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01号 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01号12楼。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孝卿，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震，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宗明，男，1968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文，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与被告宗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孝卿、被告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工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宗明返还建工集团不当得利151万元；2、给付孳息535818.31元（按付款的时间、金额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并继计至实际返还时止）；3、宗明返还建工集团不当得利625万元；4、给付孳息1790329.6元（按每笔付款的时间、金额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分段累加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并继计至实际返还时止）；以上全部诉讼标的为10086147.91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宗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建工集团承建的常熟“富安娜”工程上，建工集团项目经理张洪斌伪造公司印鉴与江阴市康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签订供应合同，由康源公司向该工地供应混凝土，建工集团支付相应货款。康源公司的合同签订及履行的经办人均为宗明。张洪斌根据康源公司出具的委托宗明收取货款的函件向建工集团提出申请，由建工集团将康源公司的货款支付给宗明代收。根据张洪斌的请款，建工集团向宗明汇款151万元，附加信息为支付富安娜材料款。建工集团的关联企业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化公司”）受建工集团委托，分六次共计向宗明汇款625万元。以上汇款共计776万元。康源公司于2012年4月起诉建工集团称宗明的收款与其无关，请求判决建工集团继续给付剩余货款487万余元。常熟市法院（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认为建工集团及绿化公司向宗明的付款未得到康源公司的认可，不能作为对康源公司的付款，判决支持了康源公司的诉请，现该款已通过法院执行完毕。据此，宗明收取776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其长期占有该资金，给建工集团造成重大损失。 被告宗明辩称：建工集团项目经理张洪斌在负责常熟富安娜建设工程中由于缺乏资金向宗明借了大量的款项，建工集团在本案中所主张的776万元就是张洪斌在该工程的建设方支付工程款以后向建工集团、绿化公司申请拨款用以归还向宗明所借的款项所形成的，到目前为止张洪斌尚欠宗明217.5万元未归还，所以建工集团以上述776万元系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宗明是完全缺乏事实依据的。 原告建工集团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供应合同及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在2013年9月11日对张洪斌作的刑事讯问笔录。其中供应合同证明宗明是康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供应合同中康源公司的经办人，同时证明宗明与张洪斌之间有恶意串通行为，其并非善意第三人。刑事讯问笔录证明付给宗明个人的款项是属于向康源公司支付的混凝土货款。 2、常熟市法院（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建工集团、绿化公司汇给宗明的776万元并非货款，其系错误给付，宗明收取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 3、建工集团及绿化公司付款的凭证和明细表，具体的明细表载明：2010年11月16日，建工集团南京直属分公司向宗明汇款151万元；建工集团的关联企业绿化公司受建工集团指示分别于2010年12月24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7日、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1月10日向宗明汇款150万元、84万元、100万元、61万元、100万元、130万元，汇款凭证上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均备注为“富安娜材料款。上述共计七次汇款，合计金额776万元每一笔汇款均附有款项支付表，支付表系张洪斌制作，其中第一笔151万元的款项支付表注明“支付砼款，有委托书”字样。证明原告向宗明支付款项的本意其实是支付给康源公司的货款。 4、南京市中级法院（2014）宁刑二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张洪斌没有支配工程款的任何权利，同时证明其利用伪造的印章以建工集团名义私设账户，并从该账户上向包括宗明的多人支付了大量款项，其不需要非得通过建工集团和绿化公司的账户向宗明归还借款。 5、绿化公司出具的《关于向宗明汇款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绿化公司向宗明支付的有关款项是其受建工集团委托代为支付有关材料款的，应由建工集团对此主张权利。 6、《审计报告（苏天泰会专2012第202号）》以及《关于苏天泰会专2012第202号审计报告几个重要相关问题的补充审计说明》各一份，证明宗明所主张的其与张洪斌发生大量借贷关系时，富安娜公司已经向张洪斌的项目部或建工集团支付了4500万余元的工程款，即使张洪斌曾向宗明有过借款，该款项也根本不是用于富安娜工程。 