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12民初614号原告：南通润通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桃园路12号中南城B座2706室。管理人负责人：倪建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吴俊逸，江苏新希望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告：仲翔，男，1967年11月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30106196711060411，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蒲鞋市街道龟湖路**弄**号***室。被告：张宏明，男，1966年5月2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624196605250017，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虹西村*组*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平，江苏泰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州特成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高一路66号。法定代表人：朱晓东。原告南通润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与被告仲翔、被告张宏明、被告温州特成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成公司）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因被告仲翔及被告特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晓东犯信用证诈骗罪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服刑，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在该监狱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润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丹、吴俊逸，被告仲翔、被告张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建平、被告特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润通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仲翔返还抽逃出资2898万元；2.被告张宏明、被告特成公司对被告仲翔返还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23日，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观音山支行申请原告润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年1月30日指定江苏新希望清算事务所担任润通公司管理人。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指定南通大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为审计机构，对润通公司截止2014年1月23日破产受理日的会计报表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认定应收被告仲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温州市申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展公司）2898万元，该应收账款实质系被告仲翔抽逃注册资本。被告张宏明受让被告仲翔股权2550万元，被告特成公司受让被告仲翔股权1700万元。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仲翔应返还抽逃出资2898万元，被告张宏明及被告特成公司在明知被告仲翔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仍然受让其股权，应对被告仲翔返还抽逃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仲翔辩称：1.对原告所诉主张及事实并无异议，并称润通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其当时占有公司股权90%为4500万元，出资5000万元是为了响应政府招商引资的要求；2、其并不了解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为了有效利用资金，其将注册资金验资后又将4500万元打入到其名下的申展公司账户。被告张宏明辩称：1.原告混淆了股东未履行出资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的概念，《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需要对转让股东未履行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对转让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润通公司成立后，仲翔已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其虽在股权转让前已抽逃出资，但不属于未尽出资义务的情形，张宏明对其返还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张宏明受让仲翔股权的原因是其负责对润通公司所有的“凯仑大厦”项目施工期间，润通公司结欠其工程款，故仲翔向其转让润通公司股权以抵消债务，转让时张宏明对仲翔已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不知情；3.其只能根据工商登记内容进行形式审查，而无法对润通公司全部账目进行实质审查；股权转让时，由于润通公司对外结欠包括张宏明工程款在内的巨额债务，润通公司股权转让实际是零价格转让，故张宏明并未向仲翔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受让股权并担任润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为了继续完成“凯仑大厦”项目，目的是为了收回工程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张宏明的诉讼请求。被告特成公司辩称：1.特成公司受让仲翔份股权属实，原因是仲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申展公司结欠特成公司约1.6亿元的债务，所以仲翔就将润通公司股权转让目的是抵消债务；2.股权转让时，特成公司并不了解润通公司的经营状况，亦不了解仲翔将注册资金汇入到申展公司的事实，故其对仲翔的抽逃出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3.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已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特成公司将19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含欠李强股权转让款250万元）汇入润通公司，后润通公司将该款退给仲翔，仲翔又将该款汇给申展公司，申展公司又将该款汇给特成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特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仲翔自认抽逃润通公司讼争的出资2898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润通公司破产受理日会计报表专项审计报告》、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电汇凭证、中国银行汇款付款通知及结算业务申请书、申展公司企业信用信息、通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会决议等，证明被告仲翔抽逃出资及被告张宏明、被告特成公司明知被告仲翔抽逃出资却仍受让股权的事实。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张宏明、被告特成公司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两被告在受让股权时对仲翔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另作认定。三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润通公司于2008年9月9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实收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由仲翔认缴4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5%；周育兴认缴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李强认缴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润通公司成立前后发生了几次股权出资及转让，每次出资均经过验资机构验资。其中，2011年12月16日，润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通过讼争股权转让事项，参会的原股东为仲翔、周育兴、李强。决议内容如下:1.同意吸收张宏明、特成公司为公司股东；2.同意仲翔将其持有的润通公司255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以人民币25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宏明；同意仲翔将其持有的润通公司177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4%）以人民币17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特成公司；同意李强将其持有的润通公司25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以人民币2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特成公司。仲翔、周育兴、李强放弃优先购买权。