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2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滨江西路2号7号楼601室。法定代表人：刘凡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彬，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瑞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华西村陆瓠西路293号。法定代表人：沈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瑞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3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尔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费用由瑞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1日，瑞泽公司向阿尔莎公司邮寄对账单后，阿尔莎公司未作回应”有误，阿尔莎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为此多次询问过瑞泽公司。2、一审法院查明“在（2015）澄滨商初字第0062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瑞泽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陈述帮瑞泽公司向阿尔莎长电工地送货3-4次”有误。首先，王某作为向瑞泽公司长期供货的运输服务个体，与瑞泽公司有利益往来，其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其次，王某当庭承认其所作书面证词系瑞泽公司事先打印好，其未曾细看便签字；第三，王某在解释阿尔莎公司询问时，承认其只是按照瑞泽公司的要求送货，至于货物送给谁，由谁签收，其并不知晓。3、一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真实有效有误，合同中两处手写部分系瑞泽公司事后添加，应予排除，如不能确定为事后添加，也应优先适用“款到发货”的约定。首先，涉案合同应属瑞泽公司对外统一适用的格式合同，而瑞泽公司陈述该合同系会计当场在电脑中打印，与常理不符；其次，既然涉案合同系当场打印，就可用电脑当场进行修改，故合同中有手写部分与常理不符；第三，涉案合同打印的条款列明“款到发货”，而其后部手写部分为瑞泽公司单方添加，应予以排除。另外，涉案合同项下的板材规格只有2厘米、3厘米、4厘米三种，而手写部分分别对三种规格都作出了结算约定，排除了“款到发货”的适用，此时更应排除手写条款，适用“款到发货”的条款。4、阿尔莎公司预付货款的行为合乎情理。首先，涉案合同约定了“款到发货”条款，阿尔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预付货款，而具体发货的数量、规格、时间、地点等另行通知瑞泽公司合乎情理；其次，在涉案合同中，瑞泽公司处于强势地位，阿尔莎公司为保证施工的顺利进行，避免其拿货时瑞泽公司不会以诸如库存不足等事宜进行托辞，预付货款以保证锁定价格和及时发货，合乎情理；第三，大批量的聚氨酯复合板施工系在2014年新年之后很短一段时间内进行，故阿尔莎公司在2014年新年之前预付货款以便短期内大量提货并无不当；最后，作为瑞泽公司的配套企业江阴市长丰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长丰厂），由瑞泽公司介绍给阿尔莎公司，至今阿尔莎公司仍有预付款在该公司未结算。5、一审法院以瑞泽公司提供的长丰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送货单来推定瑞泽公司的送货单据的真实性，系事实认定不清。阿尔莎公司在庭审中申请法院要求长丰厂出庭接受质询未有回复，一审法院不能依据上述证据来认定事实。本案中，可以确认的是阿尔莎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瑞泽公司供应货物54072元，如瑞泽公司不能举证提供了更多的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6、涉案合同系一份框架性长期合同，对其中相关条款的约定，是原则性约定，不能具体到在长期合作中的某一笔业务往来。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来证明合同如何履行、是否履行是不正确的。瑞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阿尔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编号RZC20131118）；2、瑞泽公司返还阿尔莎公司预付的货款1459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下半年，阿尔莎公司承接了江阴长电科技宿舍楼外保温的施工工程（该工程工地以下简称“阿尔莎长电工地”）。2013年11月18日，瑞泽公司与阿尔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编号为RZC20131118），约定瑞泽公司向阿尔莎公司供应聚氨酯复合板，其中规格型号为600*1200*20mm的价格为26元/平方，600*1200*30mm的价格为35元/平方，600*1200*40mm的价格为45元/平方，数量未作约定，实际货款以实际装车数量为准，由供方送货到需方工地。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2013年11月22日瑞泽公司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规格为600*1200*40mm的聚氨酯复合板1002.24平方米，货值45100.80元，2013年11月25日瑞泽公司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规格为600*1200*30mm的聚氨酯复合256.32平方米，货值8971.20元，总计货值54072元。阿尔莎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25日支付货款50000元，又分别于2013年12月25日及2014年1月4日支付货款50000元及100000元。另查明：2015年3月11日，瑞泽公司向阿尔莎公司邮寄对账单，载明他公司总计供货金额为286718.40元，阿尔莎公司付款200000元，阿尔莎公司尚结欠86718.40元。瑞泽公司要求阿尔莎公司收到信件后于2015年3月20日之前予以核对，并提出书面对账情况，逾期视为阿尔莎公司对欠款86718.40元无异议。对账单所列送货日期、规格型号、数量与瑞泽公司提供的5张送货单载明的情况一致。阿尔莎公司收到对账单后未作回应。又查明：2015年9月14日瑞泽公司将阿尔莎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阿尔莎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6718.40元，案号为（2015）澄滨商初字第00621号（以下简称621号案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阿尔莎公司答辩称仅收到2013年11月22日及25日的送货，价值为54072元。