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高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西园街道车厝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跃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婷，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恺炜，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马家镇南街农行附属楼。 法定代表人：林从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顺萌，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祥，男，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阳，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被告：徐志强，男，198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晋江市高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建公司）、上诉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祥、刘德阳、原审被告徐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7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婷，上诉人力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杜顺萌以及原审被告徐志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德祥、刘德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高建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德祥系代表力天公司履行经办人的职务行为”，该认定正确。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力天公司无须对案涉《确认函》中关于“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及“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项下经刘德祥、刘德阳结算确认的货款承担任何的偿付责任，并判令上述四个工程项目的货款仅由刘德祥、刘德阳承担，该判决显然与其认定不符，应予以纠正。1.刘德祥、刘德阳在案涉《确认函》中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力天公司履行经办人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由力天公司承担，即被上诉人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理应承担案涉《确认函》项下全部货款的偿付义务。本案中，刘德祥、刘德阳于《确认函》中的签字行为是代表力天公司的职务行为，并且在双方当事人未就货款的确认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德祥、刘德阳对外有确认价款的权限。从这一点来说，刘德祥、刘德阳在高建公司提供的确认函上签字，是代表力天公司确认尚欠货款的事实及金额的职务行为。故，对案涉《确认函》中涉及的全部工程项目及货款，力天公司理应承担两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即承担上述确认函中所确认的全部尚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高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四个工程(即“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及“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与力天公司有关(即由谁承建)，判定力天公司无须对该四个工程项目项下的货款承担任何偿付义务，该认定明显自相矛盾，不能成立。2.退一步来说，姑且不论案涉《确认函》中所涉的其他四个项目的承建主体是谁，仅就刘德祥、刘德阳有代表力天公司与高建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结算货款的权限来说，高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就其他四个工程项目项下与高建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力天公司；并且，刘德祥、刘德阳于《确认函》中结欠货款的行为也已经构成表见代理，该法律后果依法同样由力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显然有误。刘德祥、刘德阳有权代表力天公司与上诉人高建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结算货款，也正是基于双方此前多次混凝土买卖所形成的信赖基础，高建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德祥、刘德阳系同样代表力天公司就案涉其他四个工程项目与高建公司发生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案涉《确认函》项下其他四个工程项目项下货款的偿付责任，依法应由力天公司承担。 二、因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怠于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高建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该请求符合法律和事实，应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于在2016年12月3日签订了《晋江市高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供应确认函》，对双方之间混凝土买卖的往来情况进行了最后的结算。显然，该结算日期是晚于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实际取得货物的时间，故上诉人高建公司请求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承担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且证据证明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至今仍拖欠货款3111106.5元的事实，无论依据法律规定抑或合同约定，其均应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高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支持高建公司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力天公司辩称：一、原审第二项和第三项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高建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关于“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商品砼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判令刘德祥、刘德阳向高建公司偿付上述四个工程项目货款1897452元，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刘德祥、刘德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并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1.