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393号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国信支行，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气象台路气象南里88増1号。负责人:张健，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思，天津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执行案外人、原审原告）:辽宁中集哈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开原市开原经济开发区科研北街1号甲。法定代表人:霍拉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原审第三人）：天津滨海龙腾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卫津南路金虹公寓B区3门604。法定代表人：张国虎，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国信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国信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中集哈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哈深公司）、天津滨海龙腾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燃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国信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依法改判；3.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中集哈深公司、龙腾燃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中集哈深公司提交证据而认定其效力，对工行国信支行提交的证据未进一步调查而不予采信，导致影响本案结果的关键事实未查清。2.一审判决中存在证据认定意见与事实认定依据相矛盾的情形。在认定证据意见中已经明确中集哈深公司提交的生产制造通知及附后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在本院认为却认定该部分证据与其他证据组成完整证据链。二、一审法院对工行国信支行与中集哈深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中集哈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法院不顾执行案件中执行法院依法调查的事实，以及执行异议程序中审查的事实，要求工行国信支行提供推翻中集哈深公司主张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工行国信支行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支付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的不利法律后果。中集哈深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中集哈深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之间虽然订立过若干份协议，但最终履行的协议只是《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以下简称20×104合同），截至目前中集哈深公司仅收到龙腾燃气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28630000元，而该数额恰恰与20×104合同相对应。另外，龙腾燃气公司与中集哈深公司签订的20×104合同已在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龙腾燃气公司未提交意见。中集哈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中集哈深公司制造的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并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评估拍卖等相关协助执行措施;2.依法确认由中集哈深公司制造的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的所有权为中集哈深公司享有，设备价值2356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工行国信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9日，中集哈深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了《15×104[立方米/天]天然气液化设备合同》（以下简称15×104合同），约定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供货，技术规格、标准为在龙腾燃气公司提供的原料气条件基础上，龙腾燃气公司与中集哈深公司对中集哈深公司提交并供货的设备价格进行澄清和确认后，该价格将被确认，本价格将作为交货后的结算依据，中集哈深公司供货范围详见附件。合同价款91656000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10月19日，交货地点为龙腾燃气公司指定地点，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龙腾燃气公司预付设备总款的20%（18331200元），中集哈深公司收到支付的预付款后的240天内，将合同项下全套设备准备齐全待发货，待龙腾燃气公司再付设备总款的75%（68742000元）后，中集哈深公司负责运输、调试。中集哈深公司自述如下事实：其与龙腾燃气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2012年2月19日签订的15×104合同不再履行。2013年5月19日，其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2×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以下简称2×20×104合同），约定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供货，合同价款144620000元，其中，设备款为143220000元，运输费为1400000元，并由供方交货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交货地点为天津市需方天然气液化装置工地。支付方式为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65660000元（大写：陆仟伍佰陆拾陆万元整）做为预付款，同时供方提供发票……需方支付给供方设备总价款的95%后，设备的所有权转移给需方。2013年7月25日，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出具了《天津滨海龙腾燃气有限公司关于调整合同项目规模的函》，内容为“约定由贵司向我方提供20万方天然气液化设备2套。由于目前天然气调价政策、场地规模限制等问题影响，我方决定调整项目规模，由2套20万方天然气液化设备变更为1套20万方天然气液化设备。”同日，龙腾燃气公司与中集哈深公司签订20×104合同，约定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供货，合同价款72310000元，其中设备款为71610000元，运输费为700000元，并由供方向需方开具相应的发票。交货地点为天津市需方天然气液化装置工地。支付方式为“1.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32830000元（大写：叁仟贰佰捌拾叁万元整）作为合同预付款；2.供方收到需方的预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供方向需方支付4200000元（大写：肆佰贰拾万元整），作为供方的履约保证金。该履约保证金在供方提供的液化冷箱、压缩机到货，且LNC储罐水压试验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需方返还给供方……需方支付给供方设备总价款的95%后，设备的所有权转移给需方。”工行国信支行对中集哈深公司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表示不能确认2×20×104合同及20×104合同的真实性。另查，2013年7月15日，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65660000元，2013年7月25日，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支付32830000元，2013年7月26日，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支付4200000元。工行国信支行主张龙腾燃气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18331200元并开具收据，中集哈深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2016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津0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一、龙腾燃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行国信支行租赁本金75750663.68元，截止至2015年12月20日的租赁利息、罚息、复利共计8548615.75元；二、龙腾燃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行国信支行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75750663.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上浮10%的标准支付期内租赁利息；以每期应付租赁本金8416740.41元为基数，自每期逾期之日起，按照期内租赁利息上浮50%的标准支付罚息；并对到期未付利息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收复利；三、驳回工行国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向中集哈深公司作出（2017）津02执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查封龙腾燃气公司购买的15×104合同［立方米/天]天然气液化设备。2018年3月13日，又向中集哈深公司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提供该院查封委托评估的龙腾燃气公司购买的15×104合同[立方米/天]天然气液化设备明细及相关参数状况等，填写要求按照天津华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需准备资料，机械设备评估明细表，并于2018年3月29日前将填写好的材料邮寄该院。