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全枝，住福建省安溪县。委托代理人：周双良，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忠庆，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委托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玉，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许环宇，住广州市东山区。原审第三人：易巧红，住福建省安溪县。原审第三人：王志红，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代理人：罗建龙，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忆，住海南省屯昌县。原审第三人：广州奥格维登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李军。上诉人易全枝因与被上诉人王坤、原审第三人许环宇、易巧红、王志红、郑议、广州奥格维登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奥格维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奥格维登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12年8月16日。原股东为王坤（认缴出资额为132万元、持股比例为26.4%）、王志红（认缴出资额为132万元、持股比例为26.4%）、许环宇（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持股比例为12%）、易巧红（认缴出资额为88万元、持股比例为17.6%）、郑忆（认缴出资额为88万元、持股比例为17.6%），各股东认缴出资额共50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王坤。2013年5月21日，王坤作为转让方与易全枝作为受让方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就王坤在奥格维登公司的出资转让事宜订立协议，约定：“一、王坤股东将原出资13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6.4%）的全部132万元转让给易全枝，转让金为132万元。二、2013年5月21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132万元全部付给转让方。三、至2013年5月21日止，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双方均已认可。从2013年5月21日起易全枝成为本公司的股东，承认修改后的本公司章程，享有股东权益，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承担责任。四、公司红利的收益按本合同签订之日计算，转让方享有转让前的红利，受让方享有转让后的红利。五、王坤股东自转让之日起，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得以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活动。……九、本合同自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王坤、易全枝均在该合同上签名，且王志红、许环宇、郑忆、易巧红均在该合同上作为其他股东签名，该合同还加盖了奥格维登公司的公章。2013年5月21日，奥格维登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姓名变更为王志红、易全枝、郑忆、易巧红、许环宇，其中记载易全枝的出资额为132万元，出资时间为2012年9月7日。其余股东的出资额与上述出资额相同。2013年5月21日，奥格维登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决定任命郑忆为副董事、法定代表人，聘用为经理，并任命易全枝为公司董事。王志红、易全枝、郑忆、易巧红、许环宇均在该董事会决议上作为董事签名。2013年6月21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对奥格维登公司的股东由王坤、王志红、许环宇、易巧红、郑忆变更为易全枝、王志红、许环宇、易巧红、郑忆作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各股东认缴出资额与上述奥格维登公司的章程修正案相同。同日，该局将奥格维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坤变更登记为郑忆。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后，易全枝未向王坤支付股权转让款，王坤因而诉至法院成讼。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根据易全枝的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同意证人郑忆、易巧红出庭作证。证人郑忆的证言为：当初由于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间经营比较困难，其他股东都打算把各自的股权转让给许环宇，包括王坤。王坤占股26.4%，当时他把股份转让给许环宇，许环宇后来把属于王坤部分的股权转让给易全枝，股价在账面上记载是1.5万元1股。实际上王坤是以1万元1股转让给许环宇的，所以转让款在账面上是1.5万元乘以26.4%。我本人不清楚王坤、易全枝是否签订过以132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的协议，所有公司的股东都是以1万元1股转让给许环宇，并在1万元1股转让协议上签名。证人易巧红的证言为：在2013年3月底，当时各股东准备把其全部股份转让给许环宇，后来易全枝通过我知道公司情况，想加入公司，由于各方都把股份转让给许环宇，已经签了协议，但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许环宇就把原本属于王坤的股份转让给易全枝，易全枝就分两次把钱打给公司，第一次是20万元，第二次是19.6万元，其他股东把股份给许环宇时作价1万元1股，许环宇把股份转让给易全枝是1.5万元1股。后来需要办理变更手续时，易全枝在福建，他就直接签字办理，后来王坤退出公司，我还在公司做。本案原审诉讼中，王坤、易全枝均确认王坤向奥格维登公司的实际出资为39.6万元，而且在转让股权时，王坤、易全枝均知晓该实际出资情况。原审庭审中，易全枝举出加盖奥格维登公司公章的《奥格维登2013年4月份前债务明细表》，拟证明在股权转让前王坤向其隐瞒了公司的债务情况。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易全枝曾表示其将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述《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无效，但在第二次开庭中，易全枝表示其截至当日并未提起主张上述合同无效或撤销上述合同的诉讼。王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易全枝立即支付王坤股权转让金132万元，利息暂计21318.9元（利息自2013年5月2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后至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滞纳金由易全枝双倍支付），两项暂合计134131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易全枝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王坤原是奥格维登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132万元，持股比例为26.4%，其作为对外转让股权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坤、易全枝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也未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其股权虽有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必然影响其对外转让股权的效力。根据自愿平等的合同原则，当事人自行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是其享有的民事权利，在没有无效情节和可撤销事由的情况下，只要此种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股权转让合同应作为认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在签订涉案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时，王坤、易全枝均知晓王坤向奥格维登公司的实际出资为39.6万元，在此情况下，易全枝仍然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同意以132万元的对价受让王坤在奥格维登公司的股权，故该约定是王坤、易全枝的真实意思表示。易全枝虽然表示股权转让价款实际为39.6万元，但对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39.6万元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有奥格维登公司其他股东王志红、许环宇、易巧红、郑忆的签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其他股东均同意王坤向易全枝转让股权。