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秀先路以东、英雄大道以北的智能制造产业园管理服务**。 法定代表人：陈**，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友才，男，1956年12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禄粦，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山后张南路****。 法定代表人：陆丽秀，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友才、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百年福建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邹建辉，被上诉人余友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禄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百年福建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百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82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是百年分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错误。第一，上诉人提供了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进行了鉴定，经过鉴定，工商登记资料中“百年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为虚假，已充分说明百年福建分公司的设立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是他人伪造印章、签字所设立的分公司。第二，该鉴定报告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出的，真实、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为由，且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反证的情况下对真实性不予采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中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则。而且，一审法院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完全可以另行委托或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同时，在本案庭审完成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及鉴定申请书》，要求法院对工商材料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作任何回复。第三，上诉人将提交给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已证明了上诉人不予认可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事实。2.上诉人提交《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并进行论证，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了80万元保证金至百年福建分公司错误。在本案中，款项均由陆丽秀和陈振山收取，但陆丽秀和陈振山并非案件当事人，无法核实陆丽秀和陈振山收到款项后支付给了百年福建分公司，更无法证实其收款后是否还款。4.一审法院认定应支付利息错误。本案所涉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利息并非属于返还财产的内容，在判决作出时才确定合同无效且未划分过错责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从款项支付时(即2018年1月11日)支付利息，明显错误。二、本案应当中止诉讼而没有中止，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本案审理中，上诉人已向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的登记，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而且该撤销行为对本案的认定有一定的影响，故本案应中止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中止，且未提供任何的理由，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百年福建分公司系伪造印章、签字骗取工商登记而设立，该“分公司”自始无效，上诉人作为被害企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伪造印章、签字骗取登记引起的民事案件，责任承担主体应为虚假分公司登记申请人。 被上诉人余友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系上诉人百年公司下设分支机构是正确的。1.从百年公司在（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一案中提供的证据《百年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实百年公司自认了百年福建分公司系其分公司的事实。2.《鉴定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的，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按百年公司陈述，其并未在发现被人私刻公章时，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仅自行委托鉴定公章的真实性。因此，不能排除百年公司私下授权他人私刻公章的嫌疑。3.《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仅是表明百年公司申请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事实，但不否认百年福建分公司属于百年公司名下分支机构的事实。综上，上诉人应对名下的百年福建分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收取保证金80万元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无误。四、本案不存在中止事由，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即使百年公司向相关部门申请撤销，但该申请不能证实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百年公司授意设立的情形。因此，一审中不存在中止事由。 余友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百年公司、百年福建分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百年公司下设分支机构百年福建分公司等。2018年1月6日，百年福建分公司与余友才签订施工合同，将位于晋江市××镇××公寓精装修工程分包给余友才，约定每套收取保证金3000元，如未退还保证金按月利率1.5%补偿余友才，实际收取余友才保证金80万元。同年3月1日，余友才依约进场，但工程至今未能开工。 一审法院认为，余友才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涉案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百年福建分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应返还并参照合同约定酌情确定损失。余友才请求百年福建分公司返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意见，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请求的月利率过高，予以调低。百年福建分公司系百年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百年公司依法应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百年公司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百年福建分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决定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百年福建分公司、百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余友才保证金80万元，并按月利率1%计付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0元，减半收取6740元，由余友才负担280元，百年福建分公司、百年公司负担6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百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A1.闽历思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经鉴定，百年福建分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中的《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负责人信息》、营业执照复印件、《任命书》中“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与真实印章不一致，为虚假印章，说明百年福建分公司是他人伪造百年公司的印章所设立，该分公司与百年公司无关；A2.立案告知书，证明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已对伪造公章设立百年福建分公司一案进行立案侦查；A3.