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06民终1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津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盐津县盐井镇坪街**号。法定代表人赵炳权，院长。委托代理人张镔，云南朱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雪桦，男，生于1965年3月4日，住盐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兰，女，生于1983年10月27日，住垫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博文，男，生于2007年9月28日，住垫江县。法定代理人李小兰，施博文之母。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方明民、张霖，云南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津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津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死者施富强生前原系盐津县庙坝镇石笋村明塘社村民，从事个体运输。施富强与李小兰同居生活后于2007年9月28生育一子施博文（现就读于垫江县师范附属小学，二年级学生），落户登记在其母李小兰户籍地。2008年2月18日，施富强与李小兰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于2009年11月12日迁移户口登记在现重庆市垫江县长龙镇长偃村6组。2011年4月5日，施富强以个人名义购得长龙镇长永小区住房一套。2014年12月21日，施富强在原户籍地从事个体运输中，因交通事故受伤被送至医院实施抢救治疗。在抢救治疗过程中，医院对患者施富强实施麻醉后，致其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月25日，施富强死亡后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解剖，作出施富强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损伤行左髋关节复位手术，椎管内麻醉意外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鉴定意见。2015年12月16日，经医院申请，昭通市医学会作出鉴定，确认施富强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院承担轻微责任的鉴定结论。2016年3月28日，经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申请，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确认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施富强提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麻醉场所选择不符合麻醉及抢救基本条件及复苏过程不规范的过错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是医疗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在医疗护理活动中发生过错，并因这种过错导致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受到人身损害，医疗机构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患者施富强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被紧急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医院从接收该患者时起，即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负有对患者按照医学科学的原理及相关医疗规程进行操作，从而确保患者的生命及人身安全，达到救死护伤的根本目的。但在本病例中，综合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解剖后作出的病理意见分析，确认患者死亡原因为：患者施富强因交通事故损伤行左髋关节复位术，椎管内麻醉意外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及确认医院在对患者施富强提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麻醉场所选择不符合麻醉及抢救基本条件及复苏过程不规范的过错鉴定结论。同时，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昭通市医学会共同对本病例作出的鉴定意见分析中，医院的住院病历中明确记载：患者施富强检查诊断为：患者入院时精神状况差，诉全身疼痛。…….对答切题……。分析中“未发现施富强存在自身致死性疾病和并无原发性致命性损伤存在”及医院存在1.患者因车祸伤导致全身多处损伤，医院对可能出现危急患者生命的因素认识不到位，病情估计不足；2.患者出现麻醉意外后，抢救措施不完善的过失。据此，依法确认患者施富强死亡与医院在实施抢救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所致，且与昭通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确认施富强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的认定相对应。故对此损害结果，医院应依法承担主要民事过错赔偿责任即80%。同理，结合施富强所受损伤致病情复杂和对发生麻醉意外的原因较多的客观实际，患者施富强自身应负担次要责任即20%。诉讼中，医院以医学会鉴定确认，只能承担本病例事故的轻微责任，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抗辩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医学会的性质是医疗事故鉴定机构，其权限是对医疗机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专业上的判断，该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属于一种书证，其对医学会鉴定医院承担轻微责任的划分鉴定结论与中介鉴定机构所作出的病理分析和结论，明显相悖，对此不予认定。对患者施富强死亡后的计算标准问题，施雪桦等在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患者施富强生前已迁居城镇生活，经济来源为从事个体运输的事实，故医院的抗辩主张缺乏证据佐证，不予支持。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合法成立，予以支持。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施雪桦等未提供其所居住地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消费性支出的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参照事故发生地标准予以计算。精神抚慰金的赔偿，综合本案中，患者施富强死亡给施雪桦等人丧子、丧夫、丧父所带来的精神上的沉重打击，其主张赔偿500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患者施富强死亡后所产生的各项赔偿损失，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485980.00元（以2014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4299.00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89474.00元（2014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消费性支出16268.00元/年×11年÷2）；3.丧葬费27184.00元（2014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368.00元/年÷12月×6个月）；4.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5.鉴定费7000.00元；合计659638.00元，由医院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医院赔偿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各项损失527710.4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342.00元，由医院负担8273.60元，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负担2068.40元。