高建公司提供的涉案《确认函》涉及六个工程项目、六家不同的施工单位，其中“晋江嘉华至双龙路”工程和“晋江328线磁青路”工程的施工方为力天公司，“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的施工方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和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的施工方为大源建筑公司，“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的施工方为建正公司，“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的施工方为福建省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此，刘德祥、刘德阳在《确认函》上的签字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不代表力天公司。本案刘德祥、刘德阳作为涉案六个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即包工头。证人张某、黄某在一审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刘德祥、刘德阳挂靠建筑公司承接工程项目，并以自己的名义雇佣施工人员、采购原材料、组织施工、支付劳动报酬等。高建公司主张刘德祥、刘德阳于《确认函》中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力天公司履行经办人的职务行为，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刘德祥和刘德阳系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正确的。2.本案刘德祥、刘德阳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德祥、刘德阳没有代理力天公司的权利，刘德祥和高建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章，而不是公章，并且项目部章还特别注明“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项目部”、“仅限工程内页资料使用，抵押、担保、签订合同无效”，因此，该项目部章并不足以让高建公司相信刘德祥、刘德阳具有代理权。高建公司完全知晓涉案六个工程项目的施工方为不同的建筑公司。涉案六个工程项目均为市政道路工程，工程项目需要混凝土拌制单位提供《混凝土开盘鉴定》，开盘鉴定合格后，才实际供应混凝土。而《混凝土开盘鉴定》内容体现工程名称、施工单位，并由混凝土拌制单位盖章确认。即高建公司在向涉案六个工程项目实际供应混凝土时，出具《混凝土开盘鉴定》就知晓刘德祥、刘德阳系挂靠不同的施工单位承接涉案六个工程项目。并且，工程验收均需要施工单位提供《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证明涉案工程砼试块强度检验合格。砼试块强度检验是在施工过程中，由混凝土拌制单位配合检测机构检测，检验报告体现施工单位、混凝土预拌单位。即高建公司在供应混凝土过程中就已知晓刘德祥、刘德阳系挂靠不同的施工单位承接涉案六个工程项目。因此，本案高建公司不属善意且无过失。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规定：“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项目转包或者与材料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实际施工人或者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将工程转包或者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的，一般应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但实际施工人或者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合同时明知挂靠的事实，并起诉要求挂靠人承担合同责任的，由挂靠人承担责任”。本案刘德祥、刘德阳系以自己名义和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应当由刘德祥、刘德阳承担合同责任。 原审被告徐志强辩称：徐志强没有责任，徐志强是受雇于刘德阳。 力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高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由高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第一项判决。一、高建公司一审提供的《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并不是力天公司委托检验，原审判决确认该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和证明效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上体现的委托单位为“福建省力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力天公司原名为“福建省力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这是两个不同的企业法人。很明显，上述检验报告系高建公司单方委托检验。由于力天公司不是该检验报告的委托单位，无法提供该报告原件。原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上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和证明效力，是极其草率的。 二、原审判决认定力天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为刘德阳、刘德祥，并以其名义和高建公司直接交易。力天公司从未向高建公司支付过货款。力天公司并不清楚刘德祥、刘德阳是否向高建公司采购混凝土及是否拖欠货款。《商品砼供应确认函》落款处的刘德祥、刘德阳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无法确定。该确认函涉及6个工程项目、多家工程承包建设公司，但高建公司仅起诉力天公司，而刘德祥、刘德阳作为货款实际确认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能排除刘德祥、刘德阳和高建公司互相串通，故意损害力天公司合法权益。2.《混凝土购销合同》涉及的是晋江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项目，并不是原审判决第一项货款涉及的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高建公司并未提供涉及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的《混凝土购销合同》。高建公司作为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实际持有该合同原件，却拒不提供给法院。力天公司有理由相信高建公司实际持有的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混凝土购销合同》体现合同交易相对方并不是力天公司。据此，力天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依法不应向高建公司支付货款。 三、退一步讲，即使《商品砼供应确认函》系刘德祥、刘德阳本人所签。那么，高建公司完全知晓刘德祥、刘德阳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也完全知晓合同交易的相对方系刘德祥、刘德阳而不是力天公司。1.本案刘德阳、刘德祥作为实际施工人，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和高建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结算。原审被告徐志强在一审的陈述，以及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刘德祥、刘德阳系多个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自行雇佣施工人员、发放工资，采购物料。2.《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甲方处加盖的是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项目部章，且印章上明确注明：“仅限工程内页资料使用，抵押、担保、签订合同无效”。高建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如果认为交易相对方系力天公司，应当要求力天公司对该合同进行确认，如由力天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由力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或者由力天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但高建公司并未要求力天公司对该合同进行确认。