被告宗明对原告建工集团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1、对于供应合同、2013年9月11日刑事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宗明作为康源公司的经办人与建工集团签订了供应合同，但不能据此证明宗明是收到了康源公司的委托收取合同项下的货款。 2、对（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并不能证明建工集团所主张的宗明收取776万元没有合法依据的观点。 3、对于付款的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宗明确实收到了这些款项，但这些款项实际上是张洪斌通过建工集团及绿化公司的账户归还宗明的借款。对于所附的款项支付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151万元付款凭证中注明的委托书实际上不存在。 4、对（2014）宁刑二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建工集团的证明目的。 5、对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建工集团和绿化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建工集团代绿化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并无法律依据。 6、对于审计报告及补充审计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相反能看出建工集团与张洪斌是内部承包关系，严格来说是挂靠关系，张洪斌与其他人也有大量的借贷，都是用于富安娜工程。 被告宗明为证明其本诉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借据、借条原件共3份以及14页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张洪斌向本案被告宗明借款的事实，到目前为止还有217.5万元未归还。 2、南京市鼓楼区公安分局在2012年5月10日对张洪斌的讯问笔录，证明张洪斌向建工集团和绿化公司请款的目的是为了归还其欠付的高利贷。 3、常熟市法院在2013年7月4日提审张洪斌对其所作的提审笔录，证明张洪斌承认到目前还欠宗明200万左右借款没有归还，也明确了其所借款项是用于涉案工程。 4、建工集团与张洪斌在2010年9月签署的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证明建工集团仅是涉案工程形式上的管理人，实际上资金调配及风险责任都是张洪斌负责和承担的。 原告建工集团对被告宗明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1、对于借据、借条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借据、借条的形成是在本案所涉款项打款一年之后，时间上不能印证，且无其他相应的付款、收款凭证加以证明，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实际发生了借贷关系。结合张洪斌供称只借了宗明400多万元，而宗明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出借款项的总金额，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 2、关于2012年5月10日对张洪斌的讯问笔录，该笔录不能证明张洪斌向公司请款是为了归还高利贷，张洪斌就涉案工程已经在施工前就收到了大量垫付款，无需向外借款进行垫资。 3、关于2013年7月4日的提审笔录是存在的，该笔录只能证明张洪斌和宗明之间有高利贷关系，与本案无关。 4、关于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也是存在的，不能证明张洪斌对涉案款项有支配权。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9日，建工集团作为需方与供方康源公司签订《供应合同》一份，约定康源公司向建工集团的常熟富安娜三期工程基建项目供应预拌商品砼，合同落款有双方公司印章，同时张洪斌作为建工集团经办人、宗明作为康源公司经办人在合同尾部签字。后经查，该份合同上的建工集团印章为张洪斌私刻，建工集团对此表示张洪斌系其公司项目经理，鉴于该合同业务已经实际发生，愿意按实结算。 2010年9月张洪斌与建工集团苏州办事处签署《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由张洪斌承包富安娜工程，张洪斌就该工程项目从招投标、开通、组织、施工、竣工验收、保修回访工程价款等全过程实行项目核算、自负盈亏，协议中关于资金入账的约定为“乙方（张洪斌）承包项目的工程款应当汇入集团公司指定账户，由甲方（建工集团）统一管理”，协议还约定“乙方同意按固定比例2.5%上缴承包利润”等。 2010年11月16日，建工集团南京直属分公司向宗明汇款151万元；建工集团的关联企业绿化公司受建工集团指示分别于2010年12月24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7日、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1月10日向宗明汇款150万元、84万元、100万元、61万元、100万元、130万元，汇款凭证上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均备注为“富安娜材料款”。上述汇款共计七笔，合计金额为776万元，每一笔汇款均附有款项支付表，支付表系张洪斌制作，其中第一笔151万元的款项支付表注明“支付砼款，有委托书”字样。上述776万元宗明确认均已收到，但其认为虽然张洪斌与宗明就该776万元是何性质未达成合意，但因当时张洪斌之前向其借款用于富安娜工程，且张洪斌对款项有支配权，所以这些款项应当就是张洪斌归还宗明的借款。 2012年3月，康源公司将建工集团作为被告起诉至常熟市人民法院，称康源公司就2010年4月9日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已经按约供货，建工集团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有4837737.5元余款未支付。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认定建工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向宗明的付款行为并未得到康源公司的授权，判令建工集团支付康源公司余款4837737.5元。目前该判决已生效并已执行完毕。 另查明，张洪斌在担任建工集团项目经理期间违反单位资金管理等有关规定，采用私设账户、伪造合同、伪造印章背书转让等方式，将本应由单位统一管理支付给真实材料商、供货商的资金，付给自己的债权人或归个人使用。