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刑初33号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方增辉，曾用名方腾飞，男，1987年2月7日出生于江西省修水县，汉族，高中文化，家住修水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2014年3月27日被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5年9月16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9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修水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冷冀，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以九检公诉刑诉〔2019〕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增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增辉及其指定辩护人冷冀、被害人方某2及被害人方某1的诉讼代理人方某3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月31日16时许，被告人方增辉驾车来到修水县黄溪村被害人方某1家中讨要债务，后双方开车来到马坳镇山口段村一组老三源201县道弯道旁并将车辆停放在路边，双方就债务问题以及方某1举报方增辉涉嫌黑恶势力犯罪的事情发生争吵，方增辉打了方某1两巴掌，之后两人均下车，方增辉随即用手掐住方某1脖子并将其按倒在地，并用随手捡起的石头连续击打方某1的头部直至其没有反应，方增辉将方某1拖至附近草丛中后驾车逃回其位于黄溪村的家中。回家后，被告人方增辉认为自己会坐牢，想到与被害人方某2的过节，且亦被方某2举报为黑恶势力，于是欲打击报复。当晚17时许，方增辉驾车来到方某2家中并带着其夫妻二人开往山口段方向，路上方增辉逼问举报告状的事情，方某2劝其别在意。大约半小时后，方增辉将方某2夫妻送回黄溪村养生家园酒店附近后驾车离开，过了几分钟，方增辉再次驾车返回并询问其夫妻是否坐车。遭到拒绝后，方增辉下车追上方某2并用随身携带的菜刀砍向其头部，方某2被砍后逃往黄溪村村部，方增辉持刀追赶，将方某2砍倒在地后仍连续砍向其头部、手部，被村民制止后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方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方某2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告人方增辉于2019年2月1日在修水县大椿乡集镇附近被抓获归案，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控方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九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方增辉因被举报涉嫌黑恶犯罪等原因而心生怨恨，行凶杀害两名举报人，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方增辉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方增辉死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害人方某2及被害人方某1的诉讼代理人方某3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请求判处被告人方增辉死刑。被告人方增辉对指控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辩称其有自首情节。其辩护人认为，1.其属于激情杀人，不是有预谋的犯罪行为；2.被害人方某1拖欠其7万元一直不还且言语挑衅，存在一定的过错；3.其有自首情节；4.其认罪认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31日16时许，被告人方增辉驾驶赣Ｇ×××××白色福特车来到被害人方某1家中讨要债务。方增辉开车将方某1带到马坳镇山口段村一组老三源201县道弯道旁，双方就债务问题以及方某1举报方增辉涉嫌黑恶势力犯罪的事情发生争吵。方增辉在车上打了方某1两巴掌，下车后，方增辉还用手掐住方某1脖子并将其按倒在地。方增辉见方某1想反抗，便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连续击打方某1的头部直至方某1没有反应。这时一辆越野车经过，方增辉见状就叫那辆车开走。随后，方增辉将方某1拖至路边后驾车逃回家中。回家后，方增辉认为自己会坐牢，想到与被害人方某2有过节，且亦被方某2举报为黑恶势力，于是从家里拿了菜刀准备去砍杀方某2进行报复。当晚17时许，方增辉驾车来到方某2家中并带着方某2夫妻二人开往山口段方向。方增辉逼问举报告状的事情，方某2劝其别在意。大约半小时后，方某2提出要回家，方增辉便将方某2夫妻送回黄溪村养生家园酒店附近后驾车离开。过了几分钟，方增辉再次驾车返回并询问其夫妻是否坐车。遭到拒绝后，方增辉即下车用菜刀砍杀方某2头部并持刀追杀，方增辉将方某2砍倒在地后，不听村民劝阻仍连续砍杀方某2的头部、手部，方增辉见方某2不能动弹之后才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方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方某2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告人方增辉于2019年2月1日在修水县大椿乡集镇附近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告人方增辉的供述、讯问同录光盘，证明2019年1月31日下午4时许，其开赣Ｇ×××××白色福特车到方某1家中找方某1讨要欠款。其叫方某1上车并将车往程坊方向开，后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下来。其质问方某1为什么不还钱，还去扫黑办告其。其打了方某1两巴掌。方某1被打后下了车，对其说：“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其便去掐方某1的脖子，并将方某1推倒在地。其见方某1想捡石头反抗，于是从地上捡了个石头往方某1头上砸了几下，再次将方某1砸倒在地。