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3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桥志，男，汉族，1972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春，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季华五路9号。负责人朱杰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桥志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湾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3月15日判决：“一、确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佛人保财险发（2015）117号《关于李桥志同志解聘职务的通知》无效；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桥志支付工资差额5081.56元；三、驳回原告李桥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诉讼费。”李桥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关于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发布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暂行办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两份规章制度合法有效的认定是错误的。（一）涉案规章制度内容涉及公司中层干部的任免、考核、工资福利、劳动定额等，不仅约束现任的中层干部，也约束将来的继任者，每个基层员工都有可能晋升为中层干部，可见该规章制度是影响本公司基层员工晋升、考核、任免、工资福利以及职业规划的重要制度，因此，涉案规章制度明显涉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劳动定额管理等切身利益。也即涉案规章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因此，只要涉及劳动者的工资福利的规章制度的制定和修改，都必须经过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确定。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承认涉案的规章的制定没有经过工会和职工代表大会协商讨论，仅在中层干部范围内作过意见咨询，也即该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违法。（三）根据《企业工会工作条例（试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的职权：1.听取审议企业生产经营、安全生产、重组改制等重大决策以及实行厂务公开、履行集体合同情况报告，提出意见和建议。2.审议通过集体合同草案、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方案。审查同意或否决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要事项和企业规章制度。3.审议决定职工生活福利方面的重大事项。4.民主评议监督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提出奖惩任免建议。5.依法行使选举权。6.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因此，涉案规章制度中的关于绩效考核办法明显排除了职工代表大会对中层管理人员的民主评议监督等法定职权。也即该规章制度的内容违法。（四）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所制定的规章制度内容与上级单位的规章制度相冲突，即违反上位法规定，违反下级单位应当服从上级单位管理、下级单位必须依照上级单位的规定进行经营的常识，应当认定为违反国有企业的基本管理制度、违反国家政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不予适用。综上，涉案规章制度明显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上没有经过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的讨论和确定等法定民主程序，内容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二、鉴于涉案规章制度无效，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依据无效的规章制度作出的处罚亦应无效，李桥志的职务应当恢复，工资待遇应当适用原来的计算方式计算，克扣的工资应当发还。综上，李桥志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3.改判支持李桥志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确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发布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暂行办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违法无效；（2）确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佛人保财险发（2015）117号《关于李桥志同志解聘职务的通知》无效；（3）判决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支付李桥志自2015年4月至9月被克扣的工资23789.55元。针对李桥志的上诉，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李桥志在劳动仲裁阶段仅申请“撤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佛人保财险发（2015）117号《关于李桥志解聘职务的通知》”，并未申请确认该通知无效，确认该通知无效的请求系于一审时才提出的。故该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属于违反程序。二、原审判决第一项属于不可执行的判项。（一）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不可能恢复李桥志原职位，因该职位已由其他人替代，没有职位可安排给李桥志。且李桥志自上述通知下发之日起已经没有在原职位上班，而是被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但李桥志并未到岗上班。（二）李桥志不仅第一季度、第二季度考评不合格，第三季度考评也不合格，早已达到暂行办法中关于解聘的标准。故，确认该解聘通知没有实际意义。三、原审适用法律不正确。原审关于“该份通知书公示的时间是2015年4月9日，故此，应当从2015年4月9日开始才对李桥志发生效力”的认定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相矛盾。该暂行办法中对生效时间在征求意见阶段即已明确，暂行办法中明确生效时间从2015年1月1日起施行。但原审判决既然确认该暂行办法合法有效，同时又不认定该办法的生效时间，属于自相矛盾。该暂行办法是针对所有中层管理人员的，不可能因为李桥志不同意而不生效，或者须由李桥志签名才生效。故原审对暂行办法的生效时间认定是公权对企业内部管理的干预，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佛人保财险发（2015）117号《关于李桥志同志解聘职务的通知》有效；2.撤销原审第二项，改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无需支付工资差额5081.56元。针对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李桥志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关于原审判决第一项的请求是根据原审法官释明后变更的。李桥志在二审阶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在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3季度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考评（部门负责人）》，拟证明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系根据绩效和考评办法对李桥志进行考评，李桥志考评不及格。