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桂民四终字第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绮，女，1976年9月12日出生，台湾地区高雄市人，住台湾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胜，广西星宇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琦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军，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绮因与被上诉人桂林琦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琦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桂林中院）（2015）桂林市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绮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胜，被上诉人琦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绮上诉请求：一、撤销桂林中院（2015）桂市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琦宝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三、由琦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桂林琦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股东陈冠君、陈明吉和陈美绮将其在该公司的全部股份作价9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该公司现在的股东朱晓涛、陈勇，陈冠君、陈明吉及陈美绮在股权转让中所得部分，依法应缴纳个人所得税”，是认定事实不清。2006年8月23日，陈冠君与陈勇、朱晓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甲方陈冠君，乙方陈勇、朱晓涛，协议书约定将陈冠君在琦宝公司占有60％的全部股权，实际上就是公司的A地块使用权转让给陈勇、朱晓涛二人，总价款为9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8项约定：“其它股东的40％全部股权（不再收取任何费用），无条件变更转让给乙方”。事实上陈美绮在琦宝公司持有的20％股份，是琦宝公司的B地块的开发地块，且已由陈美绮自己开发完毕，不存在任何实体转让，所以在股权转让时也就“不收取任何用”，为了受让人的经营方便，陈美绮的股份无偿变更给受让方。二、琦宝公司所举证的“税收通用缴款书”只是一个单独的证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是税务人员虚开的缴款书，与陈美绮无关。如上所述，琦宝公司是错误为陈美绮纳税，其已交的243233.76元税款不应向陈美绮追偿，应由琦宝公司自己吸收。三、一审认定陈美绮应缴243233.76元个人所得税没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六条第五规定：“财产转让所得以转让财产的收入额减除财产原值和合理费用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陈美绮没有转让股份给他人，更没收到受让人陈勇、朱晓涛股份转让对价，因此，陈美绮没有取得“财产转让所得”，更谈不上存在应纳税所得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琦宝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由转让人承担还是受让人承担并未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九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九款的规定，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依法应由股权转让所得人缴纳。因此，陈冠君、陈明吉、陈美绮三人转让股权所得依法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2、琦宝公司已按灵川县税务局的通知，代为缴纳了陈美绮所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因此，陈美绮作为缴纳个人所得税义务人应返还琦宝公司所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陈美绮是个人所得税缴纳义务人，琦宝公司已经代为缴纳其个人所得税，琦宝公司向陈美绮追偿有法律依据。陈美绮作为个人所得税缴纳主体，应缴纳多少税款是行政法上的税务关系，税务机关已经做出了具体的行政行为，如果陈美绮认为不应该缴纳，应该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法律关系所审查的范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美绮的上诉请求。琦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美绮返还琦宝公司代缴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人民币243233.7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美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琦宝公司是由陈美绮及陈冠君、陈明吉共同开办的企业，其中陈冠君占该公司60%的股份，陈美绮占20%的股份，陈明吉占20%的股份。2006年8月23日，以陈冠君为甲方，与以陈勇、朱晓涛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勇、朱晓涛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陈冠君在琦宝公司60%的股权（含A地块使用权），总价款为900万元人民币，双方还就相关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其中协议第三条第3点约定陈勇、朱晓涛承受了陈冠君的股权地块，所建设工程房屋及销售交房全部税费（包括政府所列需由甲方缴纳的相关税费在内）均由乙方即陈勇、朱晓涛负责缴纳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陈勇、朱晓涛不服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下称广西高院）提起上诉，后在广西高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广西高院（2010）桂民四终字第42号调解书约定陈勇、朱晓涛认可尚未支付股权转让金400万元人民币；陈美绮、陈明吉同意将其持有的琦宝公司各20%共40%的股权全部过户转到陈勇、朱晓涛名下；朱晓涛、陈勇同意向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支付50万元人民币B地块债权债务处理协助费；协议生效10日内陈勇、朱晓涛支付60万元人民币给对方，陈美绮、陈明吉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完，同时移交B地块相关全部资料后，朱晓涛、陈勇支付给对方120万元人民币，另270万元人民币由朱晓涛、陈勇在琦宝公司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后10日内存入双方共同认可并监管的第三方账户，处理B地块引发的琦宝公司债务中应由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应承担的部分，待B地块债务处理完毕仍有余额的，归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所有；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就2006年8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的纠纷一并解决，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琦宝公司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陈勇和朱晓涛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后由于双方在履行广西高院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发生争议，陈冠君、陈美绮及陈明吉申请该院强制执行广西高院民事调解书尚未履行部分。2012年11月19日，灵川县地方税务局灵川税务分局向琦宝公司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灵地税灵分通（2012）18号，通知该公司在2012年12月4日前向该税务机关代扣代缴陈冠君等人转让股权给朱晓涛、陈勇涉及有关个人所得税税款。2013年3月20日，灵川县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向琦宝公司发出《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灵地税稽限缴（2013）1号，通知责令该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前到税务机关缴清所扣缴陈冠君等人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税款，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2013年3月27日，琦宝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了代扣代缴陈冠君等人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款总计1213744.02元，其中本案陈美绮转让股权个人所得税款为243233.76元。琦宝公司认为其为陈美绮代缴了个人所得税款243233.76元，诉至法院，要求陈美绮返还该部分款项，引起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应由谁承担的问题。