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之仁，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琰楠，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林，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梓榆，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岳剑，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丽丽，女，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第三人：泉州周全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宏泰皮塑有限公司大楼2楼A区01。 法定代表人:陈琰楠。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任能建，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 上诉人李之仁、陈琰楠因与被上诉人杨岳剑及原审第三人郑丽丽、泉州周全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全公司）、任能建共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之仁、陈琰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岳剑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岳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并非共有纠纷，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三人均非涉案房产产权证上登记的产权人，仅凭《泉州南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东协议书》）无法证明三人系涉案房产共有人，因此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1.案涉房产系周全公司（即原泉州南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出资购买的，该笔款项由周全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李之仁账户支付至第三人郑丽丽账户，由郑丽丽办理购买案涉房产相关事宜并将案涉房产登记在郑丽丽名下。一审判决在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均未提供出资证据的前提下，认定涉案房产系三人共同出资购买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2.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三人于2016年签订《股东协议书》时并非案涉房产登记的权利人，三人协议对案涉房产进行处分的行为没有权利依据。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三人并非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3.一审法院未采纳杨岳剑提出涉案房产系公司分红购买的主张，也未采纳李之仁、陈琰楠、周全公司提出的涉案房产系周全公司出资购买的主张。在双方主张均未被采纳的情况下，涉案房产实际出资情况并不明确，无法认定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更何况，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案涉房产产权登记人郑丽丽未出庭证实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属，杨岳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案涉房产的在2013年至2017年期间实际权属。一审法院仅凭三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认定三人系涉案房产共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案涉房产系周全公司财产，《股东协议书》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的约定系无权处分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约定无效。杨岳剑依据该无效条款之约定要求李之仁、陈琰楠支付三分之一店面转让款无权利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及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之规定，分配公司利润应当先行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而本案中周全公司并无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的相关记录。因此，《股东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的股东会决议。（三）退一万步讲，即使《股东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合法有效，案涉房产系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三人共有的房产，但案涉房产并未实际处分，杨岳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1.若案涉房产系三人共有房产，从三人对案涉房产的持有状态来看，系第三人郑丽丽代为持有。根据一审审理过程任能建的陈述，案涉房产虽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但其并非实际权利人，案涉房产实际权利人系周全公司。而周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陈琰楠。由此可见，涉案房产变更了产权登记人，但其物权并未实际变更，仍处于李之仁、陈琰楠的实际控制之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物权已变更、三人平分条件已成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既认为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任能建名下已发生物权变更，又因《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未经杨岳剑确认而否定该转让价款，实属矛盾。一审审理过程中，福建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产在2017年4月10日的市场价值合计未4281925元，但房产交易应综合考量各种因素，涉案房产评估价值仅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房产交易的实际价值。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之仁、陈琰楠应按应按涉诉房产2017年4月10日市场价值4281925元的三分之一向杨岳剑支付142730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根据《股东协议书》第三条“在未处置期间该房产的月供仍然和以前一样由泉州南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责”之约定可以证实，案涉房产存在银行按揭贷款且银行按揭贷款部分一直由周全公司承担，三人对案涉房产的出资仅限于首付款110万元。根据案涉房产首付款支付及银行按揭还款情况可明确，2017年案涉房产变更登记时银行贷款并未还清。案涉房产解押过户的款项，杨岳剑并未承担。三人作为案涉房产共同共有人虽约定案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由第三人周全公司承担，但周全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张案涉房产系公司财产并支付银行按揭贷款且未追认三人之约定，因此三人对案涉房产费用负担应当视为约定不明。根据《物权法》第九十八条“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以及其他负担，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按照其份额负担，共同共有人共同负担”之规定，杨岳剑主张其系案涉房产的共同共有人，依法应当负担涉案房产银行按揭贷款。