而言，更是不公平的。四、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写到，原审法院偏袒答辩人，存在违法情形，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诬告陷害罪的相关构成要件，恳请二审法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高山和被上诉人李亚全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高山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李亚全支付余款人民币40000.00元？3．被上诉人李亚全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高山垫付的治疗费人民币5000.00元？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时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审核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关于争议焦点1，即上诉人高山和被上诉人李亚全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高某辉和李某怡的法定代理人，自愿就高某辉致李某怡怀孕、流产一事达成《协议》，该协议由被上诉人李亚全拟稿，上诉人高山誊写，并由双方签字、捺印，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被采取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手段使其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作的民事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上诉人高山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李亚全支付余款人民币40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双方《协议》内容看，系上诉人对其儿子造成被上诉人女儿怀孕予以经济补偿人民币50000.00元，若治疗费超过50000.00元的再凭单据跟上诉人报销，现上诉人高山已支付10000.00元人民币，被上诉人李亚全未提交单据要求报销超过50000.00元的部分，仅主张支付剩余款项40000.00元，故，高山应向李亚全支付余款人民币40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3，被上诉人李亚全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高山垫付的治疗费人民币5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协议》内容并未约定共同分担经济损失，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垫付医疗费10000.00元的一半即人民币5000.0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高山的上诉观点一，即本案发生关系男女双方的责任界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子女事发时均未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行为由法定代理人代理，两法定代理人已就问题的处理达成《协议》，本院无须再对发生关系男女双方的责任进行界定。对上诉观点二和上诉观点三，即认为《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予撤销，以及高山不应对李亚全的合同纠纷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问题。高山与李亚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就双方未成年子女发生两性关系导致女方怀孕、流产一事达成处理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无证据证明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上诉人的该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上诉观点四，即认为原审法院在庭审前多次与上诉人沟通内容与判决不符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判决前曾对双方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达成调解合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的规定，被上诉在调解过程中曾作出的让步，不得作为之后对其进行不利判决的依据，上诉人高山主张应当以让步内容进行判决的上诉观点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高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3.00元，由上诉人高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觉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芒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学良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王 云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新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