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宜中民再上字第1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某，女，1963年10月13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钱骏根，男，1990年11月29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钱信，女，2002年11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系钱信母亲。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焕繁，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伟鹏，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龙思明，男，1961年11月2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系万载县思明花炮厂业主。委托代理人，王洪安，江西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与被上诉人龙思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万载县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1）株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刘某、钱骏根、钱信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宜中民一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某、钱骏根、钱信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宜中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万载县法院重审，万载县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4）万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刘某、钱骏根、钱信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的委托代理人张焕繁及被上诉人龙思明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钱某因被上诉人所有的思明花炮厂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而导致严重烧伤死亡，一审判决以我方举证不能，驳回诉请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重审不将思明花炮厂列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改判龙思明及思明花炮厂承担上诉人因亲属钱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被上诉人龙思明辩称，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驳回其诉请正确；二、钱某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关损失；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补偿事宜已经达成协议，是有效合同，且龙思明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于情于法，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无权再次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权益。四、本案要么列龙思明为被告，要么列思明花炮厂为被告，不可能两个都列为被告。故万载县法院重审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予以维持。2011年4月6日，刘某、钱骏根、钱信一审诉至万载县法院称，2009年8月10日上午，其亲人钱某在为被告龙思明经营的某甲花炮厂送引线的过程中，因花炮仓库发生爆炸，致使钱某严重烧伤，后送宜春市人民医院和南昌一附医院治疗十天无效死亡，共花费医药费116701.89元。2009年9月10日，经万××县某镇某村委会调解，达成由龙思明支付欠三原告引线款7.5万元，另赞助子女年幼抚养费2.5万元的调解协议，龙思明现已付清以上款项，但钱某死亡产生的其余损失，被告分文未付，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龙思明、万载某甲花炮厂赔偿其余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230500元。龙思明原一审辩称，爆炸事故的发生是钱某在卸引线过程中不慎引起引线燃烧才导致花炮仓库爆炸，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其妻子罗长兰也在该事故中身亡，考虑到对方有年幼子女，经村、镇主持调解，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故原告的诉请应当驳回。万载县法院原一审查明，2009年8月10日上午，钱某为龙思明经营的思明花炮厂送引线，花炮仓库爆炸，被送往宜春市人民医院及南昌一附医院住院治疗，后医治无效死亡，花费医药费116701.89元。2009年9月10日，经万××县某镇某村村民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亲人钱某乙与被告龙思明签订了“关于调解枣木8.10引线爆炸事故的协议”：双方约定：①思明厂所欠钱某引线款共计七万五千元，龙思明负责支付；②鉴于钱某意外身故，其身后尚有年幼子女，龙思明出于道义赞助钱某家属二万五千元；③以上两笔款共计十万元整，由龙思明分三次付给钱某家属，支付日期分别为2009年9月10日支付五万元，2009年l2月20日支付二万五千元，2010年4月10日支付二万五千元；④龙思明协助钱某家属办理相关保险事宜，钱某家属也不得再发生诉求法律与追索钱物的相关事项。该协议签订之后，刘某在该协议上补签了姓名，且龙思明也分三次陆续将以上款项付清。原一审认为，双方的争议为：钱某严重烧伤致死的事故原因，是思明花炮厂仓库爆炸起火，还是钱某卸引线时引线燃烧引起花炮仓库爆炸。针对以上争议，刘某、钱骏根、钱信原一审提供如下证据：1、2009年10月8日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证明（非正式的行政安监事故认定书），用以证明万载县某甲花炮厂仓库起火导致钱某烧伤死亡。2、2009年9月28日万载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其中“事故简要经过”记载：钱某在为福钱引线厂送引线到思明花炮厂后，卸引线中，由于花炮厂仓库起火，造成钱某烧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龙思明原一审提供如下证据：1、万××县某镇某村村民委员会2011年6月23日出具的“2009年8月10日某甲花炮厂爆炸事故的原因及经过”(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在尾部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载明“我村经调查该事故的原因及经过事实如下：2009年8月10日早上8时许，白良乡良福村引线厂的老板钱某驾驶一辆面包车将引线送到思明花炮厂，钱某在思明花炮厂搬运引线时，不慎将一袋引线掉在自己的面包车的排气管上引起燃烧，继而将面包车上的引线点燃爆炸，由于面包车下货点距离思明花炮厂仓库只有一米多远，又将思明花炮厂的仓库引燃发生再次爆炸。