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商外初字第0004号原告：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太湖西大道****号润华国际大厦*栋**楼。法定代表人：夏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单世文，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乔羽，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新加坡星展银行（DBSBANKLTD.）。住所地：新加坡滨海林荫道**号滨海湾金融中心商业大楼第*座*层。法定代表人：柯丽银（PAULINEQUAHLIYIN），该行董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金赛波，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婧，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美公司）与被告新加坡星展银行（以下简称星展银行）信用证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我国和新加坡共和国均为《关于向国外送达民事或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公约》的缔约国，本院依照该公约的规定，向星展银行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5年6月25日、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世文、乔羽，星展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金赛波、冯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美公司诉称：2013年6月10日，星展银行以湖美公司为受益人开立了553-01-1165349号信用证，用以支付信用证中所描述货物的货款。2013年11月29日，湖美公司向星展银行提示付款。2013年12月5日，星展银行以原产地证明第9栏所列FOB价格与发票显示CIF价格相同，构成不符点为由予以拒付。星展银行提出的拒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判令星展银行：1、支付553-01-1165349号信用证下全部款项，共计8938290.98美元，折合人民币55448732.79元（按湖美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汇率掉期合同约定的汇率即1:6.203505计算）；2、支付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5月1日（暂定）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前述迟延支付款项利息1321654.7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星展银行答辩称：湖美公司提交的商业发票上显示的货物CIF价格与原产地证明第9栏显示的同一货物FOB价格相同，系数据矛盾，违背UCP600第14条d款的规定，构成不符点，星展银行无义务向湖美公司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请求判令驳回湖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争议焦点：星展银行主张的不符点是否成立。本院查明：2013年6月10日，星展银行以湖美公司为受益人开立了553-01-1165349号即期付款信用证。该信用证32B规定：信用证总金额为8,938,290.98美元；31D规定：信用证到期日为2013年12月5日；44C规定：最晚装船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46A单据要求规定：湖美公司交单时应当提交商业发票、原产地证明等单据；40E规定：适用最新版UCP；44E规定：装货港为中国上海；44A货物描述为：合同HWM12-002下用于PTDABIOLEO2X90T/H+15MW电站的一套电厂设备，CIF印度尼西亚杜迈。星展银行于2013年10月8日及2013年10月12日分别发出信用证修改通知，将最晚装船日期及信用证到期日分别修改为2013年11月30日和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1月29日，湖美公司经通知行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将信用证所要求的全套单据通过DHL快递寄送给星展银行��商业发票显示涉案交易的价格条件为CIF印度尼西亚杜迈，价值8938290.98美元。原产地证明第7栏包装件数及种类、产品名称（包括相应数量及进口方HS编码）除其他相关内容外，还填写有：“合同HWM12-002下用于PTDABIOLEO2X90T/H+15MW电站的电厂设备，CIF印度尼西亚杜迈”；第9栏毛重或其他数量及价格（FOB）项下除其他相关内容外还填写有：“USD：8938290.98”。2013年12月5日，星展银行通过通知行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发出拒付通知称：“原产地证明第9栏所列FOB价格为8938290.98美元，而发票显示CIF价格与之相同，即8,938,290.98美元，构成了冲突。前述的不符点我行无法接受,故我行拒绝支付信用证下款项。”上述事实由星展银行开具的553-01-1165349号信用证、商业发票、原产地证明、信用证修改通知书2份、快递单和拒付通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星展银行为在新加坡登记注册的法人，故本案信用证关系属于涉外民事关系。信用证第40E明确约定适用“最新版UCP”，即《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国际商会第600号出版物，以下简称UCP6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本案应首先适用UCP600的相关规定。由于信用证关系属于合同关系且当事人未协议选择信用证关系中UCP600未规定部分应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该部分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在信用证关系中，受益人的义务是提交相符单据，开证行的义务是在确定交单相符时承付，即受益人只要提交相符单据即可获得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因此，受益人履行交付相符单据的义务最能体现信用证关系的特征，故对涉案信用证关系中UCP600未规定的部分应适用湖美公司住所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星展银行主张的不符点不能成立，其应当向湖美公司支付涉案信用证项下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星展银行主张的不符点不能成立UCP600第14条f款规定：“如果信用证要求提交运输单据、保险单据或商业发票之外的单据，却未规定出单人或其数据内容，则只要��交的单据内容看似满足所要求单据的功能，且其他方面符合第14条d款，银行将接受该单据。”UCP600第14条d款规定：“单据中的数据，在与信用证、单据本身以及国际标准银行实务（以下简称ISBP745）参照解读时，无须与该单据本身中的数据、其他要求的单据或信用证中的数据等同一致，但不得矛盾。”本案争议所涉及的原产地证明属于信用证要求提交的运输单据、保险单据或商业发票之外的单据，且信用证未规定原产地证明的出单人或数据内容。