瑞泽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王某当庭陈述其于2013年年末左右帮瑞泽公司向阿尔莎长电工地送货3-4次，送货单由阿尔莎长电工地外包工头和卸货人员签字，2013年12月18日和12月25日卸货完后他找人签了字，但2014年1月4日送货时因瑞泽公司称不收到钱不卸货，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结果就返程，在返程路中瑞泽公司员工电话通知他已收到钱款，回去卸货。他返回卸货后忘了让人签字。在该案审理中，阿尔莎公司除对由章栋波签收的两份送货单予以认可外，对其余送货单均不予认可，瑞泽公司因需要进一步补证，于2016年3月7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再查明：2016年3月9日，阿尔莎公司向瑞泽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1份，通知解除与瑞泽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求瑞泽公司返还预付款145928元。2016年3月17日，阿尔莎公司具状一审法院，形成此讼。在本案一审审理中，瑞泽公司提供与阿尔莎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1份，该合同原件与阿尔莎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增加了部分手写内容：“3cm、4cm为非常规格，结算为现结，2cm常规板材甲方提供一车3000m2左右，作为本项目支持”。案件一审审理中，瑞泽公司提供送货人王某及客户“谢建明”签字的回单1份，证明他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规格为600*1200*20mm的聚氨酯复合板3024平方米，货值78624元；瑞泽公司提供送货人王某及客户“张拥军”签字的回单1份，证明他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规格为600*1200*20mm的聚氨酯复合板2419.20平方米，规格为600*1200*25mm的聚氨酯复合板403.20平方米，货值总计75398.40元；瑞泽公司提供送货人王某签字的送货单会计联1份，证明他公司于2014年1月4日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规格为600*1200*20mm的聚氨酯复合板3024平方米，货值78624元。瑞泽公司提出因阿尔莎公司拖欠货款未付，他公司不再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货。一审审理中，瑞泽公司另提供长丰厂出具的情况说明、送货单及收支明细表，证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间，长丰厂多次向阿尔莎长电工地供应粘结剂、抹面砂浆、网格布等建材，总价为59600元，货物由阿尔莎长电工地负责人签收，签名为“谢建民”、“张拥军”。2014年1月28日，阿尔莎公司支付长丰厂59600元。阿尔莎公司认可长丰厂为其阿尔莎长电工地的供货商，对付款情况无异议，对送货单不认可。一审审理中，瑞泽公司同意解除合同。阿尔莎公司称其支付预付款是为锁定价格。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送货单、收据、对账单，（2015）澄滨商初字第00621号一案中民事起诉状、庭审笔录、撤诉申请书、送达证、阿尔莎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邮寄凭证，长丰厂的《情况说明》、送货单、收支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阿尔莎公司主张已支付的145928元为预付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予以返还。理由如下：1、瑞泽公司提供了《销售合同》原件，阿尔莎公司对其中手写部分不予认可，但该合同载明本合同为一式二份各执一份，阿尔莎公司应当持有该合同的原件，但未提供相应的合同原件否定瑞泽公司提供的合同中手写部分的内容，故该院对瑞泽公司提供的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约定款到发货，结算为现结，且瑞泽公司需提供3000m2左右2cm常规板材的支持（即先发货，后付款），合同并无预付款的约定，故阿尔莎公司提出支付预付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2、阿尔莎公司称支付预付款为锁定价格，但合同中已对价格作了明确约定，故并无锁定价格的必要，且若无其他价格补充协议，仅支付预付款也不能实现锁定价格的目的，故阿尔莎公司关于为锁定价格而预先付款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3、依据阿尔莎公司的自述，其于2013年11月25日付款后实际只欠货款4072元，但阿尔莎公司却在2013年12月25日付款50000元，此后瑞泽公司并未供货，阿尔莎公司又于2014年1月4日再付款100000元，在双方无合同约定及预付款必要的情况下，阿尔莎公司的上述付款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4、双方一致认可了部分送货及付款，阿尔莎公司在第一次付款后还结欠瑞泽公司4072元，由此可见双方开始发生往来时是先收货后付款，与阿尔莎公司主张先预付货款后收货物明显不相符。5、瑞泽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即致函要求阿尔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但阿尔莎公司在收函后并未回应，也未提出给付过预付款。2015年9月11日瑞泽公司起诉阿尔莎公司支付货款，直至2016年3月7日该案撤诉，阿尔莎公司均未提出给付预付款超出货款应当退还的问题。而在该案撤诉后，阿尔莎公司随即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阿尔莎公司的上述表现显然不符合常理。6、阿尔莎公司对瑞泽公司提供的由“谢建明”、“张拥军”签字的部分送货单据不予认可，但瑞泽公司提供的阿尔莎公司在同一工地上另一供货商长丰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送货单，证明“谢建明”、“张拥军”代表阿尔莎公司在该工地上收货的情况，结合阿尔莎公司的付款情况，可以推断该部分送货单据具有真实性。综上，阿尔莎公司主张支付145928元为预付款证据不足，其对此所作说明及行为表现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已于2014年1月4日起即中止合同履行，且合同供货数量并无具体的约定，按实际供货为准，故亦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必要。而通过瑞泽公司要求结算货款的诉讼及阿尔莎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双方事实上亦表明对该合同不再履行。