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初613号 原告：深南资产管理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周世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逸宇，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开利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郭冰，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郭冰，男，1964年7月19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炳达，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初，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锴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东南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GUOFENGPING（过凤萍），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深圳荟凌洁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路××号××栋××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冰，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初，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真，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南资产管理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南公司）与被告南通开利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利浦公司）、郭冰、江苏锴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锴博公司）、深圳荟凌洁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凌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于2019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逸宇，被告开利浦公司、郭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炳达，被告开利浦公司、郭冰、锴博公司、荟凌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立即返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该款自出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的利息金额为14012054.79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郭冰对开利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郭冰、荟凌公司在开利浦公司的减资范围内对开利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30日，我公司作为甲方，开利浦公司作为乙方一，锴博公司作为乙方二，各方共同签订《可转股权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拟向甲方借款的总额不超过2.5亿元，该数额为甲方可向乙方提供的最大借款额度；借款期限为24个月，从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乙方保证只将借款用于非晶电工钢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借款年利率为15%；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在本合同的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协商不成的，可向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同日，我公司还与锴博公司、郭冰分别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各一份。上述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支付借款1000万元（分两笔各500万元），于2017年2月23日支付借款3000万元，上述借款均转入开利浦公司招商银行如皋支行账户。此后，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亦未能按约办理资产的担保手续。2017年7月，上述《借款合同》因故作废，其后我公司多次催索借款本息，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拒不还本付息。在上述借款发生前，开利浦公司系郭冰一人出资设立的公司。2017年5月19日，开利浦公司股东由郭冰一人变更登记为郭冰、荟凌公司及锴博公司共同持股。2018年3月1日，开利浦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将注册资本由2亿元减资为5000万元，且未通知我公司在内的债权人，虽然开利浦公司股东出资未届认缴期限，但开利浦公司违法减资损害债权人利益，与抽逃出资无异，郭冰、荟凌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我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开利浦公司、郭冰、锴博公司、荟凌公司共同答辩称：深南公司的诉请依法均应驳回。1.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股权质押合同》均已明确作废，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深南公司无权依据已作废的合同提出本案诉请。该三份合同的签订是以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与深南公司共同合作投资项目为背景，各方的本意并非借款而是投资。三份合同的签订仅是基于深南公司内部要求而签订的形式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未支付，深南公司也未要求支付。锴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时，不拥有开利浦公司的股权，也是为满足深南公司的形式要求才签订合同。为真实体现双方合作投资关系，双方在2017年7月将案涉合同作废。2.深南公司要求郭冰承担连带责任毫无依据。郭冰虽然在形式上与深南公司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但双方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办理出质登记手续，且合同已经作废。3.深南公司要求郭冰、荟凌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开利浦公司的减资程序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案涉合同均已作废，作废后已投入资金如何处理尚未达成一致，该款项实际已转为投资款，深南公司根本不构成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债权人。深南公司提出的该项补充赔偿责任与本案已作废合同遗留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4.