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贻众，男，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梓生，男，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宁，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丽丽，女，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昆，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强，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原审第三人：张志盆，男，196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张贻众、张梓生因与被上诉人苏丽丽、张文强及原审第三人张志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贻众、张梓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张文强与苏丽丽关于加油站的转让关系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丽丽、张文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体现苏丽丽与张文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应为《加油站转让合同》。《转让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协议生效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并未予以认定。其一，《转让协议》只加盖张志盆、苏丽丽的私章，但私章不能代表签名，该转让协议不具备生效的形式要件。苏丽丽于张文强伪造居民身份证罪的案件〔案号：（2015）安刑初字第80号〕中向侦查机关提交的转让协议是《加油站转让合同》，而不是《转让协议》，可以印证前述事实。其二，《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先于《加油站转让合同》，且合同标的不同：《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为经营权；《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合同标的为各项营资质与权利。其三，苏丽丽与张文强是依据《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系在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后才依据合同内容开始进行转让款支付并办理证照变更手续。第二，《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合同标的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该转让关系无效。《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内容，显然属于诉争加油站资照的转让，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第三，本案苏丽丽受让诉争加油站后，未以张志盆的名义进行成品油经营，而是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办理经营资质证照变更。这一事实是否存在，无证据可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文强转让诉争加油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张文强所持有的张志盆的授权委托书必须经张志盆本人签署确认才具有法律效力，但该份授权委托书仅加盖刻有“张志盆”字样的私章，私章不能代表签名。换言之，该份授权委托书根本不具备生效的形式要件。苏丽丽以该份授权委托书为由，与张文强签署诉争加油站的转让协议，存在明显过错。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苏丽丽通过上述文书可相信张文强具代理权的表象，并且主观上是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法律适用错误。同时，张文强使用伪造的张志盆身份证与苏丽丽签订合同、履行合同，是违法犯罪行为的继续，不应予以认可。另外，表见代理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张文强使用伪造的张志盆身份证与苏丽丽交易，达不到保护交易安全的目的，更是严重损害了张贻众、张梓生的利益。第二，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苏丽丽受让诉争加油站的投资经营权，应当由张志盆办理相应经营资质的注销手续，苏丽丽再重新报申办成品油经营资质。但苏丽丽通过张文强提供相关的伪造材料，将诉争加油站负责人变更登记至苏丽丽名下，苏丽丽实际控制证照后再办理相关手续，这一过程显然是变相转让诉争加油照的特许经营资质，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苏丽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文强未作答辩。 张志盆未作陈述意见。 张贻众、张梓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张文强与苏丽丽之间的转让关系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系以张志盆名义于2002年11月6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后该加油站由张梓生、张贻众、张文强三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但在办理该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手续时均以张志盆的名义办理。对于加油站的日常管理，三人采取抽签轮流经营的方式，2007年至2011年期间由张文强负责加油站的日常经营管理，在2012年期间，三方原定由张贻众负责经营，但其并未同意，之后张文强继续对加油站进行经营管理。2012年4月23日，张文强以张志盆的名义（甲方）与苏丽丽（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该转让协议末页甲方处加盖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公章及张志盆私章，协议末页乙方处加盖苏丽丽私章。该《转让协议》主要载明：甲乙双方就甲方经营的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转让给乙方经营的问题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依法注册经营的地址在安溪县××镇××村，字号为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有偿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金额为肆拾万元。二、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的字号归乙方所有后，甲方不得以该字号从事任何经营活动，违者应赔偿乙方违约金伍拾万元。三、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有偿转让给乙方经营后，其变更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经营者姓名为苏丽丽的工商变更登记。四、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有偿转让协议签订生效前该字号一切债权债务和相关规费、税收等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五、乙方仅有偿转让甲方的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的字号名称，该字号在有偿转让协议生效前甲方投入的资产全部归甲方所有。2012年5月21日，张文强又与苏丽丽签订一份《加油站转让合同》，合同中体现转让方（甲方）为张文强及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受让方（乙方）为苏丽丽，张文强在合同末页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安溪县××乡萍州加油站公章，苏丽丽在合同末页乙方处签名。该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一、合同标的：本合同转让标的为位于安溪县××乡××村的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加油站已有的全部资质、证照、文件批复等，其中包括1.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2.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3.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4.税务登记证。三、双方的权利、义务：（一）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将加油站全部资产和资质权利证件、证书原件等移交乙方。（二）证照办理：1.甲方应负责办妥加油站所有证照包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将批复和变更后的证照原件等移交给乙方。2.在本合同签订后的第一次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年审时，甲方应负责办理并取得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加油站经营所需的所有新核发的经营资质、证照，并将证照原件交付给乙方。四、转让费及支付方式：（一）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转让标的转让费总额为肆拾万元，具体包括经营资质、证照等。