这可以说明，高建公司在订立该合同时，已知晓刘德祥、刘德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高建公司一审提供的《商品砼供应确认函》涉及6个工程项目的货款。这6个工程项目中，只有晋江嘉华至双龙路和晋江318线磁青路这2个工程项目是由力天公司承接的，另外4个工程项目并不是以力天公司名义所承接（其中，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项目系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和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但高建公司和刘德祥、刘德阳对上述6个工程项目进行货款结算。这可以证明高建公司完全知晓刘德祥、刘德阳系上述6个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刘德祥、刘德阳系以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高建公司采购混凝土。4.《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中第5条确认：“经本人核对，确认晋江市高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商砼的方量、单价、及欠款金额均无误，现本人尚欠该公司货款未3111106.5元”，即刘德祥、刘德阳系以个人名义和高建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结算货款。这也能证明刘德祥、刘德阳是诸多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以实际施工人和高建公司交易，高建公司完全知晓该事实。5.《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中，徐志强的签字系其作为刘德祥、刘德阳的雇员签字，而不是作为高建公司员工签字。因此，刘德祥、刘德阳才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作出错误的第一项判决。 高建公司辩称：一、高建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包括《供应砼确认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砼试块检验报告》)，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相互印证，依法足以认定刘德祥的行为系有权代表力天公司对外履行的行为，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其理应承担本案项下全部货款的偿付义务。首先，根据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就晋江市梅岭路(嘉龙路-双龙路)拓改工程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内容可知，该合同最后落款处是明确加盖有力天公司的印章及有刘德祥以经办人的身份予以签字确认，加之，在一审整个庭审过程以及力天公司的上诉状中，均未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及上述合同中所涉混凝土确系向高建公司购买的事实，由此已经足以说明刘德祥系有代表力天公司对外从事相应活动的身份及权利的。其次，从高建公司提供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的《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的内容可以看出：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混凝土强度报告的委托人是力天公司，而拌制单位正是高建公司，由此可以进一步印证得知：刘德祥确有代表力天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及办理结算的权限，该代表的身份及权限均是不可否认的。再者，从高建公司提供的另一份《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可以看出，该份报告所体现的施工单位及委托检测单位是本案力天公司，混凝土的拌制单位是高建公司，工程的名称为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而该工程正是本案确认函中所结算的工程之一。据此，可以认定案涉确认函上刘德祥所确认结算的工程，均是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往来。最后，徐志强曾于本案庭审中明确陈述到：“整个工地的工程材料室我负责接收、签收、核对的”“王志远让我核对的这张确认函上的商品砼上面的数量及金额我都核对了，核对完我就在上面签字了”，结合力天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案涉确认函中所涉工程项目系由其承接的事实并不否认，已经足以证明案涉混凝土确是用于力天公司所承接的工程施工之中。据此，根据高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已经明确说明了刘德祥系代表力天公司向高建公司购买商品砼的，且该商品砼亦实际用于力天公司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之中，由此可以认定：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高建公司要求力天公司向其支付案涉全部货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关于力天公司主张的高建公司未提供原审判决第一项货款所涉及的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的合同及原件的问题。一方面，根据《合同法》36条的规定，法律是认可事实合同关系的，而本案亦是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高建公司所负有的主要义务是向力天公司提供商品砼。根据高建公司提供的确认函及检测报告以及徐志强及证人证言的陈述，高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上述义务，且力天公司也已经接受。另一方面，根据徐志强一审庭审的陈述：“其中只有与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签下本案的一份合同(即高建公司提供的晋江市梅岭路(嘉龙路-双龙路)拓改工程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其他的都没有签订合同”，也证明高建公司与上诉人就晋江318线磁青路工程项目实际并未签订任何合同。事实上，高建公司正是基于其与力天公司此前多次买卖商品砼所形成的信赖基础，才没有另行签订书面正式合同。 二、退一步来说，即便法院最终认定刘德祥于确认函上的签字不属于代表力天公司所实施的行为，那么该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样应由力天公司承担。《民法总则》第172条及《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上述规定可知，构成表见代理的核心要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由于存在客观上使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表见事实，导致无权代理的行为发生了有权代理的法律后果，而本案显然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首先，从事实方面而言，刘德祥在一开始便是以力天公司的名义向高建公司购买商品砼，其向高建公司出具的加盖有力天公司印章及其作为经办人签字的合同，已经表明其系力天公司的授权代理人的身份；并且其所购买的商品砼亦确系送至并使用于力天公司所承建的案涉工程所在地，基于上述事实，作为善意相对方的高建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德祥系代表力天公司与高建公司发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若法院最终查实刘德祥于本案确认函上签字的行为系属无权代理，该行为也已然构成表见代理，力天公司同样应承担刘德祥于本案确认函上签字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即承担案涉全部货款的偿付义务。