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6)鲁刑终451号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成真，个体商贩。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辩护人郭爱国，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单衍舟，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成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作出（2016）鲁01刑初4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成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郭成真与胡某(男，殁年21岁)素不相识。1992年4月9日中午，郭成真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摆摊卖水果，尹某酒后从此路过，从郭成真水果摊上拿了一个桔子，郭成真制止尹某时二人发生争执。附近居民王世兰上前劝阻尹某，尹某打了王世兰面部一巴掌，继而发生争执，期间，尹某衣服破损，便打电话让朋友被害人胡某给其拿来衣服，胡某约同事朱某甲一同前往。当日16时许，三人见面后，尹某先到王世兰家里向王世兰道歉，后与胡某、朱某甲路过红桥市场时，向胡某、朱某甲指认并提议殴打郭成真，后三人与郭成真及附近卖馒头的王某丙、王某丁等人发生厮打，郭成真持刀逃至天桥区前黄屯96号院内，胡某持棍子追来，郭成真逃入该院北屋内，胡某又追入北屋内，持棍子欲打郭成真时，郭成真举刀朝胡某头部连捅4刀，胡某受伤倒地后，郭成真逃离现场。被害人胡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胡某主要系因头部遭受外来暴力刺创致开放性颅脑严重损伤死亡。案发当日，公安机关接报警后经走访调查，确定郭成真有重大作案嫌疑，对郭成真抓捕未果后，于2005年12月31日将郭成真列为网上逃犯进行缉捕。2015年12月7日，郭成真到山东省单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办理身份证时被民警抓获。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14时许，其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附近见嫂子王世兰追上尹某，二人打在一起，其将二人拉开并对尹某说王世兰是其嫂子，后见王世兰手破了。约半小时后，尹某与另外两名男子到其家中，尹某说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让其带他去给王世兰道歉，当日16时许，尹某离开了。2.证人巩某(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16时许，其下班回到济南市天桥区前黄屯96号院家中，其在东屋内，婆婆王世兰(已去世)住在北屋，其听到院内有争吵声，见院子里来了两名男子，一名男子持刀，另一名男子持棍，持刀男子跑进北屋内，持棍的男子追入北屋，其跟着到了北屋。持棍男子说“你出去，别在人家家里”，持棍男子打持刀男子，具体打上没打上记不清了。持刀男子朝持棍男子头部捅，具体捅了几下记不清了，被捅男子头部流血倒地。其很害怕就抱着儿子进了北屋的里屋，持刀男子跑了，其打电话报了警，不久公安人员赶来了。3.证人尹某(被害人的朋友)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13时许，其酒后路过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从一水果摊上拿了一个桔子，有位胖子在旁边喊“干什么”，其上前问“喊的谁”，胖子说“我没喊你”，其说“这条路上就我自己，你没喊我，喊的谁”，胖子说“你自己过来，我就不能喊了？”胖子拿起一个马扎，其抓住胖子的衣领，胖子也抓住其衣领，王全义的母亲过来说“你拿人家桔子干吗”，其说“你怎么知道我拿人家的桔子，你别管了，再管我就揍你”，接着打了她面部一巴掌后又了打起来，其衣服脏了，后到隆喜饭店给胡某打电话称其与人打仗了，衣服撕破了，让胡某给其拿来衣服，后胡某和朱某甲一起来了。其穿上胡某拿来的黄大衣，和他们一起到王全义家给王全义的母亲道歉。后其与胡某、朱某甲行经红桥市场，见卖水果的胖子和三名男子在一起，其对胡某、朱某甲说“就是那个胖子与我打仗，咱们上去和他谈谈，不行揍他一顿”，其三人向胖子走去，胖子拿马扎朝其胳膊打了一下，胡某上前夺马扎时打了胖子鼻部一拳，朱某甲也上前和胖子对打。与胖子一起的三名男子将胡某摔倒，胖子拿出一把长约20公分的单刃刀，捅到朱某甲背上，其见状从旁边熟肉店拿了一把刀朝胖子扔过去，未扎到他。其和朱某甲打与胖子一起的三名男子，那三名男子向南跑了，他们未追上，返回途中路过王全义家门口时，见胖子站在王全义院门口，一手持刀，一手持砖头。其追胖子，胖子就往院里跑，其让胖子出来，胖子不出来，其骂了一会儿即离开了。4.证人朱某甲(被害人的同事)的证言证实：其与尹某系同学，与胡某系同事。1992年4月9日16时许，其在厂里遇到胡某，胡某称尹某来电话让给他送衣服，其与胡某到尹某家拿了一件军大衣，到天桥区红桥市场附近一饭店内见到尹某，尹某称他与前黄屯的一位亲戚发生口角，后三人到前黄屯尹某的亲戚家，尹某进去道了歉，三人走到红桥市场北侧，见两三名男子站在一馒头摊旁，尹某上前与其中一名男子发生争执，其和尹某与对方厮打，其将皮带解下，对方有名男子持长约20公分的单刃刀，他们一咋呼，市场内过来一些人，对方数名男子跑了，其与尹某未能追上，返回后未找到胡某，其感觉后肩疼，即与尹某到汽总职工医院包扎了伤口，后听同事说胡某在交通医院抢救，其赶到交通医院听大夫说胡某已经不行了。5.证人王某乙(红桥市场商贩)的证言证实：其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卖肉。1992年4月9日下午，其将一把长约30公分的剔骨刀放在门口的肉盆内，后见刀没了，未看到是谁拿走的，刀子被丢在附近一商亭前，其将刀捡了回来。6.