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挚康沐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简业华、梁燕萍，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罗文贤，局长。原审第三人：李新会，女。上诉人广州市挚康沐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挚康沐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番禺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新会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36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李新会是原告挚康沐足公司的员工，任职岗位是沐足技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但未明确约定具体工作时间。2017年10月9日0时许，李瑞荣驾驶摩托车搭载李新会由北往南行海伦堡门口时，遇案外人谢志发驾驶的小轿车由东往北行驶，后发生两车碰撞的交通事故。李新会在事故中受伤，经广州市番禺区××医院诊断为：1.左第一趾关节脱位并骨折；2.右膝关节积液；3.右第一趾挫伤伴有趾甲损坏；4.上唇裂伤；5.全身皮肤多处挫伤；6.脑外伤后综合征。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于事发当日作出编号为440××××××××××425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李新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7年12月27日，李新会向番禺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自述其2017年10月9日凌晨0时从公司下班后拿了清洗的毛毯乘坐李瑞荣驾驶的营运摩托车回到租住地，到家后发现大门钥匙遗留在公司，遂又搭乘李瑞荣的摩托车回公司拿钥匙，在经过海伦堡门口时与一辆小汽车相撞后受伤。同时，李新会还向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提交了《关于李新会交通事故受伤一案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考勤记录、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等诊疗记录、《房地产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关于李新会交通事故受伤一案报告》列明见证人为邓菊花、卢雪桃；2017年10月《挚康沐足员工考勤表》记载李新会10月8日考勤记录为：12:00-17:00“病假”、20:00-00:00“出勤”；《房地产租赁合同》显示李新会于2017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17日租赁房产作住宅使用。番禺区人社局收到李新会的申请后于同日予以受理并出具《受理回执》。2018年1月4日，番禺区人社局向挚康沐足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提供举证材料。后挚康沐足公司向番禺区人社局提交了公司技师邓菊花、卢雪桃的《请假申请表》，表示二人均已请假不在岗。2018年1月25日、2月7日，番禺区人社局先后两次对李新会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李新会在调查中详细陈述了事发经过，并称挚康沐足公司上班分两班制，早班12时至0时，晚班16时至次日3时；上下班必须打卡，下班时间不定，可以打卡也可以不打卡；2017年10月8日其上早班，当天24时下班；平时上班步行至公司，由于下班比较晚，通常是在公司门口乘坐营运摩托车回到住处，都是经海伦堡穿过奥园广场回去公司的。同年1月25日，番禺区人社局对刘惠贞进行询问调查，刘惠贞在调查中陈述其是挚康沐足公司的人事主管，李新会的上下班时间分两班制，早班为11时30分至23时30分，晚班14时至次日2时。同日，番禺区人社局对李小芳进行询问调查，李小芳在调查中陈述其是挚康沐足公司的管理员，李新会是其下属的按摩技师，其和李新会工作时间一样，上下班时间分两班制，早班11时30分至23时30分，晚班14时至次日2时；李新会受伤后曾电话告知受伤情况并称事发当天想在下班后回住处换衣服再出去玩，然后在出去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同年2月7日，番禺区人社局对摩托车驾驶员李瑞荣进行询问调查，李瑞荣称李新会是其乘客，李新会下班后会给其打电话，有空的话其就到李新会公司门口接她回住处；路线是从李新会公司门口出发，直走两个红绿灯左拐，进入**路，走到中国工商银行处右转进入**路，走到河边右转进入**西路，有间农庄附近就到达李新会住处；2017年10月8日23时30分左右，李新会微信称24时可以下班，让其过去接送；23时50分左右，其接到李新会，李新会当晚就拿了一个手提包回家；当晚其已经送李新会回到住处，但李新会说忘记拿住处钥匙，要返回公司拿钥匙，其便按照原路返回去公司，当行驶到德贤路海伦堡门口时发生了交通事故。期间李新会未要求拿完钥匙后去其他地方。2018年2月9日，番禺区人社局综合调查情况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160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新会受伤为工伤，并于同年3月1日送达原告。原告于次日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挚康沐足公司的楼面部长李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公司沐足技师上班时间分两班，一种是12时至17时、20时至24时，另一种是15时至17时，20时至次日3时。2017年10月8日李新会工作时间是白天12时至18时，晚上20时至24时。案发当晚公司客户约同事去KTV娱乐，李新会答应赴约，属于买钟提前下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本案中，李新会是挚康沐足公司的员工，于2017年10月9日0时左右在广州市番禺区×××海伦堡门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的事实各方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新会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前述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可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李新会自述其于2017年10月9日0时许下班后，搭乘李瑞荣驾驶的营运摩托车从公司返回位于**西路的住处，因未带住处钥匙，后再次搭乘李瑞荣的营运摩托车沿原路线返回公司取钥匙，二人行至海伦堡门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当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李新会在此事故中无责任。李新会本人关于事发经过、行驶路线及受伤情形的自我陈述与摩托车驾驶员李瑞荣的陈述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二人陈述不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二人陈述予以确认。在李瑞荣从公司送李新会到达住处后，李新会因未带钥匙再次搭乘李瑞荣驾驶的摩托车沿原路折返，并未超出合理下班路线的范围。被告认定李新会事发时仍处于下班途中，并无不当。原告挚康沐足公司主张李新会当日系违反公司上下班时间规定提前下班，且其回家后搭乘摩托车再次出门的目的是为了赴同事之约前往KTV娱乐，其受伤时状态并非处于上下班途中，故李新会受伤属于非工伤。原告主张以楼面部长李玲证言作为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伤保险条例》所称“上下班途中”指的是一种客观行为状态，即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的状态。