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2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间芬，女，197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国敏，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铨辉，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泰丰工业区77号泰丰二路。主要负责人：伍铨辉，该厂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坤冰，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丽，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间芬因与被上诉人伍铨辉、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以下简称辛美制造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间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判令伍铨辉立即向黄间芬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支付利息（其中：本金130万元的利息按每月3%从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本金170万元的利息按每月3%从2015年4月8日起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伍铨辉借款期间所偿还的639200元认定为偿还本金是认定事实错误，最后导致本案判决错误。1.从支付时间来看，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签订借款展期合同，证明双方对借款期限进行延展，而伍铨辉支付的639200元是发生在借款的展期期间，亦即借款仍在续期期间，并且由于伍铨辉已拖欠利息，该639200元的支付均是在利息发生额大于所支付款项额的额度内支付，即此时支付的金额仍未能足额支付所欠利息，故一审认定该部分支付为本金是错误的。2.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或借款展期合同来看，“利息须每月支付一次，每月所发生的利息必须当月支付完毕”，该约定是利息的支付时间，必须每月支付完毕。并且现在借款本金仍在展期内，一审判决在伍铨辉并未支付已产生的利息情况下，直接认定为本金是错误的。3.黄间芬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等证据均证明黄间芬收取利息的事实依据及证明伍铨辉的利息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一审法院认为黄间芬未进行举证错误。4.一审法院在黄间芬认为该639200元为利息，而伍铨辉认为该639200元为本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支付639200元为本金，也没有对实际支付利息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为“在一般民间贷中，如双方没有特殊约定，借款人有权选择先行归还本金或者利息”，该认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本案中，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合同均有约定是利息每月支付一次，利息必须每月支付完毕，该约定是约定了利息支付顺序。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亦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民间借贷中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利息如何确定还款顺序的，应当是先还利息，再抵充本金。伍铨辉、辛美制造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伍铨辉支付的款项639200元属于本金性质。从支付时间来看，第一次偿还金额为2015年3月24日319200元，第二次是2015年4月23日300000元，第三次是2015年9月30日20000元，并两次还款金额较大，如果是利息，不可能一下子偿还30多万元，且黄间芬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些款项是利息款。二、黄间芬在上诉状引用的条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的合同中有约定利息，属于普通约定，并不属于特别约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严重违背了法律的规定，一审把利息调低，是合法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借款人可以提前偿还借款，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双方的合同并没有进行特别约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该司法解释必须优先适用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黄间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伍铨辉向黄间芬偿还借款300万元及支付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每月3%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伍铨辉承担律师费2万元；三、辛美制造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黄间芬明确上述第一项诉求中借款17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5日起计算，借款13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黄间芬作为抵押权人（甲方）与借款人伍铨辉（乙方）、保证人辛美制造厂（丁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本金总额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小写：1300000元）。”、“借款期限为叁个月，从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10月13日。”、“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0‰计息。利息须每月支付一次，每月所发生的利息必须当月支付完毕。”、“丁方对乙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的，乙方、丁方应当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内容。合同签订当天，黄间芬依约向伍铨辉支付了上述借款。同年10月13日，黄间芬作为甲方与乙方伍铨辉、丙方辛美制造厂签订借款展期合同，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7月14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并于2014年10月13日到期。现因资金周转需要，乙方需延长上述借款期，丙方愿为乙方的借款作保证担保。”、“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总额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小写：1300000元）。”、“延长期为1年，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10月13日。”、“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6‰计算。利息须每月支付一次，每月所发生的利息必须当月支付完毕。”、“乙方违约的，除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外，仍要按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利息，直至全部本金清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内容。2014年7月17日，黄间芬作为甲方与乙方伍铨辉、丙方辛美制造厂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本金总额为：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小写：1700000元）。”、“借款期限为叁个月，从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16日。”、“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0‰计息。利息须每月支付一次，每月所发生的利息必须当月支付完毕。”、“丙方对乙方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的，乙方、丙方应当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内容。合同签订当天，黄间芬依约向伍铨辉支付了上述借款。