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4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明，男，195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永兰，重庆诺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文斌，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波，男，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雄，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杨洪英，女，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霞，重庆君毅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锋，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原审原告：石雷，男，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霞、石锋。原审原告：石某。法定代理人：杨洪英（石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霞、石锋。原审被告：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镇人兴支路150号1-5-2号。法定代表人：吕树云，经理。原审被告：严仕波，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雄，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明、范文斌因与被上诉人蒙波、原审原告杨洪英、石雷、石某、原审被告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严仕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永兰，上诉人范文斌，被上诉人蒙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雄，原审原告石雷及杨洪英、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霞、石锋，原审被告严仕波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明、范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李文明、范文斌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追加重庆宗申摩托车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申公司）为本案被告并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宗申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文明持北新公司介绍信到宗申公司联系业务，但两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蒙波打款、入场后，宗申公司即知道是蒙波在带领工人拆除废旧设施；宗申公司自己在事故分析报告中也陈述其有“对施工现场缺乏有效监管”等失职之处。因此宗申公司作为发包单位在承包人的选任及资质审查上严重失职，应承担赔偿责任。2.蒙波作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承接废旧物品拆除的资质，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一审法院仅判决蒙波承担45%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严重失衡，应予纠正。3.李文明、范文斌并未收取蒙波任何费用，与死者石升云之间也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蒙波、严仕波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宗申公司全部承担；蒙波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杨洪英、石雷、石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北新公司未作答辩。杨洪英、石雷、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7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文斌与李文明口头约定，共同承接宗申公司的废旧金属拆除及回收业务。2014年6月24日，李文明持北新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重庆市再生资源回收经营备案登记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委托书等，以北新公司名义到宗申公司洽谈废旧生产线拆解及回收工作。同日，李文明、范文斌以33万元价格承包了拆解、回收宗申公司四五线涂装车间废品业务，范文斌随即向宗申公司工作人员袁金定账户打款20万元。2014年6月25日，范文斌组织人员进场作业，进行至2014年7月中旬，因范文斌预感所承揽的业务要亏钱，便与李文明沟通后，与宗申公司工作人员袁金定重新商谈价格，宗申公司将购买价格降为25万元。2014年8月，李文明、范文斌与蒙波联系，拟将宗申公司四五线涂装车间剩余生产线卖给蒙波，蒙波现场查看后，同意以48000万元的价格购买剩余生产线废品，因与宗申公司所谈价格的尾款为5万元，李文明遂个人出资2000元，凑足5万元后，2014年8月14日，蒙波、范文斌一起将5万元打入了宗申公司工作人员袁金定账户。2014年8月16日，蒙波安排严仕波、石升云等工人进场进行拆除工作。2014年9月4日14时许，在拆除厂房上面的烟道时，石升云负责在5.1米高的移动脚手架上对烟道进行捆套钢丝绳工作，捆套三次后，石升云又上到移动脚手架上准备继续捆套烟道时，因脚踩空坠落到地面死亡。2014年9月10日，杨洪英、石雷、石某共同作出《承诺书》，载明：1、承诺人自愿接受重庆市巴南区花溪街道司法所（以下简称花溪司法所）对本纠纷的处理与监管，同意该所对预先垫付赔偿款分四期支付（第一期15万元在承诺人与重庆宗申发动机制造有限公司指定律师事务所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并积极向代理律师提供相关材料后支付；第二期30万元在遗体火化后，凭火化证、死者户籍注销证明支付；第三期15万元在承诺人按要求配合启动司法索赔程序，并取得司法机关受理法律文书后支付；第四期18万元在取得司法机关裁决书，并且执行完毕后支付）；2、承诺人自愿委托宗申公司指定的律师事务所全权代理石升云伤亡理赔事宜……同日，宗申公司与重庆市巴南区花溪街道司法所签订借款协议，由宗申公司向花溪司法所出借78万元，用于支付杨洪英、石雷、石某因石升云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支付方式同《承诺书》一致。2014年9月11日，杨洪英、石雷与蒙波在重庆市巴南区花溪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2014年8月初，宗申公司将废旧设备卖给北新公司自行拆卸，北新公司实施拆卸工作后，将剩余废旧物资卖给蒙波。2014年9月4日15时30分许，拆卸人员石升云未系安全绳站在4米高的脚手架上作业，高处坠落身亡。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针对该案未依法定程序确认责任主体的前提下，由蒙波一次性支付石雷、杨洪英共计18万元；2、石雷、杨洪英于2014年9月12日自行负责将石升云遗体火化；3、如涉及其它费用即全部由当事人石雷、杨洪英自行承担；4、本协议对该案作一次性处理。2014年9月11日，杨洪英、石雷与花溪司法所达成《协议书》，载明：2014年9月4日15时30分许，石升云未系安全绳在4米高的脚手架上作业，高空坠落身亡。同月5日下午至12日，经花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相关方面协调，就石升云善后处理达成共识，即杨洪英、石雷实际应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生活困难补助费、火化费、交通费、食宿费、亲属误工费等所有相关项目共计952348元，分别由宗申公司一次性出借给花溪司法所人民币772348元，由花溪司法所全额用于支付杨洪英、石雷因石升云死亡善后处理费用；由蒙波一次性赔付相关费用18万元。支付办法为：花溪司法所分四期支付，第一期15万元在承诺人与重庆宗申发动机制造有限公司指定律师事务所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并积极向代理律师提供相关材料后支付；第二期30万元在遗体火化后，凭火化证、死者户籍注销证明支付；第三期312348元在承诺人按要求配合启动司法索赔程序，并取得司法机关受理法律文书后支付；第四期1万元在取得司法机关裁决书，并且执行完毕后支付。上述相关协议签订后，2014年9月11日，宗申公司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花溪街道办事处账户打款772348元，蒙波支付石雷、杨洪英18万元。2014年9月22日，花溪司法所支付石雷、杨洪英45万元。2014年11月13日，花溪司法所支付石雷、杨洪英15万元。2015年1月15日，由巴南区安监局牵头，区监察局、区经信委、区商务局、区公安分局、区总工会、花溪街道等单位派员组成的“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9.4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直接原因为：1、石升云未佩戴安全带，忽视安全，违规作业；2、移动脚手架操作台未铺满，仅搭了一块防护板；3、安排未取得特种作业资格的石升云在5.1米高处冒险作业。