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友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娟，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女，1957年6月22日出生，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员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根，山东昊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阳，山东昊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而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而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高某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高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原则。1、一审诉讼过程中，高某某最终定诉讼请求为主张归还高某某共计60.47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超出原审高某某诉讼请求金额。2、一审庭审中高某某利息计算时间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1日止，并未主张2012年12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利息，但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均判令富而通公司支付上述时间段利息，明显超出诉讼请求。3、一审庭审中高某某主张利息计算时间截止至2019年1月21日，主张违约金计算时间截止至2019年1月3日，但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计算逾期利息时间截止至2019年12月21日，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及滞纳金综合利率超出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按年息24%计算至2019年12月21日，由于判决中计算逾期利息截止日远超诉讼请求逾期利息截止日，因此综合利率高于法律规定。富而通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已归还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12月5日共计9个月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判令重复归还2012年9月6日至2012年12月5日利息。三、高某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据高某某提供的证据材料，高某某于2013年2月10至今无有关向富而通公司主张或追要借款及利息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高某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高某某申请证人某某某、尹某某、马某出庭作证，某某某为高某某配偶，尹某某为高某某邻居和朋友，马某与富而通公司存在经济纠纷，上述证人均与富而通公司或高某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纳。高某某并没有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有效的期间内主张过权益，诉讼时效已过，其诉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现特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高某某的诉讼请求。补充：原审判决书第二、三项超出诉讼请求且双方之前对已结清的事实都认可。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按照年息24%计算无事实依据，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逾期借款并未约定支付利息，同时支付滞纳金，原借款协议中只约定了逾期还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倍支付滞纳金，按照现成的贷款利率3倍的情况下并不超过24%，因此一审判决按照年息24%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调整。高某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富而通公司称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是错误的。富而通公司未支付高某某自2012年12月5日至今的利息。高某某庭审时自愿要求富而通公司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21日，放弃了对之后利息的权利，系属对权利的自愿放弃。所以一审法院第二、三项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计算逾期利息截止至2019年12月21日也没有错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富而通公司称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及滞纳金综合利率超出法律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某某庭审时自愿要求富而通公司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21日，放弃对之后利息的权利，一审法院判令按年息24%计算至2019年12月21日利息，没有支持高某某关于违约金的请求，所以综合利率并没有超过24%，并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富而通公司之所以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及滞纳金综合利率超出法律规定，是因为其混淆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计算其应支付的利息，是其计算方式的错误。三、富而通公司称高某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没有任何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一、证人某某某虽与高某某系夫妻关系，但其对案件事实有全面的了解，多次到富而通公司住所地主张权利，为查清事实需要其出庭作证。二、证人尹某某、马某与案件并无任何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以佐证证人某某某之证言，证明某某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三、证人某某某、尹某某、马某均可以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并非属于不得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之情形，且和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证人某某某、尹某某、马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高某某自2012年起一直向富而通公司主张权利，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有效的阻止了诉讼时效的经过，富而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之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富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纯属主观臆断，应予驳回。补充：根据原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根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年至五年期的贷款利率为6.3-6.8，3倍即达到最少18%，再加月息一分年利率能达到30%，所以富而通补充的按现成贷款利率3倍按照不超过24%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高某某的利息和违约金综合计算并没有错误。高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本金25万元、利息18.25万元及滞纳金31.16万元，共计74.4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高某某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本金25万元、利息18.25万元及违约金17.22万元，共计60.4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5日，山东富而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甲方、原出卖人）与高某某（乙方、原买受人）签订借款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就退房及有关房款转借款事宜达成共识。