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8民终2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芳，无业。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付，无业。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法定代理人：张玉芳（系张某甲祖母），无业。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爱华，无业。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令囤，无业。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臣、王长江，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浦区解放东路51号一楼。法定代表人：张叶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炳强、王爱萍，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秀，退休职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平，淮安市平安医用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蒯正星，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与上诉人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及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三方均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臣，上诉人新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炳强、王爱萍，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蒯正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燃气热水器的来源及管道通气问题；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适用《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关于燃气经营企业“接到事故隐患报告后应当立即处理，不得推诿”的规定，新奥公司据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责任划分错误，新奥公司接通管道供气时，国家已禁止安装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新奥公司在安检时应当告知热水器已超过8年使用年限属于报废产品，而非关于烟道整改，另外该燃气热水器属于李锦秀、张国平所有，卢某和张某乙无权更换该热水器，也不具备对潜在危险的认知能力，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新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无法分辨房主和承租人的身份，也无权控制用户的不当使用行为，其已将存在安全隐患且未及时整改的用户信息上报相关主管部门，应由主管部门负责责令用户整改，上诉人已依法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侵权的故意和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上诉请求：降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比例至10%以下。事实和理由：新奥公司明知事故可能发生，却半年多未采取措施，仅用短信告知没有文化的上诉人李锦秀，其主观上的故意放任是导致本案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卢某在接到新奥公司整改通知后应当引起重视，其自己的疏忽大意也是事件发生的原因；上诉人不知道热水器潜在的危险，也没有能力制止，应当减轻其责任。各方答辩意见同各自上诉理由。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27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596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甲（2013年8月24日生）的父母张某乙与卢某另有一女张某丙（2006年3月19日生），生前系人民小学三年级学生。原告张春付与张玉芳（1963年3月29日生）系张某乙的父母。被告张国平与李锦秀系夫妻关系。被告张国平经营淮安市平安医用设备有限公司，卢某系该公司销售员，张某乙为该公司做产品外加工。坐落于淮安市清浦区解放东路xx厂宿舍x幢x单元xx室房屋（下称xx室）系被告张国平所有，1999年至2010年5月份，xx室一直由被告张国平一家人居住使用，期间被告张国平添置了1台品牌为时尚精品的燃气热水器供家庭日常洗浴使用，该热水器安装在xx室的厨房和卫生间隔墙上（厨房一侧），后被告张国平一家乔迁搬走后，xx室一度空置。2012年，因张某丙就读人民小学二年级，上学路途较远不便，卢某向被告张国平提出借用xx室，被告张国平遂将xx室出借给卢某一家使用，但没有收取房租。2014年12月10日晚，卢某、张某乙及其女张某丙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过程中，因一氧化碳浓度超标引起中毒，次日12时许被发现时均已经死亡。一审另查明，涉案燃气热水器为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其生产者和销售者由于年代久远缺乏线索均无法查实。由于直排式热水器对消费者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2000年6月被国家明令强行禁止销售及使用。xx室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2014年12月10日晚，卢某一家三口洗澡时，客厅的空调处于运行状态，房门和窗户均处于关闭状态。2014年4月26日，被告新奥公司在对xx室的燃气使用情况进行年度安检过程中，发现上述燃气热水器没有烟道，存在安全隐患，在其发出的民用户安检通知单上注明：“对安检出的隐患，用户须按新奥公司的要求在2014年5月12日前进行整改，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卢某作为承租人在用户确认处签名。2014年11月12日，被告新奥公司向李锦秀的手机发送短信，内容为“我公司已对您家中燃气设施进行了安检，并告知您家的隐患及整改措施。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您及时整改。联系电话：8364×××3。-淮安新奥”。2014年12月13日，淮安市清浦区“12.11”张某乙等人意外死亡事故处理小组与原告张春付、张玉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清浦区民政部门一次性给予死者家属社会救助金81万元，该款项已支付到位。一审庭审中，被告新奥公司提供其客服与李锦秀的电话回访录音一份，时长52秒，电话录音中客服问道“你家热水器没有安装烟道是否整改好”，被告李锦秀答道“我现在已经不住在那儿了”，客服问道“那安检的时候您在现场吗”，被告李锦秀答道“在的”，客服问道“这个问题建议您尽快整改一下，后期使用会有安全隐患”，被告李锦秀答道“好的”。经质证，被告李锦秀对回访电话录音真实性不表异议，但认为电话中其称安检时在场与事实不符。对客服电话录音的具体日期，经一审限期举证，被告新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其所有的房屋或设施的安全性负责，不得向他人提供安全上有瑕疵的房屋或设施，对该房屋或设施给他人造成的损害负有赔偿义务。由于直排式热水器对消费者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因此国家早在2000年6月就明令强行禁止销售及使用。死者卢某、张某乙作为成年人，对直排式热水器的潜在危险应具有认知能力，且在被告新奥公司告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未引起其警示并加以整改，在使用时忽视安全，关闭门窗，未做到通风换气良好，最终导致其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悲剧，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张国平作为xx室房屋所有权人，将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安装在室内并未安装烟道，提供给卢某一家三口使用，这一过错行为也是导致卢某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原因之一，被告李锦秀作为xx室产权共有人，在接到被告新奥公司的警示整改通知后，没有对卢某一家尽到提醒督促义务，亦应与被告张国平共同承担责任。