转让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张宏明出资255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51%；周育兴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10%；特成公司出资195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39%。3.解散公司原组织机构，公司新的组织机构由股东重新决定。同日，为执行股东会决议，仲翔分别与张宏明、特成公司，李强与特成公司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受让人张宏明、特成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同日将与股权等额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仲翔、李强。2012年5月21日，润通公司股东进行股权转让，特成公司将19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9%）股权转让给房丽萍。转股后，张宏明持股2550万元，占比51%，房丽萍持股1950万元，占比39%；周育兴持股500万元，占比10%。另查明，2009年6月8日，润通公司以1470万元的价格以竞价的方式从通州区国土资源局购得30亩土地使用权，用以开发“凯仑大厦”项目，后该工程于2012年12月底全面停工。2014年1月23日，本院根据江苏省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了润通公司破产清算。2014年5月7日，本院裁定宣告润通公司破产。2015年8月13日，润通置业公司召开债权人会议，通过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其中，应当支付的第三顺序债权金额139622676.86元，清偿金额为0元，清偿比例为0.00%。润通公司破产清算案审理期间，本院委托南通大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润通公司的破产受理日的会计报表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报告确认如下：期末账面预付账款科目预付申展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仲翔）2498万元、其他应收款科目应收申展公司400万元，合计应收申展公司2898万元。上述款项中，润通公司与申展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性质为抽逃注册资金，应当归还润通公司。原告提供银行汇款凭证记载润通公司向申展公司汇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0年11月18日汇款2500万元、2010年12月3日汇款618万元、2011年7月8日汇款400万元、2011年11月1日汇款500万元。2011年申展公司分批归还润通公司112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张宏明未向仲翔支付股权转让款；特成公司将股权转让款1950万元（含欠李强股权转让款250万元）汇入润通公司，后润通公司退回仲翔1700万元，仲翔将1700万元汇给申展公司，因申展公司结欠特成公司债务，申展公司将该1700万元汇给了特成公司。还查明，润通公司开发“凯仑大厦”项目期间，被告张宏明以南通四建的名义承建该项目。施工期间，润通公司结欠南通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工程款未付。润通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南通四建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115031409元，管理人确认债权金额为74492724.81元。南通四建申报的债权即为被告张宏明诉讼中所称的润通公司所欠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被告仲翔将其履行出资的2898万元汇入其控制的申展公司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仲翔将注册资金转入润通公司账户后又转出，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其应当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张宏明和被告特成公司对被告仲翔返还出资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关于股东抽逃出资是否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19条规定的问题。关于瑕疵股权转让后的责任承担主体，《公司法解释》（三）第19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张宏明认为，因本案中仲翔是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后抽逃出资，与该规定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非同一概念，故其受让的仲翔股权的行为不应适用该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出资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虽然抽逃出资和未尽出资义务（包括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语义表述上有所不同，但其行为后果并无差异，即均侵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和损害了其他股东的股权，也破坏了资本维持原则。一般而言，未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根本没有出资行为，即实际出资金额为零，包括履行不能、拒绝履行、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未按规定数额完整地履行出资义务，存在部分履行、迟延履行或者瑕疵履行等情形。故本院认为，抽逃出资后股东转让股权与未尽出资义务后股东转让股权在行为性质和行为后果上并无实质区别，应当适用《公司法解释》解释（三）第19条的规定。二、关于被告张宏明及被告特成公司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仲翔存在瑕疵出资的问题。关于“知道或应当知道”情形的理解，本院认为，“知道”应是指转让股东与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将出资瑕疵的事实告知受让人，但受让人仍然受让转让人的股权；“应当知道”，则需要根据受让人的具体情况进行判定。如在大额股权转让时，受让人应负较高的注意义务，对非货币出资通过价值评估的方式确定股权价格，非货币出资则要求转让人提供公司近年来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等资料，以查证股权出资是否真实或者是否存在其他权利瑕疵。如受让人未采取必要、合理审查措施，应推定受让人未尽注意义务，对瑕疵股权转让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仲翔并未明确已将润通公司完整的财务资料提供给被告张宏明和被告特成公司审查，也未陈述已将抽逃出资的事实告知两被告，故不能认定两被告在受让股权时明知被告仲瑕系转让瑕疵股权的事实。关于被告张宏明和被告特成公司是否构成“应当知道”被告仲翔存在瑕疵出资行为。本院认为，被告张宏明受让的股权金额达2550万元，数额巨大，其应对受让的股权负较严格的审查义务，不仅要全面审阅润通公司的经营状况，同时还要谨慎了解股权的相关信息，如股权是否存在出资不实和出质等情形。特别是张宏明系南通四建承建润通公司“凯仑大厦”期间的项目负责人，理应对润通公司的经营状况及仲翔的出资情况较其他交易相对人更加熟悉，其辩称并未审查润通公司账簿且对仲翔抽逃出资情况不知情，与一般交易习惯相悖，本院碍难采信，退而言之，即便被告张宏明所述属实，亦属其未尽审查义务，相关后果应自行承担。另外，被告张宏明自认未向被告仲翔支付股权转让款，能佐证其受让时存在“应当知道”而未予审查的可能。比较被告张宏明而言，被告特成公司并不存在“应当知道”被告仲翔存在瑕疵转让股权的外观，且股权受让后，其已向仲翔支付了足额的股权转让款，因此不能推定被告特成公司主观上明知被告仲翔存在抽逃出资却仍然受让股权的故意，被告特成公司对被告仲翔抽逃出资不承担责任。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张宏明应对被告仲翔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但本院注意到，被告仲翔出资4250万元，原告所诉其抽逃出资2898万元，因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张宏明受让的股权是被告仲翔实际出资部分1352万元（4250万元-2898万元）还是抽逃出资部分2898万元，故应对原告作出不利法律评价，被告张宏明应在被告仲翔返还出资1542万元（抽逃出资2898万元-出资135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仲翔出资后又抽逃出资，违背了股东法定出资义务，原告润通公司有权请求被告仲翔返还全部抽逃出资2898万元；被告张宏明受让股权时未履行审查义务，其应对被告仲翔未履行出资154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特成公司对被告仲翔抽逃出资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仲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通润通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出资2898万元；二、被告张宏明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被告仲翔返还出资2898万元中的154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南通润通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700元,被告仲翔负担100000元，被告张宏明负担86700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代垫，待执行时由被告一并偿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开户行：中行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审 判 长  左金石审 判 员  曹晓红代理审判员  邓建华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