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0民终1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海大医院，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园街道青岛中路***号。法定代表人：孙玉荣，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霞，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军，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永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君竹（系被上诉人时永强之妻）。上诉人威海海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时永强、孙君竹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海海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孙君竹在分娩过程中并不存在头盆不称、妊娠期糖尿病孕妇估计胎儿出生体质量大于4250克者的必须进行剖宫产手术的指征，本案中的脐带绕颈、巨大儿（胎儿体重4000克）、胎位不正、产程延长等并非剖宫产指征；2、孙君竹拒绝对死亡新生儿进行尸检，无法明确新生儿具体的死亡原因，颅内出血仅是临床待诊的病情，该行剖宫产能否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仅是鉴定机构的猜想，新生儿是否存在先天发育不良等因素无法查清，该责任应由拒绝尸检的孙君竹、时永强自行负担；3、鉴定意见并未明确因果关系参与度，而是表述为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威海海大医院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依据。时永强辩称，威海海大医院在孙君竹试产过程中，没有综合考虑巨大儿、脐带绕颈、持续性枕后位及第一产程活跃期及第二产程延长等因素，放宽剖宫产指征，明显违背诊疗规范；2、关于尸检，时永强、孙君竹从未就此收到书面通知，也未口头拒绝尸检；3、我方认可一审鉴定意见。孙君竹未予答辩。时永强、孙君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医疗费1608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2900元、为鉴定支出交通费、住宿费4205.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君竹怀孕后在威海海大医院进行孕检。2014年11月11日，孙君竹到威海海大医院处待产，后于2014年11月12日17时35分经阴顺娩一4000g男婴，出院诊断为：分娩伴脐带绕颈、新生儿窒息、分娩伴会阴裂伤Ⅰ度、妊娠合并巨大儿、继发性贫血。因新生儿出生后无自主呼吸，于当日21时37分转入儿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14日12时30分死亡。孙君竹、时永强支出新生儿治疗费16465.40元，血液费720元。新生儿死亡后，威海海大医院通知威海经区医院将新生儿尸体取走进行冷冻保存（尸体冷冻的具体时间孙君竹、时永强称不清楚，威海海大医院称死亡1天后），一个月后，新生儿尸体由孙君竹、时永强取走。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君竹、时永强申请就威海海大医院对孙君竹的分娩过程及对新生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参与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医生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关于新生儿窒息。本例新生儿死亡后未行病理检验，故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是否存在先天发育异常亦无法明确；本例新生儿出生体重4000克，巨大儿可确诊，分娩过程中有产程延长，产程中使用催产素静滴，产程中宫口开全时胎位仍为右枕后位，予手转胎头为右枕前位。故上述巨大儿、产程延长、产程中使用催产素、手法转头助娩均可以是本例新生儿窒息的高危因素。2、关于颅内出血。本例产程中持续性右枕后位、宫口开全时经予手转胎头为右枕前位、第一产程活跃期及第二产程延长、新生儿娩出时窒息等均可以是颅内出血的高危因素。3、关于产科的处理。本例经阴道试产过程中存在巨大儿、持续性枕后位，并出现第一产程活跃期延长及第二产程延长。医院当时应综合分析上述实际情况，予以放宽剖宫产指征，若当时改行剖宫产术终止妊娠，有可能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医院对本例阴道试产过程中的上述异常情况重视不够，没有综合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没有及时改行剖宫产术终止妊娠，而是持续应用缩宫素静滴加强宫缩，直到胎儿娩出，在对产程中的异常情况的处理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本例新生儿窒息、颅内出血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4、关于新生儿的处理。医院对本例新生儿窒息复苏及转儿科后的救治过程未见明显违反治疗原则之处。5、关于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以及参与程度。由于本例新生儿死亡后未行病理检验，故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是否存在先天发育异常亦无法明确，依据现有材料，本例医疗过错因素与新生儿死亡后果的参与程度难以准确评估。综上，鉴定意见为：威海海大医院对孙君竹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时永强、孙君竹为此次鉴定支出12900元。时永强、孙君竹质证后认为，1、威海海大医院未履行告知尸检的义务，导致鉴定机构对参与度的评定不能；2、孙君竹孕期一直在威海海大医院处检查，未有胎儿存在先天发育异常的提示和报告，足以推定患方无过错，因此威海海大医院应当对时永强、孙君竹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威海海大医院质证后认为，1、本例不符合剖宫产的指征，威海海大医院对缩宫素的使用方法及手法旋转胎头完全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2、未进行尸检是由新生儿的父母所导致的，与威海海大医院无关；3、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鉴定报告猜测威海海大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理由不足，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时永强、孙君竹主张因鉴定过程中需要听证，其支出了交通、住宿费等4205.91元，提交机票、住宿费、交通费发票9张，金额4009.20元，餐费票据三张，金额共计196.71元。威海海大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餐费不属应赔偿的范围。关于威海海大医院是否告知尸检的问题，双方陈述不一。时永强、孙君竹主张威海海大医院从未告知其进行尸检，威海海大医院主张新生儿死亡当日以口头方式告知在场众多亲属可以尸检，2014年11月20日又与新生儿家属面对面进行了告知。威海海大医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两份录音资料，第一份录音中对话人有威海海大医院医务科工作人员郭华卫、新生儿的爷爷奶奶以及其他亲属，其中郭华卫有关于“咱这个尸检是有时限的，就是一个周”的陈述；第二份录音中对话人有威海海大医院工作人员、新生儿的爷爷，其中威海海大医院医务科工作人员郭华卫有“咱想找原因咱尽快，因为我那次已经告诉，尸体一冷冻，最多是一周”的陈述，另有家属“俺不尸检”、“俺就不尸检，俺好好的孩子已经死了，你再找剖一刀”的陈述；威海海大医院主张两份录音的形成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19日、2014年11月20日。经质证，原告对威海海大医院陈述的录音时间不予认可，但认可其中有新生儿爷爷奶奶的声音，同时主张：1、威海海大医院告知的对象错误，应为新生儿的监护人即时永强、孙君竹，2、威海海大医院告知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仅提起尸检字样，未说明尸检的路径及不尸检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属无效告知。另查，孙君竹生产时，时永强因工作原因身在台湾。另查，二原告自2010年至今居住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皇冠街办事处九龙湾社区居委会时代海景1号楼605室，于2016年2月9日另行生育一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威海海大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比例；第二，时永强、孙君竹的合理损失。