（二）双方确认转让费按以下方式支付：1.甲方负责办理完成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2012年度年检并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原件交给乙方后，乙方支付10万元转让费给甲方。2.甲方负责办理完成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换证工作及工商营业执照年检并将其他相关证书原件等物件交给乙方后，乙方支付叁拾万元转让费给甲方。五、合同解除和违约责任。其中3.如果本合同项下的加油站无法办理迁建，则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合同自乙方通知甲方之日起解除，但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补偿，甲方将该违约补偿扣除后将乙方已支付款项无息退还给乙方。苏丽丽从2012年5月21日起先后通过其本人及案外人马耿伟的账户将转让费40万元汇入张文强指定的张琼彩银行账户。张文强以张志盆的名义于2013年7月2日向相关部门办理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登记申请，于2013年7月11日向相关部门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项目变更申请，于2013年8月19日向相关部门办理成品油经营企业注销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贻众、张梓生是否为案件适格原告。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名义上为张志盆的个人独资企业，实为张贻众、张梓生与张文强三人合伙经营。故张贻众、张梓生系该加油站的真实权利人，有权请求确认张文强与苏丽丽签订的关于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效力，系案件适格原告。关于案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该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此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张文强转让诉争加油站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第一，张文强从2007年起至与苏丽丽签订《转让协议》、《加油站转让合同》前实际经营管理诉争加油站，并持有张志盆的授权委托书、私章及诉争加油站的各项资质证照，具有使苏丽丽相信张文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第二，苏丽丽主观上是善意且无重大过失。苏丽丽基于上述情形，有理由相信张文强为加油站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全体合伙人行使包括转让加油站在内的权利，且其已就受让该加油站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张文强也将加油站的资质证照交付给苏丽丽。关于诉争加油站的转让标的。张文强与苏丽丽就诉争加油站的转让分别签订了《转让协议》、《加油站转让合同》。从两份合同的文义上分析，《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的标的为“字号为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有偿转让给乙方经营”及“乙方仅有偿转让甲方的安溪县大坪萍州加油站的字号名称，该字号在有偿转让协议生效前甲方投入的资产全部归甲方所有”。该份合同所载明的转让标的为诉争加油站的字号及经营权，不包括资产。而《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为“安溪县××乡××村的安溪县大坪乡萍州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及“甲方负责将加油站全部资产和资质权利证件、证书原件等移交乙方”。该份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包括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但未具体载明资产内容。从合同履行情况分析，张贻众、张梓生主张张文强与苏丽丽系按《加油站转让合同》履行，苏丽丽亦认可主要履行该份合同，但从审理情况看，两份合同签订后，张文强将相关资质证照移交给苏丽丽，并办理相关资质证照的变更申请，苏丽丽支付了合同全部价款，但张文强至今未将加油站的土地及房屋移交给苏丽丽，且《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加油站不能办理迁建作为合同解除的条件。故诉争加油站的转让标的为除土地及房屋之外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包括字号及经营权。张文强与苏丽丽关于加油站的转让关系是否有效。如上所述，诉争加油站转让标的为经营资质与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并未禁止将加油站作为交易标的，但加油站转让后应当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办理经营变更手续。《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亦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主体变更作出了规定，允许在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时，原经营单位办理经营资格注销，新经营单位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苏丽丽受让诉争加油站后，未以张志盆的名义进行成品油的经营，而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经营资质证照的变更，并经相关部门审查批准。该变更属于经营主体的变更，系加油站转让过程中所必然涉及的内容，不属于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买卖或以其他任何形式转让，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张文强与苏丽丽关于加油站的转让关系合法有效。综上，张贻众、张梓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张文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贻众、张梓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贻众、张梓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张贻众、张梓生认为除上诉状提到的不认可的事实外，其余事实无异议。但称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关于授权委托书的形式是否合法？2.张文强与苏丽丽变更执照过程中伪造了张志盆的身份证及其他变更手续材料；3.签署转让协议后，诉争加油站实际应由苏丽丽经营，但是诉争加油站仍是空置中，也不在本案当事人的控制范围，设备还在原位。苏丽丽、张文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分析认定。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张文强与苏丽丽的转让关系是否有效？ 首先，关于苏丽丽是否为善意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正如一审判决所言，张文强自2007年起至与苏丽丽签订《转让协议》、《加油站转让合同》时均实际经营管理诉争加油站，而且持有诉争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张志盆的授权委托书及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证照；苏丽丽没有理由怀疑张文强系无权处分的交易对象，亦无义务审核张文盆身份证、授权委托书和私章的真伪，其已依约支付全部转让款，可认定为善意相对人。其次，关于转让协议的标的问题，因为本案中存在两份转让协议，内容不完全一致，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因后一份合同即2012年5月21日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变更了原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内容，故应以后一份合同为准。根据《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约定，合同转让标的是诉争加油站已有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并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应移交加油站全部资产和资质权利证件、证书原件等。因此，一审法院以实际交付作为转让标的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诉争加油站原有资产已然转移给苏丽丽，苏丽丽可任意处置。第三，关于张贻众、张梓生不同意转让的问题，张贻众、张梓生不同意转让系张贻众、张梓生、张文强三人合伙体内部事宜，不影响张文强对外与苏丽丽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张文强与苏丽丽的转让关系依法有效。至于张贻众、张梓生主张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对诉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不产生影响，本院二审不再予以审查，张贻众、张梓生相应的调查取证申请，亦无必要，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张贻众、张梓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贻众、张梓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