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14民初4008号 原告：青岛仕文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4395940477M。 法定代表人：郑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涛，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永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东流亭社区居委会东300米。 法定代表人：黄永男。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264577049G。 法定代表人：黄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伟，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秀，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青岛仕文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永图电子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青岛仕文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涛、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伟、姚文秀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青岛永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依法判令被告永图公司赔偿原告因财产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313500元（以440万元为本金，根据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计息期间为2017年5月19日至解封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被告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永图公司诉仕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贵院于2017年5月19日受理，后根据永图公司的申请，贵院作出裁定查封仕文公司银行账户内440万元资金，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为该查封提供担保。2018年5月24日，贵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永图公司所有诉讼请求，认定仕文公司不拖欠任何费用。后永图公司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仕文公司的账户于2017年5月19日被查封，账户内共被冻结440万元，于2018年11月19日解封，期间该笔资金无法使用，无法进行任何新业务，造成极大经济损失。永图公司对上述错误诉讼保全行为造成的原告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为该错误保全行为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永图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告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辩称：一、永图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不存在恶意。（一）永图公司诉仕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永图公司和仕文公司存在大量真实业务往来，永图公司根据其掌握的证据，认为与仕文公司之间仍有未结清的加工费和其他费用，故其享有对仕文公司的请求权；永图公司提起诉讼的理由是真实、正当的；同时，永图公司在一审、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都是真实的，其陈述也是事实，因此永图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其起诉和财产保全均不存在恶意。首先，在前述加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审、二审法院均查明仕文公司委托永图公司进行加工业务的客观事实，双方存在大量的业务往来，且结算需要由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故永图公司起诉仕文公司主张加工费有客观的事实依据。其次，在二审期间，二审法院认可永图公司与仕文公司双方业务项目较多，持续时间较长，履行不规范，未进行全面清算。虽二审法院未支持永图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亦认可永图公司可待清理账目获取其他证据后或根据有关机关的处理结果另行起诉。再次，结合永图公司在一审期间举证情况，及仕文公司的答辩和举证情况可以说明，在永图公司起诉时，其掌握的证据足以让其认为其享有诉权，并能胜诉。经过一审多次开庭及二审程序，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永图公司提交的证据都是真实的，没有提供虚假证据，其陈述的也是事实，没有进行虚假陈述，说明永图公司在起诉时没有恶意，不是为了保全仕文公司的财产而恶意起诉。（二）永图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是根据其当时的证据计算出来的，没有超额保全，不存在恶意。在前述加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永图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发票存根联明细和费用清算，一审法院经查明认可其真实性，故永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是有客观依据的。二、仕文公司并未因永图公司申请的诉讼财产保全而遭受实际损失。（一）永图公司申请查封的仕文公司的银行存款仍存放于仕文公司的账户中，且一直在产生存款利息，仕文公司不但没有发生损失，反而有利息所得。（二）仕文公司并非从事借款的金融企业，也没有实际从银行或其他处借款，其主张的账户余额导致的贷款利息损失不存在，其测算的该损失是虚构的，不符合侵权责任法和民法总则的规定，其主张的实际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三、仕文公司主张由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永图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不存在恶意，且未给仕文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仕文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永图公司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诉讼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调取其于工商银行青岛市城阳区支行开立的账户因本院（2017）鲁0214民初3738号案件（以下简称“3738号案”）被冻结情况。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原告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1份，据此证明原告的经营范围，原告并非从事借款的金融企业，也未实际从银行或他人处借款，其主张账户余额导致的贷款利息损失不存在，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主张的损失为利息损失而非贷款利息损失。 经庭审查证，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永图公司诉仕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永图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仕文公司的银行存款440万元，并提供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的保单保函（保险金额440万元，保函有效期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本院于申请当日作出（2017）鲁0214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仕文公司银行存款440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它财产。裁定书作出当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根据本院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仕文公司在该行账户内存款440万元（应冻结440万元、已冻结440万元）。2018年4月17日，永图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续期申请，2018年5月8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根据本院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将该账户存款440万元继续冻结。2018年11月14日该账户被解除冻结。 3738号案中，永图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仕文公司支付永图公司加工费4355383.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仕文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永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加工费为4256415.2元（欠款4355383.2元-已支付98968元）；第二次庭审中，永图公司称2015年已全部结清，其主张2016年1月到7月的加工费。3738号案中查明的事实为：一、永图公司与仕文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永图公司为仕文公司开具的有效发票金额共计2876024.47元。根据永图公司提交的2015年费用清算明细及仕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永图公司应开给仕文公司发票（含税）金额2601160.76元（2015年10月702240.51元＋11月份为1057398.79元＋12月份841521.46），扣除工作餐饭费（10月26992元＋11月34251元＋12月27258元），扣除设备租赁费10万×3及应还借款300000元及空调费78632.48元，再扣除已支付给工人工资（2015年10月份工资为405798元，11月份工资为400746元，12月工资为344096元），剩余款项683387.28元系仕文公司还应支付给永图公司的加工费，且该款项仕文公司亦已付清【仕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于2015年11月24日转账292883.40元（10月份），于2015年12月23日转账98968.90元（11月份），于2016年1月22日转账251534.98元（12月份），另外仕文公司支付了40000元】，永图公司亦在庭审过程中认可2015年已结算完毕。二、永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永男的电子邮箱ｗａｙｔｏｇｏ＠ｌｉｖｅ.ｃｏ.ｋｒ收到仕文公司通过391×××＠ｑｑ.