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20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海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旭，辽宁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善模。一审第三人：朝阳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凌凤街2号。法定代表人：张艳明，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赵海水因与被申请人王善模、一审第三人朝阳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辽民一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再审申请人赵海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旭、被申请人王善模到庭参加询问，一审第三人浦东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赵海水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和第六项之规定情形，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理由如下：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户名为浦东公司的2007年12月份朝阳供电公司居民电费发票、朝阳市工商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住户为浦东公司、王洪志、金福贵、刘友2013年至2015年的居民用电发票（朝阳供电公司交费收据和电费通知单）、新华路一段12号楼（浦东新村二期、凌凤大街回迁楼）居民供电信息表、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法院执行信访案件回执等五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于2007年12月供电局就正式供电，供电局已经对全部用户进行了用电登记，被申请人没有登记，说明被申请人没有占有涉案房屋。被申请人不能提供用电发票，说明其没有居住使用争议房屋。浦东公司与朝阳市金厦浦东新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艳明，两个企业关系密切，故金厦物业公司出具的水费、物业费、取暖费收据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占用使用房屋的事实。浦东公司2006年9月21日才成立，浦东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用于抵账的《结算协议书》是伪造的，日期是假的，被申请人主张涉案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占有使用也是虚假的。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就已经顶账给被申请人是错误的，本案在财产保全前，已经核实了浦东公司对涉案房屋没有进行处分。原判决认定“2007年3月10日、2007年4月3日王善模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李宏涛、宋延东”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此时工程未完工，不能出租给他人使用，实际情况是涉案房屋在法院查封前并没有被顶账。王善模与浦东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时间虽然是2006年，但因二者有利害关系，签订时间可以任意填写，属于恶意串通。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浦东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是后形成的，浦东公司给被申请人出具的相关证明和手续也是后形成的。朝阳市公安局北塔分局侦办张艳明涉嫌非法处置法院查封财产犯罪一案时，被申请人只提供了《结算协议书》，没有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提出执行异议时拿出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说明该合同是伪造的。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张艳明“非法处置法院查封财产犯罪”刑事卷宗中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被申请人2012年前没有购房合同，说明该购房合同是2012年以后形成的，日期是假的。本案审理期间，申请人向原审法院递交了调取张艳明非法处置法院查封财产犯罪案刑事卷宗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书，原一、二审法院均未调取，直接影响了本案的判决结果。五、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违反法律适用规则，且明显违背立法原意。被申请人与浦东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原判决没有采信申请人的证据，而采信了具有利害关系的浦东公司与被申请人的证据，违反了“优势证据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品房买卖管理办法等规定，被申请人与浦东公司未就涉案房屋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在房产登记部门依法登记，应认定为无效。法院查封保全的效力要高于实际占有的效力，何况被申请人还没有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王善模答辩称：对一、二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处理结果都没有意见，请求驳回赵海水的再审申请。浦东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赵海水向本院提交的五组“新的证据”分别是：一、户名为浦东公司的2007年12月份朝阳供电公司居民电费发票，证明涉案楼房已于2007年12月供电局就正式供电，被申请人在诉讼中称2007年涉案楼房没有正式供电，用户使用的是施工用电，被申请人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同时，被申请人不能提供用电发票，证明其没有居住使用争议房屋。二、朝阳市工商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二份，证明浦东公司与金厦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艳明，二企业存在密切关系，金厦物业公司出具的水费、物业费、取暖费收据不能证明客观事实。浦东公司2006年9月21日成立，涉案房屋2004年开始建设，浦东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是后伪造的，被申请人主张涉案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占有使用是虚假的。三、住户为浦东公司、王洪志、金福贵、刘友2013年至2015年的居民用电发票（朝阳供电公司交费收据和电费通知单）四份，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在使用供电时，都有用电发票，被申请人不能提供发票，证明没有在该小区居住。四、新华路一段12号楼（浦东新村二期、凌凤大街回迁楼）居民供电信息表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凡是房主并投入使用的购房者，供电局都分别进行了用户用电登记，被申请人没有登记，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浦东公司名下，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浦东公司所有。五、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信访案件回执一份，证明浦东公司是开发商，属于强势单位，一审法院没有公正判决就是因为地方政府干预，此案存在虚假诉讼。被申请人王善模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第一组证据电费发票，王善模认为与其得到的顶账房屋没有关系，其拿到钥匙后没有正式电，用的是临时电。关于第二组证据中的两份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王善模认为该登记资料不属于新的证据，浦东公司与金厦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不能证明物业公司出具的票据不真实，浦东公司虽然是在涉案工程开始施工后成立的，但涉案工程是在浦东公司名下的。对于第三组证据，王善模不认可申请人的理由，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否实际交付使用的问题。对于第四组证据居民用电信息表，王善模认为涉案房屋是工程款抵账房，其将房屋卖给王洪志，用户名就变成了王洪志，没有卖出去的还登记在浦东公司名下。对于第五组证据，王善模认为与其无关。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新的证据问题。