阿尔莎公司于2016年3月9日致函瑞泽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瑞泽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予以同意，故该院对阿尔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3年11月18日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与江阴市瑞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ZC20131118《销售合同》；二、驳回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2880元，由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阿尔莎公司、瑞泽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5日，王某出具证明，证明其于2014年1月4日在瑞泽公司装聚氨酯复合板280件3024平方送至阿尔莎长电工地。在621号案件中，王某陈述，上述证明系瑞泽公司提供，其没有注意看，但其确实送了货，所以在证明上签了字。长丰厂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间的4张送货单上，均写明收货单位为“长电”。本院认为：阿尔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阿尔莎公司主张其未拿到过涉案合同原件，涉案合同中两处手写部分系瑞泽公司事后添加，应予排除，如不能确定为事后添加，也应优先适用“款到发货”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阿尔莎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复印件与瑞泽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原件内容相同，故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涉案合同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合同；第三，涉案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故阿尔莎公司应当持有合同原件，且依据常理，合同签订后，即便未有上述约定，签约各方亦应各执一份合同原件，阿尔莎公司关于其未拿到过涉案合同原件的主张与事实和常理不符；第四，阿尔莎公司认为“3cm、4cm为非常规格，结算为现结，2cm常规板材甲方提供一车3000m2左右，作为本项目支持”的手写条款系瑞泽公司事后所添加，但其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就其所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中为何亦有上述条款进行合理说明；第五，上述条款未体现有优先适用“款到发货”方式之意，故对于阿尔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二、阿尔莎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预付款，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1日，瑞泽公司向阿尔莎公司邮寄对账单后，阿尔莎公司未作回应”的事实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中未有关于预付款的约定，故阿尔莎公司没有预先付款的必要，且如瑞泽公司不想依据涉案合同确定的价格进行履约，阿尔莎公司预付货款亦达不到其锁定价格的目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便阿尔莎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系预付款，在其支付上述款项后，至本案诉讼前，也未有证据显示其曾向瑞泽公司进行过主张，此事亦与常理不符，故阿尔莎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三、阿尔莎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能以瑞泽公司提供的长丰厂出具的情况说明、送货单来推定瑞泽公司的送货单据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阿尔莎公司不仅认可长丰厂为阿尔莎长电工地的供货商，亦认可向长丰厂支付了货款59600元，而依据长丰厂的情况说明及收支明细表，长丰厂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间的4张送货单上所载明的货物的价值亦为59600元，且写明收货单位为“长电”，故本院通过综合判断，可以认定上述送货单中所记载的货物，即为长丰厂送至阿尔莎长电工地的货物，张拥军等人为阿尔莎长电工地指定的签收人；其次，由于瑞泽公司的送货单上亦有张拥军的签名，故一审法院结合长丰厂送货单上有张拥军等人签名的事实，综合认定瑞泽公司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无不当，阿尔莎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四、阿尔莎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系框架性长期合同，其中相关条款的约定，是原则性约定，不能具体到在长期合作中的某一笔业务往来。对此，本院认为，合同一经签订，合同当事人均应全面、严格的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款到发货，3cm、4cm为非常规格，结算为现结，2cm常规板材甲方提供一车3000m2左右，作为本项目支持”，故双方在货款结算时，应严格依据上述规定进行，否则，上述的约定就无存在的必要，故阿尔莎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阿尔莎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查明的王某在621号案件中所做的证人证言并非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某在621号案件中确实做过“帮瑞泽公司向阿尔莎长电工地送货3-4次”的陈述，故一审法院将此列为查明的内容并无不当；其次，虽然由王某所签字的证明由瑞泽公司事先打印，但王某不仅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就此进行了合理的说明，且其所做的陈述有瑞泽公司的送货单相印证，故其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明效力，阿尔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阿尔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江阴阿尔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骏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代理审判员  苏 强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周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