《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深南公司不具有发放贷款的主体资质，其未经批准从事放贷业务，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5.深南公司给付开利浦公司的4000万元来源于其关联公司深圳前海新派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新派公司）非法募集的资金，依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出借人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故案涉借贷关系无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根据审查认定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 2017年1月30日深南公司（甲方）与开利浦公司（乙方一）、锴博公司（乙方二）（乙方一、二以下统称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内容如下：乙方拟建设一个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非晶电工钢生产基地，甲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提供借款给乙方使用，乙方承诺，在借款期间及借款期满时，甲方可按照双方在本合同中商定的标准，以增发新股的方式向甲方发行不超过总股本40%的股份。乙方一、乙方二为关联公司，乙方一法定代表人与乙方二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乙方一实际控制人郭冰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将乙方二全部股权及资产置入乙方一名下。乙方拟向甲方借款的总额不超过2.5亿元。该数额为甲方可向乙方提供的最大借款额度，不构成甲方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甲方可根据乙方项目进展情况、项目风险评估、自身资金状况等情况自行合理安排借款的金额及放款的时间。借款期限约定为不超过24个月，即从2017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甲方借款分批按节点投入约定账户，乙方保证将借款只能用于非晶电工钢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宽限期为3个月，即还款日期往后顺延，宽限期内，乙方可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宽限期满乙方仍不能归还本息的，乙方需向甲方按月息百分之二（即年利息24%）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在本合同期限内，所借款的实际放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本合同借款年利率为15%。本合同借款由甲方账户划出资金之日起计息，利息在所借款项到账后当场以现金或现金划账方式支付，不得拖欠；如未能及时支付利息，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索取相应的经济损失。乙方选择按月付息、到期付本的方式归还本息。若合同期满或在合同履行期限中，甲方认购乙方股份的，股权投资款可直接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乙方仅需将剩余款项及利息支付至甲方账户。为保证项目的按期完工和借款的按期清偿，乙方以其公司名下股权、不动产权、知识产权、债权等作为清偿本合同债务的担保。为保证甲方所出借款项的安全，两乙方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愿意以其在乙方的股份为乙方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直至该借款本息付清为止。为保证本合同权利、义务的落实，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委托甲方以乙方的名义开设银行专户，由甲方根据约定将乙方向甲方所借款项打入该银行账户。为保证甲方对出借资金的有效监控，该账户由甲方和乙方指派专人共同管理。甲方派驻财务监管人员，监管乙方财务体系。借款期间内，乙方及其股东若需要以乙方股份对外融资的，甲方在同等条件下有绝对的优先权。乙方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将乙方二全部股份及资产（含发明专利等无形资产）置入乙方一，乙方二成为乙方一全资子公司，并确保置入资产净值不低于人民币5000万元。2018年1月31日前，乙方一完成下列事项/满足下列条件时，即具备向甲方转让股权的条件：（1）乙方二全部股权及资产以不低于5000万元的价值置入乙方一；（2）乙方一完成项目一期100亩国有土地的出让手续，完成厂房、办公楼、生活区等建设（建面约16500平方米）；（3）乙方一完成四条生产线的提货、安装；（4）乙方非晶电工钢产品2017年度销售额不低于3000万元，产品毛利率不低于35%。上述条件为乙方要求甲方收购乙方一股权的条件，甲方不受此条件限制，可在本合同借款期限到期时以本合同约定的方式、数量、作价机制收购乙方一股权。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按照未付利息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利息累计达到二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滞纳金。甲方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乙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借款支付至乙方账户后，乙方应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抵押、质押手续，乙方怠于配合的，应按照借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双方还就股权收购的方式数量、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的变更解除等进行了约定。 同日，郭冰及锴博公司（分别作为甲方）与深南公司（乙方）各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均约定，为确保《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以在开利浦公司投资的股权及派生权益作质押。上述合同签订后均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 2017年2月14日深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世平向深南公司民生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日，深南公司民生银行账户向江苏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同日，深南公司分别通过其江苏银行账户、民生银行账户向开利浦公司招商银行账户各转账500万元。2017年2月22日，红岭资本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岭资本公司）向深南公司民生银行账户转账3000万元，摘要为某新材料产业园项目提现。2017年2月23日深南公司民生银行账户向开利浦公司招商银行账户转账3000万元。上述深南公司向开利浦公司转款合计4000万元，开利浦公司后将上述款项全部转入其中国农业银行如皋江安支行账户。 深南公司记账凭证显示：2017年2月14日，编号：记18，银行存款-民生银行，借方1000万元；其他应付款-周世平，贷方1000万元。编号：记20，其他应收款-开利浦公司，借方1000万元；银行存款-民生银行，贷方500万元；银行存款-江苏银行，贷方500万元。2017年2月23日，编号：记44，银行存款-民生银行，借方3000万元；其他应付款-红岭资本公司，贷方3000万元。编号：记45，其他应收款-开利浦公司，借方3000万元；银行存款-民生银行，贷方3000万元。 现双方持有的《借款合同》上均加盖合同作废章，但未填写作废时间。双方对合同作废的原因及经过各执一词。