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6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勋林，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坝上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负责人：肖文祥，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斌，重庆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元源，重庆循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代中胜，男。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兴荣，男。上诉人陈辉光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坝上村民小组（简称“坝上组”）、王兴荣、代中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辉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勋林、被上诉人坝上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斌和龚元源、被上诉人代中胜和王兴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辉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坝上组与陈辉光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第一次土地承包之后未再成立其他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这也是坝上组认可的，既然未成立就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事实上陈辉光在1981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即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延续至今，并未发生任何变更。另外，如果代中胜、王兴荣认为行政机关补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侵害了他们的权益，直接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即可，不应由坝上组提起民事诉讼。坝上组辩称，陈辉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合同成立的问题，陈辉光的辩称是不成立的，该问题涉及到理解问题，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是在涉案争议土地登记到陈辉光证上之前，村社进行了入户调查，在填表的时候将争议土地填为了陈辉光，陈辉光凭此办了证，也就是说入户调查表实际上起到了确认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作用，故而陈辉光与坝上组之间存在事实的承包合同关系，坝上组据此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坝上组认为陈辉光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也不成立，因为在办证之前需要民事合同关系，基础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存在的，办证之类的行政登记行为的基础是民事合同关系，本案解决的问题就是基础民事关系是否存在以及效力问题，所以应该先走民事诉讼，然后才能否定办证的行政行为。代中胜辩称，一审的判决正确，代中胜不同意陈辉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辉光与村民小组之间是否有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代中胜不清楚，现在的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归代中胜。王兴荣辩称，一审的判决正确，王兴荣不同意陈辉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争议的土地法院早已判决给王兴荣。坝上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坝上组与陈辉光之间就0.77亩坝上田和0.53亩长欠土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成立；若该合同成立，请求确认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3日，原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松柏1社、2社调整为坝上组，陈辉光、代中胜、王兴荣均是坝上组的集体成员。1981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陈辉光所在的农户（户主为陈辉光的父亲陈德林，成员为陈辉光及其兄陈辉金）共同承包了集体发包的土地7份，其中包括案涉土地。1992年，陈辉金因结婚将户口婚迁至原江津县真武乡，陈德林的户口亦一并迁往。陈辉金、陈德林先后于1996年和1997年死亡。陈德林迁走户口时，将承包地退给坝上组，并给时任社长交待，留一份耕地给经常不在家的陈辉光，但未确定具体地块，所留土地经集体安排代耕数年后荒芜，陈辉光亦未过问和经营管理该土地。1995年，坝上组在联系不上陈辉光且土地荒芜的情况下，加之王兴荣儿子结婚生子，需落实承包地。时任社长将0.77亩坝上田发包给王兴荣户耕种经营。另，代中胜夫妇于1995年7月将户口自重庆市武隆县百果乡迁入坝上组，且在迁入户口前已在坝上组生产生活多年，坝上组将0.53亩长欠土发包给代中胜户耕种经营。1998年6月30日，在实施二轮土地承包时，坝上组分别与王兴荣户和代中胜户订立“承包土地分户登记卡（代合同）”，将包含0.77亩坝上田（当时登记为坝上屯水田，面积1.11亩）在内的5.1亩土地发包给王兴荣户，将包含0.53亩长欠土（当时登记为长秧田角土，面积0.2亩）在内的2.74亩土地发包给代中胜户。并在2004年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未发生变动。一审审理中，当事人均认可争议土地在各时期登记的地块名称、面积、四至界限有误，且0.53亩长欠土并未登记入代中胜201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和经营权证，但均认可陈辉光与代中胜争议的是0.53亩长欠土，与王兴荣争议的是0.77亩坝上田。一审另查明认定：陈辉光于1986年外出务工，曾因盗窃被杭州市公安机关劳教两次，又于1998年3月因犯抢劫罪被遵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1年。2006年6月25日，陈辉光经减刑后提前刑满释放。因陈辉光长期不在家且被羁押，坝上组不能与其取得联系，故陈辉光在1998年时未参与二轮土地承包，亦未与坝上组订立土地承包合同。陈辉光出狱后，继续在外务工，直至2009年向坝上组提出要回争议土地。鉴于争议土地已发包给第三人，坝上组提出用机动地调整给陈辉光，但陈辉光不允并坚持要回争议土地。2012年6月20日，陈辉光以坝上组和王兴荣为被告，提起（2012）津法民初字第4815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在1998年3月3日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有效。江津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了陈辉光的诉讼请求。陈辉光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陈辉光自1986年外出务工，在1992年其父陈德林退出除陈辉光外的承包地后，陈辉光置承包地不耕种，致土地长期荒芜，在此情况下，发包方将坝上田调整给王兴荣户，符合当时村社调整承包地的相关政策规定。陈辉光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未与发包方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将坝上田发包给王兴荣，并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非经法定事由和程序不得终止合同的履行。陈辉光与发包方在1998年3月3日以前未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陈辉光父亲陈德林为户主与发包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终止，陈辉光要求确认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有效的请求于法无据。2012年12月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再查明认定：2010年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陈辉光找到社会计郑德才，要求将争议土地即0.77亩坝上田和0.53亩长欠土填入其《土地确权颁证入户口调查表》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内。2014年7月31日，陈辉光基于该调查表和登记簿，以补办方式取得了“江津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14190406060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该证登记的0.77亩坝上田和0.53亩长欠土已发包给第三人，致陈辉光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纠纷并强行耕种争议土地。陈辉光不服法院判决且认为其有承包经营权证但无土地，曾多次信访并曾进京上访，要求解决其土地问题。2015年10月，陈辉光与其子陈直艺（男，汉族，2013年12月10出生，公民身份号码）开始享受农村居民低保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家庭承包并以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实现土地承包权。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1998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结束的基础上开展的土地承包，虽然有关文件和政策使用了“延长”承包期的表述，但根据两轮承包土地的范围和承包人的不同、承包期限的差异、以及第二轮土地承包需要重新签订书面合同等实质内容来看，1998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新一轮承包，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承包地块、面积等内容由新的承包合同约定。