原告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李新会2017年10月8日当日上班时间为12时至18时、20时至24时，李新会在被告的询问调查中也陈述当日24时下班，摩托车驾驶员李瑞荣亦证实当日23时50分左右接到李新会，原告与第三人及李瑞荣关于李新会下班时间的陈述相差无几，处于合理范围内，原告关于李新会违反规定提前下班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次，李玲的证言指证李新会案发当晚在下班后与同事约定其他娱乐活动，但其证言无法证实李新会事发时并非回公司拿取钥匙，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原审法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且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亦未向被告提交可证实其主张的证据材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新会以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原告挚康沐足公司主张撤销被告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挚康沐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挚康沐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仅依据摩托车司机李瑞荣的陈述，即认定原审第三人“因未带钥匙再次搭乘李瑞荣驾驶的摩托车沿路折返”错误。摩托车司机对原审第三人所受到的伤害负有主要赔偿义务，与原审第三人是相熟的，与本案以及原审第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摩托车司机证言不能单独用于证明原审第三人钥匙确实遗留在公司并需要返回拿。在此情况下，原审第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充分证明，故其到达住处后再次外出的途中不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二）被上诉人仅简单对事故发生现场进行勾画，未对摩托车行驶路线和行驶方向、现场复杂的车道方向以及现场环境作进一步考察。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补充证据1(详见补充证据1)显示，事故发生的位置位于**桥底处，该桥底位置为单向行车道，原审第三人从住处行驶至该桥底处时，只能左转(顺行)至**路(北往南方向)，后在第一个红路灯处左转至**路(西往东方向)前往上诉人公司，完全无需要在**桥底处逆行转至南华路前往上诉人公司。原审第三人之所以要在**桥底处不顾危险逆行，是因为其需要前往的目的地并非上诉人公司，而是位于南*路的爱尚KTV，因为只要在该**桥底处逆行一小段(大概30米左右)，即可以直接转入南*路直达目的地。因此，无论是从事故发生地的位置还是行驶方向，均能充分证明原审第三人事故发生的时候并非在返回上诉人公司的途中，而是前往KTV途中。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提出的事故发生地的位置以及路线图作出核实和认定，属于遗漏重要事实。（三）一审中原审第三人辩称“事发时尚处于工作时间内”、“受伤时尚属于工作时间内”，而被上诉人所作出的工伤认定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上下班途中”所受到的伤害的规定，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另外，原审第三人在该述称中已经承认是前往KTV唱K，其陈述与上诉人以及证人李玲的陈述是一致的，充分说明事故发生的时候原审第三人确实在前往位于南*路爱尚KTV的途中，而并非返回上诉人公司的途中。因此，原审第三人发生事故的途中并非下班途中或下班途中的合理延伸，其所受到的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二、上诉人已经尽充分举证义务，不存在怠于举证的问题。（一）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配合调查通知后，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派出负责人事工作的人事主管刘惠贞以及原审第三人直属主管李小芳前往配合调查，并作了相关的笔录。（二）原审第三人直属主管李小芳在笔录中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李新会是“在下班后回住处换衣服再出去玩，然后在出去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已经尽到向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原审第三人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在获悉李小芳陈述后，并未对李小芳所陈述的事实作进一步的调查核实，即作出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明显是被上诉人未充分履行法定职责。三、一审以“本案中原告在行政诉讼起诉状中出示员工李玲的证人证言认为原审第三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但原告在被调查期间并未举证，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对证人李玲的证人证言不予以采信错误。（一）证人李玲的证人证言为李玲本人对案件的真实陈述，该陈述的事实为李玲所知悉和掌握，并不由上诉人所掌控和控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调查举证期间确实未掌握到该证据，根本不可能向被上诉人提供。（二）即使该证据确实是由于上诉人主观原因导致未能在调查阶段予以出示，但该证人的陈述确实是事情发生的真实经过，一审也应该以事实为依据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案件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而不应简单以上诉人未能在被上诉人调查阶段举证为由，全盘推翻证人所作的陈述。（三）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之前，有义务对原审第三人所受到的伤害是否为工伤调查清楚，被上诉人之所以对原审第三人所受到的伤害认定为工伤，是由于被上诉人未对原审第三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途中以及另行外出的目的调查清楚，从而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工伤认定决定，该调查责任和义务在被上诉人，不在上诉人。（四）无论是被上诉人调查阶段还是本案审理阶段，均是为了查清事实，如案件事实确实是原审第三人下班回家后为了出去玩的目的而另行外出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均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即应该依据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160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对原审第三人李新会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未提出二审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李新会二审未陈述意见。经审理，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李新会的受伤是否发生在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对于到达住处发现住处钥匙遗忘至公司后折返公司的事实，李新会在工伤调查阶段已经提供了合理的解释及证人证言，其为取钥匙返回公司可视为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鉴于挚康沐足公司在工伤调查阶段，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李新会乘坐摩托车不是返回公司取钥匙的情况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挚康沐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才提交路线图及卢雪桃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且挚康沐足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李玲证言无法证明李新会不是返回公司取钥匙。根据事发位置，挚康沐足公司提交的路线图也无法证明李新会不是返回公司，摩托车司机逆行是为了方便去KTV仅是主观推测，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李新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挚康沐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挚康沐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 琳审判员 彭铁文审判员 王 荣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林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