同年10月16日，三方就上述借款签订借款展期合同，约定延长期1年，从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10月16日，其余内容与当月13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内容一致。2015年3月24日、4月23日及9月30日，伍铨辉分别向黄间芬汇付了319200元、300000元和20000元，共计639200元。2015年10月21日，黄间芬以伍铨辉、辛美制造厂拒不还款为由委托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诉讼请求，为此支出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伍铨辉向黄间芬借款300万元及辛美制造厂提供连带保证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黄间芬同时提供有合同及汇款凭证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间芬已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伍铨辉、辛美制造厂逾期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一般的民间借贷中，如双方没有特殊约定，借款人有权选择先行归还本金或是支付利息，伍铨辉确认汇款639200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妥，黄间芬认为汇款用于支付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伍铨辉已归还第一笔借款130万元中的639200元，该笔借款仅余660800元未还。伍铨辉辩称2015年5月1日前利息已支付，黄间芬亦予以否认，伍铨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于黄间芬相应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合同中约定有利息标准，但月息3%已超过法律许可的限度，一审法院调整为每月按2%计算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间芬要求伍铨辉负担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辛美制造厂作为上述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黄间芬相应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伍铨辉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间芬归还借款2360800元及支付利息［其中：660800元自2015年4月24日起（另：2万元为2015年9月30日归还，故还应加上2万元2015年4月24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即1000元），170万元自2015年4月5日起，以所欠借款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为止）；二、伍铨辉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间芬支付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三、辛美制造厂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黄间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40元，由伍铨辉、辛美制造厂负担28046元，黄间芬负担7594元（该款黄间芬已预交，伍铨辉、辛美制造厂负担部分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伍铨辉已支付的639200元的款项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否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应认定为自然之债，即24%-36%之间的债权并无请求力，但该约定也并非无效，但当债权人请求给付时，债务人得拒绝给付，债权人并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若债务人任意付给，且债权人受领时，法院亦不得认定为不当得利。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为36%（3%×12个月），伍铨辉自愿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故伍铨辉不得主张返还超过24%-36%的利息。关于伍铨辉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作如下计算：2014年7月14日起至2014年7月16日期间，以本金为130万元、月利率为3%计算利息；2014年7月17日以后，以本金30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为3%计算利息。本案双方均确认伍铨辉分别于2015年3月24日、4月23日以及9月30日，支付了319200元、300000元、20000元。故至2015年3月24日，伍铨辉尚欠的本金为300万元及利息744900元（以本金130万元，利息3%，计算3天、以300万元为本金，利息3%计算8个月零7天）；2015年4月23日，尚欠的本金300万元及利息831900元（以本金130万元，利息3%，计算3天、以300万元为本金，利息3%计算9个月零6天）；2015年9月30日，尚欠的本金为300万元及利息1302900元（以本金130万元，利息3%，计算3天、以300万元为本金，利息3%计算14个月零13天），由于伍铨辉已支付的639200元，不足以抵减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息，截止至2015年9月30日，伍铨辉尚欠黄间芬本金300万元及利息663700元（1302900元-639200元）未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伍铨辉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已付的639200元款项为本金，且黄间芬对此予以否认，在双方借款合同又明确约定了利息的前提下，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当已给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先抵减利息。因此，黄间芬上诉主张伍铨辉已支付的639200元为利息并非本金的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为本金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因伍铨辉已支付6392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约支付至2015年2月份期间的利息（639200元÷3%÷300万=7.1月），故黄间芬上诉要求伍铨辉从2015年4月开始计算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但黄间芬上诉请求伍铨辉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本院对黄间芬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伍铨辉应当以13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24日起算、以17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8日起算，计算至伍铨辉全部清偿本案债务之日止。另，其他当事人不上诉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黄间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伍铨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黄间芬清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其中13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24日起算，17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8日起算，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四、被上诉人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上诉人黄间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40元（上诉人黄间芬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伍铨辉、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负担28512元，上诉人黄间芬负担7128元（伍铨辉、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0元（上诉人黄间芬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伍铨辉、中山市辛美打印机配件制造厂负担28512元，上诉人黄间芬负担71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玲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罗海欣第1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