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3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吉芳，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丛芹之，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保仁，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绪恩，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玉，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书勇，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凤，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述敏，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允进，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清，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淑丽，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爱华，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向东，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爱萍，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洋芝，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本，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尤敏，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先芝，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永，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丽，农民。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可轩，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杰，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书经，农民。委托代理人:李广武、包杰，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法定代表人：刘文波，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徐琦，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本杰，农民。委托代理人：徐健，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民委员会、邹本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大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上诉请求：1、撤销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大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3、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承包方案未经过必要的民主议定程序，承包价格过低且未进行实际的荒山利用投入，严重损害了本村集体成员的合法利益，应当认定该合同为无效。首先，根据一审查明情况，二被上诉人均无法提供2007年签订该承包合同应当具备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对外承包的书面材料，被上诉人邹本杰提供的前任村领导孙某等书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材料，该证人本身与案件争议事实存在利害关系，而其他材料也无法证实存在民主表决文件该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对外承包的民主表决程序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不能约束被上诉人即承包人邹本杰，邹本杰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东石念村委会对外承包经过民主程序”，上诉人对此观点不能认可，认为此认定部分既缺乏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支持。“民主议定程序”在本案承包关系发生时，已经有农村土地承包及土地管理法规作出明确的强制性规定，作为承包人，应当具备基本的承包常识，应当核实当时村委公布承包方案及签订合同是否具备此法定表决条件。对于该承包行为未经过民主程序这一客观事实，被上诉人邹本杰所持有的主观心态是故意或重大过失程度,而非一般性、可以忽略的过失态度，其不具有必然性的相信村委通过民主程序的这唯一判断，邹本杰对于承包合同签订可能存在的重大瑕疵是一种放任心态。而前任村主任孙某作为签订合同的时任村领导，因其特殊身份，不应仅凭其所陈述的内容就认定承包人邹本杰是无过错的。再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涉案山地如为荒山，应当按照法定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程序进行承包，同时按照“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和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予以处理，被上诉人邹本杰为东石念村集体之外的人员，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费用明显过低，同时也剥夺了本村村民的优先承包权，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村民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审判实践，对于费用单据一类的证据应当严格审查其真实性，不应仅查看单一费用单据，还应当全面审查单据形成及费用流转的过程，以便确定证据真伪。被上诉人邹本杰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荒山投入明细表，一审法院即认定承包人已实际投入，这明显属于错误认定证据效力，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是无法证实承包人邹本杰进行过实际投入。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主张。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主要理由是：1、违反法律规定，在该合同签约前没有事先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2/3同意，也未报上级政府批准。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属于村内部自治事务于法无据。2、时任村委会主任孙某是当时的合同签约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其证明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有利害关系所以依法不应予以采信。3、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第二被上诉人邹本杰有理由相信发包是经过村民主议定通过，由此说明邹本杰知晓此类合同需要进行表决同意的规定，而在合同签订前，邹本杰既未核实，更没有向我方索要过任何相关材料，并且实际情况是合同签订前我方均未履行表决程序。另外邹本杰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管理或投资，综上，我方认为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邹本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被告）、乙方（第三人）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甲方将本村南山部分山岚（靠珠山后村近的山岚）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使用，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从2007年1月24日开始承包甲方的山岚至2057年1月24日止，期限为50年。二、合同期内，荒山的所有权永远归甲方所有，乙方对承包范围内的荒山资源，享有全部经营、管理、使用权。合同生效后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的一切税费及其他国家税费由乙方负责交纳。三、承包费总额为人民币贰万元正，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全部付清。四、合同期内乙方有权对承包的荒山按宜林则林，宜果则果的原则进行规化改造，费用由乙方负担。五、合同期满后，对乙方为生产经营而投资建设的房屋、道路、水利设施及电力设施归乙方所有，地上的成材林和结果林归乙方所有。