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终2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福威重工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501号四楼。主要负责人：周利雅。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澜，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金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界镇南四村长岭岗。法定代表人：吴律湧，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三界镇振兴北路200号。法定代表人：王煜锋，系该管理委员会主任。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祥，嵊州市三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浙江福威重工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金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嵊州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威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澜、被上诉人金龙公司、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威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浙江福威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威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1.本案先有金龙公司的借款行为，再有福威公司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为名的个别清偿行为，而“获取资金对福威公司有利”与“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是不能等同的。2.一审判决认定金龙公司不是福威公司的债权人是错误的。3.金龙公司的500万元借款是福威公司用于归还金龙公司之前所担保的到期银行贷款，因此金龙公司的借款行为并不是帮助债务人渡过难关，而是以一个借款的债权换取担保追偿权的债权，该债权与其他债权一样均是普通债权，并不存在应当个别清偿的特殊性，且个别清偿的结果只是造成福威公司的破产财产减少。综上认为该个别清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予撤销。金龙公司、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一并辩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出台是基于债务人企业经营陷入困境，当地政府出面召集债权人一起研究救困方案，主要目的在于帮扶，福威公司才得以将不能及时兑现的土地补偿款债权转化为500万元现款，这对债务人企业是有益的；上诉人提到金龙公司本身也需要履行担保责任，但是担保还没有到期，且债权人也可以在破产程序中主张权利，所以担保和借款是没有关联的；500万元借款是在2015年4月13日党政联席会议作出决定后汇款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本来是在汇款当天签订，因相关领导出差，所以签订时间延后了一天，但客观上该协议确系经党政联席会议多次协调才始形成，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涉及的三方之间是一个对等的整体交易关系，金龙公司仅有汇款行为，并不存在金龙公司与福威公司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也不存在清偿金龙公司债务的情形，更没有减少破产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当时福威公司因经营困难急需资金，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财政紧张无法及时支付土地补偿款，才协调金龙公司汇款救急，土地补偿款的债权转让给金龙公司，所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反映的是一种债权置换关系，故金龙公司并非福威公司的债权人；如果这种帮扶性质的债权置换行为被撤销，也与鼓励倡导相互帮助的社会正能量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威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福威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与金龙公司、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2.案件诉讼费用由金龙公司、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威公司是位于嵊州高新园区（三界镇）的一家企业，受多方因素的影响而陷入经营困难。2015年1月至9月，嵊州市人民政府、嵊州高新园区（三界镇）多次召开会议，作出了一系列帮扶福威公司的决定。2015年4月13日，高新园区（三界镇）党政联席会议纪要（[2015]11-2号）中载明，因福威公司转贷问题，需向金龙公司借款500万元，会议原则同意高新园区与福威公司、金龙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在福威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应付给福威公司“一厂一策”兑现款余下部分中的500万元（包括利息）直接转给金龙公司。2015年4月17日，福威公司作为甲方、金龙公司作为乙方、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作为丙方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为妥善解决甲、丙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三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甲方在丙方处属甲方所有的土地补偿款中的500万元本金以及利息，在甲方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支付给乙方；甲方同意在乙方借款给甲方的同时，甲方在丙方处的土地补偿款按500万元本金和利息，由丙方直接支付给乙方等。三方在该协议中签名盖章。2015年4月16日，金龙公司向福威公司转账500万元。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福威公司向该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5年9月1日裁定受理福威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9月30日指定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为福威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这里管理人可以撤销的是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行为，且该清偿行为没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那么本案中福威公司所签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处置三方权利义务的行为是否就是管理人可撤销的行为呢。