判决后，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原判认定对施富强的死亡结果，医院应当承担80%的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为“施富强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损伤行左髋关节复位术，椎管内麻醉中因麻醉意外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麻醉意外属于医疗意外，在医疗意外的情况下，因为损害后果是患者自身体质原因和特殊病种结合在一起而突发的，医务人员根据当时的医疗技术水平和条件，对可能产生的患者死亡、残疾或者功能障碍的不良后果根本不可能预料到，医务人员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医疗意外不属于医疗损害，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盐津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施富强提供的医疗过程中，诊断正确、治疗方案及麻醉方式选择未违反相关医疗规范。”据此，医院对施富强的诊疗过程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麻醉意外出现死亡是麻醉操作中难以完全避免的；患者病情复杂，发生麻醉意外的原因较多，故盐津县人民医院对患者施富强的死亡负轻微责任”。该鉴定书说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一定过错，但该过错不是导致施富强死亡的主要原因，也不是次要原因，即使没有这样的过错参与，施富强因麻醉意外死亡也不可能完全避免。被上诉人施雪桦等人二审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驳回医院的上诉请求。理由：1.根据昆明医科大学的鉴定意见书，医院对施富强麻醉过程中存在过错，即麻醉未在麻醉手术室进行、未意识到可能出现麻醉意外、也未对麻醉意外发生后进行抢救有所预备、麻醉意外后抢救措施不完善、对可能危及患者生命的因素认识不到位；2.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发生过错导致患者的人身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责任。昭通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于责任的划分应当不予认定。二审审理过程中，医院认为原判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对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诉辨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此焦点问题，医院认为，原判判决医院承担80%的责任错误。为此，二审中医院提交了临时医嘱单复印件5页，欲证实昆明医科大学在鉴定书中称医院在行麻醉前没有进行生命体征监测、量血压等工作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施雪桦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医嘱单上记录的时间不是施行麻醉前的时间，而是出现麻醉意外后抢救形成的医嘱，不能证明医院的主张。对该证据，本院认为，医院提交的医嘱单，从时间节点看，2014年12月21日的护理记录单记载施富强00：55入院，01:25患者在麻醉下行右髋关节手法复位术，但在进行麻醉前是否已经对施富强进行了血压、心电图、脉搏等的监测没有记录，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医院的主张，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2015年1月25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是对死亡原因的鉴意见“施富强（男，29岁）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损伤行左髋关节复位术、椎管内麻醉中因麻醉意外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12月16日昭通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第一条（一）款，《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三十六条（四）款之规定，施富强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盐津县人民医院承担轻微责任。”2016年3月28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二）关于治疗及抢救过程记载：“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病历资料记载被鉴定人施富强2014年12月21日开始行腰硬联合麻醉准备其至麻醉过程中01:38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前医方盐津县人民医院未按相关规范对被鉴定人进行必须的生命体征监测、如血压、心电图、脉搏、氧饱和度等，也未提供必要的氧气吸入及静脉生命通道开放；在被鉴定人麻醉意外产生，呼吸心跳骤停后也未按规范进行气管插管、电击除颤等必须的急救措施。根据麻醉记录、病历记录和会鉴现场双方陈述均显示医方盐津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施富强选择进行左侧髋关节脱位复位术的麻醉场所不具备麻醉与抢救的条件，故在被鉴定人突发麻醉意外呼吸心跳骤停后就地无法及时实施有效的抢救。”鉴定意见“医方盐津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施富强提供的诊疗过程存在麻醉场所选择不符合麻醉及抢救基本条件及复苏过程不规范的过错。”综合以上三个鉴定报告，能够证实医院在对施富强行左侧髋关节脱位复位术过程中，存在麻醉场所选择不符合麻醉及抢救基本条件及复苏过程不规范的过错，以上过错至施富强麻醉意外产生心跳呼吸骤停后无法就地实施有效抢救而死亡，施富强的病例依法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法律的规定，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医院承担80%的责任恰当，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二审审理过程中，医院提供了盐津县公安局盐井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欲证实医院垫付了冰棺费1500.00元、尸体从医院运输到殡仪馆的运费1280.00元，合计2780.00元，该款应当在赔偿款里分担；提供《借款担保合同》和领（借）款收据复印件，欲证实借款40000.00元给李小兰，其中的15000.00元是支付给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尸检费，该费用应当在赔偿款里面分担，剩余的25000.00元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施雪桦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2780.00元和15000.00元应当由医院负担，不应当在赔偿款中分担；对在赔偿款中扣除25000.00元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医院提交的《证明》能够证实施富强死亡后产生了冰棺费1500.00元、运费1280.00元，《借款担保合同》和领（借）款能够证实李小兰向医院借款40000.00元，其中15000.00元医院用于支付尸检费。由于施富强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产生的尸检费、运费、冰棺费应当由医院负担，不应当在总的费用中分担，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5000.00元属于李小兰向医院的借款，应当在医院的应赔偿款527710.40元中扣除，扣除后余502710.40元为医院的应赔款。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医院二审提交了李小兰向医院的借款25000.00元，本院在二审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津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二、由盐津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各项损失502710.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2.00元，由盐津县人民医院负担8273.60元，施雪桦、李小兰、施博文负担206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2.00元，由盐津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 判 长  王荣祥代理审判员  席 波代理审判员  张丽勤二０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 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