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7民终2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连云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墟沟镇东园路5号。主要负责人:戚滨，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步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铁军，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连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步兵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连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被上诉人孙步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连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财险连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孙步兵承担。事实与理由：孙步兵强行启动车辆导致宋炳香受伤，该事故系孙步兵故意所致，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对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步兵辩称，该事故不是我方故意所致。事发时因苏G×××××轿车车头被案外人宋和东用石头堵住，车辆无法前行，我方在倒车过程中左前轮压伤宋炳香右脚。事发后宋炳香向灌云县公安局四队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没有认定孙步兵故意撞伤宋炳香，未追究其刑事责任，足以证实孙步兵不存在直接或间接故意。后因赔偿事宜，宋炳香起诉至灌云县人民法院，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调取了派出所关于此事的证明材料，没有认定我方是故意致伤宋炳香，我方对宋炳香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我方也按判决金额赔偿了宋炳香。我方已在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我方是故意致伤宋炳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步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财险连云公司支付赔偿款173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上午8时左右，孙步兵驾驶苏G×××××轿车来到位于四队镇的宋炳牛家，将车停放在宋炳牛家门口，后与宋炳牛发生纠纷，孙步兵在与宋炳牛家人纠缠中向后倒车将宋炳香右脚压伤。2014年10月29日，宋炳香向灌云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孙步兵赔偿损失，灌云县人民法院以（2014）灌板民初字第0495号民事判决认定宋炳香损失为：医疗费19001.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护理费4368.12元、交通费200元，共计24549.24元，判决孙步兵对宋炳香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共计17184.47元。孙步兵已经向宋炳香履行赔偿款17300元[含（2014）灌板民初字第0495号案件诉讼费]。孙步兵在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50万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完全、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人保财险连云公司抗辩孙步兵和宋炳香之间并非是交通事故纠纷，不符合我国交强险条例里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予以赔偿的规定，故对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不予赔偿，本院认为孙步兵和宋炳香之间纠纷发生在宋炳牛家门口，并非公众通行的道路上，但是我国交强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损害的，可以参照本条例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为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亦有相同规定，因此，只要机动车符合“通行”要件，即使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人仍要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该案被保险机动车是在倒车时发生事故，应认定为处于“通行”状态，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赔付，故对人保财险连云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保财险连云公司还抗辩孙步兵和宋炳香之间发生的身体权纠纷是孙步兵故意导致，故第三者责任险亦不予赔偿，孙步兵认为其不存在行为上的故意，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了该事故发生的过程，认为孙步兵倒车导致宋炳香受伤不具有故意性，孙步兵对宋炳香受伤并不能完全预见，应当属于过失导致，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情形，因此致使宋炳香遭受人身伤害的损失，依法应当由人保财险连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连云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外的部分负有赔偿责任。因为孙步兵在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4）灌板民初字第0495号民事判决后，孙步兵实际已经支付宋炳香赔偿款17300元，现孙步兵诉求人保财险连云公司返还该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对其中包含的诉讼费部分，因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有约定，诉讼费保险公司不予承担，故对此部分不予支持，而对于（2014）灌板民初字第0495号民事判决的赔偿数额17184.47元，孙步兵主张的该部分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应当承担向孙步兵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17184.47元的民事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人保财险连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步兵赔偿款17184.47元；二、驳回孙步兵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元，减半收取115元，由孙步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4）灌板民初字第495号案件卷宗，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卷内证据材料予以质证。对宋炳香医疗记录、法医鉴定书，人保财险连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此没有异议，但是提醒法庭注意，宋炳香除右脚被压伤外还有其他外伤；孙步兵的质证意见为，对此不清楚，故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公安机关制作的宋丙牛、史幼梅、宋炳香、孙步兵询问笔录，人保财险连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史幼梅证言的证明力较强，其对事件的描述不仅得到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印证，同时得到客观情况的证实，另外三份笔录与史幼梅证言矛盾之处应当以史幼梅证言为准；孙步兵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笔录来源没有异议，应当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为准。对开庭笔录、质证笔录，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孙步兵则坚持该案庭审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宋炳香医疗记录、法医鉴定书，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对公安机关制作的宋丙牛、史幼梅、宋炳香、孙步兵询问笔录，因宋丙牛、史幼梅、宋炳香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可以印证，该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孙步兵询问笔录中关于宋炳香受伤过程的陈述与其他三份询问笔录相矛盾，且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对其矛盾之处不予采信，对该证据其余部分予以采信。对开庭笔录、质证笔录，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7月9日上午，孙步兵与案外人宋丙牛（系孙步兵大舅）因家庭纠纷互相殴斗，宋炳香（系孙步兵大姨）与案外人史幼梅等人上前抱住孙步兵，致使孙步兵无法还手。孙步兵挣脱后上车取出刀具，欲持刀下车继续斗殴，宋炳香、宋丙牛和史幼梅则站在靠近驾驶座的地面上堵住车门阻止其下车，并与车上的孙步兵相互撕扯，其间孙步兵持刀划伤宋炳香左上臂。随后，孙步兵不顾车辆周围人员安全，强行发动被保险车辆倒车，该车左前轮轧伤宋炳香右脚（经法医鉴定为轻伤）。宋炳香倒地呼救，但孙步兵未予救助即驾车离开现场。事发后多日，孙步兵未主动看望宋炳香或赔偿其损失。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事故是否系被保险人孙步兵故意行为造成；2.孙步兵是否享有对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本院认为，孙步兵向人保财险连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关于涉案事故是否系被保险人孙步兵故意行为造成的问题。本院认为，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自己行为的结果，仍然希望其发生或者听任其发生的主观心理状态。判断行为人有无故意，应当采用客观标准，结合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境来衡量。本院对此评判如下：1.孙步兵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知晓交通法规，应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但孙步兵罔顾他人安危，在与他人的相互撕扯中强行倒车，明知自己行为可能伤害他人，仍放任宋炳香伤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心理状态符合间接故意的特征；2.孙步兵持刀划伤宋炳香手臂，造成本次事故后，明知宋炳香因该次事故受伤，亦不救助伤者，甚至作为近亲属亦未曾主动看望宋炳香或赔偿其损失，这一系列行为均符合主观故意的行为特征，与过失的行为特征相去甚远，印证了事故发生时孙步兵间接故意的心理状态。故本院综合认定孙步兵对事故后果持间接故意的心理状态，涉案事故系孙步兵的故意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孙步兵辩称，公安机关未追究刑事责任，足以证实其不存在主观故意，本院认为，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受刑事证明标准、刑事政策等多种因素影响，与民事案件中能否认定行为人具有主观故意无必然联系，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孙步兵是否享有对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交强险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因孙步兵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保险人即使在赔偿限额内向受害人垫付，事后亦有权向致害人孙步兵追偿，孙步兵作为最终责任人应承担该事故损失，故孙步兵在交强险内对保险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在商业三者险内，根据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的约定，因孙步兵的故意行为造成的宋炳香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孙步兵在商业三者险内对保险人亦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连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孙步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元（孙步兵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人保财险连云公司已预交），共计345元，均由被上诉人孙步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扬代理审判员  袁辉代理审判员  任慧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任燕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