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6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海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碧溪新区东张东吴路12号25幢三楼。法定代表人：钱燕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常熟市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常熟市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常熟市海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友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吴友军与案外人常熟市海欣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欣公司）有法律层面的劳动关系，劳动者不能同时与两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我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有正当理由；2、吴友军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我公司未对其作出开除处分，系其不愿来公司工作，故我公司不应支付其经济赔偿金。吴友军辩称，服从原判。吴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立公司支付吴友军医疗期工资6105.5元、双倍工资16707.6元（主张至2015年5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4773.6元，共计2758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友军于2012年10月左右进入海欣公司工作，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海欣公司为其缴纳。2014年11月吴友军进入海立公司工作，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海立公司缴纳。海立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为吴友军办理退工减员手续。经查询，常熟市碧溪新区（街道办事处）劳动保障事务所的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上显示吴友军在海欣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间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吴友军在海立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间为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1月20日;在另一份就业信息登记表上也显示吴友军从2014年11月21日起在海立公司就业。2014年11月至2015年5月期间，吴友军在被单位扣除200元/月的个人承担社会保险费用后，实际领到的工资金额分别为：0元、2628元、3261.6元、599.8元、3170元、712.4元、230.3元。其中12月份工资扣除了2个月的社会保险费用400元。另查明：2015年5月5日上午，吴友军在工作期间与同事李国栋发生争执，海立公司当天要求争执的双方各自回家休息。次日，李国栋向海立公司提交了一份自己手写的检查书后恢复正常上班，而吴友军自2015年5月5日出勤半天之后未再出勤。庭审中，吴友军承认在发生争执之后，其回老家学习汽车驾驶。又查明：吴友军因消化道出血两次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分别为2014年10月14日至2014年10月25日、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4月9日。根据双方确认的考勤表反映，吴友军2014年11月份整月未出勤，2015年4月1日至20日未出勤。再查明：吴友军于2015年8月19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海立公司支付医疗期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共计30149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8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海立公司当在裁决书生效之日支付申请人吴友军接受治疗休息期间病假工资2688元。二、被申请人当在裁决书生效之日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31.1元。三、对于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吴友军对仲裁裁决书有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民事诉讼。审理中，双方确认如下事实：吴友军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912元）加加班工资、节假日工资、考核工资、全勤奖等。吴友军从海欣公司转入海立公司后，其工作场所、岗位、内容、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待遇均未发生变化。庭审中，吴友军认可医疗休息期间为2个月，海立公司表示虽然吴友军并未履行请假手续，但是考虑到吴友军确实入院治疗，故也认可医疗休息期间为2个月。上述事实，有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病历、出院小结、劳动合同备案查询单、就业信息查询单、牵伸车间考勤表、牵伸班组工资表、仲裁裁决书及仲裁案卷、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友军主张的病假工资。根据法律规定，××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劳动，且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病假工资。本案中，海立公司未向吴友军支付过医疗期工资，现双方一致认可吴友军的医疗休息期间为2个月，结合海立公司基本工资1912元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海立公司公司应当支付吴友军接受治疗休息期间病假工资3824元（1912*2）。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海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友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海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之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吴友军认为其是在申请劳动仲裁前才知道是与海立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但其并未与海立公司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备案登记是海立公司单方操作的，吴友军并不知情，海立公司为吴友军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也不能视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海立公司认为从2014年11月开始，吴友军的工资由海立公司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海立公司公司缴纳，吴友军与海立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但这是因为吴友军与之前的海欣公司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所以海立公司无法与吴友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在用工之日起的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其中一倍作为劳动报酬支付，另一倍作为用人单位的赔偿金。