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2491号原告：郑巧云，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怡，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威海路755号41、42楼。法定代表人：何继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昊，男，该公司员工。原告郑巧云与被告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巧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怡在线参加了诉讼，被告东方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巧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删除侵权作品；3.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郑巧云是微博用户“蒲芯大人leela”的认证主体，于2018年10月2日发表原创文章《喝酒吃肉人均不到100，上千种酒喝1个月不重样，美女来了不想走》，文章中有40张原告的原创图片。被告经营的“东方新闻”平台上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了上述文章及其图片。被告东方公司辩称：一、被告未充分证明侵权行为客观存在。mini.eastday.com系其运营东方头条平台，但并不存在原告所称之侵权行为，即转载《喝酒吃肉人均不到100，上千种酒喝1个月不重样，美女来了不想走》一文。录屏并无公证亲历监督，被告不认可其证据的可信度。二、原告无法证明其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涉案作品即未署摄影师信息，作品本身无从体现与原告的创作关系，因而，无法排除系由原告本身转载自他人原创平台，后经汇编入自身作品之中。三、给予原告的经济补偿标准不宜过高郑巧云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东方公司并未举证也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自行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当事人主体情况郑巧云主张其为微博账号“蒲芯大人leela”的认证主体。为证明该主张，其提交了微博账号“蒲芯大人leela”的主页截图和账号与安全界面截图，显示微博基本信息中真实姓名为“郑巧云”，注册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粉丝数为2721078，证件信息为*巧云、身份证号为，且显示证件信息已绑定，绑定后不可进行更改，微博简介为分享各地美食和风景，旅行路上边走边吃。东方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5日，经营范围包括信息采集，信息加工，信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包装服务，办公服务，自由房屋租赁等，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站“eastday”的域名为eastday.com，网址为www.eastday.com，主办单位是东方公司。二、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原告于2018年10月2日20时20分48秒首次公开发表《喝酒吃肉人均不到100，上千种酒喝1个月不重样，美女来了不想走》一文，文中共有49幅图片，部分图片右下方标注着“舌尖上的试吃团”。原告陈述“舌尖上的试吃团”为其曾用微博名，其写作涉案文章的背景是受客户邀请为其运营餐厅commune公社休闲餐酒吧拍摄餐厅美食和用餐环境，目的为了宣传餐厅，吸引人流。确定本次推文的拍摄的主题后，使用佳能照相机（CanonEOS5DMarkIV）去到餐厅地点以特定的光线、角度摆拍食物和用餐环境。原告提交了40张图片底稿，且权利图片底稿为JPEG图像格式，修改时间从2018年10月1日18时16分至2018年10月2日18时12分不等，部分图片名称中带有副本二字，照相机型号CanonEOS5DMarkIV，原告称其相机拍出的格式即为JPEG格式。关于文章所涉及的文字底稿，原告提交了txt底稿，字数为2060字。原告称其在本案中主张文字作品以及40张摄影作品，对于无底稿的图片与本案无关。其主张权利的图片截图如下：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4月15日11时3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编号为TSA-02-201904191102297163988sK《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表明本证书所对应的的电子证据由取证人通过《联合信任电子证据固化保全系统》获取，电子证据及对应的时间戳证书在上述证书的附件中，电子证据来源为：http://mini.eastday.com/a/181002205352320.html，其附件的录屏文件证明被告于2018年10月2日20时53分在东方头条平台下的健康频道对涉案文章进行转载。经比对，被告网站上使用的上述图片、文字与原告在其微博上发表文章均一致，涉案图片从人物、环境及物品摆放、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文字也无修改，所有细节均无变动，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而被告在转载涉案文章以及图片时也标明文章作者为蒲芯大人。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其不知涉案文章是否删除，而在后续的诉讼过程中，原告表示文章已删除。而被告在答辩状中提出其已无法在其平台中找到该文章，也不承认存在侵权行为。另，2019年2月25日，原告发现被告存在上述侵权行为后主动联系被告，以邮寄的方式发函要求被告在接到律师函后三日内删除涉案文章，并与原告代理人商量赔偿事宜，后被告未加理会。四、权利人损失情况原告对其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法所得未能举证证明，也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其维权费用亦无相应的票据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文字及40张图片的著作权；二、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若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文字及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对于涉案文字，其主要介绍了餐厅commune公社休闲餐酒吧的环境以及食物，对于细节的描述十分细致，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文字作品。而文章中所含有的40张拍摄图片也以餐厅美食和用餐环境为主，图片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反映了其个人意志和独特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文字作品的底稿、权利图片的高清大图，并显示了图片的拍摄信息，与原告所述的拍摄背景、拍摄所用相机、拍摄时间等均吻合。此外，涉案图片在文章上进行公开展示，下方标注原告曾用的用户名“舌尖上的试吃团”。因此，结合该微博注册信息等证据中反映的用户身份、使用时间、发表图文的目的等情况。在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对其主张的文字及40张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郑巧云主张东方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转载了涉案文章及图片，为此提交了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固化保全的视频作为证据。