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祝道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祝道铭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张惠琴之兄）。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重庆天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向家湾35号。法定代表人：唐培灵，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群，女，汉族，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津蓉，重庆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祝道铭、张惠琴、张卫与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以下简称第三福利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原审原告祝道铭、张惠琴、张卫及原审被告第三福利院均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5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询问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祝道铭、张惠琴、张卫诉称，祝道铭与张某权系夫妻，二人共同生育两名子女，即张卫、张惠琴。2015年12月6日，祝道铭与张某权入住第三福利院疗养，并足额缴纳疗养费用。2016年1月11日下午，张某权入住的房间突然起火，导致张某权被烧伤，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由于第三福利院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某权死亡，现要求其赔偿因张某权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878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06.69元、丧葬费28426元、误工费3270.94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361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38987.80元。原审被告第三福利院辩称，其提供的是与张某权老人身体状况相适应的休养服务。本次事故系因张某权老人吸烟不慎而引发的自燃事件，系意外事故，第三福利院在事发时及时发现、及时救治、及时通知家属，尽到了应尽责任，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祝道铭与张某权（1932年11月7日出生）系夫妻，二人均系城镇居民，婚后共同生育子女张卫、张惠琴。2015年12月6日，祝道铭与张某权入住第三福利院，双方签订《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入院协议》，约定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2016年12月5日止，由第三福利院向二人提供养老服务。经第三福利院评估，在入住期间，张某权每月应缴纳养老服务费3000元，提供的护理服务项目包括床位费及基础服务费、送饭洗碗、协助洗脸洗脚、协助洗头洗澡、协助穿脱衣物、修饰服务（梳头、刮胡须、剪手指甲）、协助喝水服药、协助活动、协助入厕（搀扶、清洁）。协议签订后，祝道铭与张某权足额缴纳了养老服务费。2016年1月11日15时54分许，张某权入住的110房间突然失火，第三福利院的护工及工作人员及时进入房间救火。火势扑灭后，第三福利院的医务人员对张某权予以生理盐水冲洗创面10余分钟，随即将张某权送至重庆西南医院就医。当晚19时30分许，张某权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天，入院时查体患者神志清醒，精神尚可，会阴、下腹部、双侧大腿、臀部、部分右小腿、右手等全身多处烧伤，患者总面积约为30%TBSA，双侧大腿呈环形烧伤。右手明显肿胀，右上肢活动受限。患者主诉个人有吸烟史60年，每日约5支。入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火焰烧伤、重度Ⅲ度，30%TBSA；2、陈旧性脑梗塞；3、××；4、贫血；5、××？6、偏瘫。2016年1月13日，患者张某权逐渐出现意识加深，多器官功能障碍，患者病情危重，有转入重症监护室进一步治疗指征，反复与患者家属沟通后，家属表示拒绝转入重症监护室治疗，愿意承担相关风险，并表示若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出现呼吸心脏骤停，拒绝行心脏按压、电除颤等一切抢救措施。当晚21时33分，患者张某权因大面积烧伤、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最后诊断为：1、全身多处火焰烧伤、Ⅲ度，30%TBSA；2、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症（肝功能不全、肾功能不全、凝血功能障碍、ARDS）；3、陈旧性脑梗塞；4、××；5、贫血；6、××？7、偏瘫；8、吸入性损伤？张某权住院治疗共计产生治疗费18789.17元，由其家属支付。事发后，第三福利院未就本次事故向公安机关及消防部门报警备案，现无法查明火灾发生原因。第三福利院于2016年1月19日向张某权家属支付慰问金1000元。审理中，第三福利院举示了现场监控视频及医生救治录像，拟证明事发当日护工定期巡视，无引发火灾的外来原因。房间内无其他物品、线路等起火燃烧，电视机也处于播放状态，张某权烧伤部位仅为腰部以下，可能是因自身抽烟不慎引起。事发后福利院工作人员及时赶到现场进行处置并对张某权进行救治，履行了双方协议约定的义务，对张某权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事发后未及时报警明确火灾原因，不能推断因张某权吸烟引发火灾。第三福利院未为张某权老人疗养提供安全的环境，导致发生火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祝道铭、张卫、张惠琴提交的证明、户口页、入院协议、缴费票据、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住院病案、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第三福利院提交的入院协议、护理服务项目表、资质证明、资格证、通话记录、收条、视频光盘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第三福利院依约向张某权提供养老服务，应根据老人的身体健康状况××，警惕并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张某权系年逾八十的老人，并患有偏瘫、××，对此类身体健康状况××、活动能力受限的老年人，应当更加注重对其用火安全的提示和安全保障义务。现张某权因大面积烧伤导致呼吸衰竭死亡，火灾原因无法查明，第三福利院虽辩称系因张某权自身原因不慎引火燃烧，但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张某权用火一事尽到了合理的提示和注意义务，故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张某权作为老年人，入住被告处时精神状况良好，对自身的身体状况及安全注意有充分的认识，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提高警惕并尽量避免发生安全事故，张某权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就张某权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第三福利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80%的责任由祝道铭、张卫、张惠琴自负。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医疗费，结合病历，凭据计算为1878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重庆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2天为100元；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按每人每天100元计算2天为200元；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55588元/年÷12月×6个月=27794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因祝道铭、张惠琴均系退休人员，办理丧葬事宜不存在误工损失。张卫的误工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7天为1066.07元（55588元/年÷365天/年×7天）；死亡赔偿金，根据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主张为136195元（27239元/年×5年）；营养费，因原审原告未举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审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结合侵权人过错程度，不予支持。