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972民初2384号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统称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组织机构代码为L5782424-9。经营者：李强胜，男，汉族，1974年9月21日出生，住陕西省兴平市，系原告的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强，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敏，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统称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东风村。组织机构代码为758348553。法定代表人：蔡永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华，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霞，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以下简称瑛姿厂）诉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富年公司于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将本诉及反诉合并审理，并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燕玲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经营者李强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强、郭智敏，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华、刘丽霞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后因本案案情复杂，依法转换成适用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陈燕玲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房嘉敏、人民陪审员梁筱婷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瑛姿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强、郭智敏，被告富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瑛姿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富年公司向原告瑛姿厂支付货款1151019.2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至10月，被告向原告发来8份购货单，购买原告生产的模杯及面杯用于制作文胸，购货单载明了规格、数量、交易时间以及违反该购货单的责任等内容。原告按照被告的购货单要求于2015年10月至12月份分67批次发货，被告按时收货并在送货单签字、盖章。原告送货单载明，收货后如发现质量问题，请于3天内与原告联系，逾期或材料被加工，原告不负责任。收货后，原告与被告对账：10月份发货41批次，价款734224元；11月份发货14批次，价款404228.8元；12月份发货12批次，价款12566.4元，共计1151019.2元。原告与被告属长期合作商，双方合作良好，按惯例收货后被告应于3个月内付款。最后一批的付款期限已经到期，但被告仍未付款，造成原告无资金周转，拖欠工人工资、经营困难，几经催促无果。被告违反合同，构成严重违约，故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裁决。被告富年公司答辩称：一、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2015年10月19日供应的单号为20151026的送货单供应的货物数量是6528件，但原告在结算单上计算为7920件，故总货款应该减去1392件服装的货款，对应的金额为2227.2元。二、原告供应的货物中，有311879件白色的模杯存在质量问题，出现变黄现象，导致被告根据原告供应的模杯生产出来的311879件内衣不能达到客户要求，相应的311879件内衣不合格被报废了，造成了被告的损失，损失金额与被告的反诉请求金额一致。被告富年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赔偿损失2285017.55元（计算方式：311735件×7.33元/件）；2.判令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15年9月至10月期间，被告分8次向原告下单采购内衣模杯（具体合同号为70840、70840-1、70841、70842、70880、70881、70882、70883），其中采购双面白色WHITE21201的内衣模杯共311735件，对该白色模杯被告要求原告需保证6-8个月不变黄。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原告按照合同号为70840及70841订单的要求向被告交付了双面白色WHITE21201内衣模杯共计311735件，后被告将该模杯制成内衣，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白色内衣就出现发黄的现象，由于产品质量达不到要求，致使被告无法向客户交货，目前产品仍积压在被告处。原告提供质量不合格模杯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被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反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原告瑛姿厂针对反诉答辩称：一、被告称原告供应的模杯有质量问题，是在其生产后才发现的，也就是说被告存在加工的过程，在生产前模杯没有变黄。二、针对被告所说的全部损失，原告也有异议。因为据原告了解，并非所有产品变黄，只是部分产品变黄。包括被告说货物有质量问题，问原告有无办法帮忙处理这些货物，原告有从被告处拿到一些样品，但是目前这些样品还是没有变黄。三、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但是却没有提供关于产品质量的检测报告，只是单纯提及加工后就变黄了。针对海绵的货，其是特殊的货品，实际上任何的白色海绵最终都会变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发生变黄的原因有几种，第一种是加工不当，第二种是保存不当。另外，在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中有明确说明如果被告在收到这些货物之后三天内不提出异议就视为被告认可原告提供的货物，就没有质量异议，且被告也在送货单中盖章确认。在上述所记载的三天期限内，原告从未收到过被告提出的异议。被告在加工后两个多月，才向原告提出说有质量问题。