其次，姑且不论刘德祥于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具有代表力天公司的代理权限，仅就力天公司所认可的事实来说，假设刘德祥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结合力天公司并未否认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以及案涉商品砼的供货地点和使用地点确为力天公司所承建的工程项目施工之中的事实，已经符合构成表见行为的情形。 三、再退一步来说，即便力天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之间确为挂靠关系，在高建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该挂靠关系依法不能对抗第三人，力天公司同样应承担案涉全部的还款责任。庭审中，力天公司主张其与刘德祥、刘德阳之间系属挂靠关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力天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德祥、刘德阳之间确属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高建公司对此亦是不知情也不清楚的。根据福建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条的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将工程转包或者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的，一般应由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该挂靠关系依法不能对抗第三人，力天公司依法仍需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在此需要说明的是，虽然确认函上所载明“现本人尚欠”的字样，但并不意味着高建公司认可与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刘德祥、刘德阳等人，更无法直接推定高建公司对力天公司所称的刘德祥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知情的。一方面，该确认函实际上是公司业务人员套用模板修改而来的，作为一名业务人员，由于其所具有的法律意识并不全面，因此根本无法区分该确认函上的内容会导致其权利主张的受阻。另一方面，高建公司正是基于此前多次买卖所知悉的：刘德祥具有代表力天公司对外履行活动的权限及身份，才会将案涉商品砼向其出售。对于高建公司而言，其从未知晓亦无从知晓刘德祥、刘德阳与力天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刘德祥、刘德阳从始至终均是作为力天公司的代表向高建公司购买的案涉混凝土。 高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徐志强向高建公司支付货款3111106.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260000元)；2.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力天公司因承建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及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需要向高建公司购买商品砼。2013年9月27日刘德祥作为福建省力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项目部的经办人代表力天公司与高建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高建公司向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此外刘德祥、刘德阳以“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四工程项目需要向高建公司购买混凝土。2014年8月21日福建省力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刘德祥、刘德阳雇佣了徐志强在工地上当收材料员。2016年12月3日高建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结算确认力天公司承建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的结欠货款0元；力天公司承建的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结欠货款1213655元；“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结欠货款1347749元；“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结欠货款0元；“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结欠货款63422.5元；“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结欠货款486280元，合计欠款1897452元，即力天公司尚欠高建公司货款1213655元；刘德祥、刘德阳尚欠高建公司货款1897452元。并由刘德祥、刘德阳向高建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确认上述结欠货款的事实。未约定付款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祥、刘德阳、徐志强在高建公司《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上对力天公司因承建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结欠货款0元、力天公司因承建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结欠货款1213655元的事实签名确认，刘德祥系作为力天公司上述两工程项目的经办人履行职务行为，代表力天公司，刘德阳与刘德祥同为力天公司承建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工地的管理者，徐志强作为刘德阳与刘德祥的雇员，刘德阳、徐志强在高建公司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上对力天公司承建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的结欠货款0元、力天公司承建的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结欠货款1213655元的事实签名确认的行为，同样代表力天公司，故力天公司应对结欠货款1213655元承担偿付责任。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关于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商品砼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力天公司尚拖欠货款121365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述货款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高建公司请求力天公司偿付货款3111106.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部分支持，即力天公司应偿付货款121365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力天公司辩解未签定购销合同，未欠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高建公司请求刘德祥、刘德阳、徐志强与力天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高建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关于“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商品砼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刘德祥、刘德阳至今尚欠高建公司货款189745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述货款均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高建公司请求刘德祥、刘德阳共同偿付货款3111106.