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2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东海正保精密测量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神谷实男（KAMIYAJITSUO），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吕远霞，广东沃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树明，广东沃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丽娟，住湖北省房县。委托代理人：杨国波，广东君厚（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祥娟，广东君厚（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东海正保精密测量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丽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确认东海公司与冯丽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二、东海公司无须支付冯丽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999.33元；三、东海公司无须支付冯丽娟2015年7月至9月的职位补贴300元；四、冯丽娟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冯丽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999.33元；三、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冯丽娟支付2015年7月至9月职位补贴300元。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海公司承担。上诉人东海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三、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991.33元；四、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7月至9月的职位补贴300元；五、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存在违反上诉人《员工手册》的行为。第一，上诉人于2015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一份《处分通知书》，给予被上诉人记大过处分，被上诉人已经确认收到该《处分通知书》并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虽然被上诉人否认有违纪行为，但是在该通知书的“告知”内容中注明：“若你对公司作出的处分结果有异议，请在收到本通知书或者本通知书公告之日起2日内向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逾期不提出异议则视为你接受公司的上述处分决定”。被上诉人在该通知书上签名并写上“不同意、不太明白，2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但是被上诉人未在2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接受该处分决定。对于被上诉人该时间段内的违反劳动纪律行为，在文件号为20151006_104054的有声视频里，上诉人总经理跟被上诉人及其主管刘某甲的谈话内容中，上诉人总经理提到“我们在开早会不是争吵，已经不止是第一次了吧，小冯。”被上诉人没有否认，据此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默认在2015年10月份之前也曾在开早会时发生争吵。另外，证人刘某甲和林某的证言能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至8月期间存在违纪行为，上诉人提交的《处分通知书》、证人证言构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至8月期间，存在多次无正当理由违反上诉人的工作命令，不服从工作安排，与同事发生激烈争吵并扰乱工作秩序的行为。第二，被上诉人在2015年10月5日和6日上班期间与其主管刘某甲发生激烈争吵，上诉人在2015年10月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一份《处分通知书》，给予被上诉人记大过处分。对于第二份《处分通知书》劳动仲裁委员会已经查明并认定合法有效。第三，2015年度上半期员工综合评价表，根据上诉人其他员工对被上诉人工作考核评价表，大部分员工对被上诉人在工作态度的协调性和纪律性都给予较低的评分，公司在汇总表给予的评语是“工作不积极，态度不好。没有礼貌”。二、因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员工手册》的规定，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7月至9月职位补贴共300元，是行使用工管理自主权。被上诉人冯丽娟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对于上诉人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书》，被上诉人是在签收当日就提出了异议，该《处分通知书》上所陈述的逾期不提出异议视为接受处分的内容，排除了劳动者的法定权利，属于无效条款。二、对于上诉人于2015年10月6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书》，不能以仲裁的认定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否则法律无需设定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可以向法院起诉的条款。三、纵观整个案件事实，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与被上诉人确认工作职责范围存在管理疏忽，对于在双方沟通过程中产生的争执，上诉人是以非常简单粗暴的方式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纪的情形，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仲裁庭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甲、林某、刘某乙出庭作证，其中刘某甲、林某的证言与其一审时出庭作证的证言基本一致，刘某乙在仲裁庭审时称其于2013年8月离职，其在职期间与被上诉人、林某在同一办公室，其不知为何被上诉人有时会对其进行人身攻击，对其工作造成影响。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甲、林某出庭作证，其中林某在一审庭审时陈述：“2015年5月至8月期间，被告与其上司发生争吵，公司是开放性的办公场地，所以我都可以看到；再之前就是2013年7月份前，被告与一个现在已离职的女同事发生比较大的争执。”再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编号为20151006_104054的有声视频，记录了上诉人总经理楠丁跟被上诉人、刘某甲召开会议时的谈话内容：“楠丁：更不要有一些冲突，我一直在调解每个人的工作，尤其是两位的工作，尤其我跟小冯，私下聊也不只两三次了，我们聊也不止一次了。我一直在强调，争吵是小朋友干的事情。我们原则性的问题，大家好说、好商量，都可以，对吧！而不是说，争吵你骂了我，我骂了你，你在我身上泼水，这都是很愚蠢的做法。我们都是成年人，在社会上走，对不对？这是第一。当然工作上，我也有很多疏忽，包括人员的配备、工作的分布等等问题，我也在自我做检讨，这也不是说都是我们员工自己的不对。而每次开会，绝大分都会强调一些，我们工作的时候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力所能及的工作做好。来这里不要有消极怠工的状态，不要说你做多了，我做少了，或者是说怎么样。我们也有一些很优秀的员工，包括之前因家庭、照顾父母的原因走了。看一下，他们是这么做的，对不对，别总从别人身上找问题，而你是怎么样，我是怎么样。听着有意思吗？没意思，对吧！今天早上，我在这边强调了很多遍，我们在开早会不是争吵，已经不止是第一次了吧，小冯。你们为什么情绪这么激烈呢？这是你家吗？还要用水泼，我跟你说，这是很……冯丽娟：什么事情也总得有个原因吧。楠丁：你听我说完，原因我们现在可以单独的这么谈……冯丽娟：是他先对我大呼小叫的。