第三福利院已支付的费用应予扣减。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祝道铭、张卫、张惠琴因张某权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878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200元、丧葬费27794元、死亡赔偿金136195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66.07元，合计185144.24元。由被告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赔偿20%即37028.85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元，尚应支付36028.8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80%即148115.39元由原告祝道铭、张卫、张惠琴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祝道铭、张卫、张惠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元，减半交纳64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祝道铭、张卫、张惠琴负担518元，被告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负担129元。被告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迳付原告祝道铭、张卫、张惠琴。上诉人祝道铭、张卫、张惠琴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三福利院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在火灾发生后未报警，导致火灾发生原因无法查明，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不合理；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违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第三福利院针对祝道铭、张卫、张惠琴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辩称，其为张某权提供了安全、充分的住宿和护理条件，设施设备无着火点及火灾隐患。事故发生后及时灭火、抢救并通知家属，已尽到休养合同中的所有义务和工作职责，请求驳回对方上诉。并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已对张某权的注意事项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是否向公安和消防部门报警备案与其是否承担责任无必然联系，本案的事故尚不构成火灾，故不应承担责任。火灾原因是张某权本人吸烟不慎引起，且张某权死亡直接原因系其本身疾病及家属救治不力。故请求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祝道铭、张卫、张惠琴针对上诉人第三福利院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辩称，从火灾发生的地点及死亡后果可以确认对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火灾发生时不报警不符合常理。火灾造成了死亡后果，并不是一般性的小事故。张某权死亡原因是重度烧伤造成的衰竭，且家属一直在积极救治，故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经二审审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本院所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张某权按约入住第三福利院，于2016年1月11日在房间内受火烧伤后入院治疗，并于当月13日死亡这一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张某权于2016年1月11日下午被烧伤后，当日即送医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火焰烧伤，后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至当月13日21时33分死亡。其死亡原因在死亡记录上明确记载为1.大面积烧伤、2.呼吸循环衰竭、3.多器官功能衰竭。××，但现无证据证明其在入住第三福利院时有××征兆，且其因烧伤后较短时间内即死亡。其家属虽未将其转入重症监护室，但仍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因此，本次张某权被火烧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应认定具有因果关系。张某权在第三福利院入住期间发生火灾被烧伤这一事故现原因不明。第三福利院虽称张某权系自己吸烟时不慎引发火灾，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并排除其他原因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及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相关规定，火灾原因应由公安消防机构调查认定，即公安消防机构是火灾原因的法定认定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任何人发现火灾时，都应当立即报警。第三福利院作为依法开办，有偿收养老人的事业单位法人，在火灾发生后应当在积极组织自行灭火的同时，立即向公安消防部门报警。由于第三福利院并未履行这一法定的义务，导致现火灾原因无法查清，存在过错。第三福利院称该次事故不构成火灾，不需报警。经查，火灾系指“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据《消防词汇第1部分：通用术语》）。本案中，张某权因火持续燃烧被严重烧伤继而死亡，显属在时间及空间上失去了控制，故其理由不能成立。第三福利院还称在其事后咨询中公安消防部门称本次火灾无需报警，但对此并无证据加以证实，该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祝道铭、张卫、张惠琴举证证明张某权在第三福利院入住期间，因火灾被烧伤后死亡，其已尽到了证明责任。而第三福利院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入院协议》中的合同义务，尽到了合同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仍不能免除其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因其在火灾后未及时报警经法定程序查明火灾原因，导致火灾原因不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推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对张某权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张某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应有相当的注意义务，其在火灾初起时未及时发现并避险，对本案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第三福利院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因张某权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第三福利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所确认的本案损失金额共计185144.24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亦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第三福利院应赔偿111086.54元，扣减第三福利院已支付的慰问金1000元，还应赔偿110086.54元。原审判决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结合本案死亡后果和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予以主张1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5041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祝道铭、张惠琴、张卫因张某权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120086.54元。三、驳回上诉人祝道铭、张惠琴、张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负担388.2元，由上诉人祝道铭、张惠琴、张卫负担2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第三社会福利院负担776.4元，由上诉人祝道铭、张惠琴、张卫负担51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黄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