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患者主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时永强、孙君竹为证明威海海大医院在新生儿的生育及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威海海大医院对孙君竹在产程中异常情况的处理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本例新生儿窒息、颅内出血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责任比例，首先，孙君竹自怀孕起一直在威海海大医院处进行各项检查，依照现有的医疗技术条件和孕检要求，威海海大医院应当进行详尽的检查并对孙君竹以及胎儿的基本情况有着充分的了解和准备，对于是否巨大儿、是否枕后位、是否存在脐带绕颈等情况应当有明确的判断，对于因上述问题在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应当提出合理的提醒和建议并采取有效应对措施。威海海大医院作为掌握医疗技术的一方，在产程出现脐带绕颈、巨大儿、胎位不正、产程延长等多项高危因素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医疗措施，应对新生儿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威海海大医院为证明其告知过新生儿的近亲属可以尸检，提交两份录音资料，时永强、孙君竹认可该录音中有新生儿爷爷奶奶的声音，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威海海大医院主张录音时间为2014年11月19日、20日，时永强、孙君竹不予认可，但从录音的内容看，威海海大医院的工作人员陈述“咱这个尸检是有时限的，就是一个周”、“咱想找原因咱尽快，因为我那次已经告诉，尸体一冷冻，最多是一周”，可以推定录音时，尚具备尸检的条件。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冷冻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如进行尸检，需经新生儿的近亲属签字同意，但不要求必须是监护人。在新生儿父亲在外地，母亲尚未出院的情况下，威海海大医院向新生儿的爷爷奶奶进行告知亦属合理。新生儿的近亲属未同意尸检，致使本案过错比例无法确定，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一定的后果。综合考虑举证责任、鉴定报告中关于威海海大医院对产程中的异常情况处理的不当之处、以及未能尸检的原因，酌情以威海海大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焦点二，根据医疗费票据，可以认定时永强、孙君竹因抢救新生儿支出医疗费17185.40元（16465.40元＋720元）；时永强、孙君竹自2010年起居住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皇冠街办事处九龙湾社区居委会时代海景1号楼605室，其主张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理由正当，故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630900元（31545元×20年）；新生儿的丧葬费应当参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26230元；时永强、孙君竹主张其为鉴定听证支出交通费、住宿费4009.20元，威海海大医院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原告主张餐饮费损失，因该费用不是威海海大医院的医疗过错所致的直接、必要损失，对于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孙君竹十月怀胎并经历了痛苦的生产过程，新生儿夭折，使得时永强、孙君竹对于新生命的期待落空，必然对时永强、孙君竹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时永强、孙君竹要求威海海大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但其主张50000元偏高，酌情以30000元为宜。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原告时永强、孙君竹医疗费12029.78元（17185.40元×70%）；二、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原告时永强、孙君竹死亡赔偿金441630元（630900元×70%）；三、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原告时永强、孙君竹丧葬费18361元（26230元×70%）；四、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原告时永强、孙君竹交通费、住宿费2806.44元（4009.20元×70%）；五、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原告时永强、孙君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六、驳回原告时永强、孙君竹要求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赔偿餐饮费196.71元的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五项共计504827.22元，威海海大医院威海海大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威海海大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1元（系减半收取），时永强、孙君竹负担1177元，威海海大医院负担4424元。鉴定费12900元，时永强、孙君竹负担3870元，威海海大医院负担903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威海海大医院对孙君竹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应否对新生儿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中，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对威海海大医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进行了分析，现未有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等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依法应当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应当认定威海海大医院对孙君竹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该鉴定意见同时明确，本例新生儿死亡后未行病理检验，故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是否存在先天发育异常亦无法明确。而威海海大医院提交的录音资料能够证实新生儿死亡后，威海海大医院已经就尸检向孙君竹的亲属进行了口头告知，故孙君竹对未进行尸检以明确新生儿死因亦有一定过错。而现有医学技术不足以通过孕检完全排查出胎儿的先天发育异常，本案中新生儿的死亡亦不能排除该种可能。同时考虑到医疗行为的高风险性，在鉴定意见对医疗过错因素与新生儿死亡后果的参与程度难以准确评估的情况下，认定威海海大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过重。综合考虑到威海海大医院在诊疗行为中的过错、医疗行为自身的风险性以及新生儿死因未能明确等多种因素，本院酌定以威海海大医院对本次医疗行为给时永强、孙君竹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威海海大医院上诉请求正当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判对责任比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威海海大医院赔偿被上诉人时永强、孙君竹医疗费17185.4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6230元、交通住宿费4009.2元，共计678324.6元的50%即33916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6916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上诉人时永强、孙君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01元，鉴定费12900元，共计18501元，时永强、孙君竹负担9251元，威海海大医院负担9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2元，时永强、孙君竹负担3201元，威海海大医院负担80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永祥代理审判员  潘 慧代理审判员  赵 娟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