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4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法定代表人:陶洪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凤，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普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煤炭港5号。法定代表人：张更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普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凤，被上诉人普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普迪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纬一路快速化改造工程SG5标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资料专用章）、公司普通工作人员可以代表润盛公司承认债务或者变更生效的合同条款。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0年5月10日、9月27日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各一份（以下分别简称5·10合同、9·27合同），普迪公司之后发出《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的目的在于要求变更原合同价款，如能协商一致，即具有补充协议的性质。现加盖在其上的仅系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纬一路快速化改造工程SG5标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仅在向相关部门提交备案资料时加盖方具有法律效力，故在《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上加盖该印章，不能视为润盛公司已经确认了普迪公司的调价申请。同理，润盛公司普通的工作人员未经公司特别授权不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者变更合同条款，其签字的行为不具有代表润盛公司的效力。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对价格另行协商，润盛公司也未再提出异议，应视为对6份《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所提出的调价予以认可。案涉5·10合同、9·27合同第5.3条约定预拌混凝土方量的结算方式，对普迪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决算表》》（以下简称《决算表》），润盛公司不提出异议的视为确认《决算表》中的“工作量”，并不针对《决算表》中的价款。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并未对价格另行协商”意即双方应当对价格调整另行协商，这与普迪公司在《申请调价函》中明确的“安排签署补充协议”一致，但随即以润盛公司“未再提出异议”为由“视为认可”，显然自相矛盾。此外，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润盛公司普通工作人员在《决算表》中注明“以合同为准”，如按一审观点该意思能够代表润盛公司，则该注明意见表明润盛公司并未认可《决算表》中的价格，无需再按事后未提出异议为由视为润盛公司认可。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混凝土价款的总额。案涉两份合同的供货范围、供货价格以及是否可调价的约定并不相同，一审法院对普迪公司自行计算的混凝土总价未比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审查。5·10合同是针对工程±0.00以下部位约定的固定价格，该部分的供应量为9354.2m³，总价款为2174971.4元。9·27合同是针对工程上部结构，除附件二中的固定单价以外，还约定遇水泥价格调整可按一定比例调整混凝土单价，该部分供应量为20509.2m³，按水泥每调整10元，混凝土上调3元的标准，总价款为6087868.2元。两份合同合计价款为8262839.6元，普迪公司自行计算的11726532.5元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不定期租赁的法律规定有误。被上诉人普迪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1.案涉两份合同加盖了润盛公司的公章，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资料专用章的特定用途，并且在建设工程领域也有连合同也不加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的情形。资料专用章能够代表润盛公司的意思，至于在合同履行中签署书面文件的签字人是否为润盛公司员工及其权限如何，普迪公司无法核实，考虑到实际施工过程中建设工程人员的流动性，普迪公司不可能在每次签署书面文件之前都去核实签字人员身份及其权限。一审诉讼中，润盛公司已经认可签字人员系其员工，结合资料专用章的确认，普迪公司有理由相信签署相关文件是经过授权的，故《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已经产生法律效力，润盛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无论是依据案涉合同，还是《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经协商一致以后均可以变更合同相关条款。普迪公司调价的前提是成本的大幅上涨，考虑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为避免润盛公司的损失，普迪公司未采取停供的方式等待润盛公司确认是否调价，如润盛公司对普迪公司发出的调价文件有异议，完全可以收到书面文件的合理期间内向普迪公司提出，但截至本案起诉都未收到任何书面异议。