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9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汉塘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李灼平，职务:社长。委托代理人:张金良，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卓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代理人:杨宇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招小明，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汉塘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汉塘经济联合社）因与被上诉人毕卓敏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塘经济联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毕卓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存在主观臆测。1.一审判决对本案起因、焦点没有查明和审理。根据《关于广州白云国际机场扩建工程项目第三跑道工程建设的通告》（穗府[2008]43号）、《白云国家机场第三跑道建设项目（白云区段）建筑物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云府[2013]12号）文的规定，户籍不在被拆迁社的被拆迁户不做安置，而《关于李某反映机场第三跑道征地拆迁问题的复函》(人府信[2013]21号)中已明确指出毕卓敏户口不属拆迁范围，所建房屋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故毕卓敏不属安置范围。由于上述事实，行政部门答复毕卓敏不属安置户，不能享受补偿政策，同时，因汉塘经济联合社财政状况不裕，所以，双方协商，由毕卓敏捐出40%补偿款作为公益事业，而汉塘经济联合社则以解决部分公益资金为由向上级政府争取这部分不属于补偿范围的补偿款，后经汉塘经济联合社的努力，征得有关部门的同意，补助款才得以下拨，这是本案的真相，而一审对此没有审理，其判决结果必将导致上述文件和原则变为一纸空文，造成不合法抢建行为变成合法补偿。2.一审审理过程中，毕卓敏提交了一份录音资料，但该录音既无时间、地点、人物及用非流通语言说的内容，更没有经过对内容质证，因此，不能被认定为证据。但一审判决书却将其作为查明事实确定下来不当。一审判决认定签订涉案补偿协议书时，汉塘经济联合社就已经知悉毕卓敏应得到的征地补偿款金额没有任何证据。另外，2013年7月12日毕卓敏出具捐助书，2013年7月19日收到第一笔补偿款，2013年7月22日即发给相关人员，2013年9月10日收到第二笔补偿款，2013年9月13日即发给相关人员，中间不存在掌管优势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为汉塘经济联合社利用其掌管毕卓敏补偿款的优势地位缺乏事实依据。3.汉塘经济联合社已提交了经镇会计部门核对的支出数据，收到毕卓敏等人的捐助款已使用67.15%，还有不足四分之一的捐助款已列入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2015年村工作计划之内，原审对此作出的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双方争议的就是捐赠与非捐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的规定，对于公益事业的捐赠是不允许撤销的，一审判决不提为何不认可汉塘经济联合社举证证明已将收取的捐赠款用于公益开支证据等的原因和理由，完全不适用上述法律，以主观认定作出的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毕卓敏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毕卓敏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汉塘经济联合社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毕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并返还截留的补偿款3533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于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扩建工程需要，毕卓敏位于扩建工程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需要拆迁，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于2008年8月22日对需拆迁的地上建筑物进行测绘摸查，确定拟拆迁构筑物面积为框架结构瓷砖外墙2749.8507平方米、简易棚610.3117平方米，占地面积为580.3904平方米。2010年6月20日，毕卓敏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人和镇政府）、汉塘经济联合社共同签订《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项目（白云区）住宅房屋及构筑物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1、毕卓敏位于人和镇汉塘村南田社测量宗号为汉001号的被拆迁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1374.92535平方米；2、房屋拆迁补偿总金额为1234973.91元，具体补偿明细见本协议对应的《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项目（白云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表》。