从奥格维登公司的章程修正案及经工商变更登记来看，王坤已经实际将股权转让给易全枝，易全枝已经取代王坤成为奥格维登公司的股东，可见王坤已经履行了其出让股权的合同义务。因此，易全枝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易全枝虽抗辩称王坤向易全枝隐瞒奥格维登公司负债的事实，但《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载明“至2013年5月21日止，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双方均已认可”，易全枝主张王坤存在隐瞒行为，与其之前的意思表示不符。因此，对易全枝这一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上述规定，如易全枝因王坤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承担相应责任，易全枝可依法向王坤追偿。由于《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2013年5月21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132万元全部付给转让方。”现该时间已过，易全枝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客观上也给王坤造成了利息损失，故王坤诉请易全枝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合同约定的支付日的次日即2013年5月22日。综上所述，对王坤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易全枝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坤支付股权转让款13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32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72元，由易全枝负担。判后，上诉人易全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易全枝与王坤就26.4%股权转让款达成的金额是39.6万元，并不是132万元。王坤认缴出资132万，持股比例为26.4%，实缴出资39.6万元，目前，其仍未补足未缴出资部分。公司经营不到半年，出现了严重的危机，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当初公司全体股东确定的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每股1万元。在该公司经营困难、对外负担较大金额债务的情况下，易全枝不可能以每股5万元的价格受让王坤的26.4%的股份。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金额为132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当是39.6万元。（二）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为了去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需要，根据该合同书约定的条款理解，实际上股权转让价格是以王坤实际交付的出资额为准。在易全枝签订合同前，该公司的负债金额为905042元，没有其他债权，由此可见，公司的净资产也不超过60万元，那么也可以推算出公司的每股价格按6000元才算是合理的；从合同条款构建来看，该合同也不具备真实合意，根据正常情况，出让股东为保护自己的权益，应当会在合同上约定违约金责任条款，以期待受让人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保障债权的顺利实现，而该合同中，既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也没有约定具体付款的方式，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3年5月21日，合同签订日起也是2013年5月21日，这些迹象表明这份合同内容并不是真实的，是为了便于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最后，即使认定这份合同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书约定，王坤是以1：1的比例即实际出资金额与股权转让款的比例是1：1，既没有溢价转让也没有亏价转让。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坤的实际出资额为39.6万元。因此，根据该条款的理解若王坤已经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缴付了132万元的出资，该26.4%的股权转让金为132万；如果王坤尚未履行完出资义务，而是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其实际上支付了39.6万元出资额，那么该26.4%的股权转让金就是39.6万元，而且这笔股权转让款在2013年3月29日、4月21日分两次已经支付了，也即在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之前就履行了义务。综上所述，如果认定《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内容虚假，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权利义务不具有等值性，则其内容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公正原则，应当认定无效；如果认定该合同有效，那么根据条款的真实含义，其股权转让款为39.6万元，易全枝已经履行完毕，故易全枝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易全枝已经向王坤支付了其转让的26.4%股份的股权转让款39.6万元；2.判令王坤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王坤答辩称：易全枝的上诉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请，诉讼费由易全枝承担。原审第三人许环宇、易巧红、王志红、郑议、奥格维登公司未作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易全枝是否应当向王坤支付132万元的股权转让费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王坤、易全枝在本案中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对王坤、易全枝具有约束力。易全枝上诉主张该合同涉嫌造假，合同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坤所持的该奥格维登公司股权份额的价值并非132万元，双方实际约定履行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9.6万元，并非合同约定的132万元。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坤向奥格维登公司的实际出资为39.6万元，并未完成其承诺出资132万元的出资义务，易全枝表示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对上述事实已经知晓，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坤对该股权转让价款另有约定。因王坤、易全枝在合同中并未对所转让股权的单价以及总额的价值是否应有折扣作书面约定，且本案所审理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有关王坤未足额缴纳出资的事实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对该法律关系不予审理，相关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另向王坤提出主张。因此，在易全枝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坤对股权转让价款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王坤、易全枝应按该《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本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约定，王坤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给易全枝，易全枝在取得合同约定的股权后应遵照合同支付约定的价款。因此，原审法院判令易全枝向王坤支付股权转让款132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易全枝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上诉人易全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妍审 判 员  宁建文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佳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