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18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高立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夏渡林场。法定代表人：李友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梓，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道忠，男，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宣城市高立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道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被上诉人周道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王伟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要求给予和解期限，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和解期间双方未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资支付形式按劳动者所在工段参加产量、质量绩效的挂钩考核，本质类似于集体劳动合同，并非未约定工资形式；其二，案涉《考核办法》明确载明文件已通知到各工段、科室和班组，且劳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乙方（周道忠）遵守甲方（高立公司）制定年度或现行的考核方案结算月工资”，足以证明高立公司已向劳动者告知了《考核办法》；其三，高立公司提举的工资结算单上，均列明了周道忠当月出勤、放假天数及工资、加班工资等细项，且周道忠对发放的工资报酬未曾提出异议，原审认定高立公司未支付周道忠加班工资不符合事实；其四，原审既已查明案涉2012年以来的考勤记录及工资总额，但未予审查双方2012年的劳动合同，致相关事实认定欠妥。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双方约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原判决适用标准工时制相关法律规定失当；其二，高立公司按照《考核办法》采用更加合理和科学的浮动考核工资形式，综合生产质效、劳动时间、工作强度等计算劳动者薪酬，符合先进的生产经营管理理念，其财务人员通过一定的计算公式将劳动者的工资收入转换为工资、加班工资等细项，未违反最低工资标准的强行性规定，依法属于企业内部管理自治范畴，原判决认定该转换行为侵害了劳动者权益，于法无据；其三，周道忠追索的加班工资，与其对高立公司自2009年以来实行的工资制度和形式的异议相关，与用人单位拖欠工资的性质相异，依法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3.原判决将案涉工资结算单上的应发工资仅扣除夜餐、餐补后，认定为周道忠的基本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高立公司需向周道忠等劳动者支付高于全市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近一倍的工资，对其经营造成现实冲击，违背了我国劳动法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立法宗旨。周道忠辩称，1.高立公司就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未依法向劳动行政部门履行报批手续，本案不应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相关法律规定对诉争事项作出处理。2.高立公司制定的案涉《考核办法》，未进行公示及征求工会代表、职工意见，其多年来长期安排劳动者加班，未依法与工会进行协商及对最长加班时间作出限制，违反了我国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3.高立公司按《考核办法》核算的工资，不能反映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实质为计件工资，其中未包含加班工资。高立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工资结算单，未经周道忠签字确认，周道忠对其工资的组成并不知情，且高立公司亦不能明确工资组成及计算方式，依法不能作为认定高立公司发放加班工资的依据。4.高立公司在确认周道忠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未举证证明其已依法向周道忠发放了加班工资，其长期、持续拖欠加班工资的事实成立，周道忠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5.周道忠超时付出劳动，理应获得法定报酬，高立公司以额外支付加班工资给企业造成困难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道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立公司为其补缴2003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费用，补办2003年3月24日以来的失业保险手续及缴费；2.判令高立公司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33000元（3000元/年×11年）、节假日加班工资36300元（11天/年×100元/天×11年×300％）、双休日加班工资及加付赔偿金96000元（400元/月×200％×12月×8年＋25％×76800元），合计165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道忠自2003年3月到高立公司热磨车间任操作工，高立公司自2011年1月起为周道忠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及按月缴费。2011年4月20日，高立公司制订高立人字（2011）03号《关于施行公司各工段工资考核办法（试行）的通知》（以下简称《考核办法》），提出以产量、质量、消耗为指标，确定各车间考核工资额（考核产量工资±质量扣奖±消耗扣奖），计算出劳动者每月工资总额，提留5%后，得出工段人均工资，再以人均工资为基数，乘以不同系数，得出每人产量工资，加上检修工资、时间工资等，综合相关因素计算出实发工资。其中，工作日工资按实发工资÷40.5天×21.5天计算，加班工资按实发工资－工作日工资计算，40.5天计算系数为工作日21.5天+19天[双休日9.5天×2（1天折算为2天）]，劳动者工资的确定还结合了公司放假、节日加班、出勤天数，工龄等因素，另外包括加补上月、补贴夜餐、放假补贴、餐补、现场管理奖、节日加班、全勤、工龄补贴、通讯费等津贴。上述《考核办法》，高立公司未举证证明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或告知，周道忠不予确认。2014年1月1日，双方续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劳动报酬按高立公司制定的年度或现行的考核方案结算月工资，未约定工资形式。2014年年底，周道忠等12名员工因与高立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请求有关部门介入解决。2015年1月15日，周道忠向宣城市宣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令高立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节假日及双休日加班工资，并为其补缴养老保险费用等。