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终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口岸镇口永路**号。法定代表人：杨屹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润寿，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天，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镇江新区丁卯开发区南纬二路**号。法定代表人：朱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舟公司）船舶物料及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向辉、审判员欧海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润寿、戴小天，金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金舟公司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在SF92500B-1-4-002采购合同约定“如未按技术协议规定的时间提供认可资料及工作资料，延期提供的，三福公司有权按与合同规定的产品延期交货相同的罚则向金舟公司收取罚款或从合同应付的款项中扣除”，该约定是合同对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所作的明确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审法院同时认定金舟公司“已构成迟延交货”、“未向三福公司提交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设备的ABS船检证书”的违约事实，基于此，三福公司有权主张金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金舟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从合同应付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一方面按合同约定的延期交货的违约条款计算三福公司应承担的延期付款金额和迟延付款违约金及利息，一方面却不按该条款确定金舟公司的延期交货应付的违约金。2、因金舟公司延期交货，导致三福公司向第三方延期交货产生的罚款达250万美元，因三福公司仅要求按合同约定的延期交货违约金从合同应付货款中扣除，故相应的罚款发票等证据未向一审法庭提交，一审法庭亦未向三福公司释明。3、三福公司要求从合同应付货款中扣除的抗辩，一审法院应一并审理，要求三福公司另行主张只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金舟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对于三福公司拖欠合同价款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福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4号船舶救生艇和救助设备、ABS船检证书的交付问题，事实是三福公司在取得金舟公司交付的4号船舶救生艇和救助设备之后否认其收取了ABS船检证书，而诉争船舶已实际出海投放使用，三福公司认为金舟公司未交付ABS船检证书，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金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福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08906元及利息42744.9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5%的1.5倍，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2、三福公司支付违约金58031.40元（以276340元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五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11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4日，三福公司为购买1号、2号、3号、4号船舶救生艇设备，与“镇江市金舟船舶救生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SF92500B-1-4-002的采购合同。合同载明了产品名称、合同总价款102.4万元、每艘船交货的日期、交货地点等事项，合同还对船舶质量标准、质保金、船舶检验及船检费用负担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同时约定，金舟公司在产品出厂一个月内向三福公司提交产品检验合格证明、船检证书、完工资料，备件按技术协议或国家相关要求执行，并约定，如金舟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则每延期一天按单船产品合同价款1%支付违约金，交货延迟超过10天或交货的数量、质量不符合要求，三福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按本合同的约定追究金舟公司违约责任；若金舟公司未按技术协议中规定的时间提供产品合格证书等相关资料时，则按产品延期交货同样金额向三福公司支付违约金。2012年10月24日，双方就前述采购合同及双方的业务往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确认：截止2012年10月23日，三福公司共欠金舟公司加工款306340元（含质保金3万元），三福公司应当于2012年11月30日前向金舟公司支付276340元；双方各承担ABS检验费1.5万元（最终以ABS账单为准），由于金舟公司已先行垫付船检费用，三福公司应于2012年11月30日前将该款电汇金舟公司；如三福公司逾期付款，则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三福公司须于2012年10月24日将一条救生艇送还或由金舟公司自提，金舟公司收到该救生艇后，于2012年10月24日向三福公司交付另一艘救生艇；金舟公司应当在2012年10月24日将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ABS证书及相关资料交付三福公司，并派人参加试验；截止2012年10月24日，双方对之前所签订的全部合同所涉产品的质量、交货期无争议和纠葛，双方彼此确认自该补充协议订立之后，均不得再以此前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已交货产品（含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及之前的全部产品）向对方提出违约索赔主张；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交货期由三福公司通知金舟公司；之前所签订的合同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2012年10月29日，三福公司通知金舟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同年11月15日，金舟公司要求三福公司明确船东是否前往金舟公司进行出厂检验。2012年11月26日，三福公司告知金舟公司船东于2012年11月23日验收完毕，但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须整改，若2012年11月29日前不能将整改配件发货至三福公司，其将解除合同。2012年11月29日，金舟公司将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三福公司，三福公司于次日签收。2012年12月11日，金舟公司开出抬头为三福公司的编号分别为04609596、04609597、04609598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共计25.6万元。金舟公司与三福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价值25.6万元。2013年1月8日，三福公司开出两张被背书人为金舟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26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7月8日。金舟公司确认于2013年1月12日收到26万元。2013年1月28日，三福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金舟公司支付2800元。2013年5月18日，三福公司与印度船东签订4号船（主船）交接船议定书。同年5月20日，该船出厂。2013年8月27日，金舟公司向三福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三福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前向其支付所欠货款308906元，否则将向各国海事部门通报4号船救生艇缺少法定检验的ABS证书原件问题。2013年10月31日，金舟公司通过邮件向新加坡海事及港务管理局告知涉案4号船救生艇无船检证书原件。另查明，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检验费用为2970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应当厘清下列问题：一是涉案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二是金舟公司是否按时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设备及ABS船检证书；三是三福公司所欠金舟公司货款数额及违约金、利息。（一）涉案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金舟公司在庭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三福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原件，三福公司对采购合同不持异议。从补充协议与采购合同内容的相关性、三福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签章以及在签订补充协议后的收货、付款等行为，均表明三福公司积极履行该补充协议，且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受到胁迫，故可认定补充协议系三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舟公司与三福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缔约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金舟公司和三福公司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二）金舟公司是否按时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设备及ABS船检证书根据补充协议约定，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设备的交货期由三福公司通知金舟公司。三福公司在2012年10月29日通知金舟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但金舟公司迟至2012年11月29日方将货物交付三福公司，已构成迟延交货。三福公司提交的函件及金舟公司向新加坡海事和港口管理局的电子邮件均表明，金舟公司未向三福公司提交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设备的ABS船检证书。