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26民终6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廷忠，男，壮族，1962年7月5日生，住广南县。委托代理人邓万红，云南诚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南县珠街镇里吉村民委狗街上寨村小组。代表人陆光早，村小组长。委托代理人张成贵，广南县珠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廷忠因与被上诉人广南县珠街镇里吉村民委狗街上寨村小组（以下简称上寨村小组）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5)广中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廷忠及其代理人邓万红、被上诉人上寨村小组组长陆光早及其代理人张成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廷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超期裁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49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上诉人何廷忠于2015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应于2016年2月22日前审结，但一审法院直到2016年3月21日才开庭审理，开庭审理时间已超出审结期限一个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6年5月20日，已经超出六个月的法定审理期限近三个月。且本案一审判决也没有阐明超期裁判存在上述法条所规定的“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情形”，故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对双方证据的认证部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另查明，被告村小组在水源受到污染后向里吉村委会反映、里吉村委会向珠街镇人民政府反映、珠街镇人民政府向广南县人民政府反映”的事实错误，该事实不存在。且导致“广南县人民政府与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协商后，2013年12月20日，广蓬峰矿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以包工包料形式将珠街镇狗街上寨饮水工程发包给伍正刚施工，工程价款589702.6元。”这一法律事实产生和形成的原因并非是上述错误认定的法律事实，也不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饮水工程建设项目是其“有组织、有领导、逐级反映”的行为产生和形成。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饮水工程项目是其“有组织、有领导、逐级反映”所得，但却未向法庭列举任何被上诉人或里吉村民委就污染问题向相关职能部门进行反映的村小组或村民委的内部会议决议；无法列举村小组或村民委反映饮用水受到污染这一问题的任何书面凭证(如《情况反映》等)；也未列举政府职能部门受理过被上诉人或里吉村民委反映过水源受到污染问题的任何登记痕迹；更没有列举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被上诉人或里吉村民委就所反映问题的任何相关答复文件，故不能证明村小组进行过“逐级反映”的事实。被上诉人据以支撑这一事实的依据是所举的第五号证据《狗街上寨饮水工程建设合同书》，但该《合同书》中没有出现过关于被上诉人进行过“逐级反映”的任何痕迹，故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所举第7号证据《证明》要证明的内容是“狗街上寨饮水工程是政府行为”，但一审却超出了被上诉人拟证明的内容，对“部分证明了水源污染一事原告及被告村小组均向广连峰矿业有限公司一选厂反映过，后村委会又向珠街镇政府反映、珠街镇政府向广南县政府反映”这一被上诉人都没有主张的事实内容进行了采信，明显是对被上诉人的偏袒。上诉人列举的第8号证据《关于珠街镇里吉村委会狗街水源污染答复情况》，是由政府职能部门广南环境保护局作出的官方正式书面文件，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对村小组饮用水源受到莲峰公司污染的情况进行反映和投诉的事实(该证据一开始就陈述为：“2013年6月6日，广环境监察大队接到……何廷忠等村民投诉，反映莲峰矿业公司菜籽地选厂，污水影响该村饮用水源。”)。充分证明了上诉人通过反映和投诉的方式，启动了环境执法部门对污染问题的调查程序的事实(“2013年6月6日，广环境监察大队到实地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充分证明了上诉人所反映和投诉的污染问题客观真实，莲峰公司存在严重的环境违法行为，对莲峰公司因为污染给群众造成的损失和安全隐患被要求进行赔偿和消除，对莲峰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等重要事实(“经调查为莲峰公司菜籽地选厂未做任何防渗设施……污染了狗街上寨村小组的饮用水源，在调查中发现该选厂……没有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针对实际情况，广环保局下发《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企业规定时限内，赔偿群众损失，消除环境安全隐患，……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8日下发了《关于同意关闭莲峰公司硫化金生产线的批复》，同意关闭莲峰矿业有限公司硫化金生产线”)。该证据同时还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何廷忠在公司从内部自用水池接通水管到狗街小组无法满足群众饮水需求后，再次进行反映和投诉，再次启动调查程序，最终使被上诉人的饮水问题以由公司出资接水管到村小组的方式得到妥善解决的事实(“2013年9月10日，狗街民何廷忠再次到广环保局反映，说公司所接水太小，不够村民饮用。2013年9月11日，广环保局主要领导会同珠街镇领导一同前往狗街进行调查，经实地调查，认为何廷忠反映问题基本属实。经调查后，广环保局和珠街镇党委要求公司及时解决群众饮用水问题，……公司领导表示承诺积极整改……由公司出资接水管到狗街，解决群众饮水问题。……”)。但一审判决却认证为“8号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明显违背了证据所能够反映和证明的法律事实。