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4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日生，男，198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小彬，男，196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日生，男，与朱小彬系父子关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友谊路48-18号18栋1、3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川，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盛，广西大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日生、朱小彬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日生（暨朱小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嘉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日生、朱小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个人贷款合同》已经解除，朱日生、朱小彬无须向嘉力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并未解除，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朱日生已于2013年4月11日向嘉力公司及贷款银行邮寄书面通知，通知解除本案涉讼挖掘机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个人贷款合同》，因此该两份合同已经解除，朱日生从2013年4月11日起即无需再履行相应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朱日生、朱小彬尚欠被上诉人嘉力公司货款58205.64元，事实不清，认定朱日生、朱小彬举证不能严重错误。三、嘉力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适用法律。嘉力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起始时间为《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当日即2012年3月8日，嘉力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5月15日起重新计算3年至2017年5月14日，嘉力公司于2018年1月4日起诉至法院，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嘉力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再次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否则诉讼时效制度的设定必将毫无意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朱日生、朱小彬上诉请求。 嘉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日生偿还嘉力公司首付款及费用58205.6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朱日生、朱小彬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朱日生、朱小彬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嘉力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朱日生、作为保证人的朱小彬、案外人南宁和力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一、朱日生朱日生以消费贷款的方式向嘉力公司购买一台全新的玉柴牌挖掘机（型号：YC135-8、整机编号：870F1603500、发动机号：D7GWOB00250），售价556000元。二、朱日生在2012年3月8日前向嘉力公司支付首付款112000元、还贷保证金44400元（银行贷款额的10%）、保险费31555元、担保服务费13000元（由广西和力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收取）、机械监控服务费5100元，合计206055元；剩余货款444000元由朱日生朱日生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三、因朱日生资金困难，不能足额支付上述应付首付款及相关费用给嘉力公司，只能先行支付77000元给嘉力公司，部分首付款及相关费用欠款由朱日生朱日生向嘉力公司借款；朱日生向嘉力公司的借款需与嘉力公司签署附件《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与本协议一并执行。四、朱小彬为朱日生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为朱日生对本合同项下所负的所有债务（如贷款或货款、代垫款、违约金、利息、收回机器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保险费、GPS使用费等）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在朱日生朱小彬对本合同项下所负的所有债务付清之日止。等等。”《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主要约定：朱日生向嘉力公司借款116055元，年利率8.9775%，月利率0.748%，本息合计121775.64元（含利息5720.64元），分期还款的期数为12期，从2012年4月8日起至2013年3月8日止、于每月8日还款，每期还款10147.97元。朱日生、朱小彬及嘉力公司均在《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的同时，嘉力公司向朱日生出具《优惠赠送承诺书》：“第一条：凡在本次促销期内在提机签内部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办清楚完银行贷款手续的，YC135以下（含135）赠送5000元油卡，YC210以上的（含210）赠送8000元油卡；第二条：并在3月31日前配合银行实现银行放贷的增加：YC135以下（含135）赠送3000元油卡，YC210以上的（含210）赠送5000元油卡”。 2012年3月8日，嘉力公司将涉讼挖掘机交付给朱日生。嘉力公司为涉讼挖掘机购买从2012年3月9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的工程机械设备保险、附加碰撞倾覆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共支付保险费25221.71元。 2018年2月28日，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取嘉力公司曾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证明材料。2018年3月8日，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确认嘉力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5日、2016年4月21日以朱日生、朱小彬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 诉讼过程中，嘉力公司认可朱日生于2012年3月5日支付首付款77000元后提机，并于2012年4月27日支付首付款18000元（分别包含2011-2012年油卡折现冲欠款8000元，及2012年3月‘春雷.玉柴’抽奖返利冲欠款10000元），于2012年6月21日支付首付款1170元（运费冲首付欠款）。此外，嘉力公司自愿在朱日生尚欠首付款中扣除还贷保证金44400元。 另查明：2012年3月13日，朱日生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签订一份《个人贷款合同》，主要约定：光大银行向朱日生发放工程机械贷款444000元，贷款期限48个月。