证人翟某(红桥市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下午，其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北侧买菜，附近围着一群人，其过去见尹某拿着一把剔骨刀和一名胖子厮打在一起，胖子拿着一把单刃刀，朱某甲用皮带抽胖子一方的瘦高个男子，其找了一根木棍让二人放下刀子，尹某将刀子扔了，卖肉的王某乙将刀子收起来，但胖子未扔刀子，尹某从其手中夺过木棍砸胖子头部一下，胖子往北跑到瘦高个子和瘦矮个子男子处，他们三人用砖头朝其与尹某、朱某甲砸，其与尹某、朱某甲每人找了一根棍子追上去朝胖子等人乱砸，对方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向南跑了，胖子持刀往西跑进前黄屯96号院内，尹某、朱某甲向南追一高一矮两名瘦子未果，后来到前黄屯96号院门口，见胖子不出来，三人就离开了。7.证人崔某(红桥市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16时许，其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摆摊时，见有人在红桥市场北头西侧打仗，一方为卖馒头的小王、卖水果的胖子，另一方其不认识。开始时其未看到对方怎么打的，后见卖水果的胖子手持一根1米多长的木棍，另一人拿一马扎在打，不久见他们跑了。8.证人王某丙(被告人的外甥)的证言证实：其曾用名王海。1992年4月9日下午，其在济南市天桥区前黄屯承租处睡觉，姨夫郭成真对其说有人拿他卖的水果，还打了他。其起床后与王某丁、常后清到红桥市场卖馒头。当日16时许，郭成真被三名小青年围着打，其与王某丁上前拉架时也被对方打了，他们就还手，对方又叫了一帮本地人拿棍子打他们，其与王某丁跑了，对方未能追上，其不清楚郭成真怎么与对方打的。后其在住处附近见郭成真手里拿着一根大拇指粗、带血的棍子，他说去派出所报案就走了。9.证人王某丁(被告人的朋友)的证言证实：1992年4月9日16时许，其与王海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卖馒头，与卖桔子的胖子聊天。不久，从北侧过来三名小青年，其中一名小青年问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胖子还未说话，小青年朝他面部打了一耳光，胖子用手中的马扎打小青年，和小青年一起来的人也上来打，其与王海、常后清也上前打，双方打在一起。期间，其见胖子手持一把刀子，常后清递给其和王海各一根棍子，打了一会后，其见动了刀子即先后与王海跑了，未看见胖子怎么打的。10.证人王某戊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2年4月9日17时许，其经过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听说有人被杀了，其出于好奇到前黄屯96院内，见被害人是其班主任朱某乙的儿子胡某，胡某在地上躺着，地上有血，其找了一辆三轮车将胡某拉到交通医院，不久胡某的母亲也赶到了医院。11.证人朱某乙(被害人之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2年4月9日傍晚，其得知儿子胡某在交通医院后即赶到交通医院急诊室，胡某已经没有意识了，其跟着民警到派出所接受询问期间，医院传来消息说胡某已经不行了。其回到医院，大夫说胡某已经瞳孔放大了，胡某的同事也帮着做胸部按压，但胡某已经不行了。12.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经公安人员组织郭成真辨认案发现场及胡某的照片，郭成真确认济南市天桥区前黄屯96号院内即是其作案的地点；确认胡某即为1992年4月9日下午被其用水果刀捅死的男子。13.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前黄屯96号院，该院向东15米为红桥市场。院内北侧为座北朝南两间套间平房，双扇内开玻璃木门，西扇门东玻璃被打坏16×17厘米，靠西侧门框、距地面41厘米处外侧门板上在30×20厘米范围内分布滴落状血迹。14.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制作的(92)公济天刑法字第5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右枕顶部有两处竖形缝合创口，左创口1.1×0.2厘米，右创口2.7×0.3厘米；两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上创角钝，下创角锐，深达颅骨。左枕部自左耳后向后9厘米处有一2.6×0.3厘米的竖形创口，缝合4针，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颅骨，上创角钝，下创角锐。面部粘满血迹。左眼青紫肿胀，左上睑自内眦至左眉外上方有一6.5厘米长的斜形创口，缝合6针，创深内侧达内睑板，外侧达皮下组织，创缘整齐，外创角锐。右顶枕部有9×6厘米的帽状腱膜下出血，右创口相对应的颅骨有2.5×0.2厘米的刺破口，创缘整齐，进入颅腔，深达右侧大脑枕叶实质。左枕部创口相对应的颅骨有2.6×0.1厘米刺破口，创缘整齐，深达蛛网膜。颅内积血约200毫升，两大脑半球淤血、水肿。胡某主要系因头部遭受外来暴力刺创致开放性颅脑严重损伤死亡。15.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制作的鲁济检技审(2016)13号《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实：根据现有委托材料进行技术性证据审查，同意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92)公济天刑法字第5号《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结论，死者的死亡原因符合锐器致颅脑损伤死亡。16.公安机关制作的发破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材料及工作记录证实：1992年4月9日，胡某在济南市天桥区前黄屯96号院被害后，公安机关经过走访调查，确定郭成真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后公安人员赶赴郭成真原籍对其进行抓捕，抓捕未果后，于2005年12月31日将郭成真列为网上逃犯进行缉捕，并签发拘留证，2006年、2007年间多次组织警力到其家中实施抓捕，一直未发现郭成真行踪。