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1民终1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芝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战，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卫东，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一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平，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蒲文秀，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扬。上诉人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卫东、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刘一平、浦文秀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日开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芝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战、被上诉人曹卫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被上诉人刘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平、被上诉人蒲文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昊宇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曹卫东受让股权时未支付对价，股权转让后昊宇公司当天召开股东会聘任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芝翠为总经理，并一直实际控制公司，在最高法院（2014）民申字第879号一案中曹卫东表示将昊宇公司875万元财政补贴款奉送他人，原审没有综合探究以上事实的基础，简单认定股权属曹卫东、曹卫东违约，违背生活经验法则，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虽均为间接证据，但足以形成证据链，原审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错误。被上诉人曹卫东、刘一平、蒲文秀均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东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曹东卫的昊宇公司股东资格，确认东友公司在昊宇公司处享有股东资格；判令昊宇公司向东友公司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公司名册和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友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28日，现股东为王芝翠和曹卫东。昊宇公司成立于2003年5月19日，股东原为刘一平、蒲文秀，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其中刘一平占股份的80%，蒲文秀占股份的20%，法定代表人登记为蒲文秀，由刘一平实际控制经营。2007年10月31日，昊宇公司与东友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东友公司租赁使用昊宇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生产线等，以租金抵偿昊宇公司对东友储运公司的欠款及利息，租赁期限20年。2007年12月3日，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一平将其在昊宇公司所占的857.14万元股权转让给曹卫东，转让价格为857.14万，曹卫东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已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刘一平；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利；刘一平保证对转让给曹卫东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或附带任何其他第三方义务，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刘一平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协议经双方签署并报工商机关登记后生效。同日，昊宇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原股东刘一平将其所持公司857.14万元股权转让给曹卫东，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选举曹卫东为公司执行董事，并为法定代表人，重新聘任王芝翠为公司经理，曹卫红为公司监事，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刘一平、曹卫东、蒲文秀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同日，昊宇公司就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动情况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昊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蒲文秀签署了变更登记申请书。2007年12月6日，工商机关核准了昊宇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公司股东变更为刘一平、曹卫东、蒲文秀，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曹卫东。案件一审过程中，各方均认可曹卫东与刘一平于2007年12月3日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曹卫东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已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刘一平”，但曹卫东并未实际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县农村商业银行）因与昊宇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于2010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刘一平、曹卫东关于昊宇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经审理本院查明昊宇公司情况、曹卫东与刘一平股权转让情况与本案一审法院所查明上述内容一致。本院（2010）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认定，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协议有效，撤销权系一法定权利，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系善意有偿，双方不存在恶意，也没有侵害第三人的利益，且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只是改变了昊宇公司的内部股本结构，没有改变昊宇公司的资产状况，不影响昊宇公司的对外责任能力，没有损害莒县农村商业银行对昊宇公司享有的债权，莒县农村商业银行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其请求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0）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驳回莒县农村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莒县农村商业银行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鲁商终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一审判决。莒县农村商业银行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月裁定驳回。一审中东友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东友公司出具的、载明时间为2007年11月29日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昊宇公司股东刘一平因经营需要向东友公司借取上千万资金；应刘一平请求东友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同意将刘一平所欠东友公司的部分债务以刘一平在昊宇公司的股权折抵，转化为昊宇公司的股权，由曹卫东代表东友公司持有。2、“借款人”处有刘一平签字确认的“11月-12月份现款垫付2007年10月31日之前业务明细”及“11月垫付2007年10月31之前欠水泥业务账单明细”各一份。3、东友公司与昊宇公司于2007年11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08年7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追加还款协议》各一份及部分收款凭证。4、2007年12月3日昊宇公司股东会决议（新股东）一份，上面有刘一平、曹卫东、蒲文秀的签名。一审中刘一平提交如下证据：1、（2010）日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原告为昊宇公司，被告为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昊宇公司诉称中有如下内容“2007年10月起，以曹卫东为首的经营班子接管原公司业务并进行了水泥生产”。2、2007年12月3日曹卫东与刘一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且经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生效的民事判决亦对此作出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协议有效。