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琼01民再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垂波。委托代理人：钟慧贤，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东，经理。上诉人曾垂波与被上诉人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以下简称实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琼山区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琼0107民初9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琼山区法院审判委员会经讨论决定，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琼0107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琼0107民再11号民事裁定。曾垂波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垂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钟慧贤与被上诉人实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2月25日，曾垂波诉称：曾垂波与实发公司于1994年12月5日签订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书》，曾垂波于1995年5月转正。双方于1995年7月10日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曾垂波在水电预制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为1995年4月20日至2000年4月20日。曾垂波与实发公司于2008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导致曾垂波长期处于待岗放长假状态，待岗期间内，实发公司未向曾垂波支付任何基本生活费用。实发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曾垂波的合法权益，曾垂波亦依法向琼山区劳动仲裁委申请过劳动仲裁，现依照《海南省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促进再就业若干政策规定》、《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起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曾垂波与实发公司自1994年12月5日始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实发公司支付曾垂波待岗期间生活费9360元（从1998年9月起算，计36个月）。实发公司辩称：承认曾垂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但认为公司没有资金支付曾垂波待岗期间的生活费。琼山区法院原一审查明：1994年12月5日，曾垂波与实发公司（原琼山市水电安装预制构件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有固定期限自1994年12月5日至1999年12月4日。1994年12月8日，原琼山市劳动局对该合同予以鉴证。2008年3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8年3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因实发公司启动关闭，曾垂波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实发公司支付待岗期间生活费。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琼山区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7日达成如下协议：一、曾垂波与实发公司自1995年4月20日至2016年3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曾垂波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受理费5元由曾垂波负担。琼山区法院据此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琼0107民初92号民事调解书，并于2016年3月17日送达双方当事人。琼山区法院再审过程中，曾垂波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原一审一致。并补充认为：1.双方的劳动关系是成立的，有花名册、社保清单等可以证明。工资表由于实发公司的原因没有保管好，或者没有为职工制作工资表，这个责任应该由实发公司负责。2.实发公司企业关闭是先经过全体职工的同意后才向政府提出关闭企业的申请，应认定属于企业自主改制。关闭后由政府支付职工的安置补偿费用是因为实发公司没有支付能力，不能因此说明是政府主导下的关闭。即使实发公司关闭是由政府主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政府对企业资产调整或者抵偿债务等资产的处理才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是劳动纠纷，应属于法院受案范围。3.曾垂波自1997年后长期待岗没有收入，按照法律规定，企业应该向职工支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曾垂波参照海南省国有企业下岗保障促进再就业的标准要求生活费，是照顾企业条件差，是有理有据的。实发公司答辩称：1997年以后，由于实发公司没有工程可做，曾垂波没有在单位上班。曾垂波办理了下岗证，待岗期间的生活费应到就业局领，不是由单位支付。经职工大会80%以上职工同意实发公司才申请改制，实发公司企业关闭是政府主导下的改制，改制的费用由政府解决，并非由实发公司支付。琼山区法院再审查明：实发公司（原琼山市水电安装预制构件公司）系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自1985年由车间作为承包组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接工程，承包组每承接一个工程，按比例向公司交管理费并向承包组内的职工发放工资。1994年12月5日，曾垂波与实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有固定期限自1994年12月5日至1999年12月4日。1994年12月8日，原琼山市劳动局作为鉴证机关对该合同予以鉴证。自1997年以后，实发公司不再承接工程，曾垂波处于待岗状态，没有工资领取。实发公司与曾垂波于2008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实发公司2008年、2015年的职工花名册中均记载有曾垂波的名字。2015年实发公司在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企业关闭方案（预案）》后向海口市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递交《关于企业关闭立项的申请》，2015年5月29日，海口市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关闭立项的批复》（琼山国资委【2015】11号）：“一、原则同意你单位关闭立项申请，按照‘一次性安置职工、关闭企业’的模式启动企业关闭工作；二、企业关闭工作应根据《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琼府【2002】72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人事劳动保障厅等四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问题的意见》（琼府办【2006】10号）和省政府《关于妥善处理欠费改制关闭破产国有企业职工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琼府【2003】28号）文件精神，按照《海口市琼山区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工作规程》（琼山国企改办【2004】05号），做好关闭企业立项后的组织实施工作；三、企业关闭截止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四、国有企业改革工作是区委、区政府确定的一项重要工作任务，应积极与区人社局等相关部门沟通，有效推进企业改革工作。”在改制过程中，由于实发公司未能出具曾垂波的工资清单，海口市琼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将曾垂波列为安置对象，曾垂波遂于2015年9月16日向海口市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琼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实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实发公司支付待岗期间生活费9360元。琼山仲裁委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琼山劳人仲决字[2015]第13号仲裁决定书，认为实发公司所作的企业关闭职工安置方案，是在海口市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局领导下进行的改制，而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故决定撤销对案件的受理决定，自决定送达之日，案件终止审理。曾垂波遂提起本案诉讼。琼山区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人民法院仅受理企业改制中基于平等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对于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的，故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中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劳动争议案件，不能启动民事诉讼程序。