特签订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购置甲方开发的南二环路北侧山大新苑项目4号楼1单元101室，因逾期交房原因，乙方提出申请，要求退房，甲方同意乙方的申请，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有权将该房另外出售；二、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将甲方应退付购房款30万元，转为甲方向乙方的借款；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9月5日，借款期间按月利率1%计息，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三、借款到期，甲方逾期支付本息，甲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四、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将原购房合同及付款收据交回甲方，甲方重新给乙方开借款收据；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2012年12月21日，山东富而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向高某某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于2013年2月10日前向乙方还清借款及利息，乙方不再追究甲方任何经济责任。协议签订后至今，山东富而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未再向高某某偿还或支付任何款项。2016年11月21日，山东富而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高某某称其多次打电话或到富而通公司前台找该公司负责人，服务人员总说负责人不在。根据高某某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传唤证人某某某、马某、尹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某某某作证称，我与高某某系夫妻关系，我的工作单位与富而通公司一墙之隔，2012年9月合同到期后我一直找富而通公司，最后一次是2017年11月份，因为徐会计（即富而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琼炜）说公司每年10月收账；富而通公司欠款比较多，大家建立了一个群，集体找富而通公司及段总；我也给徐会计和段总打电话，开始电话能打通，后来电话打不通或者不接电话，上门找敲门不开，后来就找不到人徐会计了。证人马某作证称，我和高某某是一块去富而通公司买房认识的，和某某某是一块找富而通公司时认识的，从2014年就开始维权，一般会去富而通公司或者烂尾楼盘，最后一次去烂尾楼盘是2015年，最后一次去富而通公司是2016年或2017年。证人尹某某作证称，我和高某某是老邻居、老朋友，2014年、2016年12月年底我们去过富而通公司维权。富而通公司称，从未接到过高某某的电话，公司也没有前台服务人员，所有证人都与高某某由利害关系，仅有证言，无证据证实，不应采纳。庭审中，高某某明确利息18.25万元的计算方式为25万元×1×73月（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1日止）；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30万元×7.05%×3×107天（自2012年9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21日止）÷365天=1.86万元、以25万元×6.55%×3×6（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3日止）=29.475万元，两项合计31.335万元，高某某自愿将违约金总额变更为17.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富而通公司应于2013年2月10日前还清借款及利息，故高某某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2月11日起计算。根据证人某某某、马某、尹某某的证言，高某某、某某某自2012年起一直向富而通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主张权利而中断并重新起算；高某某、某某某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诉讼时效亦因此中断，至高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月9日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富而通公司关于高某某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某某与富而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严格履行。高某某已向富而通公司交付借款30万元，富而通公司仅于2012年12月21日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余25万元至今未偿还。因此，高某某要求富而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高某某陈述富而通公司已向其支付9个月的利息，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和利息起算点，富而通公司已向高某某支付的利息为2012年3月5日起至2012年12月4日止的利息。关于违约金及2012年12月5日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双方于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计算标准已超出年利率24%，应按年利率24%计算。富而通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4日，2012年12月5日至今的利息未支付，现高某某自愿要求富而通公司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21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富而通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支付高某某借款本金5万元，故借款到期日即2012年9月5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违约金，应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对于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1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应以尚欠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判决：一、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高某某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高某某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按月息1%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高某某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按月息1%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四、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高某某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五、驳回原告高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被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高某某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一审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诉讼时效因高某某主张权利而中断，高某某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因此高某某于2019年1月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3月5日签订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9月5日，借款期间按月利率1%计息......三、双方借款到期，甲方逾期支付本息，甲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上述内容中虽表述为滞纳金，但明确约定了利率，形式上和性质上更接近于逾期利息，不宜认定为违约金。即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为月息1%，逾期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对逾期利率有明确约定且不超过年利率24%，故本案逾期利率应按照约定计付。双方除约定上述逾期利率外，并未约定其他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已经超出24%，故按年利率24%计算，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富而通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向高某某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因一审庭审中高某某明确利息计算的起止日期为2012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21日，故富而通公司应支付高某某借款逾期利息，以本金25万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综上所述，富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三、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高某某借款逾期利息，以本金25万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四、驳回被上诉人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408元，被上诉人高某某负担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408元，被上诉人高某某负担8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