因此，第二轮土地承包并不是第一轮土地承包关系的简单延期。第一轮土地承包已在期限届满时终止，农户与发包方需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才能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1998年订立的承包合同是确认第二轮土地承包关系的基础。案涉土地于1998年以前，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政策已经发包给第三人耕种经营，1998年继续发包给第三人且在2004年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亦未发生变动。陈辉光于2009年向集体提出土地诉求以前，争议土地已分别由代中胜户和王兴荣户承包经营了十余年，该两户就争议土地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不得收回或调整。陈辉光作为坝上组的集体成员，虽然有权承包集体依法发包的土地，但该权利尚需签订承包合同来实现。陈辉光长期未在原籍生产生活，1998年统一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时，陈辉光因犯罪被羁押，发包方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客观上亦不能订立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在当时农村土地还有税费负担的情况下，发包方将承包地尽数发包以落实土地负担的承担者，亦符合当时的工作要求和实际情况。陈辉光于2009年提出承包土地的要求后，发包方应以机动地、依法收回的土地、农户自愿交回的土地或采取土地流转的方式保障其承包土地的权益，而不是违法收回已依法发包给第三人的土地来发包给陈辉光。代中胜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其对争议的0.77亩坝上田享有承包经营权；王兴荣虽未出庭应诉，但其对争议的0.53亩长欠土的承包经营权已在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2010年再次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发包方的会计郑德才未经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即第三人的同意，将争议土地填入陈辉光的档案，且在陈辉光要求确认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有效的诉讼请求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驳回后，仍上报主管机关于2014年7月31日为陈辉光补办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将争议土地载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从而发生了“一地二包”的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发包方及其会计的行为对抗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同时侵害了第三人依法对争议土地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从形式上看，陈辉光与发包方就争议土地以2010年土地确权颁证入户调查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补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方式显示双方成立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鉴于该合同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因坝上组与陈辉光就争议土地建立的承包合同无效，即使陈辉光持有承包经营权证，亦不能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坝上组已准备好机动地以满足陈辉光承包土地的诉求，其承包土地的权利，完全能够以合法、合理且可行的途径予以解决。陈辉光坚持承包已经发包给第三人的土地，不仅会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会侵害稳定有序的土地承包秩序，为法律所不许。综上所述，坝上组要求确认其与陈辉光之间就0.77亩坝上田和0.53亩长欠土的农村土地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成立与合同效力的判断标准不同，争议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坝上组要求确认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王兴荣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案系因坝上组及其工作人员在工作存在疏忽所致，案件受理费由坝上组负担为宜。为维护稳定有序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重庆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原告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坝上村民小组与被告陈辉光之间就0.77亩坝上田和0.53亩长欠土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坝上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重庆市江津区贾嗣镇玉皇村坝上村民小组负担。”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针对各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在坝上组与代中胜、王兴荣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之后，坝上组与陈辉光之间对于涉案土地是否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如该承包合同关系存在则是否应被认定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土地于1998年以前，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政策已经发包给代中胜、王兴荣耕种经营，1998年继续发包给代中胜、王兴荣且在2004年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亦未发生变动。陈辉光于2009年向集体提出土地诉求以前，争议土地已分别由代中胜户和王兴荣户承包经营了十余年，该两户就争议土地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不得收回或调整。且陈辉光要求确认其在1998年3月3日前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有效的请求已经被生效判决予以驳回，可见陈辉光称其在1998年前享有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直存续至今的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2010年再次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发包方的会计郑德才未经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即代中胜、王兴荣的同意，将争议土地填入陈辉光的档案，并上报主管机关于2014年7月31日为陈辉光补办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将争议土地载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从形式上看再次与陈辉光就涉案土地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并发生了“一地二包”的情况。发包方及其会计的行为对抗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同时侵害了代中胜、王兴荣依法对争议土地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合同侵害了代中胜、王兴荣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故陈辉光就其并未与坝上组建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故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的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陈辉光称本案不应由坝上组提起诉讼，即使代中胜、王兴荣认为权利受损也应由代中胜、王兴荣另行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故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院认为，坝上组系2010年与陈辉光建立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因其登记行为导致涉案土地“一地二包”的情况，并侵害了代中胜、王兴荣依法对争议土地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坝上组作为该合同的相对方自身意识到该行为的错误并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无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且并无不当，该请求与代中胜、王兴荣提起行政诉讼并不冲突也不当然相互替代。故对陈辉光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辉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如何实现的问题，坝上组已准备好机动地以满足陈辉光承包土地的诉求，其承包土地的权利，完全能够以合法、合理且可行的途径另行予以解决，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综上所述，陈辉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辉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洪杰审 判 员  秦 敏代理审判员  宋 扬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吴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