深南公司陈述，该公司管理层对合同作废并不知晓，系公司员工私自加盖，该公司所持合同作废时间为2017年7月，被告所持合同作废时间为2018年4月，该公司现对《借款合同》已作废的事实予以确认。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陈述，2017年7月深南公司要求将《借款合同》拿到该公司处作废，双方建立新的投资合作关系，但新的合同迟迟未能签订，经追要才把作废的《借款合同》要回。庭审中双方确认《借款合同》作废时间为2017年7月。前述两份《股权质押合同》上亦均盖有合同作废章，未填写作废时间。 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陈述，其与深南公司除形成案涉《借款合同》外，就投资合作事宜未形成其他书面协议；《借款合同》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目前无法达到，原因在于深南公司投资款不到位。 另查明，深南公司股东为周世平，持股比例为100%；周世平同时系红岭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岭控股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75%。红岭资本公司、前海新派公司股东均为红岭控股公司，持股比例均为100%，红岭资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世平。 投资宝网站（××）2017年3月起主办单位为前海新派公司。该网站于2016年12月1日发布“某超级新材料项目”融资说明，融资金额8000万元，发标年利率14.5%，风控措施：（1）项目股权质押担保；（2）项目实际控制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网站于2016年12月14日发布“某超级新材料项目”第二期融资说明，融资金额、发标年利率、风控措施等内容同上。该网站于2017年1月9日发布“某超级新材料项目”第三期融资说明，融资金额9000万元，发标年利率、风控措施等内容同上。该网站于2017年2月20日发布“某新材料产业园项目”融资说明，融资金额3000万元，发标年利率13.8%，风控措施：（1）项目股权质押担保；（2）项目实际控制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深南公司陈述，案涉出借款项来源是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世平借款1000万元，以及向红岭资本公司借款3000万元；投资宝网站2017年3月前的主办单位为红岭资本公司，红岭资本公司、深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周世平，红岭资本公司交付的款项来源于其在投资宝网站2017年2月发布的3000万元融资项目。 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陈述，投资宝网站发布的前述三期某超级新材料项目为案涉开利浦公司项目，融资总额2.5亿元，与案涉《借款合同》一致，并非深南公司所述3000万元融资项目。 又查明，开利浦公司于2017年1月6日成立，成立时股东为郭冰，注册资本2亿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1月30日；2017年5月19日股东变更为郭冰、荟凌公司、锴博公司。2018年1月9日开利浦公司各股东形成决议，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减至5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1月30日，公司章程进行了相应修正；2018年1月13日该公司在《扬子晚报》上刊登减资公告，2018年3月1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开利浦公司2017年登记设立文件上郭冰的签名与案涉《借款合同》上郭冰的签名存在较大差异。郭冰陈述，开利浦公司成立时相关工商资料并非其本人签字，对2亿元注册资本其不知情亦不认可，其知晓后办理了股东变更和减资手续。 2018年2月28日郭冰向工商部门提交一份签字承诺书，载明：本人现对开利浦公司原工商登记提交的材料中的签字均予以认可，自本次公司变更登记时所有签字均以本人亲笔签字为准，如因签字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 还查明，开利浦公司2017年度电子账册中银行存款/农行如皋江安支行明细账显示：2月14日招行转入两笔各500万元，2月27日招行转入2800万元，2017年度该账户向郭冰的转款共有6笔，转款时间在2017年7月-12月之间，转款摘要分别为“茶叶（办公用）”、“办公用品、车费、业务费、培训费”、“代垫出差费”等，转款金额合计219444.84元，2017年7月1日之前未有向郭冰个人转款的记录。 开利浦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如皋江安支行账户2017年1月31日至同年12月21日流水显示：2017年1月31日账户余额为0，2月14日转入两笔各500万元，2月21日郭冰汇入350万元，2月27日转入2800万元，2017年5月31日郭冰汇入150万元；2017年度该账户共向郭冰汇出款项6笔，汇款时间、金额均与上述账册记载相同。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股权质押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记账凭证、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诉讼中，开利浦公司申请追加前海新派公司、红岭控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调取深南公司相关银行账户流水以及案外人董勇的社保信息以证明深南公司出借款项来源不合法。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深南公司主张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返还4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郭冰对开利浦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深南公司主张郭冰、荟凌公司在减资范围内对开利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深南公司与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后又一致确认合同作废，则该合同的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就深南公司已向开利浦公司交付的4000万元款项，开利浦公司应予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深南公司要求郭冰对开利浦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要求郭冰、荟凌公司在减资范围内对开利浦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现就双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开利浦公司应返还深南公司4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深南公司与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虽于2017年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但双方均确认该合同已于2017年7月作废。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自愿原则，当事人不仅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也享有协议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在依法成立以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在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双方可以协商，在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借款合同》已作废，合同“作废”应理解为当事人在合同成立以后对合同的根本性解除，当事人当初达成合同约定的合意自始不生效，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合同约定内容对当事人亦不具有约束力。