宣城市宣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3日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周道忠于同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周道忠提举的银行工资卡记录，反映其2012年工资总额为20935元（1442.6元＋1861.6元＋1264.6元+1970.6元+1438.6元+1449.6元+1123.4元+1045.4元+2225.4元+2718.4元+2339.4元+2055.44元），月平均工资为1745元。高立公司提举的2013、2014年度工资结算单，反映扣除夜餐、餐补、节日加班费后，周道忠2013年工资收入合计为29456元（1946元+1331元+2490元+2645元+2921元+2816元+2553元+1787元+2531元+2974元+2708元+2754元），月平均工资为2455元；2014年工资收入合计为27789元（1926元+908元+2594元+2810元+2354元+2435元+1834元+1867元+2657元+2426元+1712元+2411元），月平均工资为2316元。一审法院再查明：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周道忠的申请，向高立公司调取考勤记录。高立公司提供了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考勤记录，表示此前的考勤记录未保存。经核查，双方一致确认周道忠2012年双休日加班61天、节假日加班5天，2013年双休日加班81天、节假日加班7天，2014年双休日加班55天、节假日加班7天。一审法院认为，劳资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1.关于加班费。其一，周道忠主张2012年以前的加班费，未举证证明其工资发放情况及存在加班事实，且高立公司未留存2012年以前的考勤记录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其二，周道忠主张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加班工资，应依法计算。高立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考核办法》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征得劳动者同意，故其按《考核办法》确认的产量工资应认定为标准工作时间工资。周道忠的月综合时间工资按标准工作时间工资+检修工资（检修日、时间工资所得报酬）计算。高立公司自行将上述综合时间工资分解为平时工资与加班工资，且对日工资按40.5天为计算系数，既与劳动者实际加班天数不符，亦违背了有关工作日天数计算的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合法利益，其辩驳事由依法不能成立。在确认加班工资计算基数时，应扣除工资结算单中的夜餐、餐补费等福利及节日加班工资部分，因高立公司未提交2012年工资结算单，故对周道忠的2012年工资收入以其工资卡实发数额为准。依据业已查明的周道忠2012年至2014年月平均工资及加班天数，经核算，确认双休日加班工资分别为9788元（1745元/月÷21.75天×61天×200%）、18286元（2455元/月÷21.75天×81天×200％）、11713元（2316元/月÷21.75天×55天×200％），合计39787元；节假日加班工资分别为1203元（1745元/月÷21.75天×5天×300%）、2370元（2455元/月÷21.75天×7天×300％）、2236元（2316元/月÷21.75天×7天×300％），合计5809元。因加班工资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且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依法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高立公司有关案涉加班工资仲裁时效经过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其三，周道忠诉请高立公司加付25％的赔偿金，于法无据。经审查，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加付赔偿金，以用人单位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周道忠加班期间双方仍维系劳动合同关系，故案涉纠纷不具有适用加付赔偿金的条件。2.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周道忠主张支付2014年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法不予支持。结合周道忠工作年限及考勤记录，确认其2014年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为10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为2130元[2316元/月÷21.75天×10天×（300％-100％）]。3.关于社会保险。周道忠要求高立公司补办或补缴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因追缴社会保险费系属劳动行政部门法定职权，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受理范围，故对此不作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宣城市高立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道忠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双休日加班费39787元、节假日加班费5809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30元，合计47726元；二、驳回原告周道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高立公司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2组证据，周道忠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双方当事人对争议证据的对质辩驳意见，本院对二审证据认定如下：高立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劳动合同书1份，反映了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5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工资等约定情况；证据2即2003、2004年部分工资单1组，反映了双方2003、2004年度工资发放情况，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故均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除一审认定的有关高立公司未举证证明向劳动者告知《考核办法》或进行公示，双方未约定工资形式一节及2012年至2014年周道忠月平均工资标准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3年和2004年，高立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工资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节日加班工资、夜餐、奖金、保费等。