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0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成，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王顺义，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系由上诉人所在广州番禺区化龙镇盛龙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珠江甘蔗试验场，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曾权威。委托代理人：孙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珠江甘蔗试验场（以下简称：珠江甘蔗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国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珠江甘蔗场按《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一次性支付我预交建房款利息6968.53元（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止，以预缴建房款6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储蓄利率计算）；三、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珠江甘蔗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产权，原审法院认定我只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安置建房协议书》第7条约定将来如果政策允许可以办理房产权证，之后客观情况变化，珠江甘蔗场的土地被番禺区政府全部征收。2007年7月17日，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广东省广业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江甘蔗场共同在《关于珠江甘蔗试验场整体搬迁异地安置说明》中向包括我在内的珠江场全体场民作出郑重承诺：“……六、答……（2）安置房土地产权清晰，居民入住可交相应费用办理房产证。”。我与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珠江甘蔗场四方在签订的《居民搬迁协议》中第8条明确约定建成的安置房可办理国有划拨用地房地产权证，其费用由甲方负责。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我对涉案房屋拥有完全合法产权，受《物权法》保护，原审法院对我提供的合法证据视而不见，错误认定我只获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二、我与珠江甘蔗场双方签订的《安置建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第六条是经过充分协商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强制性的法律和法规，内容合法有效，珠江甘蔗场对此无争议。（2013）粤高法民一申某第784号、（2013）穗中法民申某第460号《民事裁定书》的再审申请人均为珠江甘蔗场，该两案均认定涉案《补充协议》第六条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八条规定而作出的专门约定，内容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八条规定明确规定：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擅自开工建设是违法的。而珠江甘蔗场在2007年未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就擅自开工建设，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认定为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非取得包括《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内的全部批复，是对上述《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和我国《建筑法》强制性规定的公然否定。三、我在原审中依法提交的《补充协议》、《居民搬迁协议》、《安置建房协议书》、《关于珠江甘蔗试验场整体搬迁异地安置说明》、《民事裁定书》、《信访复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证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充分证明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珠江甘蔗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自己辩解的意见提供相关证据，但在珠江甘蔗场无法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以我举证不能为由，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珠江甘蔗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应理解为该安置房建设工程的报建取得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的批复而非所有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全部批复，并据此驳回李国成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亦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应予维持。相同案件已有多份生效判决，且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审判监督的决定，本案与以上案件情况相同，应驳回李国成的全部上诉请求。二、我方从未否认补充协议的效力，但《补充协议》第六条是权力保障条款，不是惩罚性违约金条款。《补充协议》第六条之所以约定向李国成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是由于李国成预付的建房款存放在专门账户中，在工程未动工之前会产生利息，故将预付建房款产生的利息给李国成符合公平原则。但《补充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甲方扣除的乙方建房款在安置房建设工程启动后划至建房专户，专款专用”。而安置房建设已经在2006年启动，虽然建设方手续不全，但建设单位已将安置房建成并交付给李国成于2008年5月入住使用。即预付款在房屋建设工程启动后转化为受益人为李国成的建房投资款项，产生利息的原物即预付建房款已经不存在，在李国成已经入住安置房的情况下，李国成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三、我方不是房屋建设方，手续不全就开工建设是建设方的责任，且李国成提前入住安置房，其利益得到了最大化，其并没有因建设方手续不全就开工建设造成任何损失。四、虽然法院没有采纳我方有关已将所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的抗辩意见，但这并不能成为李国成要求我方支付2011年11月1日后的预付建房款利息的理由。五、李国成所述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是针对已经生效的判决所作出的裁定，与本案李国成主张的2011年1月1日后的预付建房款利息的标的不同。我方对上述裁定书也不认可，我方认为不应支付利息，已经支付的就算了。综上，我方已经向李国成支付了至2011年10月31日止的预付建房款利息，李国成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充分保障，请求法院判令驳回李国成的上诉请求。李国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珠江甘蔗场一次性支付李国成预交建房款利息6968.53元（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止，以预交建房款6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储蓄利率的标准计付），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成原是珠江甘蔗场的职工。珠江甘蔗场是从事种植业的国有企业。2007年9月13日，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作为甲方，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作为乙方，李国成作为丙方，珠江甘蔗场作为丁某，广东省广业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见证方，签订了《广东省珠江甘蔗试验场居民安置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城市建设的需要，经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批准，现计划收回丁某国有土地并对丁某居民居住区进行整体搬迁易地安置建设新社区；丙方同意易地安置到化龙大道东的安置区，并继续履行与丁某签订的《安置建房协议书》中除安置地点以外的其他协议内容；甲方委托乙方实施奖励费的发放等工作；丁某保证履行与丙方签订的《安置建房协议书》之约定（安置地点改变除外），并积极督促安置房按时按质完成建设；本协议自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签字盖章（或按手指印）之日起正式生效，至甲方建成交付安置区房屋后三个月自动失效。2008年3月24日，珠江甘蔗场作为甲方，李国成作为乙方，分别签订了《安置建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甲方土地被番禺区政府征收，甲方决定在总场住宅区建设安置房，乙方同意按照甲方于2005年5月18-24日在总场公示的《广东省珠江甘蔗试验场安置房建设方案》的有关规定参加安置建房；乙方拥有房屋的居住权，该居住权可以继承，居住满三年后报农场备案可以转让该居住权；将来如果政策允许办理产权证时，甲方或其上级可协助办理，但办证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根据乙方参加安置房建设的选房意见，乙方须向甲方预付本人建房款（以1000元/平方米计算）67000元；第六条约定，考虑到政府对安置房建设报建批复时间难以估计，为保障乙方利益，至2006年6月底如有关部门仍未批复，则从2006年7月1日起至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之日止，甲方按银行同期定期储蓄利率向乙方支付预付建房款的利息；第七条规定，甲方扣除的乙方预付建房款在安置房建设工程启动后划至建房专户，专款专用。珠江甘蔗场确认在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后李国成交纳了建房款。2008年5月，安置房建设完工后，李国成入住安置房。