本案中，吴友军非因本人原因从海欣公司被转入海立公司工作，虽然在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信息中有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1月20日的登记情况，但事实上双方均确认并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书，故吴友军要求海立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海立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吴友军于2014年11月进入海立公司，当月工资也由海立公司发放，故原审法院认定吴友军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海立公司，海立公司应在2014年12月1日前与吴友军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海立公司未与吴友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吴友军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的二倍工资差额15826.1元[2628+3261.6+599.8+3170+712.4+230.3+3824+1400]。关于争议焦点二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第二次庭审中，吴友军当庭陈述：2015年5月5日上午我与同事李国栋打架后，车间主任让我们两人回家好好想想。第二天我去上班时，车间主任和我说不要来上班了。我觉得自己被人打了，单位反而要开除我，很不公平，所以我就报警寻求帮助，警察出警后把我和李国栋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了解打架的情况，但也没有具体什么结论。过了几天，我又去单位问怎么解决我工作的事情，单位门卫不让进去，于是我就又报警。警察出警后把我带到了钱厂长的办公室，他说要开除我，让我重新找工作。当场我就提出要求单位给予赔偿，钱厂长说赔偿只能给很少一点，我没有同意，然后就回家去了。海立公司认为，吴友军与李国栋发生矛盾后，公司要求打架双方每人提交一份书面的检查书，提交后才可以继续来工作，但是吴友军一直未能提交，因此海立公司也并未通知吴友军回来上班。海立公司领导钱总曾与吴友军进行过协商，当时吴友军也表示不愿意继续工作，双方就经济补偿多少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由于吴友军吴友军申请了劳动仲裁，经济补偿的问题就不了了之。海立公司并未解除与吴友军之间的劳动关系，而是在这之后的二个月期间内仍依法为吴友军缴纳社会保险，吴友军却长期旷工，在此期间还回老家学习汽车驾驶，海立公司这才办理了退工减员手续。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向常熟市公安局东张派出所调取了两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015年5月6日登记表上的报警内容为“昨天早上9点左右报警人被同事打了”，处警经过及结果为“2015年5月6日12点16分39秒接报，在海欣化纤厂，吴友军与李国栋因工作中发生口角引起纠纷，由民警卞春雷带领队员前往调解处理”。2015年7月4日登记表上的处警经过及结果为“2015年7月4日10点57分接报，吴友军因被海欣化纤厂开除，公司答应有一笔补偿款发生纠纷，民警带领队员前往了解情况后，告知其通知劳动部门处理”。吴友军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处警经过及结果仅描述了大概，具体情况就如吴友军所述。海立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表示第一次是因为吴友军没有写检查书，不能让其回厂里上班，所以他报警了；第二次的时候，吴友军还是没有提交检查书，门卫根据车间主任的要求不让其进厂，之后他又报警，并与警察一起进入厂里与钱厂长进行商谈。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在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时应秉承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本案中，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两份接处警登记表的内容，能够反映海立公司在吴友军未提交书面检查书后两次拒绝吴友军回厂里继续上班。虽然海立公司强调并未辞退吴友军，一直在等待吴友军提交书面的检查书，但是其行为本身就已经剥夺了劳动者基本的劳动权益。对于海立公司陈述公司钱厂长曾与吴友军就经济补偿金进行过协商，当时吴友军也表示不愿意继续留海立公司处工作，原审法院认为该说法与常理不符，一般来说，在劳动者自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会同意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综合本案案情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吴友军系在海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被迫向海立公司要求经济补偿金。另外，在两次拒绝吴友军回厂上班的要求后，海立公司也未再向吴友军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提交书面检查或要求其回单位上班，怠于行使其作为用人单位的管理责任，并于2015年7月31日直接为吴友军办理了退工减员手续，停缴社会保险。综上，海立公司拒绝吴友军提供劳动，限制吴友军进入单位，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又不支付经济补偿，其单方面实际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海立公司应向吴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吴友军在海立公司处的月平均工资为2442.3元（0+2628+3261.6+599.8+3170+712.4+230.3+3824+1400）/6.48。根据吴友军在海立公司处的工作时间，海立公司应当向吴友军支付经济赔偿金4884.6元（2442.3*1*2）。现吴友军主张经济赔偿金为4773.6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海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友军病假工资人民币3824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5826.1元、经济赔偿金人民币4773.6元，共计人民币24423.7元。二、驳回吴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海立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吴友军与海立公司均确认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吴友军要求海立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海立公司辩称吴友军当时尚与海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多重劳动关系的存在，故即便该情况属实，亦不妨碍海立公司与吴友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关于经济赔偿金。首先，本案中，双方在原审中的庭审陈述及两份接处警登记表的内容均能反映海立公司在吴友军未提交书面检查书后两次拒绝吴友军回厂继续上班，剥夺了劳动者基本的劳动权益。其次，海立公司称其公司钱厂长曾与吴友军就经济补偿金进行过协商，当时吴友军已表示不愿意继续留在海立公司工作，本院认为该说法与常理不符，一般来说，在劳动者自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会同意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综合本案案情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吴友军系在海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被迫向海立公司要求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最后，在两次拒绝吴友军回厂上班后，海立公司未再向吴友军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提交书面检查或要求其回单位上班，怠于行使其作为用人单位的管理责任，并于2015年7月31日直接为吴友军办理了退工减员手续，停缴社会保险。海立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单方解除了与吴友军之间的劳动关系，且系违法解除，故海立公司应向吴友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海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常熟市海立符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代理审判员  俞 渊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