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88号邮银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05783287X5。 负责人：王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晨，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恩明，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家和，男，196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原住山东省沂源县，现在泰安监狱服刑。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恩明、徐家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金财险淄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晨、被上诉人付恩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险淄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支付被上诉人付恩明先行赔偿款11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及判令赔偿权利主体错误，混淆了“追偿”的法律概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雇员受害追偿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强行将本案的赔偿责任转嫁上诉人，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的诉讼地位。1、被上诉人付恩明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利向上诉人主张涉及受害人丁修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诉讼请求，不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2、被上诉人付恩明无法获得追偿权，无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第三人，亦非上诉人致受害人丁修方人身伤亡，上诉人之所以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交通事故)的被告参加诉讼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中，法律并未明确上诉人属于致害人系“第三人”的范畴。3、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与自然人的人身密不可分，依法不得让与或继承，性质具有专属性质，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同样违背法律规定，二审应予改判。4、上诉人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论述得出一个明显的结论，涉及上诉人参加诉讼的案件，即便致害人“第三人”具有偿付能力，也需经过保险公司赔付后，另行向第三人另案进行追偿，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违背民诉法规定的“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庭审中上诉人同样向法庭提供了由被上诉人徐家和亲笔签字的保险理赔放弃申请书，本案系醉酒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规定，上诉人免责，且被上诉人徐家和系通过合法的驾驶资格考试，其对醉酒驾驶致第三人损害的法律后果系明知的，该申请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作出公正处理。 付恩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家和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付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赔偿给雇员的赔偿款354592.50元（已扣除徐家和支付的400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原告是否享有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原告作为雇主在向雇员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向保险公司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此，侵权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侵权人仍有权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依此规定，雇员在遭受人身损害后，对第三人和雇主享有均等的选择权，若雇员选择第三人一方，则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自实际赔偿之日起享有对第三人的追偿权，即，保险公司承担先予赔偿责任（因而享有追偿权）并承担追偿风险；若雇员选择雇主一方，则雇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赔偿，并自实际赔偿之日起享有对第三人一方的追偿权，雇主追偿请求权的行使不是依其基于劳务关系衡量的过错及其实际赔偿金额为准据，而是按照侵权责任的法定标准进行，受到其向雇员实际赔偿金额以及按照侵权责任的法定标准第三人应负赔偿责任的双重限制，其实质即是雇员损害赔偿请求权依法定事由的让渡，因此，其权利范围应当等同于雇员的权利，包含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权利。另一方面，雇员对雇主或第三人的选择权是平等的，否定雇主享有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权利意味着仅因雇员选择权的自由行使即可导致保险公司免除先予赔偿的责任避免追偿的风险，也意味着雇主仅其因对法定义务的积极履行而导致自身承担相当不利的法律后果，从而激励其选择消极方式，最终不利于被侵权人的权益保障；认定雇主享有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权利则意味着雇员选择权的自由行使不会对法律设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扰乱，雇员对雇主或第三人的任意选择对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和风险承担不构成实质影响，从而激励包含雇主和第三人在内的责任人选择积极方式履行法定义务，有利于维护法律秩序的安定并促成立法目的实现。故保险公司关于雇主无权享有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权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投保交强险的，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划分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保险公司关于雇主无权享有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权利的主张不予采纳。诉讼费项通常依据保险合同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被告徐家和对保险公司提出相应免责主张未具异议，故认定保险公司对该项费用的免责抗辩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付恩明对丁修方亲属的先予赔偿款360000元中的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中的90000元）。二、被告徐家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按法定赔偿标准应支付丁修方亲属赔偿款274592.50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中的235940元、丧葬费34652.50元、办理丧事误工费2000元、办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000元，被告徐家和尚需支付原告付恩明对丁修方亲属的先予赔偿款360000元中的234592.50元。三、驳回原告付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309.44元，由原告付恩明承担94.44元，被告徐家和承担32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付恩明在二审中称其向丁修方家属支付的50万元赔偿款系其与丁修方家属协商，徐家和未参与，其在本案中其仅主张要求徐家和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范围的款项没有主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付恩明雇员丁修方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遇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付恩明作为雇主承担责任后向第三人及第三人车辆保险人追偿所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实为追偿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付恩明要求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其赔偿相应款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保险公司依法对于被侵权人先行赔付，并就此对于侵权人可行使追偿权。法律规定的本意及目的为被侵权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能够及时得以赔偿，该先行得以赔偿的权利具有人身属性，系被侵权人及其亲属的专属权利。具体到本案，有权要求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就损害先行赔付的当事人系丁修方亲属，付恩明并不属于紫金财险淄博公司依法应当先行赔偿的当事人。因此，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并不负有向付恩明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的法定义务。付恩明要求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紫金财险淄博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付恩明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付恩明作为雇主向雇员承担赔偿责任后，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就法律规定的赔偿款项取得了对于损害的终局责任人即徐家和的追偿权。徐家和应当就一审判决所认定的344592.50（已扣除徐家和支付的4万元）向付恩明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徐家和向付恩明支付234592.5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紫金财险淄博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8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家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付恩明赔偿款344592.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付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9.44元，由被上诉人付恩明负担94.44元，被上诉人徐家和承担3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上诉人付恩明、徐家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