普迪公司之后提交给润盛公司的《决算表》均是严格按照调价文件确定的价格进行计算，润盛公司仍可以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否则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应当视为润盛公司已经认可《决算表》。因此，普迪公司认为润盛公司在收到书面文件后未对调价提出异议，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有违诚信原则。3.润盛公司将案涉合同第5.3条约定的“工作量”理解为方量，普迪公司不予认可，该“工作量”不仅包括混凝土方量，还包括混凝土价格。二、关于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普迪公司认为系将《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误写为第二百三十六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润盛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普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盛公司支付普迪公司货款2267585.1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8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润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0日，双方当事人就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签订5·10合同，约定计价方法为双方商定具体价格见附件二《预拌混凝土价格》，双方确定的供应价格应以南京市建筑工程造价主管部门在签订本合同前发布的“南京地区预拌混凝土指导价”为依据确定合同价；方量结算方式为，按润盛公司或委托人签收的发货单数量计量；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润盛公司在确认普迪公司提交的月度预拌混凝土工作量结算资料后5日内，向普迪公司支付该月度预拌混凝土结算货款的70%，在工程结束后5个月内最迟不超过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润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协议，普迪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内润盛公司付清已供混凝土货款；如润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延期付款的部分按1.5%月息计算利息。该供应合同所附的《预拌混凝土价格》中载明，C15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08元/m³，C25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28元/m³，C30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38元/m³，C35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48元/m³；早强增加10元/m³，抗冻增加10元/m³，细石增加5元/m³，非泵送扣减10元/m³；润管砂浆若由普迪公司提供，则按同标号砼单价计价收取；以上单价为±0.00以下价格，±0.00以上价格另行协商。2010年9月27日，双方就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上部结构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签订9·27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和方量结算方式与5·10合同约定一致，还约定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润盛公司在确认普迪公司提交的月度预拌混凝土工作量结算资料后5日内，向普迪公司支付该月度预拌混凝土结算货款的80%，在工程结束后6个月内最迟不超过2011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润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协议，普迪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内润盛公司付清已供混凝土货款；如润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延期付款的部分按1.5%月息计算利息。该供应合同所附的《预拌混凝土价格》中载明，C30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60元/m³，C30（PCA）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80元/m³，C40标号混凝土价格为282元/m³，C40（PCA）标号混凝土价格为308元/m³，C50标号混凝土价格为307元/m³，C50（PCA）标号混凝土价格为330元/m³；早强增加10元/m³，抗冻增加10元/m³，细石增加5元/m³，非泵送扣减10元/m³，C30以下混凝土价格按每个级差下浮10元计算；润管砂浆若由普迪公司提供，则按同标号砼单价计价收取；以上价格以海螺PO42.5水泥出厂价345元/吨，小野田52.5水泥出厂价395元/吨为基准报价，执行过程中，遇水泥价格调整，混凝土价格按水泥每调整10元，混凝土调整3元。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普迪公司即依约向润盛公司供货。2010年11月1日，普迪公司向润盛公司出具《申请调价函》，提出因原材料价格上涨，请求上调供货价格，自2010年11月3日起，混凝土价格以C30为基准，调整为295元/m³，其他标号混凝土价格按原合同级差相应上涨[如C50（PCA）价格为365元/m³]，并请润盛公司接函后确认，本周内安排签署补充协议。润盛公司在该申请调价函上加盖资料专用章，并由朱业斌注明“同意2010年11月3日当天的调价价格，以后的价格等建委讨论结果再定。”