对此东方公司认为录屏并无公证亲历监督，不认可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取证视频，是从电脑桌面录制及屏幕外拍摄两个角度记录了进入“东方头条”平台中涉案文章的网页并逐一浏览分页、截图、保存，整个过程是连贯的，网页跳转、图文显示也十分明确、清晰，虽未经公证或由专家进行专业取证，但也进行了基本的技术自查以防篡改。现东方公司仅提出质疑，未具体指出，更未举证证明视频中存在的疑点，未能充分证明上述视频是“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且其作为“东方头条”平台的主办单位，其对网站登载文章的后台数据应有较强的举证能力，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确未转载涉案文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在郑巧云就侵权行为已提供基本证据的情况下，应由东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被告未经著作权人郑巧云的许可，擅自将涉案作品上传至网站上，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原告对于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需承担的赔偿数额：（1）作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文字作品作者的知名度主要是基于对作者所发表作品的影响力结合其个人成就、所获奖项和荣誉，以及社会影响力等因素所作出的综合评价。本案中，原告利用微博“蒲芯大人leela”这一账号经常发布文章并发布广告赚取费用，其具备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1）案涉作品的独创性。在互联网时代，写作者在撰写文章时可以更为容易地检索和查询到其需要的海量类似或相同类型的创作素材，通过对各种素材的分析和整理，撰写一篇文章较之纸媒时代更为便捷、容易。涉案文字作品虽然细致地描述了食物以及餐厅环境，体现了作者的主观判断及特有表达方式，具有一定程度的独创性。然而，案涉文字作品更多的对餐厅提供哪些食物进行的事实描述，其独创空间受到一定限制，因此案涉文字作品独创性较低。而文章中涵盖的40张涉案图片是以餐厅环境、食物、餐厅的时刻为拍摄场景的摄影，既有是对特定模特在举杯等动态过程结合光影技术进行的抓拍，也有对酒杯、食物的静态拍摄，摄影需要一定的摄影技巧和沟通能力，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三）涉案文字作品的字数以及摄影作品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虽然文字作品的字数并不直接决定文章的价值，但是从一定程度上亦能反映文章内容的丰富程度以及读者能够获得的信息量的大小等。本案中，涉案文章的字数较少，仅2000字左右。而对于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郑巧云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人物、物品为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四）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广的范围传播。而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原告在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微博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五）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在其备案的www.bdxgroup.cn网站上转载涉案作品的全部内容，虽已明确标明作者及出处，但在庭审中否认其存在侵权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被告在转载时将文章分割为15个页面，每一页面均存在大量的广告，故其转载涉案文章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宣传其公司及推广其产品的作用和目的。（六）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律师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至于原告主张支出的律师费用，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具体的费用支出，但确有律师出庭应诉，故原告为此而支出的律师费，本院将酌情予以支持。（七）一般稿酬标准以及图片售价调查数据。原国家片权局与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联合下发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为每千字80－300元，注释部分参照该标准执行。支付基本稿酬以千字为单位，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支付报酬的字数按实有正文计算，即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占行题目或者末尾排不足一行的，按一行计算。第九条规定：“使用者未与著作权人签订书面合同，或者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未约定付酬方式和标准，与著作权人发生争议的，应当按本办法第四条、第五条规定的付酬标准的上限分别计算报酬，以较高者向著作权人支付，并不得以出版物抵作报酬。”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数字或者网络环境下使用文字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使用者可以参照本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和付酬方式付酬。”。知名度高的作者以及好的作品特别是专栏作家、特约稿件的稿酬并不一定按《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的标准执行，但仍有重要的参考作用。另，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通过登录数十家国内素材库平台，查询同类型图片销售价格，经统计，根据图片规格、像素/分辨率、尺寸、授权类型等不同，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2元至392元之间，个别平台的极个别图片存在单张标价2000元的情形；包月或包年套餐，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0元至78元之间。（八）其他因素。因原告将其主张的文字作品与40张摄影作品发布在同一篇文章当中，被告亦是对其予以整体转载，因此对于本案的赔偿金额应当予以整体考量。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7000元。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巧云7000元；二、驳回原告郑巧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郑巧云负担226元，被告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9元（该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作退回，原告同意由被告在上述履行期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周 扬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梁珺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