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4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女，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代理人钱炬雷，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超，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薇，男，195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上诉人杨雪为与被上诉人杨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杨雪、杨薇系兄妹关系。2001年5月16日，杨雪、杨薇之父杨某自书遗嘱，载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一套，总面积118.4平方米，其房产及房内所有用具今后由曲某、杨雪继承。2008年9月23日，杨雪、杨薇之母曲某于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一份，载明：在其过世后，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中属于其的产权份额及其应继承的部分均指定由杨雪继承。并分别于2010年2月、2010年11月、2011年写下留言三份，均表示其所有的财产由杨雪继承。2012年11月18日，因涉及杭州市上城区房屋的相关居住问题，杨雪、杨薇签订协议书一份，作出如下约定：“1、现在的居住状况，是妈妈做的决定，所以为尊重妈妈的决定，今后不管楼上，或楼下居住人员的多少，都不能干涉或影响到对方的生活及利益，也不能占用对方现在住的面积，没有任何条件和理由可讲；2、以后各自的水电费必须自理，不得拖欠；3、现在安装的铁门，是妈妈要装的，所以必须尊重妈妈的决定，决不能拆门；4、现在砌的墙不妨碍各自的生活，所以无理由拆掉这道墙；5、今后家里人员进户的问题，包括一切事情必须要经过大家共同协商，各自不能独自做决定；6、楼下要装修，不能影响到对方的生活或破坏对方的生活环境”。在该协议书证明人处，杨雪、杨薇的姐弟杨某2、杨某3亦签字。杨雪、杨薇父母去世后，杨雪按照遗嘱继承了杭州市上城区房屋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另查明，杨薇为与杨雪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杭上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确认杨薇与杨雪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该判决已经生效。再查明，杨雪与杨薇居住在杭州市上城区房屋内多年，双方的居住状态为杨雪居住在二楼，杨薇居住在一楼，且该居住状态至今未变。杨雪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杨薇立即腾退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一楼房屋；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薇负担。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本案中，杨雪、杨薇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在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现在的居住状况，是妈妈做的决定，所以为尊重妈妈的决定，今后不管楼上，或楼下居住人员的多少，都不能干涉或影响到对方的生活及利益，也不能占用对方现在住的面积，没有任何条件和理由可讲……”，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薇依据该协议占有案涉一楼房屋，于法有据；且杨雪、杨薇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居住状态并未发生变更，双方亦未就房屋使用达成新的协议，故杨雪要求杨薇腾退案涉一楼房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雪负担。宣判后，杨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杨雪、杨薇双方在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薇依据该协议占有涉案一楼房屋，于法有据”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既不是当时房屋所有权人曲某对占有和使用房屋现状确认和意思表示，也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处分案涉房屋的占有和使用，而仅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居住现状、水电费分担、不拆除铁门和墙、进户口及一楼装修等事宜作出约定，其实质就是双方当时居住时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对方生活的约定。理由如下：1、涉案房屋居住现状的产生和2012年11月18日协议签订的背景是由于杨薇经常干扰杨雪的正常生活和打骂杨雪。2000年前后，杨薇经常干扰曲某和杨雪的日常生活，而且经常打骂杨雪。××，对杨薇的行为无可奈何，为了保护杨雪，只能和杨雪一起住在二楼，并用独立楼梯和铁门与杨薇隔开居住。２０１２年７月９日，曲某因病再次住院直至２０１５年３月去世，期间没有回过家。曲某住院后，杨薇与杨雪之间又经常发生争执和矛盾。为了互不影响各自的生活，2012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了该《协议书》，并且杨雪让哥哥杨某3和姐姐杨某2见证签字，确定杨薇不能干扰杨雪的日常生活。2、2012年11月18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上诉人杨雪和被上诉人杨薇，非房屋所有权人曲某，曲某也未对协议书进行授权或追认。从该份协议书的签字主体上可以看出，签订主体是杨雪和杨薇。××住院，身体极度虚弱，2013年4月1日就住进胸外科ICU室，神志不清，处于昏迷状态，直到死亡。对于该份协议，曲某并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杨雪或杨薇签订该协议，曲某也从未对该份协议中杨雪、杨薇的占有和使用现状进行确认和追认。针对该份协议，（2015）杭上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杨某2、杨薇、杨某3抗辩称母亲的真实意图是案涉房屋的底楼由杨薇居住，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该份协议书从主体上看也仅仅是双方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对方生活的君子约定，而不是曲某的意思表示，更不是双方对于案涉房屋占有和使用的约定。3、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在曲某尚在世时的居住状况、水电费分担、不拆除铁门和墙、进户口及一楼装修等事宜作了约定，并不是曲某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占有和使用状态的约定和确认。杨薇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2015）杭上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本案中，杨雪、杨薇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对案涉房屋的居住状况、水电费分担、不拆除铁门和墙、进户口及一楼装修等事宜作出了约定，上述事宜的约定系杨雪、杨薇之母尚在世时就维持当时房屋居住状况所达成的协议……,因为该协议的内容系杨雪杨薇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客观上并未侵害到他人的合法权益，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据此可见，该民事判决书判决协议书有效所指向的内容是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居住现状互不干涉、互不影响的有效，并不是对于房屋占有和使用等约定的有效。更何况在当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亦无权处分父母亲房屋的占有和使用等，且该《协议书》亦无母亲的签字及授权，母亲也并未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和使用状况作出任何处分和决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仅凭（2015）杭上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有效，而不去考究协议书有效的内容指向，曲解（2015）杭上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就认定被上诉人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一楼于法有据，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致确认的居住状态并未发生变更，双方也未就房屋的使用达成新的协议，故上诉人不能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涉案一楼房屋”，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协议书仅仅是双方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对方生活的约定，并没有对于案涉房屋的占有和使用作出约定，而现在案涉房屋所有权发生了变化，双方就房屋的使用达成新的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正如前文所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为了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对方生活而作出的约定。