间接原因为：北新公司未组织指定废旧品拆除方案及操作规程，对作业人员未进行安全生产教育，未培训合格即安排上岗，也未进行拆废旧品作业安全交底；在废旧品拆除期间，李文明、蒙波等管理人员没有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北新公司主要负责人督促检查本单位拆废旧品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另查明，死者石升云系农村居民，出生于1961年10月6日。石升云于2000年11月1日办理暂住证，有效期限至2001年4月31日，暂住地址为花溪镇光明村。杨洪英系石升云妻子，石雷、石某系石升云之子。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户口簿、火化证、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说明、委托书、事故调查报告、暂住证、证人证言、村委会证明，（2015）巴法刑初字第00776号刑事判决书、调解协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安监局及公安机关相关案卷材料等证据在案为据，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文明、范文斌共同借用北新公司名义，由李文明持该公司营业执照等资质及委托书等材料，与宗申公司洽谈该公司涂装四五线涂装车间废旧生产线拆除投标事宜，宗申公司以33万元的价格将涂装四五线涂装车间废旧生产线的拆除及回收工作发包给了李文明、范文斌承揽。李文明、范文斌拆除部分生产线后，将剩余部分以48000元的价格转包给蒙波拆除及回收。之后，蒙波雇请的工人石升云等人在拆除作业过程中，石升云在脚手架上高空作业时不慎坠落死亡。石升云因安全生产事故死亡，故对于原审原告因石升云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事故责任人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结合“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9.4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作出事故调查报告，对本案事故所涉及单位的民事责任作如下评述：首先，石升云系蒙波雇请，在从事劳务工作中死亡，故蒙波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石升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无高空作业资质，应当认识到作业中具有较大安全隐患，且在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带、忽视安全，自身具有自甘冒险、疏忽大意的过失，故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李文明、范文斌明知蒙波不具有相应资质，仍将废旧生产线拆除工程转包给蒙波实施，忽视安全生产问题，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亦应共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北新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公司印章管理混乱，将相关资料提供给李文明，导致宗申公司将废旧生产线拆除工程发包给了李文明、范文斌拆除，故应与李文明、范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蒙波及李文明提出宗申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意见，因宗申公司作为招标单位，在招标过程中对投标单位的资质等材料已进行了审查，将废旧生产线的拆解及回收工作发包给了具有相应资质的他人实施，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作用及过错，综合审查，认定蒙波应承担本案事故45%的民事赔偿责任；李文明、范文斌应共同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北新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石升云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宜。蒙波已因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已与石雷、杨洪英就石升云死亡事宜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故蒙波在本案中无需再赔偿原审原告。对于原审原告因石升云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因其与花溪司法所达成的赔偿协议未经相关事故责任人确认，故对相关责任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原告因石升云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仍应依法计算。综上，原审原告因本次事故石升云死亡受损，要求李文明、范文斌、北新公司赔偿，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对其合法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本次事故给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12614元（25147元/年×20年=502940元+石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8279元/年×12年÷2人=109674元）；2、丧葬费27794元；3、精神抚慰金，蒙波已因重大责任事故罪承担了刑事责任，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4、亲属处理事故误工住宿费酌情主张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43408元，李文明、范文斌应共同赔偿225192.80元（643408元×35%），由北新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其它损失由石升云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文明、范文斌共同赔偿原告杨洪英、石雷、石某因石升云死亡所造成的损失225192.80元，由被告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被告李文明、范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洪英、石雷、石某对被告蒙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洪英、石雷、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逾期支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7元，由原告杨洪英、石雷、石某共同承担3040元；被告李文明、范文斌共同承担1637元，由被告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李文明、范文斌承揽宗申公司废旧生产线的拆除及回收工作并完成部分后，将剩余工作交由蒙波继续完成，宗申公司在收取蒙波支付的款项、知道蒙波入场工作后，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即使宗申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失，但因杨洪英、石雷、石宇航并未要求宗申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宗申公司也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宗申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李文明、范文斌将拆除废旧生产线这种具有一定安全隐患的工作转交由蒙波继续完成时，应当预见到蒙波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具有一定过错。但相较于蒙波作为雇主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一审判决裁定由李文明、范文斌承担35%的赔偿责任确有不当。本院认为，李文明、范文斌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以10%为宜，即赔偿杨洪英、石雷、石宇航的各项损失共计64340.8元。综上所述，李文明、范文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37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377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李文明、范文斌共同赔偿杨洪英、石雷、石某因石升云死亡所造成的损失64340.8元，由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李文明、范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四、驳回杨洪英、石雷、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7元，由杨洪英、石雷、石某负担4209元，由李文明、范文斌、重庆北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文明、范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方审判员  刘健红审判员  胡 军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