本案中，实发公司的企业关闭立项及企业关闭职工安置方案需报经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审批，安置费用由政府解决。企业关闭过程中所依据的指导性文件包括《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琼府【2002】72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人事劳动保障厅等四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问题的意见》（琼府办【2006】10号）和省政府《关于妥善处理欠费改制关闭破产国有企业职工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琼府【2003】28号）等政府相关文件。实发公司是在政府主导下的企业关闭，由政府主导下的企业关闭，与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一样，由此引发的争议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琼山区法院作出（2016）琼0107民初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曾垂波与实发公司的劳动关系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琼山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遂裁定：一、撤销琼山区法院（2016）琼0107民初9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曾垂波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曾垂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返还。曾垂波不服上述再审裁定，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发公司是在经过全体职工表决同意关闭企业后，向政府部门提出关闭企业的申请，政府经审核同意；之后实发公司自主进行各项关闭工作、制定关闭方案等。实发公司关闭企业从开始到实施都是企业自行决定、自行操作，期间政府仅对企业关闭的相关事宜行使行政审批职能，并未对实发公司的关闭施以强制性干涉或其他，更谈不上主导实发公司关闭，故实发公司关闭企业的行为实际属于企业自主关闭。另，企业改制与企业关闭有着实质性区别，原审法院将企业关闭与企业改制等同，根本无任何法律依据；两者不能类推解释，一概而论。原审法院将企业的自主关闭行为错认为政府主导下的企业关闭，并将企业关闭与企业改制混为一谈，为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因此产生的纠纷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应属法院受理范围。另，原审法院缩小解释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将法院对企业自主改制中发生纠纷的受理范围不当缩小到企业自主改制中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纠纷，法律适用错误；且本案中实发公司自主关闭企业，依据该条规定法院更应受理本案。综上，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属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实发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曾垂波要求公司支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9360元，但是公司现已处于破产的边缘，在1997年时，实发公司已经没有工程可做了，上诉人曾垂波处于待岗状态，不同于下岗职工，不属于单位支付的范围。且下岗职工办理下岗之后，待岗期间的生活费也应到就业局领取，实发公司不应支付任何费用。二、实发公司关闭是政府主导关闭还是企业自主关闭，实发公司也不清楚，应该问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实发公司改制是在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口头动员的情况下，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由大多数人职工通过之后才向琼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申请关闭，安置职工也是政府出钱不是实发公司出钱。本院再审期间实发公司提供了《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企业职工安置方案职工表决表》、《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企业关闭方案（预案）职工表决表》、《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企业实施改革职工表决表》和《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关于企业关闭立项的申请》，实发公司称其也不清楚是自主关闭还是政府主导关闭，其提供上述材料仅供法院参考。曾垂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恰恰证明了实发公司是企业自主关闭。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此外，原审裁定书写的“《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人事劳动保障厅等四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问题的意见》（琼府办【2006】10号）和省政府《关于妥善处理欠费改制关闭破产国有企业职工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琼府【2003】28号）等政府相关文件。”应为“《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人事劳动保障厅等四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问题意见的通知》（琼府办【2006】10号）和省政府《关于妥善处理欠费改制关闭破产国有企业职工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琼府【2013】28号）等政府相关文件。”本院再审另查明：《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企业关闭职工安置方案》第五点“职工安置费来源”载明：根据“琼府【2002】72号”文的规定，职工安置费用及关闭过程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政府安排资金解决。以上事实，有实发公司在原一审提交的《海口实发水电安装预制公司企业关闭职工安置方案》予以证明，该证据业经庭审质证，足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曾垂波与实发公司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问题。曾垂波称实发公司关闭企业从开始到实施均由企业自行决定、自行操作，政府仅对企业关闭的相关事宜行使行政审批职能，并未对企业关闭进行强制干涉，因此实发公司关闭企业行为系自主关闭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实发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关闭、安置方案须报经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审批，关闭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及职工安置费用由政府安排资金解决，企业关闭工作也是根据《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琼府【2002】72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人事劳动保障厅等四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问题意见的通知》（琼府办【2006】10号）和省政府《关于妥善处理欠费改制关闭破产国有企业职工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琼府【2013】28号）文件的精神，按照《海口市琼山区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工作规程》（琼山国企改办【2004】05号）来做好关闭企业立项后的组织实施工作。可见实发公司的企业关闭行为，是在政府主导下的企业关闭。双方在执行职工安置方案过程中，因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和企业原因未将曾垂波列为安置对象而引发讼争。该讼争不是双方在正常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不属于企业自主关闭行为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实发公司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企业关闭，与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一样，企业和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双方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关闭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综上所述，曾垂波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曾垂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返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 梅审判员 王再燕审判员 陈杨丽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