虽各方对2007年12月3日曹卫东与刘一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曹卫东并未按协议约定向刘一平支付股权转让款这一事实作出确认，但曹卫东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只能表示曹卫东在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时违约，刘一平可就曹卫东的违约行为向曹卫东主张相关权益，但并不能影响到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对东友公司的诉讼主张，曹卫东、昊宇公司及刘一平、浦文秀均不予认可。东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刘一平以股抵债务的主张成立，亦不足以证明曹卫东系代表东友公司受让刘一平所转让昊宇公司股权。东友公司各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东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友公司承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期间，刘一平认可2007年上半年曾从曹卫东手中借到承兑汇票近300万元，款是谁的不清楚，后来也没还；对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即有“刘一平”签字字样的明细表，刘一平不认可是自己签名但不申请鉴定，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从本院（2010）日商初字第35号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诉昊宇公司、刘一平、曹卫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卷宗中调取《租赁合同》一份，合同双方为昊宇公司（出租方/甲方）和东友公司（承租方/乙方），合同加盖二公司印章，乙方有王芝翠签字，甲方无负责人签字，合同时间为2007年10月31日。对此刘一平庭审中主张这时王芝翠已进驻并实际控制昊宇公司，双方想以租赁形式确立合同关系，该协议由曹卫东代表东友公司起草，虽然加盖了昊宇公司印章，但因合同中有“甲方除欠乙方的货款之外，另向乙方拆借资金已达人民币三千万有余”的表述，刘一平不认可该表述，未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合同其他内容同一审认定。本院另查明，曹卫东除与刘一平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外，个人与昊宇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和债权债务关系。刘一平主张曹卫东曾零星向其个人借款用于打牌、请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王芝翠自2007年10月实际控制昊宇公司至今，昊宇公司登记股东一直未依法向王芝翠主张股东权利。刘一平主张2015年曾申请通过公安机关要回公司公章未被受理，对此刘一平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王芝翠、曹卫东共有东友公司、日照市义信利化工产品有限公司，王芝翠均为公司大股东和控制人，曹卫东系二公司小股东、东友公司职工。王芝翠、曹卫东2007年同居，2008年6月登记结婚，2008年秋双方发生矛盾分居。2012年曹卫东起诉离婚，并主张东友公司、昊宇公司、义信利公司财产属于双方共同财产，要求分割；王芝翠主张昊宇公司实际出资人并不是曹卫东，而是东友公司，双方无共同财产可分割。后曹卫东以财产争议大、一时难查清为由撤回了分割财产请求，最终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刘一平、蒲文秀在昊宇公司成立时系夫妻关系，刘一平是昊宇公司实际投资人，在王芝翠进驻前实际控制昊宇公司。本院还查明，2010年刘一平实际控制的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因莒县东莞水泥南厂五条水泥生产线被政府拆除后的补偿款875万元的归属和昊宇公司发生争议，昊宇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对曹卫东与刘一平2007年12月3日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确认，并认定东莞水泥南厂五条水泥生产线属昊宇公司所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本院判决，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申请再审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在本院2010年审理（2010）日商初字第35号一案中，昊宇公司和曹卫东均明确主张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系以股抵债，股权转让真实，曹卫东系代东友公司受让股权。2012年王芝翠、曹卫东离婚后，曹卫东在相关诉讼中的主张发生转变，在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的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879号一案中，曹卫东明确主张争议的相关水泥生产线补偿款应归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在莒县农村商业银行申请再审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953号一案中，再审申请人提供刘一平、曹卫东2014年12月签订的协议，主张原股权转让系为昊宇公司贷款需要，现曹卫东同意将股权归还刘一平，以上主张均未得到最高人民法院支持。认定以上事实，有租赁合同、王芝翠和曹卫东离婚判决书、本院（2010）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953号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879号民事裁定书、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为凭。本院认为：一、关于昊宇公司是否欠东友公司款。首先，刘一平自认2007年上半年曾从曹卫东手中借款近300万元，而曹卫东当时属东友公司小股东、职工、王芝翠男友；其次，刘一平同意王芝翠、曹卫东等接管昊宇公司并同意确立租赁关系，刘一平从未主张确立租赁关系需要租赁方实际交付租金，从租赁合同看，双方应该达成了以租金抵债的合意，只是因刘一平不认可曹卫东起草的合同中对欠款数额的表述，才导致刘一平最终未在合同上签字；三、上诉人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有刘一平签字的欠款明细，加盖昊宇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追加还款协议》，被上诉人虽对此不认可，但未对签名真假、合同及协议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亦应作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认定。综合以上三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欠款事实存在，且双方曾协商以昊宇公司租金抵债。二、关于曹卫东是否代东友公司受让昊宇公司股权。各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均无异议，诉讼中被上诉人主张转让是假的，因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曹卫东是代东友公司还是个人受让昊宇公司股权。基于以下七个方面的事实和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即东友公司与刘一平达成了以股抵债的协议，曹卫东系代东友公司受让和持有股权：一、在曹卫东和王芝翠离婚前的相关诉讼中曹卫东明确认可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系以股抵债，曹卫东系代东友公司受让股权；而离婚后曹卫东转而否认以上主张并支持刘一平主张，但其在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879号、（2015）民申字第1953案中的主张均未获支持；二、本院审理中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曹卫东属东友公司小股东、职工、王芝翠男友，主要代表东友公司与昊宇公司进行业务往来，代东友公司起草了租赁协议，而曹卫东个人与昊宇公司不存在任何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三、昊宇公司欠款事实存在，双方曾协商以昊宇公司租金抵债，但因刘一平不同意东友公司方起草的租赁合同中关于欠款数额的表述而未最终签订和履行；四、转让的股权只有857.14万元，明显少于租赁合同抵顶数额；而莒县东莞水泥有限公司与昊宇公司因莒县东莞水泥南厂水泥生产线补偿款875万元归属发生争议后，刘一平开始主张股权转让虚假；五、曹卫东未支付任何对价但转让协议却明确写明“曹卫东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已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刘一平”，对此被上诉人诉讼中未能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六、昊宇公司二股东原为夫妻，公司实为刘一平所有和控制，一人公司实践中较普遍存在不严格区分个人和公司财产、债务情形，以个人股权抵顶公司债务具有可能性和可行性，合乎常理；七、东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芝翠长期无偿控制经营昊宇公司，昊宇公司登记股东多年来一直未依法主张股东权利。综上，本案虽然没有昊宇公司以股抵债、曹卫东代东友公司持股的原始直接证据，但诉讼中相关证据能形成证据链，使人确信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主张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日开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登记在曹卫东名下的被上诉人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57.14%的股权857.14万元属上诉人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所有；三、被上诉人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上诉人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股东工商登记变更。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公衍义审 判 员  刘端珂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