另，李国成和珠江甘蔗场双方确认的原审法院生效判决[（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11月1日，广州市规划局针对珠江甘蔗场危房改造整体易地搬迁安置区住宅楼工程出具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9月29日，李国成以珠江甘蔗场未足额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诉讼中，李国成确认珠江甘蔗场已向其支付了2011年11月1日之前的预付建房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安置建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李国成与珠江甘蔗场自愿协商后签订的，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补充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为保障李国成利益，至2006年6月底如有关部门仍未批复，则从2006年7月1日起至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之日止，珠江甘蔗场按银行同期定期储蓄利率向李国成支付预付建房款的利息。珠江甘蔗场已经向李国成支付了2011年11月1日之前的预付建房款利息。现李国成起诉要求珠江甘蔗场支付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的预付建房款利息，李国成确认已于2008年5月实际入住安置房，且规划部门已于2011年11月1日就安置房建设出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李国成依据《补充协议》有权取得安置房的居住权的利益已获得充分保障，故李国成主张自此之后珠江甘蔗场仍向其支付预付建房款的利息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目的不相符；如将《补充协议》约定的“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理解为珠江甘蔗场办妥所有的审批手续，则对珠江甘蔗场明显不公平。《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应理解为该安置房建设工程的报建取得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的批复而非所有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全部批复。2011年11月1日，广州市规划局针对珠江甘蔗场危房改造整体易地搬迁安置区住宅楼工程出具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李国成要求珠江甘蔗场支付的预付建房款利息应当计算至2011年10月31日止。故李国成起诉要求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建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珠江甘蔗场称本案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移给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李国成应向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主张权利的抗辩，《广东省珠江甘蔗试验场居民安置补充协议》只是约定了协议各方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各自的权利义务，李国成和珠江甘蔗场应继续履行《安置建房协议书》中除安置地点以外的其他协议内容，并没有明确约定将《安置建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属于珠江甘蔗场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他人，故对于珠江甘蔗场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国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国成负担。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李国成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7年7月17日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广东省广业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江甘蔗场共同发布的《关于珠江甘蔗试验场居民整体搬迁易地安置情况的说明》，其中第六条载明：“安置区的土地房产权属清晰，居民入住后可交付相应费用办理房产证”。2、发证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珠江甘蔗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所有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了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申某第460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关于再审申请人（即珠江甘蔗场）主张其不是涉案建房主体而无须承责的问题。虽然本案土地其后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征用，该区土地开发中心成为拆迁人，但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居民搬迁协议》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安置建房协议书》中除安置地点以外的其他协议内容，应视为再审申请人明知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但仍愿意接受《安置建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除安置地点以外约定的约束。故再审申请人称其不是建房主体而无须承责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涉案《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考虑到政府对安置房建设报建审批批复时间难以估计，为保障乙方利益，至2006年6月底如有关政府部门仍未批复，则从2006年7月1日起至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之日止，甲方按银行同期定期储蓄利率向乙方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上述条款中关于“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的约定应如何理解。珠江甘蔗场认为“政府部门批复并办妥相关建房审批手续”应理解为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李国成则认为应理解为办妥所有审批手续，安置房工程取得合法资质，双方对合同的条款理解有争议，对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双方在签订该条款时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补充协议》是基于珠江甘蔗场制定的《安置房建设方案》以及双方签订的《安置建房协议书》而签订。根据《安置房建设方案》、《安置建房协议书》的约定，李国成拥有安置房的居住权，只有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取得安置房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珠江甘蔗场向李国成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的目的在于避免安置房报建批复时间的不确定导致李国成获得安置房居住权的合同利益受损，而非在于确保李国成获得安置房的所有权，并无不当。李国成以《补充协议》签订后，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人民政府、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广东省广业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江甘蔗场于2007年7月17日共同发布的《关于珠江甘蔗试验场居民整体搬迁易地安置情况的说明》关于“安置区的土地房产权属清晰，居民入住后可交付相应费用办理房产证”的内容，主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珠江甘蔗场向李国成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的目的在于保障其获得安置房的所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008年5月，安置房建设完工后，李国成已入住安置房，规划部门于2011年11月1日就安置房建设出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定李国成依据《补充协议》有权取得安置房居住权的利益已获得充分保障，李国成主张自此之后珠江甘蔗场仍应向其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不相符，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批准开工报告的建筑工程，不再领取施工许可证”，该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或者开工报告未经批准擅自施工的，责令改正，对不符合开工条件的责令停止施工，可以处以罚款”。由此可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是对建设单位何时开始施工进行规范的管理性规定，如果建设单位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或者开工报告，未经批准擅自施工，将面临被责令停止施工或者处以罚款的处罚。本案证据显示，涉案安置房直至2014年7月17日才补办《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但在此之前，安置房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李国成已经实际入住安置房，建设单位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便对涉案安置房进行施工的行为并未对李国成取得安置房居住权的利益造成事实上的妨碍，故李国成认为珠江甘蔗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仍应向其支付预付建房款利息至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之日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李国成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国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志军审 判 员  郭东升代理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梁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