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亿平，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伟，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诗标，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俨，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彩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云波，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王月霞，女，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洪玲玲，女，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张小珠，女，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戴亿平因与被上诉人张诗标及原审被告王云波、王月霞、洪玲玲、原审第三人张小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8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亿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伟、被上诉人张诗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云波、王月霞、洪玲玲及原审第三人张小珠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亿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戴亿平无需返还张诗标借款30万元；2.由张诗标或王云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民间借贷合同被视为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张诗标并未将案涉借款交付戴亿平，该借款是王云波个人所用，故返还借款的责任应由王云波承担，一审判决戴亿平承担返还30万元给张诗标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2.一审法院对王云波与第三人张小珠之间的往来款未认定为归还本案款项并予以充分抵扣属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改判。 张诗标辩称，戴亿平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说明其是实际借款人。答辩人的款项支付到两个借款人之一的王云波账户，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而且张小珠在为其父亲催讨借款时，戴亿平当时也在场，其并未否认过借款的事实。答辩人款项的来源并不影响戴亿平是借款人的认定，更不能排除其作为借款人所应承担的还款义务。第三人张小珠是戴亿平与王云波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公司的许多款项均是通过张小珠的账户转款，一审法院对该些款项未认定并不予抵扣本案借款是正确的。 张小珠辩称，作为戴亿平和王云波雇佣的财务人员，答辩人很多账户的支出款项是经过王云波和戴亿平的指示，是与公司有关的，本案张诗标与戴亿平、王云波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答辩人无关。 张诗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云波、戴亿平、王月霞、洪玲玲立即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5年2月26日，王云波、戴亿平向张诗标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借款凭证载明：“姓名：（单位）张诗标住址：……金额（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400000。……按利率1.5%计算。”王云波、戴亿平分别于借款人处盖章、署名，戴亿平还在出纳处署名；2.2015年1月28日，张诗标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市支行申请贷款90万元，并授权该银行将贷款90万元支付给王云波。王云波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2月26日向张小珠转账50万元。张诗标于2017年6月1日结清上述贷款，上述贷款年利率为5.4%；3.2016年10月4日，张小珠与王云波、戴亿平进行聊天，并用手机录像，聊天主要内容摘录如下：张小珠：我这些钱要等有钱才能给我是吗？王云波：我等一下打电话给王声塔。张小珠：现在欠我爸爸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你现在钱每个月也要安排一些给别人，不能有钱了就还我，人家欠你的钱如果给你了，你也不一定会全安排给我是吗？王云波：你说这些钱是吗？王云波：你看你当时也想入股公司。张小珠：入股是不一样的，入股亏了我就会认栽。王云波：是啊，你要想着幸亏当时没入股，不然也是没了。这些钱你幸亏是遇到我了，不会是那种会没了的人，不然我也敢说这些钱换成是别人借的也就没有了。所以说你爸爸想不通，我这样想你爸爸还要那样想，我也就没办法跟他沟通了。张小珠：毕竟贷款这个房子，他也没有什么财产了，就这些。张小珠：我那张单一直担心我是会计，我写的你们签字不知道有没有用，一直想着你帮我重新写，可是我相信你，想着我是会计，公司怎么会倒我这些钱呢。王云波：有的人就会这样做，我是不会的。不会没的。王云波：那些会钱还没记呢，现在都几点了就改天吧。我现在就是跟她说，让她跟她爸爸说一下，暂时现在那么困难了，不是故意不给他，利息暂时就不要算了，看那些本钱一个月要安排多少，尽量安排一下，慢慢安排，早一天安排完就早一天好。戴亿平：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账都没收回来。王云波：我投入的钱都没有了，你就看远一点……尽量跟他沟通，不然你再说利息也没用。戴亿平：公司还有那么多账未收回来，要算什么利息，只要本金能拿回来就该笑了。王云波：能拿到本金就赶快本金看什么时候要开始怎么安排才是根本；4.王云波于2015年2月27日向张小珠转账2000元、同年2月28日转账5700元、3月2日转账3190元、3月26日转账10000元、3月31日转账2500元、3月31日转账1283元、4月27日转账10000元、4月30日转账3650元、5月26日转账18000元、5月31日转账3980元、6月26日转账10000元、7月1日转账3200元、7月28日转账30000元、8月1日转账2500元、8月27日转账8000元、9月1日转账2500元、9月7日转账50000元、9月7日转账32600元、9月9日转账889元、9月20日转账40000元、9月28日转账8000元、9月29日转账3290元、10月19日转账50000元、10月19日转账50000元、10月31日转账4545元、11月30日转账3290元、2016年1月3日转账3180元、同年1月7日转账2500元、1月31日转账3180元、2月3日转账5000元、6月5日转账2585元；5.戴亿平于2015年1月18日向张小珠转账1675元、1月22日转账71000元、1月30日转账36500元、9月20日转账20000元；6.2015年1月19日，张小珠向王云波转账10万元；2015年3月2日，张小珠向王云波转账6万元；另，2015年2月28日，张小珠向王声塔转账5700元；2015年9月20日，张小珠向戴亿平转账4万元；2016年2月3日，张小珠向吴志明转账5000元；7.王云波与戴亿平共同经营某车行，张小珠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7月任职于该车行会计，每月工资2500元；8.厦门华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客户为王云波；项目为管理费、水费、公摊电费、水费；金额为889元。同日，张小珠通过微信向王云波发送上述收款收据；9.2015年4月27日，张小珠通过微信告知王云波饭煮好了，过来吃饭。2015年5月5日，王云波通过微信要求张小珠买盒纸巾。2015年5月30日，王云波通过微信要求张小珠买两台风扇。2015年11月29日，王云波通过微信要求张小珠带几盒泡面过来。2016年1月5日，王云波通过微信要求张小珠带包榨菜。2016年1月16日，王云波与张小珠进行微信聊天，聊天内容为：王云波：物业费到期了吗。张小珠：交到12月的，今年还没交。王云波：不用管它，三月份再交。张小珠：恩；10.庭审中，王云波认可向张小珠的转账中，转账金额为2500元的系支付给张小珠的工资；11.庭审中，张诗标认可王云波于2015年5月26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80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认可王云波于2015年10月19日向张小珠转账的两笔50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另查明，王云波与王月霞系夫妻关系，戴亿平与洪玲玲系夫妻关系，张小珠系张诗标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借款人。戴亿平虽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张小珠，但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戴亿平主张其在案涉借款凭证上的签字不是体现借贷的意思，但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清楚在借款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案涉借款凭证的格式虽有异于普通的借条格式，但案涉借款凭证具备债权凭证的主要要素，即借款金额、月利率、借款人均明确清楚。