楠丁：不是说大呼小叫，怎么样，你是谁呀？不能大点声说话吗？冯丽娟：那对啊，我那……楠丁：你先听我说，好吗？不是你说得多就你有理，你懂吗？我们今天在开早会，不是说我在听你们俩在争吵。有问题，我们在会议室，不要影响别人的工作。我早上说了三次，你的行动呢？你自己很清楚。你不要说不是，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跟你说一些，过去的一些话吧！冯丽娟：我说了，有些时候说的话，尽量改口，尽量不承认，这个是不是事实。我在会议室讲一天，我也讲不清楚。楠丁：工作呢我们都是工作……你不会做，有没有一个积极的态度，那是你的问题，不要从别人身上去找……冯丽娟：这不光是我的问题，我也承认我有一点问题……楠丁：我再说一遍，请听我说完，好吗？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看了好多次了，你们俩的吵架，我亲眼看见的已经有两次了，昨天你们也是争吵得非常严重的，对吧？你们没什么意见，那就是事实，耽误别人，别人对你们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好，那我再说一件，小冯。之前也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怎么争吵都有你一份呢？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怎么每次在公司争吵，大呼小叫的，都有你一份呢？冯丽娟：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可以这么说。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所以我就如你这样说。楠丁：这不是我希望看到，我对你哦，这种无理的一些要求，我没有太多的……给你们每个人这么一个处分，你们自己看好了，看好了以后，每个人都有一个处分。因为大家都在看，你们影响太恶劣了。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问题。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如果没有异议，请看好，如果没有异议，签上，OK走了。这三份全部都是一样的。冯丽娟：这上面不实，我为什么要用热水……楠丁：如果你有异议，这边有，我不会听你的口头解释，你之前是知道的，你不是第一次受处分了。有异议，书面给我。冯丽娟：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楠丁：签吧。冯丽娟：但是，这不符合事实，总有个原因，为什么，是我需要的。楠丁：刘某甲，签一下。三份全是一样的。冯丽娟：无正当理由，就是工作没有跟我交接，就这种，工作从来没有跟我交接，我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刘某甲：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另外，你昨天……楠丁：我现在说的很清楚，如果有异议呢，请书面提出来。你们自己留一份。还有没其他的事情？没有是吧？那我们散会。”被上诉人对于该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认为该视频的内容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纪事实。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违法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其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依据为被上诉人的两次记大过处分。其中，上诉人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书》，系以“被上诉人2015年5月至8月多次无正当理由违反公司上级的工作命令，不服从工作安排并扰乱工作秩序”为由对被上诉人予记大过处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编号为20151006_104054的有声视频中，上诉人总经理楠丁跟被上诉人、刘某甲召开会议时的谈话内容显示，被上诉人曾存在多次在公司与他人争吵的事实，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而上诉人的证人林某亦出庭陈述了上诉人公司是开放性的办公场地，证人曾在2015年5月至8月期间看到和听到被上诉人与其上司发生争吵的事实。被上诉人虽然强调其发生争吵系事出有因，但是并未对其争吵的事实予以否认。从该有声视频以及上诉人作出《处分通知书》所显示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处分均给予了被上诉人申诉与抗辩之权利。虽然被上诉人在2015年8月12日的《处分通知书》上备注“不同意，不太明白，2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但是未能说明具体的理由，随后亦未书面提出具体的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所提交的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至8月多次与其上司发生争吵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与被上诉人确认工作职责范围存在管理疏忽，但是双方对于工作职责范围产生分歧的，应该通过理性的方式进行沟通协调，而不应通过争吵等过激方式扰乱工作秩序，影响他人工作以及公司的正常运转。故上诉人在给予被上诉人申诉以及抗辩之权利的情况下，根据《员工手册》之规定对被上诉人与其上司多次发生争吵、扰乱工作秩序的行为，做出记大过处分的处理，属于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范畴，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员工手册》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随后，被上诉人又于2015年10月5日、6日与其上司发生剧烈争吵，并威胁要用热水泼其上司，上诉人公司总经理楠丁为此中断开会专门处理两人争吵事宜。该事实有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个有声视频、刘某甲和林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表明被上诉人因工作安排与其上司的争吵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并扰乱到工作办公秩序，违反了劳动纪律和《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于2015年10月6日对被上诉人以及其上司均作出记大过处分，体现了其依法行使用工管理自主权，亦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依据其公司的《员工手册》，以被上诉人连续12个月内累计2次记大过处分为由，于2015年10月6日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职位补贴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违反公司纪律故取消其职位补贴，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该职位补贴属于被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劳动者违反劳动纪律可以取消职位补贴，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需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7月至9月的职位补贴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以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决定。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广州东海正保精密测量仪表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东海正保精密测量仪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丰民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代理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黄笑芬李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