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4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凤娟，女，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松，重庆瀚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08号负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666411631W。法定代表人：赵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平，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凤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鹏润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字第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凤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松，被上诉人鹏润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凤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立法本意。《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立法本意为促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书，其关键点就是强调了劳动合同关系的“书面化”即“合同书化”。如果用人单位可以其他方式实质上免除该条规定的义务，则《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就将形同虚设，这显然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立法本意。而一审法院的判决就是在实质上免除了该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背证据规则。就本案而言，如果劳动合同书真的如被上诉人所称遗失了，基于诚信原则，应当在离职协议中载明已遗失的事实，或要求上诉人补签一份劳动合同书，而不是利用上诉人急于获得被拖欠的工资心理，胁迫上诉人签署所谓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基于欺诈的心理在协议的内容中故意载明有利于用人单位的语句。由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产生本身具有很大的不合理性，因此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存在很大瑕疵。上诉人举示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明“被上诉人2014年8月25日是与上诉人订立了劳动合同”，而不是“签订了劳动合同”。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早已被法律承认，《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对劳动合同关系的“书面化”有特别要求的情形下，“订立”和“签订”这两个词语在劳动关系纠纷中的含义差别很大。同样是被上诉人单方面拟定的文件，《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却分别用了“订立”和“签订”这两个不同的词语，这可以表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4年8月25日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否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书，则被上诉人自己都无法确定。由此可见《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的“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这一证据不是一份确实、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不是确实、充分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据，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承担举示劳动合同书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却没有让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而是以推定的方式认定事实，实质上免除了被上诉人举示劳动合同书的义务。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立法本意，及证据规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鹏润公司辩称：上诉人庞凤娟陈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且有证据证明该份劳动合同交给了上诉人本人，一审在查明事实基础上，驳回其诉请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庞凤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鹏润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6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凤娟于2014年8月25日入职鹏润公司从事企划工作，每月工资15000元。2015年8月24日，鹏润公司与庞凤娟签订一份期限自2015年8月24日至2018年8月23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庞凤娟工作岗位为企划部经理。该《劳动合同书》还载明，庞凤娟文化程度为本科。2015年11月9日，鹏润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庞凤娟（合同中称“乙方”）签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协商解除，除本协议约定事项外，双方互不履行任何义务：一、甲方按照乙方在甲方工作年限一次性支付乙方2个半月的经济赔偿金（含一个月代通金）人民币37500元；乙方2015年1月至10月绩效15000元，9月份加班工资14202.58元，2014年至2015年年假工资10344.82元，10月份加班工资5000元，11月份工资6896.55元，共计88943.9元。二、乙方应按甲方规章制度及相关流程的要求，于2015年11月13日前完成办理完毕全部交接和离职手续。甲方于乙方完成全部交接和离职手续的同时支付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款项。三、双方确认，本协议系甲、乙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事宜达成的最终协议，本协议签字署后，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之后任何工资、奖金、各种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福利、保险等一切事宜均结算完毕。除协议约定事项外，双方基于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终结，双方都不再基于劳动关系向对方主张权利。四、本协议不应视为乙方享有任何权利主张的依据。本协议生效并不免除乙方在劳动合同、乙方签订的其他任何协议、甲方制定实施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规定期限内所承担保密义务、竞业禁止义务及其他义务。五、乙方进一步同意，乙方放弃其基于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而向甲方、甲的其他雇员及其代理人提出任何要求的权利。若任何一方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由于该等仲裁和诉讼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第三方收取的费用等……”该协议签订后，庞凤娟与鹏润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鹏润公司向庞凤娟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重庆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庞凤娟于2014年8月25日订立（续订）了以下第1项劳动合同：1、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从2015年8月24日起至2018年8月23日……”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对该劳动合同按以下第1项办理：1、《劳动合同法》第36条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随后，鹏润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支付给了庞凤娟。2015年11月24日，庞凤娟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鹏润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2015年12月2日，该院出具编号2015-1775号《证明》，证明该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情形。随后，庞凤娟以本案请求诉至法院。审理中，鹏润公司举示了一份2014年8月24日与庞凤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拟证明双方在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期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并认为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能与该复印件佐证，但称该劳动合同原件在该公司办公室搬迁时遗失。庞凤娟质证否认该《劳动合同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并称其是在受鹏润公司欺诈和胁迫情形下与该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鹏润公司还举示了2015年8月24日其公司《关于办公室搬迁的通知》和将该通知在QQ聊天信息予以发布的聊天信息截屏，欲证明其公司在办公室曾搬迁，导致与庞凤娟签订的劳动合同遗失。庞凤娟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告庞凤娟与被告鹏润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11月9日。被告依法应于2014年9月24日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被告举示的《关于办公室搬迁的通知》和QQ聊天信息截屏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2014年8月25日与原告所签书面劳动合同遗失的事实，但是，被告与原告在2015年11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时签订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所称该协议是在被告欺诈、胁迫情形下签订，其主张该协议无效不成立。结合原告本人之学识，其对该协议书文字内容有相应的认知能力，该协议书应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也在该协议签订后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该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这能够佐证被告举示的2014年8月25日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故被告主张的其与原告在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法应予认定，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庞凤娟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庞凤娟申请证人黄某出庭证实被上诉人鹏润公司一审审理期间举示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是由其本人制作的，上诉人庞凤娟以此证实用工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鹏润公司对证人黄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举示一份由上诉人庞凤娟亲笔签收的《劳动合同签收单》，内容为：本人已于2014年9月3日收到公司送达的《劳动合同书》原件1份，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签收人庞凤娟，时间为2014年9月3日。二审查明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庞凤娟于2014年8月25日入职鹏润公司，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审理中查明，庞凤娟于2014年8月25日入职鹏润公司，依照法律规定鹏润公司应于2014年9月24日与上诉人庞凤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庞凤娟主张鹏润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鹏润公司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审理中鹏润公司举示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上诉人庞凤娟与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庞凤娟申请的证人证实鹏润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复印件系由证人制作的，该劳动合同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由于证人黄某证言的真实性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审理中鹏润公司举示的由庞凤娟亲笔签收的《劳动合同签收单》，已明确确认上诉人庞凤娟已收到公司送达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的劳动合同原件1份，同时鹏润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举示的与庞凤娟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庞凤娟也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受欺诈、胁迫而形成，协议书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协议书明确写明鹏润公司在上诉人庞凤娟2014年8月25日入职后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鹏润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鹏润公司在2014年9月24日前依法履行了与庞凤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故庞凤娟主张鹏润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不成立，其上诉要求鹏润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庞凤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理费10元，由庞凤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信红审 判 员  邓方彬代理审判员  肖 飞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书 记 员  张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