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4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辉，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发民一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宝辉于2014年12月28日在晶东公司处购买了“天维美综合营养片(孕妇适用)”10瓶，单价289元/瓶，折合实际总价2590元。该产品的配料包括：硬脂酸镁、泛酸钙、核黄素、……。晶东公司提供了包括案涉产品在内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的检验结果为：上述货物(详见附页)，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晶东公司另提供了一份由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给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的《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卫食添告字［2015］第0004号)，内容为：“你单位提交的关于硬脂酸镁(卫食添新申字(2015)第0022号)的行政许可申请，经技术审查，专家评审意见为‘建议不批准’。理由为：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物发票、产品照片、卫生证书、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张宝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退还货款2590元并赔偿25900元；2.晶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的购买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修订前的相关规定。我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本案中，案涉产品未标明用途，应认定为普通食品。经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附录A.1规定，硬脂酸镁的使用范围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的内容显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申请在压片及胶囊中添加硬脂酸镁，没有获得批准，理由是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为压片食品，该产品中添加硬脂酸镁不符合我国关于食品添加剂的使用标准，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晶东公司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包括案涉产品在内的《卫生证书》只是表明案涉产品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但该卫生证书并没有明确所检的具体项目，不能证明案涉产品添加硬脂酸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晶东公司主张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其在知道《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内容的情况下，仍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损害了作为消费者的张宝辉的合法权益，故张宝辉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259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5900元，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宝辉要求退还货款应是指退货，故晶东公司退还货款时，张宝辉应将所购买的案涉商品退还给晶东公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晶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宝辉退还货款2590元，同时，张宝辉将所购买的“天维美综合营养片(孕妇适用)”10瓶退还给晶东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商品的，则按259元/瓶的价格折抵晶东公司应退还给张宝辉的上述货款；二、晶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宝辉支付赔偿款25900元。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晶东公司负担。（张宝辉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晶东公司迳付张宝辉。）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涉案产品在我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至今尚无食品国家标准，故其按原进口记录指定标准进行检验并取得卫生证书后，完全具备在我国境内销售的合法资格。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使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文)(下称“72号文”)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在食品安全法施行前，与涉案产品配料成分基本一致且商品编号(编号为21069090.90)一致的同类产品“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己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出具的卫生证书，该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并检验合格，被准予在我国进行销售、适用。由于该类产品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国家标准，故在进行检验时应适用在食品安全法施行前原进口记录的指定标准。涉案产品作为膳食营养补充剂，现尚无国家标准，其同类产品已有进口记录，故其在检验时应直接适用同类产品“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在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而非适用GB2760中的相关规定。所以，涉案产品中硬脂酸镁与核黄素的使用情况、使用范围也当然不适用GB2760的相关规定。（二）涉案产品不在GB2760规定的食品品种范围内，不适用GB2760，即有关产品所含物质、成分并不受该国标约束，其作为进口食品经商检部门(即进口食品的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并颁发卫生证书后，具有在国内合法销售的资格。《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食品分类系统用于界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只适用于本标准，见附录E”。我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编号：卫食添告[2015]第0004号)明确告知：“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由此可知，GB2760-2014附录E中所确定的食品种类外的其它食品，并不受该标准规制，而应由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进行个案审批及管理。鉴于涉案产品属于压片状食品，卫计委已明确规定该类食品并不属于GB2760规定的食品类别，因此，该类食品是否可以在我国境内销售，将取决于其是否取得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批，而并不取决于其所包含的成分、物质是否符合GB2760规定。综上，由于涉案产品是压片状的膳食营养补充剂，不属于GB2760规定的食品类别，也无相关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其进行规制，所以，涉案产品中的硬脂酸镁与核黄素的使用范围、使用情况并不适用GB2760相关规定，而是由检验检疫部门在进口时根据相关标准进行对其审核。（三）涉案产品属于进口食品，已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取得卫生证书，准予销售和使用，晶东公司不存在任何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违法行为，张宝辉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四）我国目前并没有包括涉案产品在内的膳食补充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检验检疫部门作为对进口食品安全进行监管的对口部门，其认定涉案产品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颁发卫生证书的这一具体行政行为不应在民事诉讼中被予以更改。《食品安全法》并没有授予人民法院界定进口食品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权利。如出现虽然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但是己严重损害消费者人身或财产安全的食品侵权案件，人民法院完全有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行使审判职能，但本案中张宝辉并未举证证明有关食品己严重损害其人身或财产安全，而仅以有关食品不符合与其完全无关的GB2760为由提出民事诉讼。因此，法院不应代替行政机关的职能，擅自对涉案食品是否适用、是否符合GB2760标准进行判断。鉴于本案中有关政府部门(即进出口检验检疫部门)己对涉案产品进行了检验，对该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作出了具体的检验结果，在此情况下，消费者如认为有关食品部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则应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纠正有关行政行为，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进行处理。故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宝辉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张宝辉承担。被上诉人张宝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产品添加硬脂酸镁和核黄素，是超范围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硬脂酸镁和核黄素可以添加在涉案产品中，所以其上诉理由没有依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晶东公司所销售的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晶东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责任。关于焦点一，晶东公司所销售的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因案涉食品属于膳食营养补充剂，所属类别片剂并非《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规定的食品分类，故案涉食品不应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关于硬脂酸镁使用范围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产品并未取得保健品批准文号，亦未标注为特殊膳食用食品，故属于普通食品，应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因案涉食品属于膳食营养补充剂，并无国家标准，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普通食品中使用食品添加剂涉及食品安全，应当谨慎，故对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关于食品添加剂使用范围的理解应当作出严格解释。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硬脂酸镁的使用范围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制品）以及糖果。同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并未规定不属于该标准项下分类系统的食品即可不受食品添加剂使用范围的约束。因此，案涉食品不属于硬脂酸镁的使用范围，其添加硬脂酸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晶东公司仅以案涉产品已取得《卫生证书》、系合法进口为由，并不足以推翻前文所述案涉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晶东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产品中超范围使用了食品添加剂“硬脂酸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理应充分了解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对其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充分认识。晶东公司上诉认为其审查了案涉产品的卫生证书、进口商及代理商的资质，已经履行了应尽的查验义务，但履行前述基本审查义务并不能证明晶东公司不知道或不应知道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更不能就此免除晶东公司销售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张宝辉主张晶东公司向其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冬梅审 判 员  张纯金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郑志豪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