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部分支持，即刘德祥、刘德阳应偿付货款1897452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徐志强作为刘德祥、刘德阳的雇员，在《确认函》上签字是代表刘德阳、刘德祥的行为，故徐志强辩解其系职务行为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理由成立，法院予以采纳，高建公司请求徐志强与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高建公司请求力天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高建公司的其它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德祥、刘德阳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力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高建公司货款121365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刘德祥、刘德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高建公司货款1897451.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高建公司对徐志强的诉讼请求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3769元，由力天公司负担13173元、由刘德祥、刘德阳负担205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力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明《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中表格的第1、6个工程项目是由案外人中标，力天公司中标的是第2、3个工程项目。高建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属实，但刘德祥一开始便是以力天公司名义向高建公司购买混凝土并参与结算，至于刘德祥与力天公司内部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工程实际施工方是谁，高建公司均无从知晓。原审被告徐志强质证称：与徐志强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于福建招标与采购网，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商品砼供应确认函》表格的第1个项目（“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第6个项目（“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是案外人中标。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高建公司除认为“刘德祥、刘德阳不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以力天公司的名义向高建公司购买混凝土；无法确认刘德阳是否雇佣徐志强在工地上当材料接收员的事实；以及一审未认定力天公司欠高建公司300多万元材料款错误”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力天公司除对“认定刘德祥、刘德阳代表力天公司签订案涉合同，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异议，另主张一审遗漏了《商品砼供应确认函》的签字人并不是购销合同内指定的人员”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原审被告徐志强无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高建公司要求力天公司、刘德祥、刘德阳、徐志强支付货款3111106.5元并自2016年12月3日起支付利息是否有依据？ 上诉人高建公司、上诉人力天公司与原审被告徐志强对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刘德祥于2013年9月27日以福建省力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项目部经办人名义代表力天公司与高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高建公司向“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该合同载明合同相对方为力天公司与高建公司，落款处并加盖有力天公司的印章并由刘德祥以经办人的身份予以签字确认。在诉讼中，力天公司未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其次，力天公司认可其系本案所涉“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的中标单位，而刘德祥、刘德阳作为实际施工人在上述两工程中挂靠力天公司。再次，原审被告徐志强在庭审中陈述，本案所涉六个工程在施工现场均挂有施工方的单位名称；并且，在刘德祥、刘德阳本案所涉六个工程的施工中，均系向高建公司购买混凝土，即力天公司中标的上述两个工程均实际使用了高建公司的混凝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综合上述事实，高建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德祥、刘德阳系代表力天公司就力天公司中标的“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的混凝土供应问题，与高建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依法认定高建公司与力天公司在“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结欠货款0元、“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中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商品砼供应确认函》载明“晋江市梅岭路(双龙路-嘉华路)拓改道路”工程结欠货款0元、“晋江市318线磁青路车厝至赖厝段拓宽改造工程”结欠货款1213655元。故高建公司要求力天公司向其支付上述货款1213655元及相关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所涉“晋江磁灶陶西路”工程、“印刷基地火车站连接线二标”工程、“晋江市城北一期市政道路”工程、“晋江市内坑北环支路”工程的合同主体问题。如前所述，上述四个工程在施工现场亦均挂有施工方的单位名称，而力天公司并非上述四个工程的中标单位。高建公司作为供货方负责将混凝土送到工程现场，理应清楚上述工程各自的施工方情况。并且，在《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中，高建公司亦是分别列明了本案六个工程各自所涉的混凝土货款情况。因此，高建公司主张在上述四个工程中，其与力天公司发生混泥土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德祥、刘德阳系上述四个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并在《商品砼供应确认函》作为购货商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高建公司与刘德祥、刘德阳在上述四个工程中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刘德祥、刘德阳偿付高建公司上述四个工程中尚欠的货款1897451.5元及相关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原审被告徐志强系被上诉人刘德祥、刘德阳在本案所涉六个工程施工过程中聘请的人员，故高建公司要求原审被告徐志强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建公司、上诉人力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69元，由上诉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173元，由上诉人晋江市高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5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木火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