2015年12月7日11时许，郭成真到单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户籍室办理身份证时，户籍民警通过网上查询发现郭成真为网上逃犯，后和值班民警联系将郭成真当场抓获。17.被告人郭成真供述：1992年春节后的一天中午，其在济南市天桥区红桥市场摆摊卖桔子，姓尹的男子拿了一个桔子，其喊了一声，尹姓男子问其喊谁，其见他挺横即说没喊他，尹姓男子说“没喊我你喊谁”，就先用手里的桔子砸其，又从其水果摊处拿起马扎砸其胳膊，其房东的女邻居从此经过时劝阻尹姓男子，尹姓男子打该妇女面部一巴掌就跑了。当日下午，其帮王海出摊卖馒头，路北头卖香蕉的男子对其说“打你的男子又找人要来打你”，尹姓男子穿着黄大衣，带另外两名男子前来，尹姓男子说“你还认识我吧”，旁边一高个子男子（事后被其砍死的男子）打其面部一拳，其鼻子流血了，便拿出一把水果刀，尹姓男子朝旁边卖肉的要了一把刀，二人持刀比划，其持刀朝对方一矮个男子后背扎了一刀，矮个男子持棍打其肩膀，其跑入被尹姓男子打的妇女家院内。不久，高个男子持一铁棍追来，其见状跑入北屋内，那男子追入屋内持棍子要打其时，其持刀朝他头上扎，未等棍子打到其，刀子已经扎到他头顶上了，他趴在地上，其将他手里的棍子夺下扔到门口，后逃离现场。其逃跑期间将刀子扔入黄河，先后到山东省单县、黑龙江克山县和山西省太原市，后在太原市火车站附近捡垃圾为生。2015年12月7日，其到单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办身份证时被民警抓获。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郭成真持刀朝胡某头部连续扎刺4刀，行为没有节制，且案发后未抢救被害人而逃离现场，其放任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明显，并实际造成了他人死亡的后果，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郭成真犯罪后果严重，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郭成真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被告人郭成真依法可从轻处罚。根据郭成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时间效力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成真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审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被告人郭成真不服判决，以“被害人死亡原因不明；其系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杀人罪；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上诉人构成正当防卫；3.认定被害人的死亡系上诉人造成证据不足；4.上诉人即使构成犯罪也是防卫过当，且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关于上诉人郭成真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死亡原因不明，认定被害人的死亡系上诉人造成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制作的《尸体检验鉴定书》、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技术处出具的《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实，胡某死亡原因符合锐器致颅脑损伤死亡。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有效，应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与上诉人郭成真持刀捅刺被害人头部的供述、目击证人巩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郭成真的捅刺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郭成真及其辩护人所提“系正当防卫，认定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胡某受尹某之约参与与郭成真等人的厮打，在郭成真持刀逃入前黄屯96号院北屋后，胡某仍持棍继续追打郭成真。虽被害人胡某的行为对于案件的引发上具有明显过错，但郭成真持刀朝胡某头部这一要害部位连续捅刺，致人死亡的故意明显，不属于正当防卫，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郭成真及其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应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郭成真犯罪后潜逃二十多年，潜逃期间并无悔罪表现，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审法院对其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原审法院对其判处的刑罚，罚当其罪。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郭成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郭成真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其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郭成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路翠焕代理审判员  刘婷婷代理审判员  袁 丽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陈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