六、合同期内双方不得违约，如甲方违约负责赔偿乙方所有的经济损失，如乙方违约，对乙方的所有投资、承包费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退还（合同其它条款略）。”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将承包费20000元一资性交付给被告，并对所承包的山岚进行经营管理至今。原告主张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未按照法律规定取得被告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批准，要求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原告提供村民代表统计表，证明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村民代表32人，其中包括本案原告23人。被告同意原告的意见。第三人对原告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应当由被告村所属的半数以上的村民作为原告来提起诉讼，23名原告仅是被告村的村民代表，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没有规定村民代表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第三人与被告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并足额交纳了承包费，对涉案的荒山取得了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且第三人对所承包的荒山进行了改造和投入。第三人提供《荒山承包合同》（与被告提供的合同相同但无附表）一份、支付给被告承包费20000元收据一份、承包山岚以来各种树苗及修路整地等各项投入明细表一份，总计费用82330元。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且对承包的荒山进行了大量投入。原告对《荒山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三人还应当提供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文件，对收款收据没有异议，但称50多亩山地承包50年承包费仅有20000元，承包费明显低于正常标准，该村村民实际上并不清楚存在这种承包关系，剥夺了村民的优先承包权，第三人提供的投入明细表是第三人自己制作，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荒山承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人称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孙某曾召开村民代表表决不予认可，对收款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村民不知情，第三人提供的投入明细表是第三人自己制作，无法证实其实际支出和进行经营管理。第三人提供孙某、姜某的录音资料，因未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原、被告认为不能证明是证人陈述均不予认可。第三人申请法院调取证人孙某、姜某证言。孙某于1996年开始任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委会主任，2009年辞职。其证实当时村里修路缺钱，村里的山岚村民没人承包，无人管理，被周围村的村民乱砍，因承包山岚是大事，所以村召开了党员会和村民代表会，研究决定对外发包村的山岚，2007年被邹本杰承包了。承包合同是村会计姜某写的，合同上写的承包范围见附图，但因当时村不掌握具体亩数，所以就没制作附图，就以镇上林业站的图表为准，但没附在合同里。山岚地点叫大安子、小安子、郭家夼等，承包费共20000元，签合同当时交清了。证人姜某任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会计。其证实是村长按排其书写的邹本杰与村的山岚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及附表都是其书写的，但是不是同时写的不记得了，但从笔色看不是同时书写的。由于其不是村委会委员，所以是否召开会议对外发包山岚不清楚。邹本杰的承包费20000元一笔交清了。原告对孙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孙某是涉案承包合同签订人及当时的村委会主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如当时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应当有会议记录，但孙某未提供会议记录，因此该证言不应采信。对姜某的证言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言可以证实证人是按照领导的要求书写承包合同，其本人不清楚是否存在民主表决等程序。被告对孙某的证言除同原告质证意见外，还认为，虽然孙某称开会通过对外发包，但村并无相关会议记录，孙某也未证明对合同的条款进行过表决，合同也是孙某按排村会计书写的。对证人姜某的质证意见同原告。一审法院依据原、被告、第三人庭审陈述笔录、原告提供的村民代表统计表、被告提供的《荒山承包合同》、第三人提供的《荒山承包合同》、收款收据、种树苗及修路整地等各项投入明细表、证人孙某、姜某证言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示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方案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被告对外发包荒山是否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是被告村内部自治事务，不能约束承包方，本案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被告将荒山对外发包是经过村民主议定通过的，且时任村委会主任孙某也证实将荒山承包给第三人是经村两委会和村民代表同意。况且，第三人承包荒山多年，并进行了实际投入，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无效，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第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邹本杰提交2016年9月11日到涉案荒山拍摄荒山树木以及道路的照片27张，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的荒山进行了投资和管理。经质证，上诉人称对该照片与本案要证实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根据该照片不能说明所拍摄的山地是本案涉及的荒山，同时该照片中显示的树木情况仍是杂乱无序的状态，不能体现是属于正规管理下的成规模的山地。另外对于本案的荒山的实际投资，上诉人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邹本杰提供正规的投资一类的证明材料，包括购买林苗、化肥、雇佣工人等等实际投资的证据。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东石念村民委员会质证称，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是否进行投资与本案合同认定效力无关。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上诉人之间于2007年1月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二被上诉人于2007年1月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邹本杰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20000元，并对所承包的山岚进行经营管理至今。时任村委会主任孙某也证实将荒山承包给被上诉人邹本杰时经过村两委会和村民代表同意。孙某作为二被上诉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时的村委法定代表人以及签订合同的经办人，其证言对本案有证明力。现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但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孙某的证言，上诉人要求判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依据并不充分。且自二被上诉人2007年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时起至今，合同已履行多年，在此期间不论是本案上诉人还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村委，均未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现因荒山被占用所得的补偿款项的归属，双方产生争议，上诉人因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审判令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郝吉芳、丛芹之等23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春光审判员  郑 勇审判员  刘 腾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