造成钱某和罗长兰两人受伤，在医院10天后因病毒感染不治身亡。该事故后经我村及政府于2009年9月5日主持调解，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其后龙思明按协议全部履行了应尽的付款义务。”以上用以证明事故系钱某搬卸引线不慎引起引线燃烧所致。2、思明花炮厂职工龙少荣证言证实，发生爆炸后，他赶到了现场，看到钱某躺在车边，问怎么搞的，钱某讲引线装货很多，在卸第四袋时，引线掉下来压在汽车排气管上引起燃烧爆炸,老板娘当时讲是面包车后门边的引线先着，引起车上引线爆炸，又将仓库点着。3、思明花炮厂旁固引剂厂职工罗洪生证实：当天，他上班经过思明花炮厂仓库时，只听到响了一下，看见仓库边下引线的银灰色面包车后门着了火，而后由于该面包车引线和燃油又发生爆炸，引发思明花炮厂的仓库也发生了爆炸。后他问送引线的姓钱的人怎么回事，他说是他下引线时不小心将一袋引线掉下来，掉到面包车的排气管上引着了引线，而后车上的引线一起点着了，最后又将思明花炮厂仓库点着了。他问老板娘，她也是这么说。面包车距离仓库一米多远。4、思明花炮厂旁居民龙启荣证实：“我住的地方离思明花炮厂很近。那天我听到思明花炮厂那边响了一声，跑过去一看，面包车烧着了，接着又引起思明花炮厂仓库爆炸。”5、白良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2009年10月9日开具的证明，证实钱某系运输引线过程中烧伤死亡。由于双方对事故的原因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为了查清事实，在原一审中，万载县法院先后向万载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万载县劳动监察大队、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株潭镇枣木村委会及当时参与事故处理的人员调查取证如下：1、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于2011年10月20日出具《关于思明花炮厂燃爆事故调查报告》：“2009年8月10日8时许，我镇思明花炮厂发生燃爆事故，造成2人受伤，经县、镇安监部门现场勘查，该事故系卸引线过程中发生碰撞引燃引线，后引起全车引线燃爆将面包车及思明花炮厂成品仓库引燃发生爆炸。同时现场操作人员钱某、罗长兰重度烧伤。”2、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于2012年4月10日出具证明：“2009年10月8日株潭镇安监办所出示证明是用于向保险公司理赔用。”3、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王某证言：“第一份证明是为了让刘某去保险公司理赔而开的，但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第二、三份证明才是事实。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由于卸引线过程中操作不当引起的，不是由于爆竹仓库爆炸引起的。成品爆竹不可能自动着火，而引线摩擦就可能着火。”4、万××县株潭镇人民政府镇长潘某(时任万××县株潭镇党委副书记，参与事故处理和主持事故调解人员)证言：“事故原因按正常分析应该是引线落到排气管上或拖动导致起火。出具第一份证明的原因是给刘某保险理赔用。”5、万载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郭琨(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证言：“本次事故没有正式调查报告”、“是卸引线的人拖拽引线摩擦起火，导致面包年上引线被烧着，面包车油箱爆炸，封鞭车间被烧，成品仓库被烧三分之一左右。我们通过调查，向在场人员了解情况，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认定。”6、株潭镇枣木村党支部书记鲍某(参与事故处理和主持事故调解人员)证言:“说仓库先爆炸是因为要进行保险理赔，其实花炮生产过程装硝最容易爆炸，成品仓库不会有什么问题，很难发生爆炸。”7、万载县三兴镇纪检书记张某(时任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证言：“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是搬运引线过程中引线起火，进而导致成品仓库也着火。”“根据我在工办工作多年所知道的，硫磺、钾等原材料混放但没有配制在一起摩擦、碰撞不会引起着火，只有引线在摩擦、碰撞过程中才可能导致着火燃烧。株潭花炮行业多年不准使用低钾，只能使用高钾，低钾相对危险，但这种情况摩擦、碰撞也不会着火。”“成品爆竹只会燃烧，不会爆炸。甚至在缺氧情况下，成品爆竹不会完全燃烧。”8、万载县黄茅镇人民政府人武部长吴某(时任万载县白良乡人民政府办公室主任，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证言：“我去的时候两伤者都被送走，只看到一辆面包车被烧成了架子，仓库被烧了部分。听到旁人讲是卸引线引起的，但具体如何着火不清楚。”9、万××县株潭镇枣木村村民委员会干部罗某(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证言：“我是在事故发生后到现场的，听别人说是因为引线着火导致爆炸。”10、万载县劳动监察大队存档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书、死亡证明信、劳动合同等，其中工伤认定申请表和工伤认定申请书记载：“2009年8月10日，我夫帮福钱引线厂送交引线给株潭枣木思明花炮厂，在花炮厂卸引线过程中，花炮厂仓库爆炸致我夫钱某烧伤，经抢救无效死亡。”11、万载县劳动仲裁院副院长肖某(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知情人员)证言：“我们一般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事故不会去现场调查，而是根据申请书中所写来认定。”12、钱某乙(死者钱某兄，事故发生不久到达事故现场，且在2009年9月10日调解协议上签名)证言：“事故发生不久我就赶往现场，当时我弟已被抬出来了，我与我弟弟一道上了救护车，我问我弟什么原因引起事故的，他说他抱着引线进仓库，仓库上面落下东西在木板上，因为仓库下面有硫磺、钾等杂物，就着火了。”