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9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负责人：何伟明，该单位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袁建军，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嘉昊，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先强，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清新县。委托代理人：陈忠扬，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伟明，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袁建军，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嘉昊，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以下简称番来顺餐厅）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日晚上，何先强与朋友到番来顺餐厅二楼北京房就餐，21时许，何先强与朋友一同离开北京房，下楼时在楼梯上跌倒，随即被120救护车送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高尿酸血症，3.低钾血症。何先强于2015年6月15日出院，住院共14天，花费医疗费43609.91元。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建议全休三月，加强营养，术后三月内患肢禁止下地行走，住院期间及康复期间需留陪护一人，术后一年左右返院拆除内固定物，预计住院费用约需10000元左右。2015年9月25日，何先强自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0月23日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L53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何先强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何先强为此支付鉴定费980元。原审另查明：何先强的儿子何某甲于2004年11月26日出生。番来顺餐厅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何伟明。为证明因餐厅楼梯湿滑导致其跌倒，何先强提供了手机拍摄的视频，视频可见何先强躺卧于楼梯上，表情痛苦并叫喊，楼梯可见水迹，餐厅工作人员余某拿毛巾为其敷脸，何先强对余某说敷脸没用是脚痛。番来顺餐厅、何伟明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楼梯上的水是何先强的同伴所倒洒，事发时何先强喝了酒，摔倒后餐厅经理用毛巾帮其敷脸醒酒，且何先强脚穿拖鞋，容易跌倒。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番来顺餐厅、何伟明申请番来顺餐厅行政经理余某和采购员何某乙出庭作证。余某陈述2015年6月1日晚上何先强与朋友共20多人一起在番来顺餐厅就餐，巡房时亲眼看到何先强喝酒，何先强摔倒后上前帮忙时闻到其身上有很大的酒味，故用热毛巾为其敷脸醒酒，并由餐厅员工协助何先强到救护车。何某乙陈述2015年6月1日晚上在收银台落单时听到二楼很吵，有人洒水并丢下一个水瓶，何某乙将水瓶捡起来并放在桌上，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跌倒。对于余某、何某乙的证言，何先强认为两人均是番来顺餐厅的员工，且担任重要职位，具有重大的利害关系，因此不应采信证言。番来顺餐厅、何伟明认为证人的证言全面反映了案件的真实情况，应当采信。为证明工作及经常住居住地在广州市番禺区，何先强提供了广州市联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桥南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载明负责人为何先强，经营范围为房地产业，成立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发证日期为2015年4月9日。番来顺餐厅、何伟明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何先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为证明尚需抚养父母，何先强提供了清远市清新区龙颈镇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清新区龙颈镇河东石口冲村民何某丙，身份证××，与潘某，身份证441827195007256869是夫妻关系，该夫妇共生育3个小孩，分别为：何志强，男，身份证××，何惠幼，女，身份证××，何先强，男，身份证××。夫妻二人，男为71岁，女为66岁，需子女抚养。”清远市公安局石坎派出所在上述证明上加盖公章确认情况属实。番来顺餐厅、何伟明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何某丙、潘某的三个子女均负抚养义务。本案诉讼中，经办法官于2016年3月23日会同双方当事人到番来顺餐厅现场勘查，经勘查发现餐厅二楼至一楼楼梯铺设防滑砖、防滑带，楼梯转弯处张贴有“小心楼梯”标识，并安有扶手。何先强认为楼梯坡度较陡，楼梯前后宽度窄，且楼梯部分扶手设有竖直栏杆，导致无法扶着扶手顺梯而下。番来顺餐厅、何先强认为何先强称楼梯有缺陷只是主观认识，并无证据证明楼梯不合格。以上事实有××证明书、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DR检查报告书、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费用明细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营业执照、证明、出生医学证明、视频光盘、报警回执、照片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何先强在原审中请求法院：1.判令番来顺餐厅赔偿何先强318000.72元（其中医疗费53609.91元，误工费20692.17元，护理费10500元，交通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92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评残费980元）；2.诉讼费由番来顺餐厅承担。番来顺餐厅、何伟明在原审中共同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何先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宾馆、商场、餐馆、银行、机场、车站、港口、影剧院等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番来顺餐厅作为经营者，应当为消费者提供包括在通道正常行走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番来顺餐厅在楼梯处铺设防滑砖、防滑带，但是从视频可见，事发时楼梯有水迹，该水迹随时有造成消费者滑倒的可能，番来顺餐厅作为经营者，没有及时排除不安全因素，故对何先强因跌倒致伤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番来顺餐厅应对何先强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而何先强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喝酒有一定的危害性，其酒后下楼梯时应尽到小心谨慎义务，结合本案的案情，何先强对其自身的人身伤害损失自行承担40%的责任。番来顺餐厅、何伟明认为楼梯处的水迹是何先强同伴倒洒所致，且与何先强下楼时间相隔甚近，无法及时清洁。因番来顺餐厅、何伟明除提供证人何某乙的证言之外，无法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番来顺餐厅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证明何先强事发当晚喝酒。余某与番来顺餐厅存在劳动关系，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一般情况下对其证言不应采信，但是，视频中余某以毛巾为何先强敷脸醒酒的事实可以与证言相互印证，故对余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何先强主张事发当晚没有喝酒，余某用毛巾为其敷面是为缓解痛苦。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如缓解痛苦应针对受伤部位，而非以毛巾敷面部，故对何先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何先强因本次事故的各项损失及数额，原审法院确定：1.医疗费53609.91元。何先强所主张的医疗费43609.91元有相关的医疗费单据为证，而后续医疗费10000元是依据医嘱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18080.70元。何先强共住院14天，另全休三个月，故误工时间为106天；何先强发生事故前从事房地产中介服务，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房地产中介服务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2259元计算，故误工费为18080.70元（62259元/年÷365天/月×106天）。3.护理费8480元。参照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护理费按80元/天的计算标准，何先强住院14天，另全休三个月，故护理费为8480元（80元/天×106天）。4.交通费500元。原审法院根据伤情酌定交通费为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按照何先强主张50元/天的标准，住院1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00元（50元/天×14天）。