2010年11月9日，普迪公司向润盛公司出具《告客户书》，提出因水泥价格已涨至500元/吨，普迪公司可接受最低成本价C30为350元/m³，故自2010年11月10日起，C30价格调整为350元/m³，其他标号混凝土按C30以下级差10元/m³……，鉴于目前市场的不可预见性，对以后原材料市场波动较大的情况，混凝土实行开口价，以后将按原材料调整幅度相应调整混凝土价格。润盛公司在其上加盖资料专用章。2010年11月17日、2010年11月28日，普迪公司两次向润盛公司出具《告客户书》，提出因原材料上涨，混凝土价格进行上调，润盛公司均加盖资料专用章。2010年12月8日，普迪公司再次向润盛公司出具《告客户书》，提出润盛公司拖欠货款，同时混凝土价格进行上调，润盛公司加盖资料专用章并由朱业斌注明“此价格为初定价，具体等建委确认价为准”。2011年2月5日，普迪公司最后一次向润盛公司出具《告客户书》，要求润盛公司按时支付货款并提出对混凝土价格进行下调，润盛公司加盖资料专用章并由朱业斌注明“此价格同意”。2010年4月30日至2012年10月18日供货期间双方签署了19份《决算表》。载明普迪公司向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及上部结构工程供货共计29863.7m³，同时依据上述6次调价后的单价，记载了每次结算时的混凝土单价和总价，19次供货总价共计11726532.5元。润盛公司工作人员许邦银、甘子惠先后在上述《决算表》中签字并加盖资料专用章，确认供货数量及小票已收回，同时许邦银在2010年5月至2011年3月的部分《决算表》中并注明“单价未定”、“暂定价”、“初定价”、“以合同为准”。2013年5月30日，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28日，双方当事人就丁家庄保障房兴中路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以下简称丁家庄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和方量结算方式与5·10合同约定内容一致，还约定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润盛公司在确认普迪公司提交的月度预拌混凝土工作量结算资料后5日内，向普迪公司支付该月度预拌混凝土结算货款的70%，在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最迟不超过2012年3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普迪公司依约向润盛公司供货，并于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23日、2012年3月9日向润盛公司开具4张发票，发票总金额为941052.6元。双方还签署了3份《决算表》，对混凝土方量、单价进行了明确，其中混凝土总价为941052.6元。润盛公司工作人员刘洋、汤金声在《决算表》上签名并注明数量无误，小票收回。一审庭审中，普迪公司主张就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的两份合同，润盛公司实际支付了9458947.4元，就上述丁家庄保障房兴中路工程，润盛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支付20万元，2012年9月30日支付20万元，2013年2月15日支付541052.6元，混凝土款已经全部付清。而润盛公司主张，就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普迪公司提交的《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均未获得润盛公司的同意，仅加盖了资料专用章，朱业斌也仅为技术人员，无权签字确认，因此混凝土单价在供货过程中并未变更，仍应以合同约定的单价为准，经计算两份合同总货款应为8698219.7元，而润盛公司就两份供应合同向普迪公司共支付了9458947.4元，扣除之前两份合同应付货款，就丁家庄保障房兴中路工程仅支付了760727.7元，尚欠180324.9元未付，同时，润盛公司在付款时并没有区分支付的是哪一份合同价款。就以上事实，除润盛公司在二审中主张直接认定双方当事人签署上述《决算表》欠妥当以外，双方对事实认定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事实认定部分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普迪公司与润盛公司签订的案涉5·10合同9·27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普迪公司就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已依约向润盛公司供应混凝土29863.7m³，润盛公司应当依约及时向普迪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因2010年9月27日的供应合同中明确约定，“以上价格以海螺PO42.5水泥出厂价345元/吨，小野田52.5水泥出厂价395元/吨为基准报价，执行过程中，遇水泥价格调整，混凝土价格按水泥每调整10元，混凝土调整3元”，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水泥等原材料价格上涨，普迪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2月5日期间6次发函要求对价格进行调整，润盛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同时，普迪公司依据上述调价在19份《决算表》中对混凝土单价、总价进行了明确，润盛公司虽在部分《决算表》中注明“单价未定”、“暂定价”、“初定价”、“以合同为准”等字样，但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对价格另行进行协商，润盛公司也未再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6份《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所提出的调价予以认可，而双方在同一供货时间内就丁家庄保障房兴中路工程发生的业务往来中，润盛公司也是依据签字确认的《决算表》确认混凝土方量和总货款9458947.4元，因此就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普迪公司主张依据6份《申请调价函》和《告客户书》以及相应的19份《决算表》共计供货11726532.5元，润盛公司仅支付了9458947.4元，尚欠2267585.