万载县法院原一审认为，刘某、钱骏根、钱信提供的用于证明“花炮厂仓库着火引起事故”的证据主要有两份：一是2009年10月8日株潭镇安全生产与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二是2009年9月28日万载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鉴于株潭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于2012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王某、潘某的证言对第一份证据出具原因均解释为是为了协助刘某办理保险理赔所用，且对第一份证据中陈述的事故原因均进行了否认；证人肖某的证言表明第二份证据是在未经调查查明的情况下根据刘某的申请书中所写的作出的认定，故刘某、钱骏根、钱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之规定，刘某、钱骏根、钱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双方在万××县株潭镇人民政府、株潭镇枣木村委会有关负责人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综上，对刘某、钱骏根、钱信要求龙思明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后，刘某、钱骏根、钱信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一、一审在判决的同时裁定驳回其对思明花炮厂的起诉时错误的，因龙思明与思明花炮厂对列他们为被告并没有异议，且一审没有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将字号注明在判决文书中，损害原告的权益。二、在没有法定证据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倒置给受害人显然错误。三、一审法官违反程序对事故起因进行调查，其调查的结果也未推翻钱某乙因本次事故受伤死亡的事实，现原告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花炮厂仓库起火引起的爆炸事故，故一审驳回我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龙思明原二审辩称，一、一审在判决的同时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根据证据规则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正确的。本院原二审认为，刘某、钱骏根、钱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且在事故发生后，刘某与龙思明在株潭镇政府、枣木村委会有关负责人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钱骏根、钱信不服本院原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以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万载县法院重审。重审中，刘某、钱骏根、钱信更改其关于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诉讼请求为304620元，并要求列万载县思明花炮厂为本案被告。万载县法院在重审中，向株潭镇分管安监的副镇长王株根调查（时任株潭镇安监办工作人员），其称：什么原因引起的燃烧不清楚，但2009年10月8日株潭镇安监办为刘某等人出具的证明，是当时考虑钱某已经死了，为给钱某争取一些保险赔偿金而出具的。该院重审另查明，对于2009年10月8日思明花炮厂的爆炸事故，有关部门未出具正式的事故调查报告。万载县法院重审认为，刘某、钱骏根、钱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且其与龙思明在镇政府、枣木村委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对其要求龙思明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在重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并在增加诉请申请书中将万载县思明花炮厂列为被申请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刘某、钱骏根、钱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思明花炮厂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爆炸事故发生后，因不符合保险合同理赔条件，刘某、钱骏根、钱信未就钱某死亡获得相关保险理赔金。钱某生前从事花炮引线行业，系白良镇福钱引线厂老板。本院认为，一、关于列被告问题：本案为再审案件，上诉人原一审的起诉时间为2011年，万载县法院重审列龙思明为本案被告，并在裁判文书中注明思明花炮厂的字号，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该裁判行为合法。二、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否能够证实其诉讼主张问题：刘某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事故系花炮厂仓库爆炸导致，龙思明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也无法证实事故系钱某卸引线着火导致，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查证据材料亦无法证实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且事故发生的原因至今无安监部门的权威报告予以认定，导致该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依据现有证据已无法查明。《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即易燃、易爆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结合本案实际，钱某具有从事引线作业多年的经验，在事故发生前，其进行的是卸载引线的高度危险作业；而龙思明作为思明花炮厂的经营者，也是高危物品的保管者，二人都承担着保证安全生产的义务，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龙思明为侵害人，钱某为受害人，实在规避了钱某在危险作业中应当承担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作为主张权利方，仍就事故发生的原因系龙思明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引起负有举证责任，因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依现有证据已经无法查明，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万载县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的上诉请求，维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4）万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原一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刘某、钱骏根、钱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建国审 判 员  周海燕代理审判员  陈可伊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阳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