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5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生，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委托代理人甘志伟，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新治，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委托代理人陈富强，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顺生因与被上诉人严新治相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7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淳安县界首乡姚家村前村村民吴顺生、严新治系邻居，吴顺生于2010年3月10日审批建房。吴顺生房屋的东面与严新治旧房的西面大门相隔40厘米的滴水以及3.5米的晒坦，40厘米的滴水，两家各占一半，3.5米的门前晒坦系严新治所有的宅基地。2016年4月5日，严新治申请农村村民建房审批，将原有总面积88.47平方米的宅基地拆旧建新，经审批同意占用宅基地面积73平方米。在建房前，严新治留出20厘米滴水以及在合法审批的自有宅基地范围内留出40厘米，也即吴顺生东面房屋与严新治西面房屋现在是相隔80厘米。因吴顺生认为严新治的建房行为影响其现有房屋的通风及采光，故于2016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严新治新建房屋的西面墙体与吴顺生房屋东面墙体的间隔距离不少于2.5米，并立即停止正在实施的建房活动；2、诉讼费用由严新治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相邻关系，是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相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或者使用人之间，在行使不动产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因相邻各方应当给予便利和接受限制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事实上基于相邻关系制度的固有功能，相邻建筑物的所有人或者利用人之间必须负有一定程度的相互容忍义务。案件中严新治审批的占用宅基地面积为73平方米，是妻子、儿子三个家庭成员的合法居住面积，考虑到吴顺生房屋的通风及采光，在合法审批的宅基地上退让了40厘米，故双方房屋的墙体现在相隔80厘米。房屋是人类安生立命的基础，居住权是人类最基本的权利，吴顺生在2010年审批拆旧建新时，应该也要考虑到东面相邻的严新治也可能会拆旧建新，在建造房屋时就应该留出适当的距离或者改变房屋的格局。吴顺生不能在保证了自己的居住条件下就要求严新治无条件满足其要求。尽管严新治的建房确实对吴顺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是相比较严新治居住的基本权利，吴顺生主张相邻权应当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故吴顺生要求双方房屋墙体相隔2.5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八十五条，判决：驳回吴顺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顺生负担。宣判后，吴顺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所谓相比较被上诉人的居住权，上诉人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这一判决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原有旧房屋一幢，其西面大门相隔上诉人房屋的西面有3.9米（其中：40厘米的滴水、3.5米的晒坦），并不存在居住权争议的问题。2、被上诉人新建房屋可以有几种不同建房方案，而并不局限于目前一种方案，上诉人的诉求与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并无根本矛盾。3、上诉人的房屋建于2010年，被上诉人则是今年6月份开始建房，显然上诉人的建房行为及诉求与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并无影响。二、应正确认识相邻关系中不动产物权之间所隐含的谦让、兼容原则。《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规定以及要求“相关物权人应提供必要的便利”的规定正是谦让和兼容原则的体现，但是，相关物权人的谦让和兼容义务也不是无限度的，而是要受到最低必要性原则的制约。三、应合理把握“后建服从先建”的原则以及对后建方只能给予“最低必要性保护”的原则。后建方不得损害先建方合法的在先权利是一个基本原则，这就要求后建方必须先在自身的不动产范围内穷尽其物权利用方式，只有当其在自身范围内无法解决且又有必要给予其最低必要性的保障时才可以要求先建方承担谦让和兼容义务，从而为自己的相邻权利提供必要的便利。也就是说，当先建方成为承担谦让和兼容义务的一方后，“后建服从先建”的原则仍然不得被颠覆，而是转换为补偿或赔偿法律关系来体现这一原则。即如对先建方造成损害或重大权利限制时，后建方有承担赔偿或补偿的义务。四、后建方获得行政许可并不能当然地排除民事侵权构成的可能性，先建方的在先权利仍然应当受到优先保护。相反，此时后建方和行政许可部门有可能对先建方构成民事和行政双重侵权。因为相邻关系中的后建方即便取得了规划或建设行政许可，只能确认其建设行为已符合行政法规范，但如果对相邻利害关系方民事权利构成妨害的，仍要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或补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履行了行政审批，但是行政审批单位在上诉人提出异议以及双方矛盾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作出同意建房的行政审批，显然存在不当。