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维多利广场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蔡方红，行长。委托代理人：朱粤，该行职员。委托代理人：梁思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德政中路支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鹏飞，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黎丽娜、张冰洁，分别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维多利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维多利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韩鹏飞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鹏飞在工行维多利支行开办了一张牡丹信用卡，卡号为62×××89（以下简称涉案银行卡）。韩鹏飞声明已确认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及阅读并了解《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中国牡丹信用卡章程》约定：第二十一条（一）持卡人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全部应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二）持卡人可按照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按照最低还款额规定还款的，发卡机构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对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滞纳金……第二十二条（一）准贷记卡透支利息自银行记账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透支利率计收单某，透支期限最长为60天，超过60天未归还的，视为逾期；（二）准贷记卡账户内的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及计息方式计付利息。《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甲方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到期还款日以对账单记载为准；申领人可以按照发卡机构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申领人按照最低还款额规定还款的，发卡机构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申领人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等。2013年12月17日14时34分37秒，涉案银行卡发生POS消费11874元，消费场所为广州畅航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因收到消费短信发觉资金交易异常，韩鹏飞于当日向工行维多利支行申请了银行卡止付，并于同日15时14分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天河南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向某飞出具了回执号为12171516的报警回执。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银行卡消费需凭银行卡、密码。工行维多利支行提供了涉案交易POS机签购单，韩鹏飞认为该涉案交易POS机签购单上“韩鹏飞”的签名与其本人签名不一致，并提供了其持有的牡丹信用卡背面所留“韩鹏飞”的签名作比对。工行维多利支行无法确认涉案交易POS机签购单上“韩鹏飞”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亦未申请对该笔迹进行鉴定。根据工行维多利支行出具的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显示，韩鹏飞于2013年12月26日还款16061.39元，于2014年1月28日还款12000元，于2014年5月5日还款220元，还款金额已含有涉案POS消费11874元、滞纳金63.64元，利息261.11元。韩鹏飞、工行维多利支行均确认涉案信用卡额度为3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韩鹏飞在工行维多利支行处开立账户并办理信用卡，韩鹏飞声明已确认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及阅读并了解《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涉案银行卡持卡人取款的凭证是信用卡和密码。真实的信用卡是银行的信用支付工具，其既是持卡人信息的载体，也是持卡人取款的法律要件。密码作为持卡人身份识别的电子签名，其与信用卡构成完成取款业务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护持卡人钱款安全的责任；持卡人对个人密码负有审慎保管的义务，为防范风险，应注意保护其密码安全。本案中，对于是否存在他人以伪造的银行卡支取涉案款项的问题。首先，涉案交易的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14时34分，韩鹏飞在涉案消费发生后已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也向工行维多利支行办理了挂失止付手续，尽到了能力范围内的善后责任，其做法符合银行卡被盗刷后的通常反应。其次，本案交易类型为POS机消费，从工行维多利支行提交的POS机签购单的签名情况反映，所签姓名明显与韩鹏飞本人签名不一致，而作为举证能力较强一方的工行维多利支行未能提供相应的交易视频以查清交易事实，现亦无证据证明涉案交易为韩鹏飞委托他人所为，工行维多利支行理应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故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对韩鹏飞有关事发时涉案银行卡由其本人持有的陈述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争议的款项是被他人以伪造的银行卡消费的。工行维多利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的技术，提高银行卡防伪能力是其应尽的义务。作为韩鹏飞所持银行卡的发行者，工行维多利支行未能保障银行卡具有足够高的安全性能，导致涉案银行卡被伪造并致韩鹏飞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韩鹏飞作为密码的设置、保管、实际控制人，依法应相应承担密码泄露导致损失的风险。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犯罪嫌疑人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获知密码，但本案确有他人通过输入正确的信用卡密码进行消费，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韩鹏飞对密码泄露存在一定的过错。由于工行维多利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防范持卡人账户款项被盗风险负有更大的社会责任，只要工行维多利支行防范措施得当，即便持卡人发生过失，其账户款项也不至于发生损失。本案正是双方当事人共同过失才导致财产损失的发生。综合双方过错责任的大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有关“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韩鹏飞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工行维多利支行承担80%的责任。故韩鹏飞要求工行维多利支行赔偿损失9499.2元（11874×80%）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透支利息、滞纳金324.75元的产生是由于韩鹏飞未能在还款期内及时清偿涉案POS消费透支款11874元而导致，在争议未解决之前，韩鹏飞理应采取合理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根据双方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韩鹏飞在20%的范围内承担利息滞纳金损失的责任。工行维多利支行承担80%责任，韩鹏飞要求工行维多利支行返还利息、滞纳金259.8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工行维多利支行应向某飞赔偿损失9759元（9499.2元+259.8元）。此外，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关于“准贷记卡账户内的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及计息方式计付利息”的约定，针对的是申领人对欠款无争议，主动存款而约定的计息标准。