李桥志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是作出通知的依据，而是小范围的打分，没有工会、职工代表大会的考评意见，该考评是违法的，违背关于国有企业国有控股职工代表大会的权利。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考核表在原审法庭调查前即存在，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未能提供上述考核表的法定迟延原因，故上述考核表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予审查。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本案的争议问题是：1.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在2015年4月9日发布的规章制度是否违法无效；2.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作出的解聘通知是否合法；3.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存在克扣李桥志工资问题。具体评析如下：一、规章制度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也即，审查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否有效，应审查其内容是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者政策规定；以及用人单位是否已将相关规章制度向劳动者公示。本案中，第一，上述法律法规并未对用人单位制定规章制度的民主程序作限制性的规定，且李桥志亦在原审诉讼中确认自佛山财产保险公司要求签名前已闻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并于2015年4月佛山财产保险公司要求签名时知悉上述规章制度，但只是其认为上述办法没有经过正式的表决、讨论。结合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其他员工签名同意的证据，原审确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已向包括李桥志在内的中层管理人员发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和要求相关人员对上述规章制度讨论及征集意见的事实并无不当。也即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已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依照民主程序制定上述办法。第二，李桥志称上述规章制度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李桥志确认其2015年4月9日后收到上述规章制度，只是认为上述规章制度违法，再结合其他人员已经签名确认上述办法的事实，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已将上述规章制度向包括李桥志在内的员工予以公示、告知。综上，李桥志上诉认为上述规章制度无效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解聘通知问题第一，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关于李桥志绩效考核结果应用及后续职务任免通报的谈话记录》及《关于李桥志同志解聘职务的通知》反映，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系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对李桥志进行绩效考核，并以李桥志2015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考核结果连续两季低于70分为由对其原任职务进行解聘，调整其为经理助理，降半级使用。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系于2015年4月要求全体中层管理人员签名时始向李桥志公示、告知，因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不能依据2015年4月始公示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对李桥志2015年4月以前的工作表现进行考评。也即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称李桥志2015年第一季度考核低于70分没有依据，本院对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称李桥志第一季度考核低于70分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如上所述，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因李桥志2015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连续两季度绩效考核基本合格而对其进行解聘，而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未能证实李桥志第一季考核低于70分，即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未能证实李桥志2015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连续考核低于70分，佛山财产保险公司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解聘通知的理由不成立，故佛山财产保险公司以此为由解聘李桥志原职务没有事实依据，李桥志请求确认《关于李桥志同志解聘职务的通知》无效的主张成立，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工资问题第一，如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自2015年4月始公示，佛山财产保险公司认为李桥志第一季度考核基本合格没有依据，因此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据此扣发李桥志第一季度月度绩效考核没有依据，应予补足。第二，佛山财产保险公司称李桥志2015年6月保费工资扣发原因系由于其累计任务完成率不达标，但未能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前述第一点，李桥志第一季度的考核结果不能作为其2015年4月、5月、6月的工资发放依据，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应向李桥志补足2015年6月的月保费工资差额。第三，佛山财产保险公司提供了2015年7月15日召开涉及考核内容会议的《会议签到表》、照片、考核评分结果以及其他人员对考核的评分结果的确认，李桥志虽否认参加了上述会议，但承认上述会议签到表上的签名表示系其本人签名，会议照片上的人系其本人，原审据此确认李桥志已参与2015年7月15日有关考核内容会议的认定并无不当。李桥志在原审诉讼中亦确认曾参与了第一季度的考核、评分，以及公司其他相关人员确认考核评分结果的事实，原审认定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已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部中层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2015年本部中层管理人员绩效管理暂行办法》对包括李桥志在内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考核的事实处理正确。李桥志称考核不合法，但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未予支持李桥志关于按照第二季度考核结果少发工资的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四，李桥志亦确认其5月曾请病假，原审对李桥志认为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应补发病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经核算，佛山财产保险公司应向李桥志补发2015年4月、5月、6月工资差额5081.56元［464元＋1125元＋1125元＋（3375元-1007.44元）］，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代理审判员 侯 进代理审判员 周 嫄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李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