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7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嫦娥，女，195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灿辉，女，197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喻鹏志，男，199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李灿辉，系喻鹏志的母亲，年籍同上。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喻某余家七，男，199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李灿辉，系喻某喻鹏志的母亲，年籍同上。上述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骁，广东何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玉山，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德胜分公司。负责人：朱玉山，总经理。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衡森飚，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菲菲，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浩，男，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敏，男，1978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罗嫦娥、李灿辉、喻鹏志、喻某喻鹏志（以下简称“罗嫦娥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红阳公司”）、周浩、钟敏及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德胜分公司（以下简称“新红阳德胜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罗嫦娥等四人委托代理人肖骁、新红阳公司及新红阳德胜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衡森飚、陈菲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嫦娥等四人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下称《建筑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基础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保修的期限应当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具体的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根据该条款规定，新红阳公司与周浩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所包含的天花装饰与电器线路安装等装修内容属于该法的适用范围。同时，《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规定，明确了装饰装修工程都是建设工程，二审法院以不涉及建筑物主体结构的更改、承重结构的改造以及增加楼面负荷可能影响建筑物的安全性和基本使用功能的情形，来认定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不属于建筑法规制范畴，显然与上述法规相冲突，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由相应资质的承包人来施工，周浩不具备相应资质，该合同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新红阳公司应当与周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主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况且，喻能章不幸死亡是安全事故所致，鹤山市政府批复的由安全生产管理监督局等单位联合组成的事故调查组作出的《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12.18”高处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新红阳公司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以无证据证明新红阳公司存在选任接受发包者即雇主周浩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过失为由，判决新红阳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据此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新红阳公司答辩意见：1、被申请人与周浩之间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但实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根据合同的内容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2、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法律上没有强制性要求必须委托有相应资质的企业，被申请人也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的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申请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外，涉案合同明确施工期间造成他人身体受到损害的，概由周浩承担。因此，被申请人不应对喻能章的损害后果与周浩承担责任。3、虽然被申请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但仍然认为申请人主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申请，维持（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2号的二审判决。周浩、钟敏及新红阳公司德胜分公司没有答辩意见。罗嫦娥等四人向鹤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新红阳公司、新红阳德胜分公司、周浩、钟敏连带赔偿损失1087370.03元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鹤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2月10日，新红阳公司与周浩（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周浩承包新红阳公司“城市风景展厅”室内装修装饰工程，该展厅位于新红阳德胜分公司办公楼三楼。周浩接到工程后找到钟敏、喻能章和何寒春负责木工和电工施工，口头协议工钱共计35000元，木工装修由喻能章和何寒春负责，工钱协议分成是28700元，余额是钟敏负责电工改造的工钱，同年12月17日，电工和木工进场开始施工。次日13时30分，周浩外出采购材料，喻能章和何寒春在工场继续木工装修作业，喻能章站立在移动式操作平台上（该平台为脚手架结构，高2.1米，宽0.9米，顶部平台由两块宽0.16米的挡板构成，临边四周无设置防护栏杆，装有滑轮的立柱底端离地面15CM），在手持电钻对屋顶进行打钻作业过程中，因工作平台突然晃动，喻能章失稳从平台上摔下，头部着地当场昏迷。事故发生后，喻能章立即被送往鹤山市人民医院抢救，住院6天（2013年12月18日至2013年12月24日），至同年12月25日抢救无效死亡。与此同时，鹤山市桃源镇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共同成立了工作组，对死者的家属进行善后和协调事故赔偿事宜。经过工作组多次调解，各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罗嫦娥等四人遂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一、事故发生后，鹤山市政府成立了由鹤山市安全监管局、监察局、公安局、总工会、住建局及人社局联合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并集体审议通过了《鹤山市新红阳实业有限公司“12.18”高处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周浩作为室内装修装饰工程承包方和承包工程负责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未建立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保证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未督促检查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没有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也没有督促、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喻能章作为室内装修装饰工程施工人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在临边作业时未正确佩戴、使用个人劳动防护用品，冒险违规操作，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新红阳公司没有对工程承包方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鹤山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30日作出批复同意了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事故责任的认定。