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27刑初36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志信，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于山东省莒南县，汉族，初中文化，住莒南县。2019年4月5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莒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1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景红，山东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宋军生，山东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莒南检公刑诉〔2019〕3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信犯妨害公务罪，于2019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的建议，合议庭予以准许。2019年10月10日恢复庭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厚彦、吴业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志信及其辩护人刘景红、宋军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3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王志信酒后驾驶鲁ＱＭ××××大众朗逸轿车沿团板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洙边村和张家莲子坡村交界处时，遇到在此查处酒驾的洙边交警中队的民警徐某、王某1、李某1等人，民警让王志信接受酒精呼气检测，经检测，酒精测试仪显示酒精超标，民警遂让其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王志信拒不配合，驾车强行逃跑，在逃跑过程中撞到李某1腿部，后徐某用手抓住王志信副驾驶玻璃让其停车，王志信驾车将徐某拖行四五米后继续逃跑，后徐某、李某1、王某1驾驶警车追赶至××镇××字路口时，王志信驾驶的车辆刮蹭到执勤警车右前方保险杠，损失价值八百元，后王志信驾车逃脱。2019年3月24日，徐某报警，同年4月4日，被告人王志信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志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志信对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辩解“我没有驾车撞到李某1腿部，也没有驾车将徐某拖行四五米”这一情节。 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信犯妨害公务罪不能成立，理由是：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信驾车“撞”到李某1腿部这一情节不符合事发时的情形。通过视频可以反映，王志信的车辆在避让李某1而右转时“蹭”到了李某1的腿部，李某1的腿的位置也未因这种接触而发生位置的移动，亦没有给李某1身体造成任何伤害，这说明双方接触时的力量点极小。通过百度汉字释义，“撞”字在动词下代表“冲打，碰击”的意思，因此，王志信的行为不符合“撞”的含义，故用“撞”这一用字来描述上述情形并不客观。 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信有“拖行徐某四、五米之后继续逃跑”情节，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该情节客观存在。因为本案被害人徐某、李某1的陈述属于单方陈述，且因其陈述细节前后不一致，与视频资料显示的内容不一致，因此其陈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案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的证言，与被害人徐某、李某2的陈述具有高度一致性，对案发情节的叙述也存在后面证言推翻前面证言的情况。同时鉴于证人与被害人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因此上述证人证言同样不具有客观真实性。 公诉机关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没有显示被告人王志信拖行徐某的情节，因此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拖行徐某四、五米之后继续逃跑”的情节不能成立。 3、通过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告人王志信所驾车辆的后挡风玻璃系由编号为0034630执法记录仪的佩戴者砸坏，前挡风玻璃系由在车身右侧的被害人徐某用伸缩警棍砸坏。被告人酒后驾车被查后最初的本意并非是驾车逃离现场，而是在交警执勤人员对其车辆前后进行打砸的行为发生后，给被告人带来巨大的恐惧心理，让其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后才驾车驶离现场。交警执勤人员在执勤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不符合《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七十三条规定的遇有机动车驾驶人拒绝停车的，不得站在车辆前面强行拦截或者攀扒车辆以及交通警察不得驾驶机动车追缉的相关规定。 4、被告人驾车驶离现场时，既没有驾驶车辆撞击执勤交警，也没有驾驶车辆拖行执勤交警，视频资料中显示的内容是驾驶车辆缓慢驶离执勤交警人员后，才加速行驶。因此，被告人王志信的行为不具有暴力性。 