一审法院既认为《股东协议书》合法、有效，又否认《股东协议书》中载明案涉房产银行按揭的事实，仅采纳有利杨岳剑的部分，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股东协议书》之约定涉及对周全公司财产的处置，该协议虽然属于合同性质，但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基本法律原则，对《股东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应当依法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认定《股东协议书》合法、有效，完全忽略《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实属法律适用错误。 杨岳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之仁、陈琰楠立即向杨岳剑支付位于泉州市洛江区××商城××幢××转让款（暂按800000元计算）；二、判令李之仁、陈琰楠向杨岳剑支付泉州市洛江区××商城××幢××三店面三分之一租金（自2016年5月至实际支付之日每月暂按2500元计算，计至起诉之日为7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李之仁、陈琰楠承担。诉讼过程中，杨岳剑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李之仁、陈琰楠立即向杨岳剑支付位于泉州市洛江区××商城××幢××0元；二、判令李之仁、陈琰楠向杨岳剑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新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3日。2009年6月24日，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元变更为500000元；实收资本由杨岳剑的70000元、李之仁的30000元变更为杨岳剑的255000元、李之仁的150000元、陈琰楠的95000元。2013年2月22日，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共同购买了位于泉州市洛江区××商城××幢××店面三间，并于2013年12月10日将前述店面登记在郑丽丽（系南新公司员工）名下。2016年1月20日，南新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如下：杨岳剑将所持有的公司25%股权（出资额为125000元）以12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陈琰楠，25%股权（出资额为125000元）以125000元转让给李之仁；股权转让后，现有股东出资情况：杨岳剑占注册资本1%，李之仁占注册资本55%，陈琰楠占注册资本44%。同日，杨岳剑分别与李之仁、陈琰楠签订《泉州南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1月28日，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签订《股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杨岳剑将在南新公司的股份由原来的51%降为1%，腾出的50%的股份赠送给李之仁和陈琰楠。第二条约定：签订本协议的即日起南新公司以往的利润和债务与杨岳剑无关，由李之仁、陈琰楠承接。第三条约定：晋江市世纪大道668号锦绣广场7＃101店铺、洛江区汉唐商城Ａ幢125106107店面4套房产属于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三方共同共有，不属于南新公司的财产，待处置后三人平分，在未处置期间该房产的月供仍然和以前一样由南新公司负责，房租也为南新公司所得。2017年1月24日，南新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如下：李之仁将所持有公司55%股权（出资额为275000元），其中的45%股权（出资额为225000元），以22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金龙（系陈琰楠的岳父）；杨岳剑将所持有公司1%股权（出资额为5000元），以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金龙；陈琰楠将所持有公司44%股权（出资额为220000元），其中的34%股权（出资额为170000元），以1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金龙；股权转让后，现有股东出资情况：刘金龙占注册资本80%，李之仁占注册资本10%，陈琰楠占注册资本10%。同日，李之仁、陈琰楠、杨岳剑分别与刘金龙签订《泉州南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2月3日，南新公司变更为周全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之仁变更为刘金龙，股东由李之仁、陈琰楠、杨岳剑变更为刘金龙、李之仁、陈琰楠。2017年3月21日，郑丽丽与任能建（系李之仁的小舅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涉案房产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12日、13日过户、登记在任能建名下。2018年1月5日，投资人由刘金龙、李之仁、陈琰楠变更为刘金龙。另，经福建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泉州市洛江区××商城××幢××店面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4月10日）市场价值合计为42819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岳剑主张案涉房产系以公司分红出资购买，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李之仁、陈琰楠、周全公司辩称案涉房产系周全公司出资购买，且一直由周全公司承担银行按揭贷款，实际所有人是周全公司，因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股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洛江区汉唐商城A幢125,106,107店面属于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三方共同共有，不属于南新公司的财产。”由此可见，上述房产系共有物，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为实际共有人。本案系因李之仁、陈琰楠擅自处置共有物，且未将属于杨岳剑的份额支付给杨岳剑，侵害了杨岳剑的共有权益而引起的诉讼，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共有纠纷。杨岳剑、李之仁、陈琰楠为案涉房产实际共有人，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股东协议书》系南新公司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股东均应按《股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股东协议书》签订后，李之仁、陈琰楠未经杨岳剑同意，擅自将涉诉房产过户、登记在任能建名下，已经引起了物权变更，该行为应视为对涉诉房产进行处置的行为。《股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三人平分”的条件现已成就，故杨岳剑请求分割涉诉房产三分之一份额，予以支持。因《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转让价款未经杨岳剑确认，故李之仁、陈琰楠关于转让款应按《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转让价款确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之仁、陈琰楠应按涉诉房产2017年4月10日市场价值4281925元的三分之一向杨岳剑支付1427308元。杨岳剑仅请求1420000元，予以照准。李之仁、陈琰楠关于《股东协议书》第三条对案涉房产进行处分的约定，实质上是对公司财产进行利润分配的行为，该处分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对公司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条款；转让价款应先扣除剩余银行贷款部分及2013年至今周全公司支付的银行按揭贷款部分的辩解意见，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李之仁、陈琰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杨岳剑142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7580元，减半收取计8790元，由李之仁、陈琰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