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韦雄，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青，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飞，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效腾，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韦雄因与被申请人张明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桂民申18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再审审理，广西百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院已另行制作裁定驳回韦雄对百纳公司的起诉。再审申请人韦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青、韦君，被申请人张明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效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雄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确认韦雄与叶岩寿、陈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虽然叶岩寿、陈某分别与韦雄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落款签名不真实，但已通过股东会讨论和修改公司章程对转让合计15%的股权份额这一事实予以确认，且经过工商变更登记，叶岩寿、陈某事后也对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了追认，并向法院起诉要求韦雄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2.韦雄与陈某、叶岩寿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是另一法律关系，韦雄是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给陈某和叶岩寿，并不影响韦雄合法取得从其两人处受让的15%股份，也不影响韦雄在本案中向张明飞、百纳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权利。3.韦雄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陈某、叶岩寿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韦雄从其两人处受让15%的股权也经过工商登记，该工商登记不仅是公示行为，亦为权属证明，故韦雄已合法取得百纳公司15%的股权。4.百纳公司、张明飞的行为已对韦雄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由百纳公司、张明飞向韦雄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6年8月6日起计至付清股权转让款时止）。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张明飞、百纳公司承担。本案再审庭审中，经本院依法释明，韦雄当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并非侵权责任，而是依据股权转让合同主张违约责任，要求张明飞向韦雄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利息。 张明飞辩称，1.韦雄并非百纳公司原始股东，未进行过任何出资，在接受叶岩寿、陈某转让的股权时也未支付过相应的转让价款。2.韦雄以案涉股权转让的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里记载韦雄实际出资为由主张其已支付转让价款，但韦雄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3.韦雄于2006年8月6日将百纳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张明飞后，张明飞于2007年10月26日又将5%的股权回转给韦雄，故本案中韦雄未合法取得股权，不能主张相应的权利，即使主张权利，也只能按照10%的股权份额。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韦雄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韦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纳公司、张明飞返还韦雄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利息154104元（根据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暂从转让之日即2006年8月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014年4月16日，之后的利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纳公司的前身为南宁市中小河水电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2004年11月23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原股东何华柱退出公司，韦雄加入公司，何华柱将所持股份40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20%的股份转让给张明飞，叶岩寿将所持股份58万元中的20万元，占10%的股份转让给韦雄，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4年12月6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张明飞将所持股份142万元的中的20万元转让给何洪元，占10%，20万元转让给陈某，占10%，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5年4月24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杨佐荣、蒙昊加入公司，陈某退出公司，陈某将所持股份20万元中的10万元，占5%转让给韦雄。经鉴定，叶岩寿、陈某和韦雄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的签名均不是其两人笔迹，韦雄也未向叶岩寿、陈某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2006年8月6日张明飞将所有股权全部收购，持股100%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韦雄虽未参加2006年8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但对该股权转让行为予以追认。因张明飞从韦雄处收购15%股份，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韦雄的签字笔迹不是其本人签字，张明飞也未支付相应对价30万元。韦雄多次催款未果，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1697号韦雄诉百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民事判决书查明，韦雄在2004年底以股东身份进入百纳公司至2009年，2010年进入百纳公司工作，2012年5月离职。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韦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韦雄负担。 韦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百纳公司、张明飞支付韦雄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利息154104元（起诉之日至执行完毕的利息另计）。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韦雄继受取得叶岩寿10%、陈某5%的公司股权是否已支付对价的问题。韦雄至今并未履行该院（2016）桂10民终583号叶岩寿与韦雄、百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的生效终审判决的给付内容，即该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韦雄向上诉人叶岩寿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之日止”。韦雄亦无证据证实已向陈某支付继受取得5%公司股权的股价。故，韦雄虽然继受取得叶岩寿10%、陈某5%的公司股权，但未支付股权对价。2.关于韦雄要求百纳公司、张明飞支付继受取得韦雄15%公司股权的对价30万元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事实的问题。如前所述，韦雄虽然继受取得叶岩寿10%、陈某5%的公司股权，但未支付股权对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韦雄虽为公司股东，但属于实际意义上的空股股东，其持有的公司股份未具备股权转让所必须的价值构成，故，韦雄要求百纳公司、张明飞支付出让15%公司股权的对价30万元及利息于法无据，反之，若韦雄向叶岩寿、陈某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韦雄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百纳公司、张明飞主张股权转让给付之诉。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韦雄负担。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张明飞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就其向韦雄转让股权的交易过程作了陈述，拟证明其将5%的股权转让给韦雄的过程中并未亲自与韦雄直接协商，而是由百纳公司具体操作办理，以及韦雄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韦雄质证认为，陈某陈述韦雄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不是事实，应以股东会议记录及工商变更登记作为依据来认定事实，且陈某另案中主张韦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已被法院驳回。 本院认为，陈某的证言有桂公明司鉴文字［2014］第251号《文书司法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580号、583号民事判决书等在案证据予以佐证，且能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韦雄对陈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证人证言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1.