6.营养费500元。根据伤情及营养状况，原审法院依法酌情确认营养费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120771.60元。何先强虽然是农业户口，但提供的营业执照可以证明其在发生事故前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且有收入，故应按2014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入30192.90元/年计算20年，再按九级伤残计20%为120771.60元。8.鉴定费980元。何某丁提供了相应的鉴定费发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9.被抚养人生活费52473.50元。因何先强符合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收入的情况，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照2014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0元/年计算。何先强的儿子何某甲事发时年龄为十周岁零六个月，按何先强主张计抚养费七年，何先强仅应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二分之一，故何某甲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520.33元（22171.90元/年×7年×20%×50%）。何先强父亲何某丙于1945年6月2日出生，事发时年龄为七十周岁，需抚养年限为10年，其共计生育子女三人，何先强仅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三分之一，故何某丙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781.27元（22171.90元/年×10年×20%÷3人）。何先强母亲潘某于1950年7月25日出生，事发时年龄为六十四周岁零十个月，需抚养年限为15年，其共计生育子女三人，何先强仅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三分之一，故潘某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0元（22171.90元/年×15年×20%÷3人）。综上，被抚养人生活费共52473.50元。综上所述，何先强的损失合计256095.71元，番来顺餐厅应对何先强的上述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为153657.43元。另外，上述事故造成何先强九级伤残的后果，何先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因此，番来顺餐厅应向何先强支付赔偿款总计163657.4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番来顺餐厅是由何伟明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何伟明应对番来顺餐厅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何先强要求何伟明对番来顺餐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何先强的诉讼请求部分有利，对其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63657.43元给何先强。二、何伟明对上述第一项判项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何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就受理费6070元由何先强负担2497元，广州市番来顺餐厅负担3573元。判后，番来顺餐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双方过错程度的认定及损失承担比例分配不当，何先强的过错远远大于我方，应当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二、我方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有少量过错，也只应承担少数、次要责任；三、被上诉人何先强是农村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计算，应为48982.4元（12245.6元/年×20×20%）；四、被上诉人何先强的儿子和父母的抚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先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何先强负担。被上诉人何先强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番来顺餐厅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何伟明同意番来顺餐厅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并无确切的证据证实涉案事故发生系何种因素导致。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各自陈述，涉案事故发生可能的原因包括如下方面：一、何先强饮酒的事实。何先强虽予以否认，但原审结合本案案情予以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楼梯上的水迹。该事实为何先强原审提供的视频证实。但番来顺餐厅认为该水迹系何先强同行人员所洒，且由于洒水后不久何先强即下楼，时间间隔较短，番来顺餐厅的员工无法及时清理。但该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三、楼梯缺陷。何先强认为楼梯坡度较陡，楼梯前后宽度窄，且楼梯部分扶手设有竖直栏杆，导致无法扶着扶手顺梯而下。番来顺餐厅不予确认。原审法院经勘查发现餐厅二楼至一楼楼梯铺设防滑砖、防滑带，楼梯转弯处张贴有“小心楼梯”标识，并安有扶手。综合本案案情，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楼梯存在缺陷，且该缺陷系涉案事故发生的因素或因素之一；四、何先强所穿的鞋子。番来顺餐厅主张何先强脚穿拖鞋，比较容易摔倒，该主张为何先强提供的视频所证实。拖鞋比较运动鞋等种类的鞋子，在与致人摔倒的其他因素结合时，确实具有容易使人摔倒的特性。但拖鞋作为一种日常常用的鞋子，其与使用者跌倒之间也并无必然联系。综上所述，番来顺餐厅作为经营者，在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时确实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何先强作为成年人，在饮酒之后，也应尽到自身应负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结合上述分析，在双方均未能充分举证证实涉案事故发生原因的情况下，从合理分配风险的角度，应认定作为经营者的番来顺餐厅负担次要责任为宜。原审认定番来顺餐厅就何先强涉案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明显不当。本院酌定番来顺餐厅就何先强涉案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由何先强自负60%的责任。关于何先强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何先强在原审中提供了由其任负责人的广州市联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桥南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足以证实何先强符合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收入的法定情形，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基数予以计算。原审计算为120771.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番来顺餐厅上诉认为何先强的父母及儿子均无证据证实生活在城镇，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何种标准计算，取决于扶养人，而非被扶养人。如上述，何先强已举证证实其在城镇生活满一年且有收入，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原审计算为52473.5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番来顺餐厅未对原审认定的其他项目的损失数额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何先强因涉案事故导致的损失总额256095.71元和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予以确认。据此，番来顺餐厅共应向何先强赔偿112438.28元（256095.71元×40%+10000元），原审被告何伟明对番来顺餐厅就该债务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双方责任分担的认定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先强支付112438.28元；三、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何伟明在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就其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负担2428元，由被上诉人何先强负担3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番来顺餐厅负担2382元，何先强负担11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巍代理审判员 乔 营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