这时一辆越野车经过，车上的人把车窗玻璃摇下来看，其见状就叫那辆车开走。等车走后，其担心被人发现，便把方某1搬到路边，然后开车离开了。其回家后，想到方某1当时被石头砸倒后没有反应，这次肯定要坐牢，于是就想去找方某2报复，因为方伟得前不久与其打了架，而且也到县扫黑办去告了其。于是其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然后开车去了方某2家。其叫方某2和方某2的妻子上车，然后边开车边问方某2为什么去告状，是什么人唆使的。半个小时后，方某2提出要回家，其便将方某2夫妻放下车。其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反正已经杀了方某1，干脆砍方某2几刀解气。于是其拿着菜刀追上方某2，朝方某2的手上、头上砍了数刀，将方某2砍倒在地后离开了现场。其回家后打电话给方某4。方某4劝其自首，其表示第二天再去，并叫方某4送其到卢某家。其讲了打方某1和方某2的事，但没讲方某1在那里。其让卢某送其去卢某大椿乡的老家。在路上，卢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叫其去投案自首。其便说如果在路上碰到了就去自首，没碰到就白天去自首。砸人的石头留在了案发现场。砍人的刀被抓时交给了公安。2.被害人方某2的陈述，证明2019年1月31日下午17时许，方增辉开车到其家接其和其老婆程某上车往程坊方向开。在路上，方增辉很强势地问其为什么去扫黑办告状，和谁一起去的。其便劝他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追问了。过了半个小时，其提出要回家，便和老婆在黄溪村养生家园酒店附近下车。过了几分钟，方增辉又掉头回来了，并用菜刀在其头上和手上砍了一刀。其就往黄溪村方向跑，方增辉就在后面追。方增辉追上其后再次用菜刀砍其头部和手部将其砍倒在地，当时还有人在场。2018年11月份，其与方增辉因为会车的事打过架。后来其去县扫黑办告过方增辉的状。这次方增辉就是因为其告状的事来报复其的。3.证人方某3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31日下午17时许，方增辉到其家里把其父亲方某1叫出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其看到方增辉开车从其家门经过，便问其父亲去处。方增辉说其父亲出去结账了。吃完晚饭，其听说方某2被方增辉砍伤了，因其父亲还没回家，其怀疑出事了，所以去派出所报了警。4.证人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1月31日17时许，方增辉开辆白色小车来接方某2，其担心两人打架，于是一同上了车。在开车过程中，方增辉问方某2是谁在扫黑办告他的状，方某2就说事情过去了就莫在意。但方增辉一直追问。后来方某2提出要回家，方增辉就放其夫妻二人下车。过了三分钟，方增辉开车回来，并下车用菜刀砍方某2。其去拉方增辉，被方增辉甩到地上。方增辉拿着刀追杀方某2。大概过了十分钟，其看到方增辉往回跑，嘴里还喊着剁死其老公去。其后来在黄溪村看到方某2全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2018年11月份，因为村上拖土方的时候方某2和方增辉打了架。5.证人方某4的证言，证明案发后其从方增辉老婆那里得知方增辉跟方某2打了架。其找到方增辉后准备带方增辉去马坳自首，但方增辉说要先去见下卢某。在卢某家中，方增辉讲他还用刀砍了方某1，但一直不说是在哪里砍的。其叫卢稳住方增辉，然后去派出所报警了。方增辉和方某2曾因开车的事打过架。方某1因欠方增辉的钱不还，两人也有过节。6.证人卢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31日晚，方某4带方增辉到其家中，方增辉讲他在下午将方某1杀了，后又用刀砍伤了方某2。其并劝方增辉去自首，方增辉称先躲两天再去。方增辉一直不说在哪里杀死方某1的，并叫其不要问。后来其就叫方某4去黄溪村找一找。方增辉提出先躲两天再去自首，其就开车送方增辉去大椿乡。在路上，其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因方增辉坐在车上手里还拿着刀，所以没敢说在一起。后来其将车开到一个山顶上时，再次劝说方增辉投案自首，方增辉想了一会儿就说回去。在回去的路上就碰到了公安局的警车。方增辉被抓后，将手上的菜刀交给公安局了。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31日14时许，方增辉从家中出去时，其看到方增辉外套口袋中有一截约两寸长的黑色圆柱柄。方增辉应该把家里的赣Ｇ×××××车开出去了。后来其听说方增辉拿刀砍了“伟呀”和“矮子”。“伟呀”之前和方增辉打过架。“矮子”借了方增辉7万元一直没有还。8.证人涂某、张某、万某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1月31日17时许，三人开车经过程坊的一个弯道时，看到一辆白色小车停在路边。车尾部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人。站着的那个人一见其车过来，便马上蹲在地上。涂某摇下车窗玻璃问那个男子需不需要帮忙，那男子叫其三人赶紧走。经涂某辨认，那名蹲在地上的男子即方增辉。9.证人方某5、陈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31日18时许，二人在家门口看到方增辉拿着菜刀在追方某2，方某2倒地后，方增辉还在用刀砍方某2的头部。方某5叫方增辉不要砍了，可他不听，直到方某2不动了，他才停下来。10.修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修）公（司）鉴（尸体）字[2019]01号鉴定书、尸检照片、鉴定资质证明材料，鉴定意见为：方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11.修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修）公（司）鉴（伤）字[2019]028号鉴定书、（修）公（司）鉴（伤）字[2019]061号鉴定书（补充）、损伤照片、鉴定资质证明材料，鉴定意见为：方某2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12.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九）公（司）鉴（法物）字[2019]41号、鉴定资质证明等，鉴定意见为：1.在马坳镇山口段村一组公路旁2号物证牌处石头上可疑血迹较少处、赣Ｇ×××××车驾驶门左上方血迹、赣Ｇ×××××车车头右前方保险杠上血迹上检出同一男性血，与方增辉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45×1029。