2006年8月23日陈冠君与陈勇、朱晓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广西高院（2010）桂民四终字第42号民事调解书，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及广西高院的民事调解书，可以认定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已将其对琦宝公司享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陈勇和朱晓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在中国境内无住所又不居住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不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该法第二条规定：“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一、工资、薪金所得；二、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所得；九、财产转让所得；十、偶然所得；十一、经国务院财政部门确定征税的其他所得。”本案琦宝公司原股东陈冠君、陈美绮和陈明吉将其在该公司的全部股份作价9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该公司现在的股东朱晓涛、陈勇，陈冠君、陈美绮及陈明吉在股权转让中所得部分，依法应缴纳个人所得税。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与陈勇、朱晓涛双方作为商事活动主体对此次股权转让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应当明知，但是《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由哪一方缴纳未作出明确约定。从市场交易习惯的角度考虑，本案在未明确约定由股权受让方陈勇、朱晓涛负责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情况下，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应当由法定的纳税义务人陈冠君、陈美绮、陈明吉承担。陈美绮主张双方协议约定其个人所得税应由陈勇、朱晓涛负担，其无需承担个人所得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之3虽然约定陈勇、朱晓涛承受陈冠君的股权地块，所建设工程房屋及销售交房全部税费（包括政府法规所列需由陈冠君缴纳的相关税费在内）均由陈勇、朱晓涛负责缴纳与陈冠君无关），但该条约定所涉及的税费仅限于“所建设工程房屋及销售交房全部税费”，与本案所争议的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并无关联，不能证实陈美绮的主张。鉴于广西高院（2010）桂民四终字第42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并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税务机关在此情况下要求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纳税义务人或扣缴义务人履行法定纳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陈美绮提出股权转让款尚未全部支付完毕故其无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关于琦宝公司能否向陈美绮追偿涉案税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朱晓涛、陈勇作为扣缴义务人应当依法履行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桂林市灵川县地税局灵川税务分局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和《税收通用缴款书》载明此次股权转让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为243233.76元，系代扣代缴陈美绮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本案虽由琦宝公司实际缴纳了243233.76元税款，但该公司是代朱晓涛、陈勇代缴陈美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朱晓涛、陈勇共同拥有琦宝公司全部股权，由该公司缴纳243233.76元税款可以视为是朱晓涛、陈勇履行其代扣代缴义务，琦宝公司依法可以请求纳税义务人陈美绮退还其代为缴纳的税款。判决：陈美绮偿还琦宝公司代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243233.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949元（琦宝公司预交），由陈美绮负担并给付琦宝公司4949元。本院二审期间，陈美绮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琦宝公司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美绮提交的证据1，即《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经过公证机关的公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即《个人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复印件，因陈美绮无法提交该证据原件，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以采信。此外，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上诉人陈美绮为台湾地区居民，因台湾地区与我国大陆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的规定可以选择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未明确选择本案实体审理应适用的法律，但在一审实体审理中均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且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律作出了选择”的规定，应当视为一审双方当事人已经选择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故本案二审的实体审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美绮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琦宝公司偿还243233.76元代缴的税款。本院认为，本案系在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之后，琦宝公司依税务机关的通知代缴个人所得税，然后向纳税义务人进行追偿引发的纠纷。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琦宝公司有权要求陈美绮给付其代缴的税款，其理由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二款“在中国境内无住所又不居住或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不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九款“财产转让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九款“财产转让所得是指个人转让有价证券、股权、建筑物、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车船以及其他财产取得的所得”的规定，案涉股权的转让方为陈冠君、陈明吉和陈美绮，受让方为朱晓涛、陈勇，陈美绮为本案税款的缴纳义务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为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的规定，股权受让方朱晓涛、陈勇本应为案涉税款的代扣代缴义务人。但基于朱晓涛、陈勇是琦宝公司的股东，其两人拥有该公司全部的股权，税务机关指定琦宝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应视为琦宝公司实质是代其股东朱晓涛、陈勇履行了代扣代缴义务。最后，桂林市灵川县地税局灵川税务分局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和《税收通用缴款书》在没有经相关程序宣布违法及撤销之前均应视为是合法有效的。琦宝公司根据税务机关的通知依法代陈美绮缴纳了股权出让所得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43233.76元，是琦宝公司依法履行行政法上的代扣代缴义务，其行为并无不当。在琦宝公司履行了代扣代缴义务之后，纳税义务人陈美绮应偿还琦宝公司代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43233.76元。至于陈美绮上诉提出其没有获得股权转让的对价收入不应缴纳税款以及税款计算错误等问题涉及到税务机关的行政行为，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陈美绮可依法向税务机关寻求救济。综上，陈美绮上诉主张其不是股权转让人因而不是纳税义务人、不应偿还琦宝公司代其所缴的税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琦宝公司因代纳税义务人陈美绮缴纳个人所得税款后对其进行追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9元，由上诉人陈美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庆华代理审判员  李萍萍代理审判员  杨雪云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