另外，上诉人列举的第9号证据《协议书》与第13号证据《会议光盘》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就上诉人何廷忠提出的反映污染问题所产生的差旅、食宿、务工等费用和损失进行过开会协商的事实，依法应给予采信。上诉人列举的第11号证据《流水账本》是上诉人对反映污染问题的过程及所产生费用和损失所作的客观真实的记录，与上诉人所列举的第2-8号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上诉人大量的无因管理行为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和损失，对上诉人拟证明的事实，依法应当给予认证和采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何廷忠所管理的事务是公共事务，并认为对该项公共事务的管理是上诉人何廷忠应尽的义务。对此，上诉人认为对公共事务的管理是上诉人何廷忠应尽的义务的裁判理由，仅仅是一审审判人员的主观价值取向和判断，我国法律并没有村民个人对村小组或村集体公共事务负有法定义务和责任的任何规定。事实上，一审判决也无法找到“对公共事务的管理是管理人应尽的义务，不构成无因管理”的法律规定作为支持其裁判的依据。对于村小组及村委会这一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公共事务的管理，应由谁来负责这一法定义务和职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并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同时，该法第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不难看出，对公共事务负有管理职责的法定民事主体应当是村民委员会这一基层自治组织而非村民个人。并且对“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的管理是村民委员会的首要法定职责和义务。同时，上诉人何廷忠所管理的公共事务，不仅是对被上诉人每一户村民的人畜饮水问题的管理行为，而且也是“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这一公益事业的管理行为。据此，一审判决认为对公共事务的管理“是原告何廷忠应尽的义务”的裁判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同时，一审判决还认为构成无因管理应当具备管理他人事务的行为，管理的事务必须有确定的主体。对此，上诉人认为，除何廷忠外，被上诉人全体其他村民的人畜饮用水事务对于上诉人何廷忠来说当然是“他人事务”，上诉人何廷忠为被上诉人全体村民的饮水问题进行反映、投诉进行管理的行为显然是“管理他人事务的行为”。且何廷忠所管理的事务也有确定的主体，这一确定的主体就是狗街上寨全体村民，就是狗街上寨村小组。一审判决虽没有明确认为上诉人何廷忠所管理的事务没有确定的主体，但从其对裁判的说理来看，一审判决应该是认为何廷忠所管理的事务没有确定主体的。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权利义务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村民小组就属于民事主体中的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义务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也明确了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法律地位。而对于《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的“他人”或“受益人”，并没有受到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必须是自然人或者法人的限制规定。据此，村小组这一民事主体当然可以作为无因管理中的“他人”或者“受益人”。一审判决对“他人”或“受益人”必须是自然人这一民事主体的潜在认识，也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被上诉人上寨村小组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没有超过法定审限。珠街法庭2015年12月3日开庭审理本案时，因当天来参加旁听的60多名村民对上诉人的行为怨气很大要打上诉人，导致法庭秩序混乱而没有开成庭，至2016年3月21日才又在广南县法院开庭。2、答辩人对本村及周边多个村的水污染一事一直在口头逐级反映，即经村民委向镇政府反映、镇政府向县政府反映，后县政府出面协调，最终由广莲峰矿业公司出资修建了答辩人村的人畜饮水工程，当然，答辩人在最后在向镇政府反映时确实反映了上诉人出钱请着个别村民签字盖手印及冒名小组长领取莲峰公司给付的2.2万元款的情况。3、《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是村民委的职责范围，不能据此说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上诉人作为一个公民，有权利和义务向上级反映违法违纪和破坏生态等等问题，但未经村民大会讨论就向上告状要补偿，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答辩人村小组从来没有缺过村干部，所以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4、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不应当得到支持，该费用是上诉人自己记录的流水账，村民是不会同意付的。同时，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损失应当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补偿原告因无因管理行为而支出的各项损失57693元及为起诉被告而支付复印资料费100元、刻录证据光盘支付2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被告村小组组织62户村民每户集资60元，以投工投劳形式将“水井坡”（地名）水源引到本村村头水池内，因水压不够未安分到户。2008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村小组村民陆光权、倪兴基、陆荣祥、李华跃、何廷高、何廷祥、王兴会、李荣权、陆忠华、陆光谭、陆德康、梁龙清签订《供水协议书》，何廷高、何廷祥、王兴会、李荣权、陆忠华、陆光谭、陆德康、梁龙清投工投劳从“水井坡”将自来水引进。陆光权、倪兴基、陆荣祥、李华跃为引用自来水以3600元、2200元不等价格给付原告。