戴亿平虽在案涉借款凭证上出纳处有签名，但该签名不能排除其作为借款人所应承担的还款义务。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张诗标，借款人为王云波、戴亿平；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约定。案涉借款凭证载明：“按利率1.5%计算。”张诗标据此主张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对此王云波、戴亿平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案涉借款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三、关于王云波、戴亿平已偿还的款项。张小珠系王云波、戴亿平公司的财务，王云波提供的转账中包含其偿还给张小珠借款本息、支付给张小珠的工资、张小珠作为车行会计所支出的物业费及购买相关物品的费用等，王云波将上述款项均作为偿还案涉借款的款项，与事实不符。且王云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诗标指定张小珠为案涉借款指定的收款人，故其向张小珠的转账除经张诗标认可的于2015年5月26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8000元系支付案涉借款利息，于2015年10月19日向张小珠转账的两笔5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均不认定与案涉借款有关，王云波可根据其与张小珠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依法另行主张。戴亿平主张其向张小珠的转账并非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故该转账与案涉借款无关。综上，王云波于2015年5月26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8000元，于2015年10月19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0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四、关于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借款款项系张诗标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市支行贷款而来，且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市支行根据张诗标授权，将款项汇入王云波账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之规定，故案涉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亦无效。根据张诗标提供的个人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可以体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市支行系受张诗标委托，以“采购建筑材料”为项目向王云波转账，王云波明知张诗标的款项来源于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市支行的贷款，仍向张诗标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双方均存在过错，王云波已付利息款共计18000元，属于张诗标应向银行支付利息部分则作为王云波资金占用利息处理，张诗标于2015年2月26日向银行贷款，于2017年6月1日结清上述贷款，王云波于2015年10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依据张诗标的庭审陈述即其主张贷款利率为0.0045（年利率为5.4%），结合其提供的利息支付凭证即90万元每月支付利息4347元（年利率约为5.8%），法院依法采纳不利于张诗标的算法，即认定上述贷款年利率为5.4%。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10月19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4%计算，产生利息为13860元；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6月1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4%计算，产生利息为26190元，故该期间产生的银行利息为40050元，张诗标已实际支付给银行。王云波支付的利息款18000元，在抵扣上述款项后，其仍应支付该段期间尚欠的资金占用利息即22050元。综上，王云波、戴亿平应向张诗标返还30万元及支付2015年2月26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22050元。另，因王云波、戴亿平实际占有上述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王云波、戴亿平应自2017年6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五、关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诗标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系用于王云波与王月霞、戴亿平与洪玲玲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未能举证证明王月霞、洪玲玲确认系其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张诗标要求王月霞、洪玲玲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云波、戴亿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诗标返还30万元，并应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6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王云波、戴亿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诗标支付自2015年2月26日至2017年6月1日止资金占用利息22050元；三、驳回张诗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3元，减半收取计3721.5元，由张诗标负担727.5元，由王云波、戴亿平负担2994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云波、戴亿平向张师标出具《借款凭证》事实清楚，依法可予确认。虽本案民间借款合同最终被认定无效，但张诗标作为出借人实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王云波、戴亿平作为共同借款人，亦实际收到了案涉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云波、戴亿平作为共同借款人，收到张诗标的款项就负有返还的义务。虽案涉款项是转入王云波的账户，但戴亿平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且在2016年10月份张小珠替其父亲向王云波、戴亿平催讨借款时，亦未提出异议，故其称案涉借款系王云波个人所用，其并未收到款项，不需要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王云波、戴亿平返还张诗标3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张小珠作为王云波、戴亿平所合作车行的财务人员，与王云波之间的款项往来很多与公司相关，王云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张小珠转账的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张诗标也并未授权其女儿张小珠代为收取本案的借款款项，故戴亿平主张王云波向张小珠的转账应抵扣本案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对张诗标认可的王云波于2015年5月26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8000元、于2015年10月19日向张小珠转账的10万元款项予以抵扣，其余款项不予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因王云波、戴亿平自2015年2月26日起实际占有张诗标出借的款项，一审法院判决王云波、戴亿平应向张诗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戴亿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3元，由戴亿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李志军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斌斌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