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第1生产组，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 法定代表人：许文选，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信，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选，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文，男，196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裕，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第1生产组（以下简称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因与被上诉人林国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以400元每立方米计算，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供了林德斯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据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但在认定事实时又采纳该份证据；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在2015年8月5日之后系因木材变质腐烂而导致无法销售，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木材腐烂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砍伐的木材在2015年8月5日之后就已经腐烂，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将木材运出去销售系木材已经变质腐烂所致；3.一审认定尚未销售出去的木材为117.5立方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未销售出去的木材为117.5立方米，系根据林业站出具的证明以及采伐许可证的标准计算出来的，但被上诉人是否全部砍伐、运出去多少均没有进行其他的测量。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的阻拦行为与被上诉人未将木材运出去销售存在因果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来证明林木数量、实际砍伐数量、已运输数量、是否已腐烂、每立方米价格。而客观情况是洋田村1组在阻拦被上诉人第一车运输之后不久就没有再阻拦了；2.一审认定许文选、许金文需共同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事实认定中已经认定许文选、许金文系代表洋田村1组的全体居民阻拦被上诉人运输和砍伐木材，上述行为并非许文选和许金文的个人行为，而是他们代表洋田村1组的职务行为；3.一审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的陈述，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27日知晓其权益被侵害。即使根据原审认定事实，在2015年8月5日被上诉人知晓林木不能销售了。根据《民法总则》规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9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尽管，被上诉人抗辩其之前的物权保护纠纷案件中已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但被上诉人在上述诉讼中仅要求停止继续阻扰其运输和返还扣押林木款，没有要求赔偿本案林木不能销售的损失，这两个诉讼请求本质上存在区别，不能因前一个诉讼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国裕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关于上诉人认为砍伐林木的价格以每立方米40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依法无据。证人陈某系涉案林木的购买方、林木采伐许可证的领证人，其清楚林木的销售价格，一审法院采信了协议及凭证。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就低主张，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客观事实认定涉案林木价格并无不当；2.根据陈某的证言，2015年8月2日在上诉人允许下，其于8月5日到山上运载一车木材，但当时砍伐下来的木材已经变质腐烂无法正常销售。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生活常识并结合陈某的证言，认定涉案木材腐烂变质完全正确。3.一审法院根据林业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未能销售出去木材的数量为117.5立方米完全正确。林业站办理的采伐许可证清楚记载许可陈某砍伐林木的数量。林业工作站记载的数量最为客观、准确，且陈某也证明运载及未运载林木的车数。一审法院认定未销售木材的数量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木材之所以会腐烂变质无法出售，正是因为上诉人的无理阻拦行为直接造成的后果。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侵权事实及造成的损失；2.一审法院根据关联判决书认定上诉人许文选、许金文为共同侵权人，完全正确；3.本案系（2014）德民初字第3090号、2017闽0526民初2685号、2018闽05民终6303号案件的延伸，并非独立。被上诉人只有在法院确认上诉人侵权行为成立的前提下才能进一步主张侵权损失赔偿，被上诉人虽然在2014年12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案件直到2018年11月30日才作出终审判决，被上诉人半年后即提出侵权损失赔偿，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林国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赔偿因阻扰林木采伐、运输造成的经济损失47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国裕系洋田村3组村民。德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德林证字（2005）第2××1号《林权证》载明，址在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虎寿片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林云龙，林云龙代表洋田村3组持有林权证。经洋田村民委员会、洋田村3组及林云龙确认，虎寿片山场林班号013-04-090（Ａ）范围内的林木属于林国裕所有。 2014年元月，林国裕将洋田村虎寿片林班号013-04-090（Ａ）范围内的杉木、松木统一以每立方米400元价格转让给林德斯采伐销售。同年3月，林德斯将受让的林木转让给陈某采伐销售。约定陈某在运载林木时按“一车一付”方式向林国裕支付林木价款。同年4月24日，陈某向德化县林业部门申请领取了闽0004××××号采伐证，获准采伐（皆伐）上述林班范围内的杉木、马尾松计1857株，采伐蓄积273.5立方米，出材量193.5立方米（其中杉木116.5立方米，马尾松77立方米），采伐期限自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8月31日。陈某按采伐证指定的地点、树种、期限、数量采伐林木，并陆续运出销售。2014年10月27日，陈某在运载林木过程中，遭受洋田村1组组长许文选、副组长许金文及洋田村1组其他村民以山场存在权属纠纷为由阻拦，在许文选、许金文以“洋田草坂1队全体村民、许文选、许金文”的名义收取了陈某本应支付给林国裕的林木款4350元后，放行该车木材。此后，陈某因林国裕与洋田村1组的纠纷未能继续将林木运出销售。因砍伐后未运出销售的木材快要变质腐烂，为减少经济损失，2015年8月2日在洋田村委会主持下，洋田村1组与林国裕达成和解协议，同意陈某将山上的木材运出销售，所得木材款交由洋田村委会保管。同年8月5日，陈某运出一车木材进行销售。此后，因木材已变质腐烂无法正常销售而未再运出销售。 根据木材运输证的数据统计，陈某在伐区范围内运出销售的木材计12车次，材积计75.9858立方米（其中杉木57.4558立方米，马尾松18.53立方米）。参照采伐证设计的出材量计算，山上未运出销售的木材材积为193.5立方米-75.9858立方米＝117.5立方米。 因案涉山场纠纷，林国裕于2014年12月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停止侵权，退还已收的林木款4350元。