（三）三福公司所欠金舟公司货款数额及违约金、利息1、三福公司是否欠付金舟公司货款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确认，截止2012年10月23日，三福公司共欠金舟公司加工款306340元（含质保金3万元），三福公司应当于2012年11月30日前向金舟公司支付276340元。2013年1月8日，三福公司开出两张被背书人为金舟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26万元，汇票到期日2013年7月8日。金舟公司于2013年1月12日提前兑现。2013年1月28日，三福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金舟公司支付2800元，尚欠43540元（含质保金3万元）。此外，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价款为25.6万元，故三福公司欠付的货款总额为299540元。三福公司辩称，因金舟公司未按时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船检证书，导致其承担了250万美元罚金，但此主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三福公司要求金舟公司赔偿与其诉请相同的损失，其有权通过反诉或另行起诉等途径予以解决，但三福公司并未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故对其此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舟公司虽然未履行按时交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及ABS船检证书的义务，但其在交货后仍有权收取货款。三福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金舟公司作为卖方，已履行供货义务，其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向三福公司主张剩余货款。三福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关于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前所欠的货款金额、违约金、质保金和利息关于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前所欠的货款金额。根据补充协议，三福公司应付加工款（货款）为306340元（含3万元质保金），该款应当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276340元，三福公司于2013年1月12日付款26万元、2013年1月28日支付2800元，至今尚欠货款13540元未付。关于货款违约金，三福公司于2013年1月12日付款26万元，已构成逾期付款，其未支付全额，且逾期42天，故对金舟公司要求三福公司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月11日期间逾期付款违约金58031.40元（按欠付金额276340元，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货款利息。依照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截止2012年10月23日三福公司尚欠金舟公司306340元（含质保金3万元），关于金舟公司要求以30634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三福公司的付款记录，截止2012年11月30日的欠款金额为276340元（不含质保金），截止2013年1月12日的欠款金额为16340元，截止2013年1月29日的欠款金额为13540元，应当分别以前述基数计算相应期间的利息。关于质保金及利息。根据采购合同第三条关于“三福公司交船后一年为产品的质量保证期”及其他条款的约定可知，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以外的货物已交付，但金舟公司未能证明3号船的交船时间，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确认，截止2012年10月24日双方对之前已签订合同中已交货产品无争议，故3万元质保金的最迟返还日期应为2013年11月24日，对自2013年11月24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舟公司要求三福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5%的1.5倍向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此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福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关于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货款及质保金关于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货款及质保金。采购合同第十条约定：“金舟公司每交付一船套产品时应开具等值增值税税票，货到且三福公司验收合格并收到税票后支付单船合同价95%的价款，剩余5%价款作为质保金，三福公司在质保期届满后一个月内退还单船的质保金”。三福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签收了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且金舟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开具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的发票，三福公司应自开票次日2012年12月12日起向金舟公司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95%的价款243200元，并在2013年12月31日前返还质保金12800元。三福公司未向金舟公司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其应向金舟公司支付货款25.6万元及相应期间的利息。（四）关于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船检费及利息关于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船检费，三福公司对其应当支付1485美元船检费不持异议，结合补充协议关于船检费的承担方式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三福公司应当承担的船检费为1485美元。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三福公司应承担的船检费用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按该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2892计算为9339.46元，三福公司应自次日起向金舟公司承担该部分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前所欠的货款13540元、质保金3万元及质保金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二、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因迟延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前所欠货款的违约金58031.40元；三、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因迟延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交付前所欠货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分两部分：以1634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3日计算至2013年1月27日止；以1354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8日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四、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支付3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船检费9339.4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五、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支付4号船救生艇和救助艇货款25.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分两部分：以243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2日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以12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六、驳回镇江市金舟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金舟公司负担921元，三福公司负担6529元。本院二审期间，三福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4份证据：证据1，三福公司与MSPL公司所签4#92500T船舶交船协议；证据2，4#92500T船舶延迟交付产生的罚款108万美元的发票；证据3及证据4，均为三福公司与金舟公司所签《设备订货技术协议书》。金舟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均不能达到三福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判定其真实性，且证据1为全英文版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三福公司亦未按证据2显示的金额主张违约损失，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二审的主要诉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福公司就金舟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主张按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抵扣货款的抗辩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的问题。金舟公司向法院诉请判令三福公司支付价款，三福公司作为买受人，认为金舟公司迟延交货，违约在先，应当按照三福公司与金舟公司合同约定计算金舟公司的违约金，并将该违约金数额在三福公司应付货款中扣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据此，三福公司主张金舟公司按照双方合同中关于迟延交货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应通过反诉或另行起诉等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三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茁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欧海燕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