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供应合同约定，工程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如润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延期付款的部分按1.5%月息计算利息，而案涉纬一路快速化改造五标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因此润盛公司应当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但其现仍拖欠2267585.1元货款，故应当依约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3年12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润盛公司辩称，朱业斌对调价无权签字确认，仍应当以合同记载的单价作为结算单价，但《申请调价函》和《告客户书》均有朱业斌签字并加盖了资料专用章，而润盛公司在案涉《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和《决算表》中也多次加盖资料专用章，可以视为该资料专用章在双方业务往来中能够代表润盛公司，同时朱业斌作为润盛公司工作人员在《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签字确认，也可以视为代表润盛公司，因此《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可以作为案涉合同定价依据，润盛公司上述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供货过程中混凝土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客观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润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普迪公司货款2267585.1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普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940元，由润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案涉5·10合同、9·27合同项下，双方当事人对于2010年10月30日以前供应混凝土的决算价格均无异议，2010年12月6日《决算表》中除本月度合计价款以外，还包括2010年10月30日供货C50PCA的价款297792元。2010年11月1日至5日期间没有实际供货。对于2010年11月6日以后供应混凝土的决算价格存在分歧，除能否以《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载明的价格进行决算以外，还包括以下分歧点，即双方在5·10合同中针对下部结构的供货约定的是固定价，在9·27合同中针对上部结构的供货约定浮动价，在9·27合同签订之后仍有针对下部结构的持续供货，双方当事人就该部分供货应当执行固定价，还是浮动价各执一词。后在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依据9·27合同约定的浮动价计算相应价款金额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又对上部结构中所使用的C50混凝土的计价产生分歧，普迪公司主张采用PO42.5水泥的基价与调价计算该型号混凝土的浮动价，润盛公司主张应采用52.5水泥的基价与调价进行计算，并认为高强度等级的混凝土应使用高标号的水泥。普迪公司确认其6次发出的《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中载明的价格高于9·27合同关于浮动价约定的价格调整幅度。从普迪公司制作该6份书函的格式来看，《申请调价函》以及前四份《告客户书》的左下方从上至下依序打印“意见：”“盖章：”和“日期：”，提供给接收函件一方填写相关内容。前四份《告客户书》的最后内容为“……我们将对按合同及时支付货款、已确认上述单价的项目优先保证供应。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第五份《告客户书》中载明相关价格自2011年1月16日起开始调整，最后一段内容为“请贵公司及时确认以上价格”，左下方则为空白。另查明，案涉5·10合同约定的供货起止日期为2010年5—6月，9·27合同约定的供货起止日期为2010年5—12月。两份合同第五条是关于价款及结算、付款方式的约定，其中第5.1条约定的是预拌混凝土的技术要求，第5.2条约定的是预拌混凝土计价方法，第5.3条约定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第5.3条中第②点约定普迪公司每月28日提交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的结算资料，润盛公司在5日内核实完月度已完成工作量；第③点约定润盛公司如对普迪公司结算资料有异议，应在2日内通知普迪公司，普迪公司应为结算提供便利条件并派人参加，如普迪公司收到通知后不参加结算，按润盛公司结算结果为准，作为预拌混凝土价款支付的依据，润盛公司不按约定时间通知普迪公司致使普迪公司未能参加结算，润盛公司的结算结果无效；润盛公司收到普迪公司结算资料后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未进行结算，自合同约定结算结束之日起，普迪公司结算资料中开列的预拌混凝土工作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预拌混凝土货款支付的依据。两份合同第九条是关于合同生效及其它条款的约定，第9.1条约定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第9.2条约定如有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第9.3条是关于双方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传真及联系人的约定，并明确以上作为双方联系工作、履行合同的重要方式，如发生变更须以书面方式告知对方。