因此，原告请求法院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0月，被告多次向原告发送《购货单》，由被告向原告采购多种颜色的模杯（海绵制品），其中，白色模杯的单价为1.6元。原告将货物送给被告，被告的员工在《送货单》上签收并加盖“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予以确认，被告至今仍欠货款1151019.2元未付。《送货单》由原告制作，其中备注内容为“收货后如发现质量有问题，请于三天内与我公司联系，逾期或材料已被贵厂加工过，本公司恕不负责”。根据原、被告的交易习惯，涉案货款应于2016年3月底前付清。被告认为原告供应的白色模杯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告加工成女性内衣后出现发黄现象，并由此造成损失，故被告拒付涉案货款。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主要提交了照片以及录音为证。录音发生在原告的经营者李强胜以及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蔡永年、被告的管理人员张美玲等人之间，原告主张第一段录音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1日上午，录音中部分内容如下：蔡永年说“我的事实是摆在这里的，我真的出不了货，我要担保我的货品到客人手上、消费者手上是没有问题的，这是我要给人家保证的，我不会像这样，也不可能这样去做……”，李强胜回应“我知道，我知道，蔡老板，我昨天跟张小姐，因为张小姐你不在厂里，我后来我就冒昧地给你打了个电话，我的意思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躲也躲不掉，这确实是事实，然后你就看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处理或者我们承担多少，承担就是说，我跟张小姐也说了，我们就是个加工商，小工厂，承担的有限，我自己这一关能过，那我工厂还能生存，如果承担多的话那我工厂就面临灭顶之灾，我直接就把门就关了……”，蔡永年又问“那说老实话，你是做一个小生意，那我呢”，李强胜接着又回答道“我把话说完，比如你给我个数，我承担多少，我感觉我能承担，然后这个数或者是怎么个扣法，或者后期我做你单或者每个月按百分之多来扣，我只要工厂能生存……首先杂色的跟海绵，就是说区别，就是这个抗黄度要求不是很大，首先杂色把这一点给排斥了，就是说，白色的，那我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我自己也要引起我自己的注意，不是说我用的这家的棉我做开了，白色的我做过了，我就放心地做，我可能每一次我都自己要去做个测试或者怎么样，就白色的，而且我也跟张小姐说，刚开始白色先少给我一点，杂色的慢慢先多做一点，把你这个扣款慢慢扣，每个月扣一点，每个月扣一点，你那边的损失少一点，我这边的损失少一点，就是工厂起码能生存，这是一个方面……”；张美玲说“金额，你叫他给，叫蔡总给金额，就是说他三十多万件，九块钱一件，它的金额，总金额就在那里，你算一下就知道了……”，李强胜回应称“我知道，就是说，打个比方，九块钱一件，三十万件，二百七十万，这二百七十万我承担多少，你要给我个数字……”，双方就李强胜应承担多少损失的问题反复进行协商，李强胜又说道“……错是我的错，但是海绵厂就是另外一回事，我是买海绵厂的，对不对，我的错由海绵厂导致的，但这个我们都放在边上，现在就是说我自己的承受能力，我每个收回来的钱，我很准时给供应商去付钱，我暂时能力就这么个能力……”。另一段录音，被告主张发生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下午；这段录音发生在原告的经营者李强胜以及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蔡永年、被告的管理人员张美玲等人之间，在这段录音中，部分内容显示如下：蔡永年问“现在那三十多万件，我们是集中在一起还是放在哪一边？”张美玲回应称“现在全部放在三楼”，蔡永年又问“放在三楼？我都没看过，你看过没有”，李强胜回答称“我看过了”，张美玲称“在四楼他看过一下，现在我集中在一起他还没看过，就是上一次在四楼我带他去看，有一些偏黄，现在你去看一下，现在比这个还严重”；谈话过程中，谈话人员到场查看货物，并针对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继续进行协商，其中，李强胜提及“……我这文胸拿去，没说是你们厂的文胸，我的客户都是内衣厂，我拿去东明，东明是做黛安芬，我拿了一件过来给你看一下，东明那边也核算了一下八块多钱，那你这件人家核算了是五块多”，后李强胜又说“我光核了一下辅料的成本，他们核加五块多，我改成六块了你知道吗”，蔡永年说“你这是七块多”；在后续的谈话中，蔡永年提及“……我给个方案给你，你去想办法，第一，第二，我就不跟你说一万件了，就说三十万件，就按你说六块钱一件，这是你打出来的，不给你再争，一百八十万元，用半年里面扣，每个月三十万，超过我会给你……”，李强胜随即回应称“每个月扣三十万？我运作不了，我没那么高的利润”，之后李强胜又问“蔡总，李生再说一句好不好，你就这么扣，你一个月十万、十万往下扣，行不行？”但原、被告双方经过上述协商，均未达成一致的和解方案。庭审中，原告认为双方发生了多次交谈，被告仅截取其中部分对话内容作为证据提交，且被告偷录双方对话的录音过程，证据的来源不合法，录音仅显示双方协商的过程，不能证明原告对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故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另查明：被告向本院申请对现场对方的内衣数量、发黄原因进行鉴定。后在本院组织下，双方于2016年6月12日到被告三楼厂房查看现场，现场显示堆存了数车白色女性内衣，均用深色布料盖着。原告表示由于被告同时聘请其他人员为其制作同型号、同颜色的女性内衣，故无法确认现场对方的内衣就使用原告供应给被告的涉案模杯制作而成。经过原、被告事后共同清点，被告三楼存放的白色女性内衣总数为139770件；经双方协商，亦同意以38921件为涉案发黄的内衣数量。另，原、被告一致同意，如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存在发黄的质量问题，以双方针对现场存放的白色女性内衣清点所得发黄的数量38921件作为认定质量问题的基数。至于清点结果与被告第一次庭审中主张的三十万件相差甚远的原因，被告表示由于同一批产品有发黄的现象，原告不能保证其他不会发黄，但由于是出口单，被告的违约责任比较大，所以被告冒着风险出售了部分货物。至于被告主张赔偿损失的单价问题，被告主张生产一件内衣的成本价是7.33元，其中包含了生产一件内衣所需的全部材料、裁床、缝制等供需所付出的成本。原告则认为，即便要计算损失，原告认为制作涉案内衣所需要的成本大概仅为3.5元/件。本院曾责令原、被告邀请同行针对单价问题陈述意见，但原、被告均表示无法找到相关人员出庭。另，原、被告对于内衣发黄的原因亦存在争议，原告认为其提供的模杯不存在质量问题，正常情况下白色模杯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发黄，且白色内衣应当使用黑色袋子封好，但被告没有采取正当的措施保管，故涉案白色内衣系由于被告保管不当造成，与原告无关；被告则认为，涉案白色内衣的发黄原因系原告供应的模杯未达到被告要求的抗黄级别所引致。