5、如果法庭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被告人王志信系主动投案，客观的对事发经过进行了供述，且认罪悔罪，应当认定自首。从罪责刑相适应的角度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王志信酒后驾驶鲁ＱＭ××××小型轿车沿团板线由东向西驶至洙边村和张家莲子坡村交界处时，遇到莒南交警大队洙边中队的民警徐某、王某1、李某1等人在此设卡查处酒驾。执勤民警让王志信接受酒精呼气检测时，酒精测试仪显示酒精超标报警，民警遂让其下车接受处理，王志信拒不配合，驾车强行逃离现场。在逃离过程中，车身先后刮擦到李某1、徐某腿部，王志信所驾车辆的前后挡风玻璃被执勤民警砸坏。后李某1、王某1分别驾乘警车追赶，至洙边镇镇南加油站路口时，因王志信驾驶车辆左转行驶，车身刮蹭到左后方准备超车的执勤警车的右前方保险杠，致保险杠损坏，损失价值八百元。后王志信驾车逃脱。 另查明，2019年4月4日，被告人王志信主动到莒南县公安局洙边派出所投案，对其酒后驾驶机动车逃避执勤交警检查的事实作了供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徐某陈述证实：2019年3月23日下午1点30分左右，我与中队的辅警王某1、李某1、王某4、王某3在××路××东岭处查酒驾，在王某1、李某1对王志信进行检查的时候，我看见车辆突然启动，把其中的一个辅警给顶开了，我发现这个车冲卡，就喊了一声车跑了，我与王某4、王某3就站在岭顶实施拦截。正好这时从西向东驶来一辆货车，我就指挥这辆货车车头朝北横在路上，我与王某3、王某4三人站在车头前，我站的位置是路肩。当车辆距离我们六七十米的时候，我们三人都示意王志信停车，但是他无视我们的拦截，到了我们跟前的时候因为有大货车拦在路中间，他就向右打方向，奔向路肩向我们冲来，车身先后擦着王某4和我的左腿过去了，我让带着跑了有两三米，王志信仍旧没有停车。我用警棍敲打车辆，让他停车，他还是不停，继续加速冲过。王某1、李某1驾驶警车去追赶王志信，在追赶过程中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警车让逃跑的车辆剐了，逃跑的车辆与一辆货车相擦，以后追丢了。 我没有明显外伤，但我的腿疼了好几天，车上的灰尘都擦了我裤子上了，事后我们谈论这个事的时候，辅警说前后挡风玻璃坏了。 我觉得敲打车辆与王志信妨害公务没有什么关系，再一个就是在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对冲撞警察的车辆敲打示意停车，造成玻璃破损是职务行为。 （2）被害人李某1陈述证实：2019年3月23日下午1点30左右，中队长徐某带领中队的辅警王某1、王某4、王某3还有我在××路××东岭处查酒驾。我与王某1在对一辆车的驾驶员（事后知道驾驶员是洙边镇杨庄村的王志信）进行酒精检测的时候，我看见酒精测试仪的红灯亮了，这就说明王志信饮酒了。我听见王某1说让王志信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但他不下车并且开车走，我就站在路中间示意王志信停车，他驾驶车辆到我跟前直接把我撞开后继续驾车向西逃窜。我与王某1就上车跟在王志信车后面追，在我们追的时候徐某在前面也没有拦住，到了××镇××字路口的时候，我驾驶的警车在王志信的左后方准备超车，王志信突然拐向加油站，在这过程中王志信的车与我们的警车发生剐蹭，然后王志信继续驾车从加油站的通道内向南逃窜。我们一直跟在王志信的车后面追，在追赶过程中我们多次喊话让王志信靠边停车，王志信一直不服从指挥，并且用车别着我们不让超车。最后追到一个村的时候我们追丢了。 事后我们对车辆进行了检查，发现警车的右后保险杠与右前保险杠车漆都擦掉了，这都是让王志信的车给剐的。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4证实：2019年3月23日下午1点30左右，徐某带领中队的辅警王某1、李某1、王某3还有我在××路××东岭处查酒驾。在检查车辆的时候，我听见喊车冲卡了快点拦截，正好这时从西向东驶来一辆货车，徐某指挥这辆货车车头朝北横在路上。徐某拿着伸缩警棍站在路肩上，当车辆过来的时候，徐某拿着警棍指着王志信的车辆，警示他停车接受检查，我也站在路边示意他停车，他不听警示，继续向我们冲来，到了我跟前减了一下速，我看他不停车，就向后撤了一下，王志信就加速向前冲，我看见车辆擦着徐某过去了，徐某抓着副驾驶车窗玻璃跟着车跑了几米让其停车，王志信就是不停车。我跟在车后面追也没有追上，这时王某1、李某1开车过来了，徐某就指挥货车让开路让警车去追逃窜的车辆。 徐某说腿有点不舒服，没有外伤，他的腿让车撞了，裤子上有尘土。在王志信开车冲过我们设的卡后，我看见车的后挡风玻璃碎了，在拦截车辆的过程中我听见徐某用警棍敲打车辆的声音，我估计是前挡风玻璃也碎了，我没有看到。在拦截车辆时我手里拿着签字笔，徐某拿着伸缩警棍，王某3拿着酒精测试仪。 （2）证人王某3证实的内容与证人王某4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还证实，在这个过程中我用脚朝车左后轮上方踢了一脚，让他停车，他还是不停，继续加速冲过。 （3）证人王某1证实的内容与李某1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 还证实，在我们追赶的过程中，我看见王志信驾驶的车辆后视镜被货车剐掉了，当时莒新路修路的，单向开放，另一边修路，他在超车时发生了剐蹭。 3、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系由被害人徐某于2019年3月24日报案；2019年4月4日王志信主动投案。 （2）前科查询证实：王志信无违法犯罪记录。 （3）接受证据清单证实2019年3月24日，侦查人员依法在徐某处接受王志信妨害公务过程的光盘一宗。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3月26日，侦查人员依法在王志信处扣押鲁ＱＭ××××大众朗逸轿车一辆。 （5）鲁Ｑ××××警车损坏照片。 （6）莒南温泉汽修有限公司维修收费结算单证实：鲁Ｑ××××警车前杠喷漆、大灯修复，共计800元。 （7）户籍信息证实：王志信出生于1964年12月19日，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交警执法记录仪录像截图照片证实：案发当日，王志信驾车离开第一个、第二个交警卡口后逃跑时，其车辆的前后挡风玻璃和左侧后视镜无损坏的情况。 （9）视听资料及视听资料制作说明：王志信涉嫌妨害公务案视听资料由徐某将拷贝于执法记录仪中的录像，刻录光盘后提交至洙边派出所，由办案民警莫宗朋、李若非查收，光盘刻录了王志信妨害公务的全过程。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2019年3月23日上午我在临港区××镇××坊村××朋友家喝喜酒，我当时在喜宴上喝了大约有2两啤酒。吃完饭后我开着车号是鲁ＱＭ××××朗逸轿车经板团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洙边村与张家莲子坡村交界的地方，发现前面有交警查车的，然后我就主动靠路右边停车。停车后，过来一个交警让我出示行车证与驾驶证，交警检查完证件后，让我对着酒精测试仪吹了两下，交警让我下车，我就开车往前走，交警对我说了好几遍让我现在就停，我一直没有停车。当时在我车的左前方另一个交警用指挥棒指着让我停车，我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继续开车向前行驶。我感觉行驶了大约几十米，有一辆货车停在路上，货车前面有两个交警，指示我停车，我就减速行驶到两个交警面前，但是我没有停车，两个交警就开始砸我车的前后挡风玻璃，我就开车过去了。这时我听见后面有警笛响，就知道这辆警车是追我的，我就开始加速跑，警车一直跟在我后面。到了板团路与莒新路交汇处的镇南加油站，在我左拐的时候，听见车后有微弱的撞击，估计是后面的警车把我的车撞了，我还是没有停车，继续向南跑。我车的左后视镜被对面的来车给剐碎了，以后他们也没有追到我。我停车后发现车的前挡风玻璃有两个击打点，玻璃裂了纹，后挡风玻璃全塌下来了。 本院认为，妨害公务罪，是指以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人大代表、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履行职责的行为，或者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王志信为逃避交警检查，面对交警的拦截，加大油门朝交警设卡方向逃离，其行为具有暴力性、危险性，符合妨害公务罪的特征。王志信酒后驾驶机动车，是交通违章行为，徐某等人执勤拦截是交警依法执行职务，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 被告人王志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志信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信“驾车撞到交警李某1腿部以及将交警徐某拖行四五米远”这一事实情节，经查，案发视频显示，王志信驾驶车辆在避让李某1而右转时“蹭”到了李某1的腿部，没有证据证实给李某1身体造成任何伤害，这说明双方接触时的力量较小，故用“撞”这一用字来描述上述情形并不客观。公诉机关提供的视频资料中也没有显示王志信驾车将徐某拖行四五米远这一情节，该指控只有被害人李某1、徐某的单方陈述，被告人对此从未有供述，且案发当时现场视频资料显示的图像内容也不能与其陈述相互印证，其陈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因此，不能作为认定该指控事实的证据使用。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有理，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该案王志信的行为不具有暴力性，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志信明知交警路查执法却拒不配合，面对交警的拦截，反而驾车强行突破交警临时设置的卡点，其行为已对执勤交警的人身安全产生现实危险，具有暴力性。据此，就可认定是阻碍执行公务的暴力方法，就能认定为妨害公务罪。对于是否具有撞到李某1腿部以及是否将徐某拖行四五米这一情节，并不影响对被告人王志信行为性质的认定。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的证言，与被害人徐某、李某2的陈述具有高度一致性，同时鉴于证人与被害人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王某2、王某3虽与被害人系同事关系，但他们均知悉案发现场经过，证实内容均系他们的直接感知，且经法庭质证查证属实，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本案虽无监控视频佐证，但这并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 关于辩护人提出执勤交警驾车追赶王志信存在过错，并提供《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予以佐证。经查，该规范第七十三条第（三）项规定，除机动车驾驶人驾车逃跑后可能对公共安全和他人生命安全有严重威胁以外，交通警察不得驾驶机动车追缉，可采取通知前方执勤交通警察堵截，或者记下车号，事后追究法律责任等方法进行处理。该规定旨在提醒交警执法时注意安全防护，亦未禁止执勤交警对可能发生危害公共安全和严重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等违法犯罪行为采取各种措施。据此不足以判定本案交警执法行为违法。 被告人王志信庭审过程中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从轻处罚。综合本案证据，认为被告人在本案中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是自首、要求从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志信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立文 人民陪审员  王家奎 人民陪审员  朱孟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厉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