但在该部分约定中，润盛公司一方均为空白，仅有普迪公司填写详细内容。而在丁家庄合同中，双方均有填写。在丁家庄保障房兴中路工程中，润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盖章确认的3份《决算表》中载明的单价与丁家庄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一致。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与案涉5·10合同、9·27合同无关。润盛公司确认依据其上诉意见计算的案涉两份合同应付总货款为8698219.7元（其中上部结构中使用的C50混凝土系按52.5水泥的基价与调价进行计算），实际已支付9458947.4元。普迪公司确认润盛公司依据其上诉意见计算的总货款金额正确。如依据9·27合同约定的浮动价计算2010年11月6日至2011年1月15日期间的实际供货价款，双方当事人对C15至C40等级混凝土的计价方式无分歧，含存在上述计价分歧的C50混凝土价款在内，润盛公司的计算结果为1914726.05元，普迪公司的计算结果为1950189.2元。再查明，润盛公司原名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4月27日变更名称为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双方当事人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价格有无发生变更，也即依据润盛公司工作人员在《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决算表》上的签注意见、加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能否认定润盛公司已经同意普迪公司的调价请求。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的5·10合同、9·27合同均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约。两份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合同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该部分约定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表明双方对合同的生效以及如何处理未尽事宜已有事先的协议安排。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明确变更后的混凝土价格，故对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的确认，需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综合分析全案证据的基础上逐一进行认定。《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签订9·27合同时，已对原材料价格上涨的情况有所预见，并就价格调整的计价方法有所约定。普迪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内，超出合同约定的调价幅度意欲再提高混凝土价格，其于2010年11月1日发出的《申请调价函》属于变更合同的要约。该函载明“请贵公司接函后确认，本周内安排签署补充协议”，此举表明普迪公司要约的内容包括应以签署补充协议的方式确认润盛公司承诺的内容，这也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9.2条中的约定相符，现双方当事人并未签署相关补充协议，证实双方未就该次调价申请经过协商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合同约定的价格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暂且不论润盛公司工作人员的代理权限以及资料专用章的效力问题，朱业斌在《申请调价函》中的签注意见——“同意2010年11月3日当天的调价价格，以后的价格等建委讨论结果再定”,也不是同意润盛公司要约的意思表示。结合许邦银在普迪公司提交的本月度《决算表》上的签注意见，仅是核对供货数量、未确认单价，亦可印证普迪公司该次调价申请并未得到润盛公司工作人员的确认。继首次调价申请未获润盛公司承诺之后，普迪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11月17日、11月28日、12月8日4次发出《告客户书》，与《申请调价函》相较，名称上未再出现“申请”二字，内容上也取消了“安排签署补充协议”的部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此举不能改变《告客户书》属于要约的性质，仍应遵守《合同法》关于合同订立、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定。其中前两份《告客户书》上仅加盖资料专用章，在普迪公司制印的“意见：”后面并未表明“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意见，而许邦银在本月度《决算表》中签注“部分单价未定”，因该《决算表》中包含2010年10月30日的供货，润盛公司对普迪公司就该部分供货主张的单价确认无异。结合以上，不能当然推定在前两份《告客户书》上加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系“同意”的意思。普迪公司在第三份《告客户书》中提出自2010年12月1日起调价，其上仅加盖资料专用章，并未表明“同意”的意见；第四份《告客户书》上除加盖资料专用章以外，朱业斌签注“此价格为初定价，具体等建委确认价为准”，而在本月度许邦银先后于两份《决算表》中签注“单价未定”“单价未定初定价”，两者相结合可以表明普迪公司通过该两份《告客户书》提出的调价要约并未得到润盛公司工作人员的确认。继之，普迪公司发出最后一份《告客户书》，与前四份相较，函件制式与内容均发生显著变化，明确自2011年1月16日起开始调整为新的价格，并要求润盛公司“及时确认以上价格”。