2010年，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一选厂进驻被告村小组从事矿业开发项目。2012年，因选厂生产对被告村小组水源造成污染，原告代表陆光权等12户村民向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一选厂反映，2012年11月18日，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一选厂同意补偿原告等13户饮水用户2.2万元用于2012年11月20日前修水管、水池的费用，该费用被原告领取。2013年1月28日，因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一选厂生产继续对水源产生污染，原告及被告村小组村民李华能一同到选厂反映，选厂同意处理。后原告持签有被告村小组部分村名签字的书面情况向广南县政府、云南省环保厅反映被告村小组水源污染问题，2013年11月1日，原告向州委州政府反映环境污染问题，被转至广南县人民政府处理。同年11月12日，广环保局下发《关于珠街镇里吉村委会狗街水源污染答复情况》，原告对答复情况表示满意。另查明，被告村小组在水源受污染后向里吉村委会反映、里吉村委会向珠街镇人民政府反映、珠街镇人民政府向广南县人民政府反映，广南县人民政府与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协商后，2013年12月20日，广莲峰矿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以包工包料形式将珠街镇狗街上寨饮水工程发包给伍正刚施工，工程价款589702.6元。2014年1月15日，广珠街镇水务站作为验收人员参与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因此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构成无因管理，应当具备管理他人事务的行为，管理的事务必须有确定的主体，对公共事务的管理不构成无因管理。本案中，被告村小组水源污染涉及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被告村小组村民的切身利益，每个村民作为集体成员都有义务尽己所能解决饮水问题。原告何廷忠作为被告村小组的集体成员中的一员，对被告村小组水源遭到污染一事向相关部门反映，是原告何廷忠应尽的义务，同时，被告村小组水源污染问题得以解决，原告何廷忠也是受益人之一。因此，原告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原告要求被告村小组补偿因无因管理行为而支出的各项损失57693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廷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2元，由原告何廷忠承担。经二审询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另查明，被告村小组在水源受污染后向里吉村委会反映、里吉村委会向珠街镇人民政府反映、珠街镇人民政府向广南县人民政府反映”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事实是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过反映，都是上诉人在反映。针对其异议，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也未提交新证据。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村小组一审提交的第7号证据《证明》里已经写明“…水源被污染后，村小组全体村民及何廷忠等14户到莲峰公司选厂反映，经村委会逐级上报到珠街镇政府、镇政府又反映到县政府，县政府与莲峰公司协商…”，上诉人质证对三性无异议，只是认为不能证明饮水工程是政府工程，一审据此认定村小组、村民委逐级向上反映并无不当，所以，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经过二审审理，本院查明本案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是否构成无因管理？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付其因无因管理而支出的损失57693元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经查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是2015年8月23日并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故审结时间为六个月，即应于2016年2月23日审结，但因一审法院已于2016年2月21日以“案情复杂”为由经一审法院院长批准延长了一个月的审限，后又于2016年3月22日以“案情复杂”为由经一审法院院长批准延长了两个月的审限，故本案的审限到期日为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属在法定审限内审结，不存在超期，所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无因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了避免他人的利益受损而自愿管理他人事务或者提供服务的行为。本案已查明：上诉人何廷忠所反映被污染的水也正是其自己在饮用的水，即水被污染何廷忠自己就是受害人，所以上诉人何廷忠反映水被污染问题是基于其自身饮水的权益已被侵犯的情况下作出的一种维权行为，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的饮水权益，其行为并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即为了避免他人的利益受损而自愿管理他人事务或者提供服务的行为，因此，本案不构成无因管理。三、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付其因无因管理而支出的损失57693元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已查明本案不构成无因管理，所以上诉人基于无因管理而要求被上诉人偿付其损失57693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722元，由上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李亚靖审判员  唐 丽审判员  陆启慧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