对此，该院评述如下：第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福威公司与金龙公司之间是一个同时交易的行为。协议中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借款给甲方的同时，甲方在丙方处的土地补偿款按500万元本金和利息，由丙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据此，福威公司将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处享有的返还土地补偿款的债权给金龙公司，为的是换取金龙公司500万元的款项，而金龙公司也确实向福威公司交付了该款项。虽然金龙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汇款比协议签订时间早一天，但两时间点差距非常小，且2015年4月13日高新园区（三界镇）党政联席会议中就协议中涉及的债权债务处置、金龙公司借款给福威公司已经作出了决议，故不能机械的认为借款在前，转让债权是为了清偿对金龙公司的债务。该转让并没有减少破产财产，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只是从债权这种形式即时转换成了货币这种形式。该行为并非是个别清偿行为，且从获取资金的及时性上讲，对福威公司是有利的。第二、金龙公司并不是福威公司的债权人。如上所述，金龙公司与福威公司之间是一个同时交易行为，签订协议之前金龙公司对福威公司仅有汇款行为，并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一开始也明确是“为妥善借据甲、丙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而达成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福威公司因经营困难而急需资金，其在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处的土地补偿款因园区资金紧张而无法及时支付，故协调金龙公司的款项转入福威公司救急，而金龙公司获取对土地补偿款的债权。债权转让前，金龙公司与福威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转让后金龙公司是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的债权人。协议前后，金龙公司都不是福威公司的债权人。本案中的情形不符合破产企业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第三、本案中，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处置三方权利义务的行为是对福威公司的帮扶行为。福威公司原是该市的30强企业，因多方因素的影响而陷入危机。市、镇两级政府召开了多次会议商讨救困方案。在此背景下，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协调金龙公司向福威公司汇款500万元。福威公司得以将不能及时兑现的土地补偿款债权转化为500万元现款以维系公司的经营，对福威公司而言是有益的。在福威公司处于破产边缘时，政府和金龙公司与福威公司签订协议进行债权置换的行为是一种善意的帮扶行为。一般地，债权人与债务人发生关系是为了获取利益，但金龙公司在政府协调下向福威公司交付款项是为了帮助福威公司，其主观目的与其他债权人不同。以帮扶为出发点的行为或交易应当与一般交易相区别。若该类行为被撤销，将导致没有人愿意和财务陷入危机的债务人继续从事任何交易，也没有部门或企业愿意帮助债务人度过难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加速债务人的破产进程，也与鼓励相互帮助的社会价值相背离。综上，福威公司所签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处置权利义务的行为并非是破产法规定的可被管理人撤销的行为，福威公司管理人的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该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威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诉请撤销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否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可撤销法律要件。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可撤销个别清偿行为须具备危机期间、破产原因、个别清偿债务等法律要件。就本案而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发生于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福威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具备危机期间要件。但是，福威公司管理人未能举证证明所诉撤销的行为发生之时债务人存在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反向举证的党政联席会议一系列会议纪要也只能证明福威公司经营困难而当地党政部门出面帮扶的事实，故福威公司管理人的诉请缺乏证据证明彼时福威公司已经存在破产原因，仅据此即可驳回福威公司管理人的诉请。就双方当事人重点争议的个别清偿债务这一法律要件而言，本院认为法律意义上的清偿，意指债务人对客观存在债务所履行的偿付行为。本案中福威公司管理人明确诉请撤销的清偿行为指向债权债务协议中所载明的“我方在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的500万元债权，由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直接支付给金龙公司”，即其主张的履债行为为指示第三方偿付，同时又明确表示“实际尚未履行”，单据福威公司管理人所述，债务清偿行为尚未现实发生，故其诉请亦缺乏债务个别清偿的事实依据。进而评析，本院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正如福威公司管理人庭审中所言“应作整体理解”，基于有据可证的福威公司经营困难、当地党政出面帮扶之事实，结合该协议开宗明义即表明“为妥善解决福威公司、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之内容，协议所涉三方签约真实意思表示在于立即兑现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因财政支付能力不足而欠付福威公司的土地补偿款债务，就其中所体现的法律关系而言，对福威公司是有对价地将债权让与给金龙公司，对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是有对价的将债务转让给金龙公司，对金龙公司则是有对价的受让债权债务，整体上为一种同时交易的债权置换关系，福威公司收取金龙公司的相应款项后，原土地补偿款债权债务主体变更为金龙公司与嵊州高新园区管委会。在此过程中，福威公司将能否及时变现、能够实际变现多少均不确定或存在风险的债权让与给金龙公司，所获取的对价为现实的相应金额的款项，事实上没有造成其财产的减少，相反福威公司还从及时取得应收债权款项中获益，依照破产法设置破产撤销权意在避免债务人责任财产因不当处分而减损的立法目的，该债权让与行为亦为不可撤销。据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所作评析契合客观事实与法律精神，福威公司管理人就此提出的上诉观点，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福威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福威重工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欣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