2005年5月，高立公司与周道忠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5月1日，高立公司与周道忠续订履行期限届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劳动报酬按所在工段参加产量、质量绩效的挂钩考核，载明“乙方（周道忠）遵守甲方（高立公司）制定年度或现行的《考核方案》结算月工资”。周道忠提举的2012年4月工资结算单，记载其出勤天数31天、绩效考核分值0.9903，应发工资确定为2110元，由“工资921元、加班814元、绩效工资-16元、节日加班50元、餐补90元、夜餐56元、现场管理奖60元、全勤45元、工龄补贴90元”组成。高立公司提举的2013年、2014年工资结算单，工资组成与前述工资结算单大致相符。经核查，高立公司2013年、2014年支付与周道忠的工资中，分别包含加班工资12112元和10231元。又查明：二审庭审中，高立公司确认双方约定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未报经当地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周道忠2012年至2014年领取的工资或其工资结算单记载的“工资”均高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周道忠主张高立公司另行支付其2012年至2014年双休日及节假日加班工资，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高立公司与周道忠自2011年起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该工时制度未依法报经当地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周道忠主张按标准工时制确认其工作时间和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天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经查，双方已于一审中按标准工时制对加班天数进行了确认，即周道忠2012年至2014年期间双休日加班分别为61天、81天、55天，节假日加班分别为5天、7天、7天，二审予以认定。其二，加班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依据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劳动报酬争议，依法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周道忠主张加班工资未逾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其三，高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确定本单位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从双方2011年5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来看，其中明确载明按《考核办法》结算工资，周道忠在合同文本上署名的行为应视为其知晓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及其对此不持异议。周道忠辩称《考核办法》未予公示及经劳动者同意，与其签订合同的事实相为矛盾。结合案涉《考核办法》的具体内容来看，劳动者薪酬的确定与其产量、质量及能效等核心生产要素相关，体现了我国劳动法确立的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其计算方式虽相对繁杂，但在不违反最低工资标准等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该办法依法应予尊重。其四，双方未约定周道忠的工资形式为计件工资，且计件工资需以用人单位向劳动者下达计件定额任务为条件。周道忠辩称其工资的性质属于计件工资，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五，周道忠2003年入职以来，其工资组成即含有加班工资。从周道忠提举的2012年4月工资结算单及高立公司提举的2013、2014年工资结算单来看，周道忠的月工资构成中包含“加班工资”和“工资”，且均单独列项，其月工资收入亦随其出勤天数波动变化，故应认定其获领的月工资报酬业已体现了劳动时间、劳动成果、绩效考核等多重核心因素，原判决将上述“加班工资”认定为正常劳动时间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其六，加班工资计算基数应以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数额确定。经核算，周道忠2013和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分别为1445元[（29456元-12112元）÷12月]和1463元[（27789元-10231元）÷12月]。结合周道忠实际加班天数，其2013和2014年双休日的加班工资分别为10763元（1445元÷21.75天×81天×200%）和7399元（1463元÷21.75天×55天×200%），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分别为1395元（1445元÷21.75天×7天×300%）和1413元（1463元÷21.75天×7天×300%）。根据本院核定的上述加班工资，综合高立公司业已实际发放的加班工资情况来看，高立公司无需另行向周道忠发放2013年和2014年的加班工资。周道忠提举的2012年4月工资结算单上记载了加班工资，本案中无相反证据证明2012年的其他月份工资中未包括加班工资，结合高立公司多年来发放工资的实际情况，应认定周道忠2012年度工资收入的确定和组成方式，与2013年度和2014年度相较不存在根本差异。鉴于此，周道忠向高立公司主张2012年度双休日及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亦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高立公司对周道忠应享有2014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二审核定周道忠2014年度月工资基数与一审相异，二审据实予以变更，即周道忠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为1345元[1463元÷21.75天×10天×（300%-100%）]。双方当事人对一审作出的其他认定和判决结果均未提出上诉，二审直接予以认定。综上所述，高立公司不予支付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结果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一款，《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宣城市高立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周道忠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4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周道忠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宣城市高立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瑛审 判 员  陈 菲代理审判员  朱亚敏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殷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