同日，毕卓敏与汉塘经济联合社签订《白云国际机场三跑道项目（白云区）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表》（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偿表》），明确了被拆迁房屋的各项补偿明细，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白云区征地拆迁安置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安置办）在上述拆迁安置补偿表上盖章确认。毕卓敏房屋拆迁后，补偿款由人和镇政府划拨至汉塘经济联合社。2012年、2013年间，毕卓敏曾以汉塘经济联合社拖延发放补偿款及补偿标准等问题向人和镇政府等部门进行信访。汉塘经济联合社分别于2013年7月19日、9月10日收到人和镇政府拨付的三跑道汉塘村房屋拆迁补漏款4973434.37元和3718782.54元。2013年8月14日，毕卓敏签署捐助书，主要内容为：“本人愿意将机场第三跑道房屋拆迁超出安置面积部分弃产价补偿款中的40%金额捐助汉塘村民委员会，用于发展村的公益事业。”。2013年9月13日，汉塘经济联合社向毕卓敏开立收据，项目为“捐助村公益事业”，金额为353386.98元，扣减该款后，汉塘经济联合社将其余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了毕卓敏。毕卓敏认为汉塘经济联合社利用其掌管拆迁补偿款之便，强行要求其按照40%的比例捐助所谓本村公益事业，否则不予发放部分补偿款的行为违法，毕卓敏作出的赠与行为是因汉塘经济联合社胁迫所为，故要求予以撤销该赠与合同，并返还相应的款项。另查，毕卓敏是本市花都区居民，根据《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项目（白云区段）建、构筑物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二章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对于拆迁补偿的方式方法、补偿标准等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并未规定以被拆迁补偿人的住所地为标准采取区别对待的补偿方法。再查，毕卓敏在诉讼中提交了录音资料，旨在证明汉塘经济联合社胁迫毕卓敏签订捐助协议，但毕卓敏经一审法院释明并无在期限内提交录音证据的文字记录，毕卓敏认为该录音资料是其与汉塘经济联合社负责人协商发放征地补偿款时所录，录音资料反映了汉塘经济联合社负责人在此过程中胁迫毕卓敏签订捐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赠与合同纠纷。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毕卓敏在汉塘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上的构筑物因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项目被拆迁，其应得的补偿款金额有毕卓敏与拆迁人、汉塘经济联合社三方共同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和《拆迁安置补偿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毕卓敏作为被拆迁补偿人，有权及时获得足额的征地拆迁补偿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挪用或拖延发放征收补偿款。毕卓敏与汉塘经济联合社和拆迁补偿方共同签订补偿协议书时，汉塘经济联合社就已经知悉毕卓敏应得的征地补偿款金额，其接收人和镇政府拨付的征地补偿款后，并未按照毕卓敏应得的金额及时足额地拨付给毕卓敏，而是在毕卓敏签订了捐助协议后，先予扣除了捐助的款项后，才将其余补偿款发放给毕卓敏，即毕卓敏所谓捐助给汉塘经济联合社的款项从未真正由毕卓敏所掌管，而赠与合同本应系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按照其真实意思无偿赠与给受赠人，但是毕卓敏所谓赠与汉塘经济联合社的款项始终处于某经济联合社的掌管之下，毕卓敏不能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思予以支配。从所谓捐助的款项流转过程等情况综合考查，实为汉塘经济联合社利用其掌管毕卓敏补偿款的优势地位，以要求毕卓敏捐助为手段截留毕卓敏应得的征地补偿款，毕卓敏认为其赠与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毕卓敏要求撤销赠与并返还上诉款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毕卓敏仅要求返还353357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汉塘经济联合社认为毕卓敏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获得征地补偿款后适当对汉塘经济联合社集体经济组织予以捐助，系对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原居民为本地区土地增值所作贡献的一种补偿，且捐款已经用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各项公益事业，汉塘经济联合社对其抗辩意见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其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毕卓敏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向某经济联合社捐助353386.98元的赠与合同；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汉塘经济联合社返还毕卓敏35335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汉塘经济联合社负担。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补偿协议书》第五条第4点约定，汉塘经济联合社协助人和镇政府督促毕卓敏腾空建构筑物并将其移交给人和镇政府，同时配合人和镇政府做好安置工作。