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再次向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提供上述资料并于2018年6月18日邮寄该院。2016年6月27日，中集哈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7)津02执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并解除对中集哈深公司自制设备及外购设备的查封、评估拍卖等相关协助执行措施。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津02执异10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中集哈深公司的异议申请。再查，2018年7月16日，中集哈深公司在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辽1282民初2062号，将龙腾燃气公司列为被告，要求判令解除其与龙腾燃气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20×104合同，判令龙腾燃气公司向其支付保管费600000元；判令龙腾燃气公司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其支付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该案正在审理中，中集哈深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集哈深公司主张与龙腾燃气公司履行的20×104合同，工行国信支行主张中集哈深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履行的15×104合同，根据20×104合同第9.6条第二项约定“需方支付给供方设备总价款的95%后，设备所有权转移给需方。”根据15×104合同约定“……待龙腾燃气公司再付设备总款的75%（68742000元）后，中集哈深公司负责运输、调试。”上述20×104合同的条款表明，设备的所有权转移需待龙腾燃气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95%以上方可发生转移，上述15×104合同对设备的所有权转移未做明确约定。根据在案证据，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款项为65660000元，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支付款项为32830000元，工行国信支行主张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一笔18331200元款项，但该笔款项工行国信支行仅提供了收据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认证，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故本案中，即使仅认定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的款项为65660000元，不考虑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支付的款项，那么无论依据20×104合同还是15×104合同，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款项的数额未达到上述两份合同中任一合同的95%，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的天然气设备在中集哈深公司控制之下,并未向龙腾燃气公司交付，故涉案的天然气设备由中集哈深公司所有。关于涉案天然气设备的规格参数问题，中集哈深公司主张其与龙腾燃气公司履行的系20×104合同，并非15×104合同，为此，中集哈深公司提供了20×104合同，以及与合同签订时间及打款进度相对应的往来收据、业务回单和存款对账单，结合中集哈深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及生产制造通知及附后照片，其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工行国信支行虽对中集哈深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推翻中集哈深公司上述主张，故涉案设备应为20×104Sm3/d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中集哈深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天然气设备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集哈深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涉案天然气设备享有实体权利，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中集哈深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2018）辽1282民初2062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及支付保管费用，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中集哈深公司的中止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集哈深公司依据其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的20×104合同所生产的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为中集哈深所有；二、不得执行上述中集哈深公司制造的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三、驳回中集哈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工行国信支行提交了执行法院于2017年7月5日到中集哈深公司与相关负责人核实该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之间是否有15×104合同时所作执行笔录，证明执行法院查封上述设备没有错误。本院认为，执行笔录中所记载被调查人员并未明确中集哈深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设备型号，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工行国信支行主张的事实亦不属于新证据。中集哈深公司提交了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1282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书和中集哈深公司就该判决提交的上诉状，因上述判决书尚未生效，故对上述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集哈深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执行中查封的财产是否为龙腾燃气公司购买的15×104[立方米/天]天然气液化装置问题。中集哈深公司提交了其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的15×104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2×20×104、合同、关于调整合同项目规模的函以及20×104合同，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了中集哈深公司主张的其与龙腾燃气公司就向龙腾燃气公司供应天然气液化装置的协商过程。中集哈深公司提交的进账单、银行业务回单、收据等证据，对中集哈深公司提出的双方仅履行了20×104合同予以印证。结合中集哈深公司关于就龙腾燃气公司项目仅生产了一套天然液化气装置的陈述，执行法院查封的财产并非15×104合同项下的装置而是20×104合同项下的天然气液化装置。工行国信支行对中集哈深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数额为18331200元、加盖中集哈深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款收据为复印件，且中集哈深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工行国信支行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中集哈深公司对查封的财产是否享有所有权问题。龙腾燃气公司与中集哈深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20×104合同，约定中集哈深公司按合同要求向龙腾燃气公司提供成套设备，并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交货地点、合同价款、设备款、价款分期支付时间、同时约定了设备所有权转移时间。根据上述合同内容，案涉合同为中集哈深公司向龙腾燃气公司转移标的物所有权，龙腾燃气公司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关于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转移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集哈深公司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的20×104合同第九条约定，需方支付给供方设备总价款的95%后，设备所有权转移给需方。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合同价款为72310000元，其中设备款为71610000元。中集哈深公司就龙腾燃气公司的付款情况提交了龙腾燃气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向中集哈深公司转账、中集哈深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26日向龙腾燃气公司转账的银行业务凭证，并主张实际收到龙腾燃气公司款项28630000元。中集哈深公司提交的上述付款凭证与20×104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中集哈深公司陈述的其与龙腾燃气公司签订协商案涉合同的过程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龙腾燃气公司向中集哈深公司支付的价款尚未达到设备总价款的95%。因此，案涉20×104Sm3/d天然气液化装置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仍为中集哈深公司所有。综上，中集哈深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诉讼费用负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确定一审败诉方工行国信支行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工行国信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国信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华审判员  王 斌审判员  荆媛媛二〇一九年十月××日法官助理王彦迪书记员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