当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曲某，双方均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也无权就案涉房屋的占有和使用作出约定。而现在曲某已经去世，上诉人已经按遗嘱依法继承了涉案房屋，成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不让被上诉人使用和占有案涉房屋就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是处分物权的一种形式。如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需签订新的协议来约定案涉房屋的占有和使用，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而且在目前状态下更没有达成新的协议的基础和可行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雪、杨薇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居住状态并未发生变更，双方亦未就房屋使用达成新的协议，故杨雪要求杨薇腾退涉案一楼房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是完全错误的。三、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作出判决，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对于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九、三十五条的规定。1、2012年11月18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合《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的适用条件。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根据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对于物的占有和使用的内容，并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如前所述，2012年11月18日协议书只约定了曲某尚在世时杨雪和杨薇的居住现状以及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对方生活的内容，并没有约定对于房屋的占有和使用。而且当时曲某是房屋所有权人，杨雪和杨薇也无权就房屋的占有和使用作出处分，即使有这方面的内容也属于无权处分，属于无效行为，更何况双方在协议中也未作约定。关于该事实的认定，（2015）杭上民初字第1957、2226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充分的阐述。因此，2012年11月18日协议书内容的有效约定并不是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的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该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合二百四十一条的适用条件。因此，原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是错误的。2、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九、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2015）杭上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浙杭民终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书，曲某死亡后，上诉人依法按遗嘱继承了案涉房屋，并于2016年3月18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成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或处分的权利。众所周知，所有权是物权法中最典型的物权，而且是绝对权，是完整的权利，所有权人应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或处分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多次通知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一楼，但被上诉人拒绝腾退。被上诉人占用案涉房屋的行为不仅侵犯了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而且导致上诉人不敢回家居住，造成上诉人极大的精神损害。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一楼，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因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占有为由，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违背了法律的规定，曲解法条，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薇答辩称：1、本案的事实情况如下：因为母亲胆小，一般在晚上8:30就将房屋锁住，而被上诉人有时候需要晚归，母亲为了给被上诉人腾出空间，就把一楼的房间给被上诉人，也是希望被上诉人可以有自己的自由空间和早日复婚。所以在2009年就将楼上、楼下相互隔开，况且被上诉人已经在该房屋内也居住了15年之久。2、协议的约定问题。因为母亲知道自己病重，让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协议，而且是上诉人坚持要求才签的该协议。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上诉人手持母亲遗嘱。从现在情况看，母亲料到确实妹妹此后的非亲情行为，可以推断母亲的遗嘱应该也是被迫所写。3、此协议签订4个月后，母亲进入植物人状态，被送入重症监护室，直至2年后去世。4、此协议的订立日期为写给我妹妹遗嘱之后，是合法有效，且是母亲的神志在清醒状态下让我们签订的。5、上诉人说是被上诉人占有房屋，这属于诬陷。被上诉人缴纳水电费、楼上掉下的东西也捡起来还给她，现在上诉人要剥夺其居住的权利，这也与协议的约定不符。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病情证明单》3份，证明（1）2012年7月9日，曲某因病再次住院直至2015年3月在医院去世。期间其身体极度虚弱，神志不清，处于昏迷状态，直到死亡；（2）对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曲某不知情，也没有授权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曲某也从未对该份协议中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占有和使用现状进行确认和追认。2杨某光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隔开居住的背景是被上诉人经常干扰曲某和上诉人的日常生活，而且经常打骂欺辱上诉人。2012年7月9日在曲某再次住院后，被上诉人变本加厉欺辱上诉人，上诉人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这份互不干涉对方生活的协议书，这份协议书从未经过母亲曲某的授权或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事实上，我母亲在13年3、4月份进入医院，在签订本案协议书的时候母亲还是在普通病房。对证据2，对杨某光的情况说明我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内容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2，结合杨某光的证人证言一并认证。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申杨某光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与其提交证据2一致。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了，涉案的协议书中所载1、2楼隔开居住的背景是，杨薇经常干扰上诉人和母亲的欺辱结果，甚至经常打骂上诉人，双方为了互不干涉对方生活所以签订了协议，作出了约定。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纯属虚构，其与杨雪有矛盾是源于当时家人对于长辈遗产的继承有歧义，而与房屋居住以及协议无关。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的签订，证杨某光明确陈述其未在现场也不知情，有关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存有矛盾一节，与案涉协议的认定缺乏直接关联。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18日达成的协议约定，已就房屋的居住状况以及具体使用的细节等事宜进行了明确。而因被上诉人杨薇居住于案涉房屋一楼的状况系在该协议形成前即已存在，且至其母亲去世直至本案诉讼中，并未发生变更。因此，就本案双方当事人而言，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间就房屋用益使用所涉权利义务的明确界定，应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上诉人基于遗嘱继承案涉房屋所有权，但因被继承人作为该房屋的产权人，在其生前亦未对案涉房屋的使用状况另行作出约定，而上诉人也是在明确知晓遗嘱内容的情形下签订上述协议，现上诉人再行以上述协议系未经原产权人即其母亲同意为由，主张协议无效，应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现以所有权人身份主张被上诉人居住于案涉房屋，系侵犯其所有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辉审 判 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