2.在马坳镇山口段村一组公路旁2号物证牌处石头可疑血迹较多处、马坳镇山口段村一组公路旁3–5号物证牌处血迹、方增辉牛仔裤的右小腿前侧可疑血迹、左鞋鞋面左侧可疑血迹上检出同一男性血，与方某1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06×1027。3.在方增辉右鞋鞋面左侧可疑血迹、菜刀刀面可疑血迹、马坳镇黄溪村黄溪大道梁正明家旁地面1–3号物证牌处血迹上检出同一男性血，与方某2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14×1029。4.在菜刀刀柄上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方增辉与方某2DNA分型。13.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九）公（司）鉴（化）字[2019]020号检验报告、鉴定资质证明材料，检验结果为：方某1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拌磷、甲胺磷、敌敌畏、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成分。14.修水县公安局修公（刑）现检字[2019]009号现场检测报告书，检测结果为：方增辉尿检呈阴性。15.现场指认笔录、照片、视听资料，证明方增辉对杀害方某1及砍杀方某2的犯罪现场进行指认。16.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说明等，证明案发现场勘验情况及相关痕迹、物证提取情况等。17.扣押清单及扣押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作案工具菜刀、石头及其他相关物品。18.物证菜刀、石头、上衣、裤子、鞋子，经当庭辨认，被告人方增辉认为其用来砸被害人方某1的石头没有这么大，对其他物证无异议。19.抓获经过、到案情况说明，证明修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员接方某4报警称方增辉拒绝自首，要去大椿乡躲藏。当侦查员车辆经过大椿乡集镇时遇到一辆小车，侦查员逼停该车，并进行盘问，才得知副驾驶位上的人员即方增辉。侦查员目前要求方增辉下车，但方增辉坐在车上没动。于是侦查员上前将副驾驶位车门打开，后将方增辉押解下车。方增辉归案后，在讯问过程中，一开始拒不交待被害人方某1在什么地方。20.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刑初字第572号刑事判决书、瑞安市看守所投送监狱证明、罪犯档案资料、修水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明方增辉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7日被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5年9月16日刑满释放及2018年11月1日将方某2打致轻微伤被行政拘留十日的事实。21.被告人方增辉常住人员信息表，证明被告人方增辉的基本情况。22.方某2及黄溪村村民举报方增辉等人涉嫌黑恶势力的控告书、修水县公安局扫黑办核查工作报告，证明村民举报方增辉等人涉嫌黑恶势力及核查情况。2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害人方某1、方某2常住人口息、相关鉴定文书送达回证、相关说明材料等，证明本案相关情况。以上证据，本院均予以确认。针对被告人方增辉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被害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现有在案证据证明，被告人方增辉自动投案的意愿始终处于不确定之中。在卢某家中，他人规劝其自首时，其表示先躲两天再去；在卢某车上，其又表示如果碰到了公安就自首，没碰到就白天去；在面对警车时，其未要求停车，亦未主动下车投案。综上，被告人方增辉既无确定的投案意愿，又无具体的投案行为，故不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拖欠被告人方增辉欠款、在被殴打后赌气称“你有本事打死我”、向县扫黑办举报被告人方增辉等行为，均不能认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明显过错或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方增辉从讨要欠款发展到打击报复，从扇耳光发展到掐脖子，从用石头将人砸死发展到回家取刀报复杀人，行为步步升级，绝非一时激情所为，主观恶性极大。3.被告人方增辉在本案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并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经查属实。被告人方增辉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审理期间亦认罪认罚。但鉴于其主观恶性极大，后果极其严重，虽有如实供述和认罪认罚情节，但不足以减轻其罪责。4.被告人方增辉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综合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应当予以严惩。故对公诉机关提出死刑的量刑建议、被害人方某2及被害人方某1诉讼代理人方某3请求判处死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方增辉因被举报涉嫌黑恶犯罪及民事纠纷等原因而心生怨恨，行凶杀害两名举报人，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方增辉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方增辉虽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认罪认罚，但不足以减轻其罪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方增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蔡报刚审判员  夏 亮审判员  吴 思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潘丹书记员黄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