虽然深南公司与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对于《借款合同》作废的原因和经过陈述不一，但对于合同已作废的事实并无异议，表明双方对于《借款合同》自始解除达成一致，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彼此不再具有约束力，故深南公司依据《借款合同》主张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深南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2月23日向开利浦公司合计交付4000万元，现《借款合同》已自始解除，则开利浦公司占用深南公司的上述款项于法无据，理应返还。因开利浦公司实际占用深南公司的资金而给深南公司造成的损失，其应予赔偿；该损失的范围可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相应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开利浦公司应当返还深南公司40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因本院已查明相关事实，开利浦公司要求追加前海新派公司、红岭控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调取深南公司相关银行账户流水以及案外人董勇社保信息，均已无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2，深南公司主张郭冰对开利浦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深南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发生时开利浦公司系郭冰一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故郭冰对开利浦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从开利浦公司2017年度电子账册及相应银行账户流水看，该公司设置独立账册，公司账户与郭冰个人账户各自独立。开利浦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如皋江安支行账户存有深南公司交付的4000万元资金，亦发生日常经营费用，该账户发生的向郭冰个人转款记录均在2017年7月1日以后，而开利浦公司已于2017年5月19日变更股东登记，在此之后开利浦公司不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郭冰也不再是公司唯一的股东。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证明郭冰个人财产独立于开利浦公司财产，故本院认定深南公司要求郭冰对开利浦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3，深南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郭冰、荟凌公司在减资范围内对开利浦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虽然开利浦公司的减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不得对抗深南公司，但因郭冰、荟凌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至，其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深南公司认为开利浦公司减资未通知包括深南公司在内的债权人，违法减资损害债权人利益，与抽逃出资无异。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开利浦公司辩称与深南公司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投资款性质不能确定，深南公司并非公司法规定的债权人。但案涉《借款合同》作废后双方未达成其他投资协议，开利浦公司占用深南公司4000万元资金缺乏依据，理应返还，而其实际未予返还，深南公司据此享有对开利浦公司的债权。开利浦公司在减资时未履行通知债权人义务，使深南公司丧失了在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该减资行为确已违反了法定程序。我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未通知债权人的减资行为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上述对债权人通知义务之履行非减资行为的生效要件，仅系对抗要件，即公司不为通知义务，并不影响减资行为的效力，但公司不得以减资对抗未通知的债权人，此类债权人仍可在公司原有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中开利浦公司的减资行为不得对抗深南公司。依据我国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或未履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债权人得以请求股东在相应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论是抽逃出资还是未履行出资义务，认定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都是股东具有出资义务而实际未完全履行。本案中，郭冰、荟凌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36年，尚未届至，现深南公司要求郭冰、荟凌公司对开利浦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但股东“按期”出资应为原则，“提前”出资是特定条件下的例外，这种例外必须符合法律的明确规定，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并非认缴出资股东加速履行未到期出资义务的法定事由。郭冰、荟凌公司作为开利浦公司的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至，深南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其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所述，深南公司与开利浦公司、锴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又将合同作废，开利浦公司应返还占用的深南公司4000万元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深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开利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深南资产管理江苏有限公司40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二、驳回原告深南资产管理江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8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860元，由原告深南资产管理江苏有限公司负担80904元，由被告南通开利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59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11860元。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