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过程中，汉塘经济联合社称其已以代理词的形式对毕卓敏提供的录音发表了意见，但认为该录音中都是方言，没有书面材料，不能证明毕卓敏拟证明的诉请。同时表示毕卓敏确实不愿意捐赠，但认为如果其不捐赠的话，相关行政部门是不同意发放补偿款的，据此，毕卓敏才和村里签订捐赠书，让村里向上级做工作，以发放补偿款。对于《补偿协议书》中的补偿款及后面的补漏款计算依据及支付情况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之前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的补偿标准依据的是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0年5月12日印发的《印发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建设项目（白云区段）建构筑物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云府办﹝2010﹞12号）文，该部分款项已支付给毕卓敏。后来，由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在2010年10月26日印发了《印发白云国际机场第三跑道建设项目（白云区段）建构筑物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补充通知》（云府办﹝2010﹞32号）调整了补偿标准，故才有了后面的补漏款，对于补漏款，各方均称无签订任何协议，但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笔补漏款应支付给毕卓敏以及具体数额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汉塘经济联合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毕卓敏主张撤销赠与合同以及返还捐助款的诉请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汉塘经济联合社上诉认为毕卓敏的户籍不在被拆迁房屋所在村，故其不是后面补漏款的发放对象。但相关部门的文件并无规定仅以户籍作为补漏款的发放对象，且在二审期间，汉塘经济联合社也承认涉案补漏款就是补偿给毕卓敏的，双方当事人对于发放给毕卓敏的补漏款具体数额均无异议，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毕卓敏存在不符合发放补漏款的事实，毕卓敏是否属于补漏款发放对象，汉塘经济联合社也不具有审查的权利，现双方当事人已确认补漏款已实际发放，可视为相关单位已认可毕卓敏属于补漏款发放对象，故汉塘经济联合社否认毕卓敏属于补漏款发放对象，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汉塘经济联合社认为如果毕卓敏不出具捐助书，相关部门是不同意向其发放补漏款的，包括争议的捐助款在内的补漏款是经过汉塘经济联合社的努力，才得以发放给毕卓敏。而对于抗辩相关部门向毕卓敏发放补漏款是以毕卓敏出具捐助书为前提，汉塘经济联合社对此并无举证证明，且对于某经济联合社所付出的努力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汉塘经济联合社称其为毕卓敏的补漏款付出了努力，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理，汉塘经济联合社以此为由主张毕卓敏自愿出具捐助书，缺乏权利义务对等的事实基础，对此本院亦不予采纳。再次，汉塘经济联合社作为拆迁安置工作的协助方，其在相关部门调整拆迁补偿款标准后，理应清楚毕卓敏应获得征地补偿款的金额，故其在接收相关行政部门拨付给毕卓敏的征地补偿款后，应及时通知毕卓敏领取补偿款。本案中，汉塘经济联合社是在先行扣除了捐助款项后，才将其余补漏款发放给毕卓敏。但汉塘经济联合社对毕卓敏出具捐助书是基于其付出了努力的主张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二审中汉塘经济联合社也表示毕卓敏确实不同意捐款，而包括争议捐助款在内的补漏款始终处于某经济联合社的掌管之下，因此，在毕卓敏否认自愿出具捐助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汉塘经济联合社实为利用其掌管毕卓敏补偿款的优势地位，以要求毕卓敏捐助为手段截留毕卓敏应得的征地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汉塘经济联合社对此提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属于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所谓捐助的款项一直在汉塘经济联合社的掌管之下，毕卓敏从未控制过涉案捐助款，即毕卓敏并不能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支配过该捐助款，结合捐助款项的流转过程等情况及上述事实的分析，一审法院采信毕卓敏认为其赠与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并据此判决撤销赠与合同及返还捐助款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汉塘经济联合社上诉主张毕卓敏自愿向其捐助部分征地拆迁补偿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某经济联合社认为捐助款已大部分用于本村经济组织各项公益事业问题，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其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原审判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塘经济联合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汉塘经济联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怡代理审判员 余 盾代理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书 记 员 邓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