本案中，韩鹏飞是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向工行维多利支行先行偿还了涉案透支款，故韩鹏飞主张工行维多利支行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判决：一、工行维多利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飞赔偿损失9759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韩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鹏飞负担20元，由工行维多利支行负担80元。判后，上诉人工行维多利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韩鹏飞主张涉案交易并非其本人所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韩鹏飞提交的《报警回执》仅能证明其曾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立案并侦破，本案事实尚未查明，韩鹏飞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涉案银行卡已设置输入消费密码功能，任何一笔消费均需真实的银行卡和正确密码，只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即视为本人交易。密码由本人生成并在保密情况下由本人持有和使用，如非韩鹏飞泄露密码，他人不可能知悉并使用正确的密码。3.原审判决认定韩鹏飞在涉案消费发生后报案及挂失的做法符合银行卡被盗后的正常反应，但不能因此认定其资金被盗刷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计算韩鹏飞损失金额的依据有误。1.原审判决判令工行维多利支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向某飞支付利息，依据是《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中关于准贷记卡账户内存款如何给付利息的规定，但涉案银行卡并非准贷记卡，而是贷记卡，按照上述章程的规定，存入贷记卡内的存款不计付利息。2.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任何贷款合同，韩鹏飞为防止损失现行偿还涉案透支款的行为不能视为贷款行为，双方未协商贷款期限及周期，更不能视为逾期贷款，不能根据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工行维多利支行向某飞赔偿损失资金损失5937元、透支利息及滞纳金损失129.9元；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鹏飞负担。被上诉人韩鹏飞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银行承担80%的损失正确。1.韩鹏飞在涉案消费发生后第一时间向银行办理挂失止付手续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工行维多利支行提交的涉案消费POS机签购单的签名也明显与韩鹏飞签名不一致，在该行未能提供涉案交易视频或其他证据推翻韩鹏飞陈述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证据规则。2.涉案消费是他人利用伪造的信用卡进行的，不能因为输入正确的密码即视为本人交易，是银行未能识别伪卡导致涉案损失发生，且银行并无证据证明韩鹏飞对密码泄露存在过错，银行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银行承担80%的损失已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是合理正确的。（二）原审判决计算韩鹏飞损失金额的依据正确。1.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依据并非《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申请人对欠款无争议”的情形，不适用章程中“申请人对欠款无争议，主动存款而约定的计息标准”。2.韩鹏飞先行偿还涉案透支款，是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其对被盗刷的款项并无还款义务，先行还款导致韩鹏飞的资金被占用，原审判决按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韩鹏飞损失金额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韩鹏飞于2014年4月8日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工行维多利支行：1.赔偿韩鹏飞信用卡资金损失11874元及相应的透支利息、滞纳金损失324.7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一、涉案交易是否应认定为伪卡交易。首先，工行维多利支行提交的涉案交易POS机签购单中韩鹏飞的签名与其本人签名明显不一致，涉案交易明显不是韩鹏飞本人所为，现亦无证据证明涉案交易系韩鹏飞委托他人所为。其次，涉案交易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14时34分37秒，韩鹏飞在涉案交易发生后于同日15时7分49秒办理了挂失止付手续，并于同日15时14分向公安机关报警，符合银行卡被盗刷后的通常反应。再次，涉案交易金额较低，韩鹏飞可能获得的赔偿金额仅为1万余元，如涉案交易系韩鹏飞本人或其委托他人所为，则其报警的行为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收益与风险严重不成比例。韩鹏飞有正当职业和稳定收入，不太可能为了获得1万余元的赔偿而甘愿承担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风险。最后，韩鹏飞报警后，公安机关至今未查实涉案交易系韩鹏飞本人或其委托他人所为。工行维多利支行作为举证能力较强的一方，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交易系韩鹏飞本人或其委托他人所为。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属于伪卡交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工行维多利支行主张即使涉案交易非韩鹏飞本人或其委托他人所为，但只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即应视为本人交易。本院认为，能够提供密码即视为本人交易的规则限于使用真实银行卡的情形，本案属于伪卡交易，不适用该规则，工行维多利支行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承担比例是否恰当。商业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有义务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的技术，提高伪卡交易的识别能力。本案中，工行维多利支行作为涉案银行卡的发行者，未能保障涉案银行卡具有足够高的安全性能，导致该卡被伪造，并进而使韩鹏飞遭受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韩鹏飞作为涉案银行卡密码的设置、保管、实际控制人，负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鉴于涉案交易发生时确有他人输入正确的密码，韩鹏飞也未举证证明涉案银行卡密码的泄露与其无任何关联，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对密码泄露存在一定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伪卡未被识别和密码泄露是涉案交易发生的必要条件，双方当事人共同过失才导致了涉案交易发生，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大小承担责任。鉴于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防范伪卡交易负有更大的社会责任，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韩鹏飞在泄露密码过程中过失的大小，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韩鹏飞对其损失（包括透支利息、滞纳金）承担20%的责任，工行维多利支行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失利率是否恰当。本案中，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韩鹏飞先行向工行维多利支行偿还涉案透支款，导致其资金被占用，工行维多利支行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韩鹏飞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工行维多利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维多利广场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韩鹏飞赔偿损失9759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韩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维多利广场支行负担80元，由被上诉人韩鹏飞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维多利广场支行负担25元，由被上诉人韩鹏飞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智雄审 判 员  曲卫东代理审判员  丘 杰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林煜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