（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系该案原告而非百年公司提供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百年公司向工商机关报备百年福建分公司为其分公司，而百年公司对该企业信息信息公示报告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原判引用（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系上诉人设立，缺乏事实依据；A4.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采取司法强制措施，客观上不能实施职务行为向百年福建分公司发包工程，且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资金链条断裂，客观上没有经济能力开展高达3亿多元的项目；A5.民事判决书8份、执行裁定书9份，证明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已经没有正常经营，本案涉嫌系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百年福建分公司及其相关人员实施多个连环诈骗案中的一案。被上诉人余友才质证称：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是表明对伪造印章的事实进行审查，并不代表百年福建分公司不是百年公司设立；认可鉴定意见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内容，无法确认样本中的公章是否是备案的公章；对（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意见，但不管是哪一方提供的证据，企业信息是国家认定的，因此可以认定百年分公司是由百年公司设立；对A4.A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余友才提交如下证据：B1.喻达名片，证明喻达系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B2.微信记录，证明喻达知道并协助注册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B3.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格证书，证明喻达将百年公司企业资质、土建施工员、安全员的员工信息给福建分公司用于承接工程的事实；B4.报税单，证明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福建分公司的报税单，若福建分公司未完税，会影响总公司的经营，从报税的情况来看，总公司对于福建分公司的存在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余友才称喻达名片、微信记录、资格证书是喻达提供给陈振山再由陈振山提交给余友才，报税单是陈振山提供给余友才的。上诉人百年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没有原件，缺乏真实性；陈振山不是百年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 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调取该局所立百年福建分公司伪造公章一案的相关材料，包括：1.立案决定书；2.询问通知书及询问笔录（张祎萍，百年公司经理），张祎萍陈述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3.任命书，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4.询问通知书及询问笔录（鄢摇摇，百年公司财务人员）以及喻达与鄢摇摇的微信聊天记录，鄢摇摇陈述其工作是负责统计百年公司各地分公司报税，其手里有百年公司各地分公司的表格，知道喻达负责福建分公司，其曾与喻达通过微信联系要求其报送报税情况，喻达通过微信将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福建分公司的报税情况发送给鄢摇摇，5.询问笔录（喻达）；询问笔录（喻达），喻达陈述：其在厦门注册成立百年福建分公司，百年公司对此知情，百年福建分公司成立后，喻达将每个月的纳税报表通过微信发给百年公司的财务人员。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上诉人百年公司质证称：这是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材料，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相关人员的陈述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余友才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百年公司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经营情况是知情的，百年福建分公司也经其授权同意才成立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百年公司提交的证据A1、A2予以采信，可以证明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已对百年福建分公司伪造公章一案进行立案侦查，至于能否达致上诉人欲证明的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该问题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将在后文论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A3予以采信，可以证明系该案原告提供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百年公司向工商机关报备百年福建分公司为其分公司；上诉人提交的证据A4、A5与本案所处理的民事纠纷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B1与本院调取的证据相印证，可以证明喻达系百年公司的副总经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B2、B3、B4均没有原件，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理来源，而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亦自认喻达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鄢摇摇系其公司的财务人员，故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百年公司以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上诉人设立，而系他人提供虚假材料设立，上诉人已向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报案，且该局已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百年公司除“主张百年福建分公司不是其下属机构，并不是其设立，也与其无关”外，对其他的查明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余友才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2.被上诉人余友才要求上诉人百年公司返还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是否有依据。 上诉人百年公司与被上诉人余友才对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系对百年福建分公司涉嫌伪造印章进行立案侦查，而非直接否定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司、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故上诉人百年公司以公安机关已就他人提供虚假材料设立百年福建分公司刑事立案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余友才要求上诉人百年公司返还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案原告提供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可以证明百年福建分公司为上诉人百年公司的分公司。上诉人百年公司辩称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不是其分支机构，但是上诉人百年公司自认喻达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而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显示：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其后，喻达在厦门注册成立百年福建分公司，喻达并将百年福建分公司的报税情况通过微信发给百年公司的财务人员。由此可见，上诉人百年公司清楚百年福建分公司的设立及其运作情况。故上诉人百年公司关于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不是其分支机构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涉案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百年福建分公司应返还收取的保证金并参照合同约定酌情赔偿损失。一审判令百年福建分公司返还余友才保证金80万元并按月利率1%计付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百年公司依法应对其分支机构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百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0元，由上诉人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黄木火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