被告新奥公司作为专业的燃气经营企业，在年度入户安检中发现承租人卢某一户存在使用国家明令淘汰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燃气热水器未装烟道等明显的重大安全隐患，应当予以劝阻、制止。虽然被告新奥公司履行了警示整改的通知义务，但此后的客服电话回访和短信提醒均是针对用户登记人李锦秀，而忽略了承租人卢某才是事实上的“用户”，没有完全尽到制止义务。如果被告新奥公司的安检后续工作能够及时、严谨跟进，而不是流于形式，整个悲剧也许就可以幸免，因此被告新奥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希望被告新奥公司在日后安检工作中引以为鉴，落实燃气安全管理责任制，维护用户的生命财产安全。综上所述，根据过错程度大小，一审认定卢某、张某乙承担60%责任，被告张国平与李锦秀共同承担20%责任，被告新奥公司承担20%责任。一审确认五原告因张某丙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86920元、2、丧葬费2276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739682.5元，由被告张国平与李锦秀共同赔偿20%即147936.5元，被告新奥公司赔偿20%即147936.5元，剩余损失由五原告自负。一审判决：一、被告张国平、李锦秀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各项损失合计147936.5元；二、被告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各项损失合计147936.5元；三、驳回原告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原告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负担2380元，被告张国平、李锦秀共同负担759元，被告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59元。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某、张某乙与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以及上诉人新奥公司在本案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卢某、张某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燃气器具的使用选择权在于燃气用户，燃气用户不得安装、使用国家明令淘汰的燃气器具，燃气器具的维护、更新亦由用户自行负责，故虽然燃气经营企业有对用户的燃气器具使用情况进行检查的义务，但本案所涉热水器的来源与新奥公司在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并无直接关联，故上诉人主张应查清热水器来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燃气经营企业“接到事故隐患报告后应当立即处理，不得推诿”的规定，结合前后条文的理解，该条文中“事故隐患”应指燃气泄漏等事故隐患，而非用户燃气器具隐患，且燃气器具的维护、更新应由用户自行负责，作为燃气经营企业的新奥公司并无直接为用户更换燃气器具的权利和义务，故上诉人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燃气器具系由用户自行选择品牌并安装，无需经过燃气经营企业批准或备案，故热水器是否在使用年限范围应由用户自己履行注意义务，且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系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新奥公司在进行安检时已告知房东及实际使用人该热水器存在无烟道的隐患，故上诉人张玉芳等主张新奥公司在安检中告知其隐患类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虽然卢某与张某乙并非热水器的所有人，无直接处置权，但其在收到新奥公司的安全隐患告知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潜在的危险具备一定认知能力，其可以通过与房东协商的方式，与房东共同采取措施排除该隐患，或停止使用该热水器，但其放任了该危险的存在，且在使用时紧闭门窗，自身的疏忽大意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其应当自负主要责任。关于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安装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并提供给卢某一家三口使用的过错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在新奥公司通过电话和短信的方式告知上诉人李锦秀其家中燃气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并督促其进行整改后，即使不懂专业燃气知识，李锦秀至少应当意识到该隐患可能对实际使用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但李锦秀未对此事引起重视，既未主动整改也未提醒实际使用人卢某等人，故其主张不知热水器存在隐患也无力制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作为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在知道该房屋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及时整改，仍然提供给他人使用，应当承担部分次要责任。关于上诉人新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及《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定期对燃气用户的燃气计量表、管道及其附属设施、燃气器具使用情况进行检查，发现用户违反安全用气规定的，应当予以劝阻、制止；对查出的隐患，应指导督促用户及时整改。本案中，新奥公司依法履行了对燃气用户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的职责，并将检查出的xx室房屋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现场告知了实际用户卢某，后期亦通过短信及电话回访的方式通知了房屋所有人李锦秀，并要求其限期整改。因此新奥公司已基本完成了对燃气用户定期检查并对违反安全用气规定的用户进行劝阻、制止的法律义务。但是，对于取得特许经营权的燃气经营企业而言，燃气的高危性特征决定了燃气经营企业对于燃气的供应及使用具有高于其他普通企业的安全保障义务，确保燃气供应及使用安全是其不可推卸的责任。鉴于新奥公司经营地位的独占性以及在燃气安全知识方面的专业性，其在完成法律层面义务的前提下，在进一步完善安全管理工作上仍有改进的空间，其应当在如何指导用户安全用气、督促存在安全隐患的用户整改到位等方面制定更可行的方案及采取更有效的措施，从而更好地保障公共安全。据此，鉴于新奥公司已依法履行了安全检查及对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通知、劝阻的主要义务，其过错程度应小于卢某、张某乙以及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各方承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卢某、张某乙承担70%责任，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共同承担20%责任，上诉人新奥公司承担10%责任，即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因张某丙死亡造成的损失739682.5元，由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共同赔偿20%即147936.5元，上诉人新奥公司赔偿10%即73968.25元，剩余损失由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自负。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436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各项损失合计73968.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负担2760元，上诉人张国平、李锦秀共同负担759元，上诉人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6元，由上诉人张玉芳、张春付、张某甲、姜爱华、卢令囤负担5527元，上诉人淮安新奥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30元，上诉人李锦秀、张国平负担32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瑞新审 判 员  阮 明代理审判员  岳 玥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