诉讼中，洋田村1组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林国裕赔偿砍伐林木造成的经济损失约46300元；第三人洋田村民委员会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其与林国裕、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的纠纷无关。案经（2014）德民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2015）泉民终字第3501号发回重审裁定，（2017）闽0526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2018年11月30日的（2018）闽05民终6303号终审判决，判决：1.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应停止侵权，不得阻拦林国裕销售、运载其有处分权的林木；2.许文选、许金文应返还林国裕林木款4350元及利息；3.驳回林国裕对洋田村1组的其它诉讼请求；4.驳回洋田村1组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国裕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2月5日林国裕针对三被告的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停止侵权并返还4350元木材款。此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案经上诉、二审发回重审、一审重新审理、二审维持判决，直至2018年11月30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民事判决书，确认三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此时，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林国裕权益受侵害的保护请求权因2014年12月提起诉讼发生时效中断，直至2018年11月30日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于2019年4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洋田村1组提出的林国裕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确定问题。德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德林证字（2005）第2××1号林权证，已明确虎寿山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林云龙代表的洋田村3组所有，案涉山场的林权系林国裕所有。（2017）闽0526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及（2018）闽05民终6303号民事判决再次确认案涉山场林权归林国裕所有，该判决同时还确认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阻挠木材运输的行为构成侵权，是共同侵权人。2015年8月2日，在山上的木材即将腐烂变质时，洋田村1组表示不再阻挠木材运输销售，但为时已晚，此时木材已变质腐烂，陈某在8月5日销售一车木材后也因无法正常销售而未再运出销售。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阻挠木材运出销售导致木材腐烂变质造成经济损失，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侵权人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应对木材腐烂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参照林农的经验，砍伐后在山上放置一年的杉木会有部分变质腐烂，但仍会有一定的经济价值。林国裕应当知道杉木仍有部分利用价值的情况下，未能积极采取措施避免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过错原因、过错程度、杉木所占的比例等因素考虑，以确定林国裕自行承担损失的20%为宜。林国裕的经济损失为未出售的变质腐烂木材117.5立方米×400元／立方米＝47000元。因此，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应当赔偿林国裕47000元×80%＝37600元。 关于林国裕要求的利息损失问题。在本案判决确定之前，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及赔偿期限、数额尚未确定，林国裕要求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支付自侵权行为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林国裕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洋田村1组主张林国裕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8月2日后不再阻拦木材运输没有造成损失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许文选、许金文主张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侵权的辩解，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第1生产组、许文选、许金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林国裕经济损失37600元；二、驳回林国裕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除了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认为，对林木的数量、价格、木材腐烂的原因认定有异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侵权，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国裕于2014年1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物权保护诉讼，请求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立即停止侵权并返还林木款。因林国裕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直至有关程序终结时起即2018年11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而林国裕因本案于2019年4月9日向德化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对此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届已生效的（2017）闽0526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及（2018）闽05民终6303号民事判决，认定位于虎寿片林班013大班04小班090范围内的林木属于林国裕所有，林国裕将该林木销售给他人采伐、运输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许文选、许金文和其他洋田村1组的村民应停止侵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构成侵权，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认定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应当赔偿林国裕37600元，本院予以确认，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对此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洋田村1组、许文选、许金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德化县美湖镇洋田村第1生产组、许文选、许金文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连晓东 审 判 员 董耿瑜 审 判 员 张兴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庄丹钦 书 记 员 蔡萍萍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