百纳公司原为广西百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张明飞，该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变更为广西百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为张明飞。2.叶岩寿、陈某在分别向韦雄转让股权时，张明飞未主张过优先购买权。3.叶岩寿、陈某曾分别向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起诉，以其两人分别将所持有百纳公司10%、5%的股权转让给韦雄为由，请求判令韦雄分别向其两人支付20万元、10万元股权转让款。4.张明飞于再审庭审中陈述，其在受让百纳公司其他股东股权或向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时，转让价款均按原始股20万对应的份额来进行计算，如转让20%股权，则对价为4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明飞应否向韦雄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一、关于韦雄是否合法受让取得百纳公司15%股权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韦雄与张明飞于2006年8月6日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落款处韦雄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韦雄事后对该协议进行追认，对2006年8月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亦予以认可，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协议。依据该协议约定，张明飞已受让了韦雄名下持有的百纳公司15%的股权，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张明飞以韦雄在接受叶岩寿、陈某转让的百纳公司合计15%的股权时未实际出资为由，主张韦雄未合法取得该15%的股权，故其亦无需向韦雄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费，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叶岩寿、陈某分别于2004年11月23日、2005年4月24日与韦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然甲、乙方落款处签名均非叶岩寿、陈某及韦雄本人的签名，但韦雄对该两份协议均予以认可，而叶岩寿、陈某也曾分别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为主要证据诉至法院，要求韦雄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由此说明叶岩寿、陈某对上述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是分别予以认可的，因此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叶岩寿、陈某、韦雄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协议。其次，叶岩寿、陈某转让给韦雄合计15%的股权均经过股东会决议进行确认，百纳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亦明确记载了韦雄的股东身份及出资额，百纳公司亦对此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再者，张明飞于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在叶岩寿、陈某转让上述股权给韦雄时，其未主张过优先购买权，亦未有证据证明有其他股东主张过优先购买权，因此韦雄受让叶岩寿、陈某所转让的股权符合《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其已合法持有百纳公司15%的股权，其股东资格无瑕疵。张明飞认为韦雄在受让该15%股权时未支付对价故韦雄未合法取得股东资格，但张明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韦雄与叶岩寿、陈某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韦雄受让股权时未支付对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取得股东身份的禁止性规定。且韦雄受让股权时是否支付对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相应的前手股权转让人可另行向其主张权利，不在本案审理范畴，故张明飞的该项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基于以上分析，韦雄通过受让股权而合法持有百纳公司15%的股权份额，其与张明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明飞在受让韦雄15%的股权后，应向韦雄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计算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里载明所转让的股权份额为15%，相对应的股金为30万元，并未对股权转让价款作明确约定，韦雄主张按照股金30万元来计算案涉股权转让价款，张明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股金并非股权价格。但根据其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张明飞在受让其他股东的股权或向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时，转让价款均按“原始股20万对应的份额来进行计算，转让20%就是40万”的计算方式来进行，说明此股权计价方式是百纳公司股权转让的交易习惯，根据该计算方式所得出的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30万元，与韦雄主张的计算方式亦相吻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院确认案涉15%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0万元。 三、关于张明飞主张股权转让价款部分抵销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明飞于2006年8月6日受让韦雄15%的股权后，又于2007年10月26日将5%的股权回转给韦雄，因此张明飞认为韦雄只能按10%的股权主张权利，其该主张实质为债务的抵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法定抵销应符合四项条件，即：1、当事人互负债务；2、双方所负的债务都已到履行期限；3、当事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4、法律未禁止此种债务的抵销。本案中，如前所述，张明飞受让韦雄15%的股权未支付相应的对价，韦雄接受张明飞之后回转给其5%的股权亦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即韦雄、张明飞双方之间互负金钱给付之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履行期限，也未有证据证明张明飞将5%的股权回转给韦雄时双方对支付转让价款的履行期限作了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韦雄、张明飞可随时要求对方履行付款义务。张明飞关于以5%的股权价金抵销韦雄15%股权中5%的股权价金的主张自通知韦雄时即生效，双方互负的债务均已到期；关于股权价金给付之债的抵销亦未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张明飞关于韦雄在本案中应按照10%的股权份额主张其权利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有关债务抵销的规定。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再审案件通常围绕原审的诉讼请求及抗辩事由进行审理，张明飞的上述关于股权转让价款部分抵销的抗辩事由虽然是在本案再审审理中提出，但韦雄对该抗辩事由即股权回转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故自张明飞的前述抵销主张通知韦雄时，双方互负的到期债务已经抵销。因此，在该5%的股权转让价款的抵销可以在本案中实现的情形下，若让张明飞再另案起诉，既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也不利于彻底案结事了。故张明飞关于以5%的股权价金抵销韦雄15%股权中5%的股权价金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前述百纳公司股权转让价款的计算方式，15%的股权价金是30万，5%的股权价金是10万，二者相抵后，张明飞最终应向韦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20万元。 四、关于利息的支付问题。韦雄、张明飞未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付款的具体期限，股权转让价款的债权人韦雄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张明飞也可以随时履行债务。但是，在债权人主张权利之后，债务人仍未履行金钱债务的，构成逾期，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故张明飞应从韦雄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4年5月4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韦雄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韦雄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1434号民事判决及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002民初630号民事判决； 二、张明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韦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4日起分段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韦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韦雄负担2680元，张明飞负担5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韦雄负担2680元，张明飞负担543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红兵 审 判 员 程丽文 审 判 员 万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覃媛媛 书 记 员 黄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