朱业斌签字“同意此价格”，加盖资料专用章。自此以后，润盛公司工作人员许邦银、甘子惠在本月度《决算表》上均就未价格问题作出任何签注意见。至于润盛公司上诉主张其工作人员未经授权无权确认价格变更、资料专用章不能代表其公司意见等，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理由在于：首先，案涉合同文本已经明确提示双方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传真、联系人等是双方联系工作、履行合同的重要方式，普迪公司已经填写，润盛公司却没有填写，两者比较，可以表明润盛公司并未向普迪公司限定合同履行的联系人。而朱业斌、许邦银、甘子惠均系润盛公司工作人员，在润盛公司经营范围内从事的经营活动，润盛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其次，润盛公司员工收到《申请调价函》《告客户书》的处置与其他员工在《决算表》中签注的意见能够彼此呼应，润盛公司称其此前并不知情普迪公司调价之事，与常理不符。在相关书函及《决算表》上均加盖的资料专用章系润盛公司的内部印章，如何使用属于润盛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再次，自2011年1月起，已经超出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起止日期，而混凝土价格波动幅度超乎其他一般商品，仍按9·27合同约定价格履行亦有失公平。在朱业斌于2011年1月16日签注“此价格同意”以后，许邦银、甘子惠对于此后的供货在签注《决算单》时未再就单价问题提出其他意见。最后，结合润盛公司实际支付货款9458947.4元的事实，而其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抗辩主张应仅支付货款8698219.7元，对于实际付款金额远远超过诉讼抗辩金额的问题，润盛公司并未提出合理的解释。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最后一份《告客户书》中载明的价格已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该价格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认定案涉货款组成的依据。因案涉合同第5.2条是关于预拌混凝土计价方法的约定，第5.3条是关于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的约定，在第5.3条项下各条款中出现的“工作量”，应与该款名目中“方量”的理解应保持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依据第5.3条的约定，由供应方提交本月度预拌混凝土的结算资料，使用方及时核实并反馈了相应的《决算表》，不存在使用方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进行结算的事实，故诉辩双方就该条款所涉“工作量”的理解分歧，并无争议之必要。对于2011年1月6日至同年1月15日期间的实际供货，虽然超出9·27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但双方当事人就该时段内的合同价格未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许邦银在签注《决算单》时注明“方量已核”，依据合同第5.3条的约定，该签注意见确认的是普迪公司供货的数量，并未确认附加在《决算表》中该部分供货的结算价格。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对于该时段内的供货价格，仍应受9·27合同约定价格的约束。对于2010年10月30日之前供货的决算价格，双方当事人并无分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9·27合同签订之后针对下部结构的持续供货，应当执行5·10合同中的固定价，还是9·27合同中的浮动价之分歧，本院认为应当按照9·27合同约定的浮动价履行。同前理，5·10合同虽然约定是就下部结构供货，但其供货起止日期为2010年5—6月，9·27合同签订之时，已经超出该履行期间，而就相同标的物双方当事人另行约定了计价方式，并明确了履行期间，表明在此之以后该合同约定的浮动价格计价方式是润盛公司自愿给付的对价，仅应5·10合同中约定的浇筑部位就锁定5·10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直到实际供货结束，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另上部结构所使用的C50混凝土的计价分歧，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普迪公司确认润盛公司计算的总货款8698219.7元与上诉意见一致，仅是对其中在9·27合同签订之后，润盛公司仍然依据5·10合同约定的固定价计算下部结构所用混凝土的价款提出反对意见，也即普迪公司并未否认润盛公司关于上部结构所用C50混凝土的计价方式符合9·27合同的约定，故对于润盛公司后期计算的C50混凝土的价款，本院不予确认。综合以上，2010年11月6日至2011年1月15日期间供货的价款应为1914726.05元，而普迪公司起诉主张该期间的价款为2458208.6元，两者相差543482.55元，应从一审判决给付的货款金额中扣减，润盛公司尚欠普迪公司混凝土价款1724102.55元未付。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法律，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用的负担；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普迪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724102.55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的利息；驳回南京普迪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0元，合计54880元，由普迪公司负担11955元，润盛公司负担42925元（其中17985元已由普迪公司预交，润盛公司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