二、死者喻能章于2011年1月起至本次受雇前居住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沙滘社区西村后街四巷3号076号房，主要从事木工装修工作。三、与死者喻能章有扶养义务关系的其他亲属为：母亲罗嫦娥（1951年3月30日出生，居住在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泥江口镇花门楼村夏家老屋村民组43号）、胞弟陈义强、妻子李灿辉（1973年5月17日出生，与喻能章共同居住）、儿子喻鹏志（1997年11月12日出生，与喻能章共同居住）、女儿喻某（2008年9月5日出生，与喻能章共同居住）。四、事故发生后，周浩赔偿了喻能章家属医疗费54500元及丧葬费3万元，新红阳公司赔偿了喻能章家属丧葬费3万元。鹤山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江鹤法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周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赔偿罗嫦娥、李灿辉、喻鹏志、喻某566551.04元。二、新红阳公司对周浩应赔偿给罗嫦娥、李灿辉、喻鹏志、喻某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罗嫦娥、李灿辉、喻鹏志、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67元，由罗嫦娥等四人负担1421元，周浩和新红阳公司共同负担1546元（受理费经罗嫦娥等四人申请缓交，各当事人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向原审法院缴纳）。新红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红阳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所有诉讼费用由罗嫦娥等四人及周浩、钟敏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上诉人新红阳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涉案事故的责任比例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应由周浩负主要过错责任，喻能章负次要过错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新红阳公司与周浩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是一般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新红阳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从新红阳公司与周浩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来看，周浩承接的是新红阳公司的“城市风景展厅”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的场所位于室内，涉及的装修项目是铺设地砖、墙面基础造型、天花造型，天花及木饰面油漆等，并不涉及建筑物主体结构的更改、承重结构的改造以及增加楼面负荷可能影响建筑物的安全性和基本使用功能的情形，故该项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不属于我国《建筑法》所规制的建设工程范畴，对施工人的资质并无法律上的强制要求。该合同虽然名为《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但其实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一般的承揽合同。其次，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周浩系包工包料完成工作，事实上，周浩也是自行雇请人员施工，并最终向新红阳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由于在施工过程中并不需要周浩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有关规定，新红阳公司与周浩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根据周浩事发时在鹤山市公安局桃源派出所的笔录以及钟敏和案外人何寒春的陈述，结合鹤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足以认定喻能章系周浩雇请的工作人员。喻能章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落死亡，雇主周浩与喻能章对事故的发生分别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和次要过错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审判令周浩对喻能章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向喻能章的近亲属赔偿精神抚慰金35000元，处理恰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由于周浩承接的涉案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对施工资质并无法律的强制要求，且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新红阳公司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的过失，因此新红阳公司无需对喻能章的损害后果与雇主周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令新红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鹤法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鹤法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罗嫦娥、李灿辉、喻鹏志、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67元，由新红阳公司负担1421元（新红阳公司自愿替罗嫦娥等四人承担该部分诉讼费用），由周浩负担1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75元，由新红阳公司负担（新红阳公司已预交5934元，扣除其应当负担的二审受理费3332.75元及应当向原审法院交纳的部分一审受理费1421元后，余下1180.2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罗嫦娥等四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主要涉及下面问题：1.新红阳公司与周浩签订《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及效力；2.新红阳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规定，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应受《建筑法》调整。又根据《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周浩不具备从事建设装修施工资质，其就涉案装修工程与新红阳公司签订的《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二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不当。关于新红阳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新红阳公司明知周浩不具备装修工程施工资质，仍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由其施工，导致周浩的雇员喻能章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落死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新红阳公司应与周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认为新红阳公司无需与周浩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罗嫦娥等四人申请再审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鹤法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受理费2967元，由罗嫦娥等四人负担1421元（新红阳公司自愿替罗嫦娥等四人承担该部分诉讼费用），由周浩和新红阳公司共同负担1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75元，由新红阳公司负担（新红阳公司已预交5934元，扣除其应当负担的二审受理费3332.75元及应当向原审法院交纳的部分一审受理费1421元后，余下1180.2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均成审判员  徐耀生审判员  冯伟文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