因此被上诉人即使履行了行政审批，也不能以此作为损害上诉人通风及采光权的理由。原审判决中承认“严新治的建房确实对吴顺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那么就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顺生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7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新建房屋的西面墙体与上诉人房屋东面墙体的间隔距离不少于2.5米；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严新治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依据不足。1、上诉人辩解新建房屋有几种不同建房方案，并不局限于目前一种方案，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就拆旧建新的建房行为与上诉人多次协商，并提出多种建房方案，恰恰是因为本案上诉人不肯协商，不同意调解方案而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上诉人辩解要把握“后建服从先建的原则”以及对后建方只能给予最低必要性保护原则，而《物权法》及《民法通则》并未有“后建服从先建的原则”，该原则主要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管道建设工程与其他建设工程的相遇关系，依照法律的规定处理；法律没有规定的，由建设工程双方按照下列原则协商处理，并为对方提供必要的便利：（一）后开工的建设工程服从先开工或者已建成的建设工程，（二）同时开工的建设工程，后批准的建设工程服从先批准的建设工程”。而本案的法律适用显然不能适用前述的规定，上诉人引用法律条文不当，得出法律结论亦不当。3、上诉人辩解先建方的权利应当受到优先保护，而物权优先权的主要含义指同一标的物上有数个利益冲突的权利并存时，效力强的权利排斥效力弱的权利的实现。这种效力的强弱既体现在物权与债权之间，也体现在物权与物权之间。但是本案系相邻关系并非系在同一个标的物上存在的利益冲突，显然不存在优先保护的问题。实质上先建房和后建房之间作为相邻关系，均有相应的请求权，相邻关系永远是相对的，不可能存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单独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相邻关系人之间必须负有一定程度的相互容忍义务。被上诉人的建房行为系经过行政审批的合法行为，且审批占用宅基地面积为73平方米，系其家庭成员的合法居住面积，被上诉人在建房时考虑到上诉人的通风及采光，在合法审批的宅基地上退让了40公分，现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房屋墙体相隔距离为80公分，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一定的容忍义务，而上诉人在2010年建房时却未能进行考虑，其在拆旧建新时未能留出适当的距离或者改变房屋格局。上诉人不可能在满足自身要求后而要求被上诉人无条件满足其要求，这显然与《物权法》中的相互容忍义务相违背。2、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上诉请求。事实上，上诉人在2010年拆旧建新时，存在虚构事实、超占面积的情形，已经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查看现场情形，上诉人房屋的整体采光权并未受到影响，事实上上诉人房屋坐北朝南（主采光面为北），未有遮挡物，能充分受到阳光的照耀，其整幢房屋的采光并未受到实质性的影响。3、尊重村规民约。相邻关系的案件，法律法规规定不尽完善，之所以如此处理，就是考虑到在处理相邻关系上，应该尊重村规民约的规定。依据被上诉人一方的了解，在案涉争议所在地，一般情况下，如果双方均系宅基地，则互相容忍，即上诉人留20公分滴水，被上诉人也仅需留20公分滴水，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留出62公分的滴水，已经尽到自身的相邻容忍义务。而且淳安是山多地少的地方，囿于本身的现状，宅基地之间紧靠相连的现象比比皆是，案涉房屋所在村子里多处房屋均系靠墙壁而建，多处房屋比本案留的空间更窄，这是一种无奈也是现状。基于这种现状，相邻关系人需要互相容忍，要履行必要的合理的容忍义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严新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吴顺生与被上诉人严新治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相邻不动产的所有人或使用人之间，在行使不动产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应相互容忍并给予相互便利。本案中严新治已经合法审批建房占用宅基地面积73平方米，建造房屋时在合法审批的宅基地上留出20厘米滴水并再行退了40厘米，使得与吴顺生房屋墙体相隔距离为80厘米，虽然较原来的间隔有所缩小，但已经合理考虑到了吴顺生房屋的通风及采光，吴顺生作为相邻方亦负有容忍义务。并且，现吴顺生以影响自己房屋通风、采光为由认为双方房屋应间隔2.5米并由严新治在新房建造时予以退让，该主张与宅基地审批不符且会损及严新治的实际居住面积，且农村宅基地房屋拆旧建新较为普遍，吴顺生在2010年建房时也应考虑邻居严新治旧房可能会面临的拆建问题，留出适当距离或改变房屋格局等，而吴顺生仅以严新治原已留出滴水和晒坦位置为由仅留出20厘米滴水，未予以相互便利的考虑。因此，对吴顺生现要求严新治新建住房保持与其住房2.5米间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顺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顺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亮代理审判员 韦 薇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