后建工集团发现上述情况并报案，张洪斌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 本院于2016年9月2日至江苏省高淳监狱提审张洪斌，张洪斌称其与宗明就富安娜工程项目有业务往来，并在工程期间向宗明有过多次借款，具体多少钱已记不清了，共计大约5、600万元，至今还有2、300万元左右未还清。涉案款项支付表是公司财务人员制作的，当时均得到了张洪斌的认可。因为有相应的委托书显示宗明是康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所以上述款项支付表中合计776万元均是以货款名义打给宗明账户的，宗明也出具了相应的盖有康源公司印章的收据，但实际上货款只有500万元左右，具体货款金额需要看相应的单据，多出来的200余万元其与宗明口头讲好是用以归还他欠宗明的钱。对于该份提审笔录，原告建工集团认为，张洪斌所陈述的向宗明借款并非事实，张洪斌与建工集团的关系时内部承包关系；被告宗明认为，张洪斌陈述借款总共有1000万元以上，并非张洪斌所称的5、600万元，张洪斌所称的委托书并不存在，不能证明宗明有权代表康源公司收取货款，张洪斌不可能以货款名义向宗明支付776万元的。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供应合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刑二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书、付款凭证和明细、绿化公司出具的《关于向宗明汇款的情况说明》、对张洪斌的提审笔录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建工集团与宗明均确认了建工集团和绿化公司在2010年11月16日至2011年11月10日之间向宗明的银行账户汇款7次合计776万元，本院予以确认。绿化公司出具的《关于向宗明汇款的情况说明》明确了绿化公司向宗明支付的有关款项是其受建工集团委托代为支付有关材料款，建工集团亦予以认可，建工集团以其名义一并向宗明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建工集团主张上述776万元汇款是受张洪斌的欺骗而汇至宗明账户，宗明收取该766万元并无合法依据，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宗明抗辩称该776万元均为张洪斌向其归还的借款并提供相应的双方存在借款往来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建工集团提供了相应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证明了其汇给宗明的款项并非供货款，排除了宗明系以代表康源公司收取货款为依据而取得涉案776万元款项的可能性。现宗明称该776万元是张洪斌归还的借款，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则宗明应当举证证明该笔款项是还款的证据。但本案中，宗明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着借款往来，不足以证明涉案776万元全部或者部分是张洪斌归还给宗明的借款。 根据本院对张洪斌的提审笔录来看，张洪斌称其与宗明口头讲776万元中除了500万元左右的货款，多出来的部分作为其归还的借款，结合张洪斌在其承包富安娜工程期间多次以虚假合同向公司申请打款用于归还给其债权人以及本案中确实存在着康源公司向建工集团供应混凝土的事实，本院认定在涉案776万元中，张洪斌认可的500万元左右为货款，剩余部分为张洪斌与宗明达成了归还借款的合意。对于张洪斌所称“500万元左右”货款的具体金额，基于已有生效的（2012）熟商初字第0321号民事判决认定了该判决生效时建工集团尚欠付康源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837737.5元，故本院认定张洪斌申请公司打款给宗明的款项中4837737.5元为货款，系不当得利，应当由宗明返还给建工集团并支付相应孳息。剩余部分系张洪斌通过向建工集团及绿化公司请款的方式归还给宗明的借款，宗明就该剩余部分款项可不予返还。 对于宗明应当返还不当得利中的孳息，因宗明与张洪斌不能说明涉案776万元中的货款部分何时汇入宗明账户，系举证不能，本院根据常理以及张洪斌所述“多出来的部分作为其归还的借款”推定张洪斌系先付清货款后再归还借款，结合建工集团及绿化公司向宗明7次汇款的具体时间，本院认定宗明应当返还的孳息部分包括：以151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1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84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2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987737.5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涉案776万元款项中的4837737.5元系张洪斌向建工集团申请打款用于支付货款，宗明取得该部分款项并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剩余部分为张洪斌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向建工集团申请打款用于归还其个人欠付宗明的借款，宗明取得该部分款项有合法依据，可不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宗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本金4837737.5元； 二、宗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孳息（以151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1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84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2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987737.5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3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7317元，由宗明负担54398元，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91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