2013年4月，朱日生分别向嘉力公司及光大银行邮寄《通知书》，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通知嘉力公司解除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并通知光大银行解除《个人贷款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嘉力公司于2018年1月4日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嘉力公司向朱日生、朱小彬主张的款项性质为首付款及其他费用，《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约定，朱日生尚欠嘉力公司的首付欠款及其他费用本金及利息共计121775.64元从2012年4月8日起至2013年3月8日止分12期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3月9日起算，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嘉力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5日、2016年4月21日以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的方式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6年4月21日起重新计算三年，嘉力公司于2018年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朱日生、朱小彬主张诉讼时效仅能中断一次、嘉力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再次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是签订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合同未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亦未约定朱日生朱日生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朱日生采取单方向嘉力公司邮寄《通知书》的方式通知嘉力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并未解除。 关于朱日生尚欠嘉力公司的款项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如前所述，《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真实合法有效。朱日生应按合同约定的本息数额及还款日期履行义务，朱日生提出其不应支付《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约定的利息，不予支持。朱日生提出，涉案挖掘机的保险费是朱日生交付而非嘉力公司代付、支付数额为31555元，及朱日生已实际支付5100元监控费、定金5000元。但朱日生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的事实，故对朱日生的前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日生还提出嘉力公司口头承诺给予5000元运费返还用以冲抵欠款，但未能举证证实该事实，嘉力公司也不认可曾承诺给予5000元运费返还，故对朱日生关于运费返还以冲抵欠款的主张，亦不予支持。《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虽约定朱日生应支付保险费31555元，但实际上嘉力公司购买涉讼挖掘机的保险仅支出25221.71元，中间的差额6333.29元一审法院认定应从朱日生朱日生的应付款项中扣除。综上，《首付及费用借款按月还款明细表》约定朱日生朱日生应还款项为121775.64元，减去双方均认可的抵扣款项18000元、1170元及还贷保证金44400元，再减去保险费差额6333.29元，朱日生尚欠嘉力公司首付款及相应费用合计51872.35元，该款朱日生应支付给嘉力公司。朱日生未能按约定还款，导致嘉力公司因未能收回款项而产生一定的银行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嘉力公司要求朱日生支付从嘉力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利息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朱小彬为朱日生向嘉力公司提供了连带保证担保，应对朱日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小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朱日生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日生向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尚欠款项51872.35元；二、朱日生向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以51872.35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三、朱小彬对朱日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小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朱日生追偿；四、驳回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5元，由广西嘉力机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元，由朱日生、朱小彬共同负担1118元。朱小彬负担案件受理费后，有权向朱日生追偿。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朱日生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依职权调取嘉力公司自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企业会计账簿明细，查询朱日生、朱小彬、朱日宏交付的购买挖掘机定金及货款、保险金、机械监控服务费、担保服务费、运费优惠等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中，朱日生直至二审期间才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已经超过申请期限，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朱日生、朱小彬主张并未拖欠嘉力公司货款58205.64元，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朱日生、朱小彬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朱日生、朱小彬尚欠嘉力公司货款58205.64元，举证责任分配得当，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因朱日生、朱小彬拖欠货款引发的纠纷，朱日生、朱小彬属于违约方，故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行使法定解除权。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适用范围仅限于非金钱债务，朱日生、朱小彬应履行的债务属于金钱债务，故不存在违约方可以适用该法条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不因朱日生、朱小彬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而解除。朱日生、朱小彬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仅能于2014年5月15日嘉力公司向玉林公安机关报案时中断一次、嘉力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再次向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属于其从对自己有利无利的角度出发对诉讼时效这项法律制度的曲解，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朱日生、朱小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元（上诉人朱日生、朱小彬已预交），由上诉人朱日生、朱小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庞 帆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