以上事实，有《购货单》、《模杯送货单》、月结单、东莞富年制衣成本核算表、报价单、月结单、对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录音、照片以及本院的调查笔录、庭前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一、原告供应给被告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质量问题属实，是否给被告造成损失；如损失属实，损失应由谁承担。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涉案货款。关于焦点一。一、涉案白色模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原告主张被告提交的涉案两段录音存在截取的情形，但原告未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未明确涉案两段录音何处存在疑点，且虽然被告在录音的时候未告知原告，但从录音显示的内容可知，双方系对质量问题如何进行赔偿的问题公开进行协商，不存在侵犯原告个人的私隐等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录音的取得并不存在违法的情形。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两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其次，虽然《送货单》备注了如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三天内提出，但从本案查明的情况可知，白色的模杯发黄并非几天之内就能发现的事情，仅三天的质量异议期明显过短；原告从2015年9月至10月期间分多批次向被告送货，录音显示被告最迟提出质量异议抗辩的时间也是在原告送货后两个多月之内，被告提出异议的期间不属于明显超出合理期间的范畴。再次，从两段录音内容显示，事件发生之后，原告并未以超过质量异议期为由拒绝与被告协商，相反，双方已就质量问题多次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原告多次向被告承认是原告的错，原告同意承担相应责任，虽然双方并未就如何处理被告的损失问题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但并不影响对内衣发黄系由于原告供应的模杯存在质量问题所引致的事实的认定。因此，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关于涉案白色模杯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予以采信。二、质量问题是否给被告造成了损失：从录音显示，原告曾到场进行查看，当时被告的厂房内确实仍存放着大量白色内衣；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到现场查看的情况亦可知，现场仍存放着大量白色内衣。虽然原告表示无法辨认被告处存放的白色内衣是否就是原告供应的涉案白色内衣，但双方一致同意，如计算损失问题，发黄的内衣数量按照38921件计算，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内衣的单价问题，被告主张内衣按照7.33元/件计算全部生产成本，当中显然亦包含了模杯的进货价1.6元/件，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这部分模杯的货款，在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时，被告亦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故被告在计算成本价时显然不应将该1.6元亦计算入内。另外，再结合原、被告在录音中分别提及的成本核算价以及在庭审中关于成本价的主张，本院酌定涉案白色内衣的成本价为4.4元/件（不含模杯价）。综上，被告因白色内衣模杯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为：4.4元/件×38921件=171252.4元。三、关于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从录音的内容以及双方的陈述可知，涉案白色内衣并非立即发黄，而是制成成衣后逐渐发黄。虽然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发黄系由于被告的保管措施不当引致，但原告在录音中已经明确承认了系其原因导致，故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发黄原因系被告保管不当导致的情况下，本院采信被告都主张，认定涉案内衣发黄系原告供应的模杯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因此，原告应当向被告承担损失171252.4元。对于超出上述数额的损失，被告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则予以驳回。关于焦点二。从上一点论述可知，有38921件的白色模杯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拒付相应价款62273.6元（计算方式：1.6元×38921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余货款1088745.6元（计算方式：1151019.2元-62273.6元），因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他模杯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期限履行支付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货款1088745.6元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超出上述数额的货款，本院则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支付货款1088745.6元；二、限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71252.4元；三、驳回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原、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收取本诉受理费为15160元，由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负担820元，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4340元；收取反诉受理费12540元，由原告东莞市虎门瑛姿海绵制品厂负担940元，被告东莞富年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16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燕玲人民陪审员  房嘉敏人民陪审员  梁筱婷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祁嘉熙周蔼麟吴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