ｃｏｍ企业电子邮箱发来的关于2016年1-7月份费用清算明细，根据该明细，其中2016年1-2月永图公司应开给仕文公司发票（含税）金额1592858.73元（829070.87元＋763787.86元），扣除工作餐饭费（1月28826元＋2月22729元），扣除设备租赁费【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69000元（40000元＋84000元＋45000元）】，再扣除已支付给工人工资（2016年1月份工资351512元＋2月工资341412元），再扣除代发奖金及往返车费和开门红包155196.50元【奖金114400元＋临时工工资9844元＋红包及车票30952.5元（14000元＋5633元＋6519.5元＋4800元）】，剩余款项系仕文公司还应支付给永图公司的加工费，且该款项仕文公司亦已付清【仕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于2016年2月25日转账93536.37元（1月份），于2016年3月23日转账130646.86元（2月份）】。其中3-7月实际应付款分别为72087.23元、131402.34元、114234.69元、246136.44元、87679.70元，根据费用清算明细该费用均已折抵郑总设备租赁费，已实际付款。三、永图公司曾申请对仕文公司提交的租赁协议中永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男签字的真实性及永图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后因永图公司未办理缴费等相关手续，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出具退案说明。 3738号案一审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永图公司主张仕文公司应支付2016年1月到7月的加工费，其应提交证据证明仕文公司尚欠该加工费未予支付，但根据永图公司提交的其通过电子邮件收到的仕文公司的费用清算明细及仕文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2016年1-2月份的加工费（扣除工人工资等各项费用后）已支付给永图公司，2016年3-7月份的加工费亦已折抵其他费用，且对账单中载明的2016年3-7月份实际应付款及实际付款数额一致，因此，永图公司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对于永图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738号案判决驳回永图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图公司对3738号判决不服并提出上诉，青岛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根据永图公司最终明确的诉讼请求，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仕文公司是否欠永图公司2016年1月份至7月份的加工费。一审中，永图公司对仕文公司提交的租赁协议上，永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男的签字、公章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该签字、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因永图公司未及时办理交费等相关手续，被鉴定机构退回，系永图公司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应视为永图公司对协议上公章、黄永男签字的认可。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永图公司虽主张仕文公司欠其2016年1月至7月份的加工费4256415.2元，并提交了由仕文公司通过企业电子邮箱发给永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男的邮件即2016年1-7月份《F-PCB生产部费用清算》等证据予以证实。但是，通过永图公司所提交费用清算与仕文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相互印证，显示2016年1-2月份的1592858.73元加工费，在扣除工人工资等相关费用后，仕文公司已于2016年2月25日、2016年3月23日向永图公司支付，2016年3-7月份的加工费也均已折抵了其他费用。尽管二审中永图公司对费用清算上抵顶的郑总设备租赁费及其他费用不予认可，但该证据系永图公司提供，对证据内容永图公司不能选择性的使用，否定部分证据内容的举证责任应由永图公司承担。由此可见，永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双方业务项目较多，持续时间较长，履行不规范，未进行全面清算，仅凭现有证据难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及数额，且永图公司声称已向有关部门报案。故一审法院根据永图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现有证据，判决驳回永图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确认。永图公司要求仕文公司支付4256415.2元加工费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待永图公司理清账目，获取其他证据后或根据有关机关的处理结果，可另行起诉。青岛中院遂作出(2018)鲁02民终646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463号二审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图公司及仕文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8日、11月13日签收二审判决书。 另查明，原告仕文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电子技术、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等。 庭后仕文公司及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分别提交代理词，主要围绕永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正当性、财产保全是否给仕文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发表了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仕文公司及平安保险青岛分公司在本案中主要围绕永图公司在3738号案中是否存在申请保全错误、仕文公司是否发生实际损失及数额两个问题展开诉辩对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财产保全是指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对一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防止该当事人转移、处分被保全的财产，以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前述法律规定的目的既是对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同时也要求申请保全的当事人承担一定的义务，防止权利滥用。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具体到本案，仕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条件是：仕文公司存在损失、永图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永图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对于“申请有错误”暨保全申请人存在过错的理解，不仅应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或部分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易言之，对于财产保全申请人是否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从案件基础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讼行为中探求财产保全申请人的主观心理，案件的判决结果可以作为衡量是否构成申请错误的重要因素，但诉讼结果并非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性条件。根据两级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永图公司与仕文公司确实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永图公司基于其掌握的证据材料认为其对仕文公司享有债权，进而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并非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债权而恶意诉讼；永图公司诉请支付的金额为加工费为4256415.2元及利息，其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并未明显超出诉请金额，即并未提出过高的保全金额；之所以两级法院均未支持永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因永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正如青岛中院在6463号二审判决书中的评判：“因双方业务项目较多，持续时间较长，履行不规范，未进行全面清算，仅凭现有证据难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及数额”，由此永图公司承担了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败诉结果既非永图公司可以预见，亦非永图公司积极追求，诉讼结果也并非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性条件，况且青岛中院在6463号二审判决书中也明确待永图公司可在理清账目、获取其他证据后或根据有关机关的处理结果另行起诉，这意味着虽然永图公司提起的加工合同纠纷诉讼经二审终审败诉，但这并不妨碍永图公司持据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应当认定永图公司的申请保全行为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同时本院认为，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是一般侵权行为，还应具备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损失这一要件。诚然，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被申请人对损失数额举证困难的实际情况，但这并不能免除被申请人关于损失的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将与一般侵权行为中举证证明责任的法律规定相悖。本案中，仕文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而是主张利息损失，因仕文公司并非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在被冻结资金取得存款利息的情况下，其主张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缺乏逻辑性及合理性。 综上所述，永图公司对于申请保全行为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仕文公司对于损失数额的证据不足，故对于仕文公司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青岛仕文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03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鹏 人民陪审员 黄 燕 人民陪审员 黄兆良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紫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