被申请人王善模对于赵海水提交的五组新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也没有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故应对上述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本项再审事由的核心在于所谓新的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裁判结果，即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是本案审查的重点。第一，关于浦东公司2007年12月的电费发票，该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涉案楼房于2007年12月就已正式供电，但不能直接证明被申请人当时没有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第二，关于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所反映的浦东公司与金厦物业公司的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不能仅仅因为两个公司是同一法定代表人就必然得出金厦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出具的水费、物业费、取暖费收据等虚假的结论。第三，户名为浦东公司、王洪志、金福贵、刘友的四份2013年至2015年的居民用电发票（朝阳供电公司交费收据和电费通知单）只能证明上述单位和个人交纳电费的情况，同样不能得出被申请人未占有、使用房屋的结论。第四，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居民供电信息表仅能证明表中登记用户的用电交费情况，被申请人抵账所得房屋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是客观事实，信息表中关于浦东公司为户名的用电登记不能推翻浦东公司已将涉案房屋用以顶账并由被申请人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第五，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信访案件回执与本案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赵海水提交的上述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裁判结果，其提出的该项再审事由不成立。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原判决认定的涉案房屋被浦东公司抵账给王善模，且王善模又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有《结算协议书》和租房协议等证据证明。赵海水认为浦东公司在与其进行的诉讼中承认涉案房屋没有出售给他人，是浦东公司在另案中对法庭所作的陈述，并不能必然证明本案中浦东公司与王善模顶账协议不存在。虽然签订《结算协议书》时浦东公司尚未设立，但该协议系王善模与张艳明签订，张艳明后来成为浦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浦东公司对该协议也予以认可，赵海水认为浦东公司与王善模有利害关系，协议时间可以任意填写，实际签订时间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后，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也不能证明浦东公司与王善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该项再审事由亦不成立。关于伪造证据问题。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赵海水主张所谓的伪造证据是指，浦东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是后形成的，浦东公司、金厦物业公司给被申请人出具的相关证明和手续也是后形成的。本院认为，涉案《结算协议书》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赵海水主张是后形成的，属于伪造证据，但没有提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赵海水提出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关于人民法院应否依据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问题。赵海水主张的其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的证据，是浦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艳明涉嫌非法处置法院查封物品犯罪案的刑事卷宗材料，赵海水称其向朝阳市公安局北塔分局报案后，该局2013年6月20日已经受理该刑事案件，据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口头告诉他，被申请人当时没有购房合同，涉案房屋也没有交付使用，该案至今未有结果。本院认为，该项再审事由适用的条件是：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该证据已经客观存在，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当事人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而人民法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查收集证据。首先，张艳明涉嫌非法处置法院查封物品犯罪案的刑事侦查活动尚未结束，在该案中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调查笔录等材料还未经过人民法院的刑事审判予以确认，不符合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其次，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审理的是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的理由是否成立，即案外人是否对于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王善模与浦东公司《结算协议书》的真实性，以及涉案房屋是否已经交付给王善模占有、使用，不必然以另案刑事诉讼的相关证据和结论为前提。赵海水主张应当调取的证据并不属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因此，原审法院未向公安机关调取另案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并无不当。关于原判决的适用法律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的查封保全裁定，虽然具有公示效力的法律文书，但民事诉讼法同时设立了案外人执行异议审查和执行异议之诉制度，使案外人在其合法权益受到执行行为侵害时，能够得到有效救济。关于本案中《结算协议书》及以房抵债行为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首先，王善模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依据是其与浦东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以浦东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抵顶欠付王善模的工程款，主要内容是浦东公司将涉案房屋抵给王善模，浦东公司所欠王善模的工程款债务消灭，实际上相当于王善模用其对浦东公司享有的债权，作为浦东公司向其转让涉案房屋的对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涉案结算协议虽然不是典型、规范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其合同目的同样是为了转移房屋所有权。其次，《结算协议书》是王善模和浦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赵海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王善模与浦东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浦东公司已将涉案房产交付王善模占有、使用，上述行为均是在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保全措施前完成，王善模虽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并非因其自身原因造成，即王善模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属于无过错的不动产受让人，故王善模依法应当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第三，赵海水主张《结算协议书》是伪造的，签订协议和交付房屋均是在人民法院的查封保全行为之后，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判决认定王善模与浦东公司《结算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令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赵海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赵海水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高珂审判员  董华审判员  苏戈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崔福涛书记员  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