据此，该原产地明只要满足以下两个条件，银行必须予以接受：（1）原产地证明的内容看似满足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原产地证明的功能；（2）其他方面符合第14条d款的规定。涉案交易系CIF交易，原产地证明记载的发票编号及日期、货物名称、合同编号、CIF价格与发票内容相符，且原产地证明签发人声明一栏中已明确表示：“根据所实施的监管，兹证明出口商所做申报正确无误”。显然，该原产地证书能够与涉案货物适当联系起来，并经有权签字人签署，涉案原产地证明的内容看似满足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原产地证明的功能。星展银行对此并无异议。星展银行凭以拒付的不符点是原产地证明第9栏所列FOB价格与商业发票显示CIF价格相同，均为8938290.98美元，构成冲突，违背UCP600第14条d款的规定。本院认为，星展银行主张的上述不符点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星展银行将不同种类的数据进行比较违反UCP600第14条d款比较同类数据的审单规则。UCP600第14条d款规定中的“等同一致”要求银行在审单时比较的数���必须是同一种类的数据，否则就不可能“等同一致”。“无须等同一致”并不意味着授权银行可以将不同种类的数据进行比较，而是要求银行在比较同一种类数据时不能过于机械以至于按照“镜像标准”去比较，应当允许同一种类的数据之间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别，但这些细微的差别不得导致矛盾或歧义，其体现的仍然是比较同类数据的审单规则。ISBP745、国际商会银行委员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实践均持此观点。ISBP745第A22条规定，“如果拼写或打字错误并不影响单词或其所在句子的含义，则不构成单据不符。例如，在货物描述中的‘machine’显示为‘mashine’，‘fountainpen’显示为‘fountanpen’,或‘model’显示为‘modle’均不视为UCP600第14条d款项下的矛盾数据。但是‘model321’显示为‘model123’将视为该款项下的矛盾数据。”国际商业银行委员会官方意见R740（咨询TA722rev）认为，其他单据上的合同号与发票上的涉案合同号不同构成UCP600第14条d款项下的矛盾数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在韩国外换银行株式会社诉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证纠纷一案的（2010）民申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中认为，“非木质包装材料声明”中标注的信用证号码与案涉信用证号码不一致构成UCP600第14条d款项下的矛盾数据。在上述实例中，被比较的数据均为“货物描述”、“合同号码”、“信用证号码”等同类数据。由此可见，银行在审单时必须遵循比较同类数据的审单规则，不仅是UCP600的内在要求，也是国际标准银行实务、国际银行委员会和司法判例的一致要求。因此，在本案中，如果要审查货物价格的话，星展银行应审查的是单证之间、单单之间的CIF价格是否存在矛盾，因为涉案信用证、商业发票和原产地证明中均出现了涉案货物的CIF价格，而不是将货物的CIF价格与FOB价格进行比较。星展银行将货物的CIF价格与FOB价格进行比较，显然违反UCP600第14条d款比较同类数据的审单规则。其次，星展银行无权审查涉案货物FOB价格的适当性原产地证明第九栏出现货物的FOB价格是原产地证明本身的要求，审查涉案货物的FOB价格是否适当是目的地国海关的职���。除原产地证明以外，信用证和其他单据中均未出现，亦不可能出现货物的FOB价格。这表明，涉案信用证的开证申请人和受益人均无意授权星展银行在审单时货物的FOB价格进行审查。故本案不存在审查单证之间、单单之间的FOB价格是否一致或矛盾的基础，星展银行无权就涉案货物的FOB价格进行审查。星展银行擅自将货物的FOB价格与CIF价格进行比较，并以货物FOB价格与CIF价格相同构成不符点为由拒付信用证项下货款，系对货物FOB价格适当性的审查，是对基础交易的介入。星展银行的这一做法，违背了UCP600关于银行审单不得介入基础交易的基本原则。综上，星展银行在将货物的CIF价格与FOB价格两种不同类型的数据进行比较的基础上，提出不符点不符UCP600第14条d款的规定，是无效的。（二）星展银行应当支��涉案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并赔偿相应的损失由于星展银行凭以拒付的不符点不能成立，其应当向湖美公司支付涉案信用证项下的款项8938290.98美元。关于履行方式，湖美公司主张上述美元按湖美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汇率掉期合同约定的汇率即1:6.203505计算，请求判令星展银行折合支付人民币55448732.79元，星展银行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湖美公司的请求予以支持。故湖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人民币55448732.79元。根据UCP600第14条b款的规定，星展银行应当自其收到提示单据的翌日起算，5个银行工作日内决定交单是否相符。湖美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经通知行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将信用证所要求的全套单据通过DHL快递寄送给星展银行。2013年12月5日，星展银行经通知行中国建设银行无锡分行发出拒付通知。这表��，星展银行至迟在2013年12月5日前已完成审单，符合上述规定。因涉案信用证为即期付款信用证，根据UCP600第15条a款的规定，交单相符时，银行就必须即期付款。因此，星展银行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至迟为2013年12月5日。星展银行不当拒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未作约定，故应当按照法定方式确定星展银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湖美公司主张，星展银行应向其支付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星展银行主张的不符点不能成立，其应当向湖美公司支付涉案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并赔偿其逾期付款给湖美公司造成的损失。依照UCP600第14条a款、b款、d款、f款，第15条a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加坡星展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55448732.79元；二、新加坡星展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述款项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652元，由新加坡星展银行承担。如不服本判决，无锡湖美热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新加坡星展银行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按对方当事人人数计算的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单位：最高人民法院(中央财政汇缴专户)银行账号：11×××0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前门分理处]。审 判 长  王天红代理审判员  陈 亮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