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29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长岗。法定代表人：吴青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蔡競，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翁文，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晓军。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亚军。再审申请人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终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索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在起诉四被申请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前案)中申请保全无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不存在过错。2、即便申请人的保全错误构成主观过错，一、二审判决未按照”主观过错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要件作出判决，是完全错误的。(1)四被申请人完全可以就前案中的保全措施申请复议，但其并未申请，致使损失扩大。(2)前案终审判决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判决结果驳回了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前案的保全措施自此应被解除。因此，2013年11月5日之后的所谓利息损失，不应再由申请人承担。3、对保全错误的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采用过错推定。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过错推定条款，要求申请人对自己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二审判决对此未作处理，既违反程序，也同样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一审期间，四被申请人均处于服刑期，不可能同时在一份诉状上签字，且签字与刑事卷宗上的签字不一致。申请人对此提出异议，并要求法院查明本案的起诉是否代表四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起诉是否合法。但一、二审法院均未对四被申请人在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的真实性作出认定。2、一、二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未及时向四被申请人发还案款，系申请人申请保全所致，明显与案件事实及证据矛盾，也不符合公安机关发还案款的规定。(1)四被申请人刑事案件的终审判决时间2011年8月11日至前案保全措施采取前，并无法院的保全措施；2012年5月15日至10月31日及2013年4月30日至7月23日，系法院已采取保全措施的空白期间，但公安机关在上述时间段内均未向四被申请人发还案款，说明公安机关未发还案款，并非由于法院保全。(2)在法院2014年1月2日解除保全措施前，公安机关已经在向四被申请人发还案款；在法院解除保全措施后，公安机关直至2014年9月2日才最后一次发还案款，说明公安机关是否发还、以及如何发还，均与法院的保全或解除保全行为无关。(3)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才作出暂停支付案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如果四被申请人有所谓的损失，也应以该日为利息起算日。(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保全已实际执行到位，无证据支持。1、法院作出了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执行到位。2、保全对象不明。涉案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仅记载查封财产425万元，未明确财产类型。而公安机关扣押的财产还包括房产、汽车、银行卡、存折。且不论法院要求公安机关协助查封以上财产是否适当，但如果法院查封的是房产和汽车，则不存在利息损失问题。3、保全财产的归属不明。(1)相关证据显示，公安机关扣押的犯罪嫌疑人财产属于案外人董平，而非四被申请人。(2)即便被扣押财产的确属于相关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但当时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至少还包括四被申请人之外的其他人，故不能确定被扣押财产仅属于四被申请人。(3)即便被扣押财产仅属于四被申请人，其也不享有连带权利，故也应分清每个人被扣押的财产数额。一审法院认定董平系被申请人王乐的家属，无证据支持。即便该认定正确，董平也与其他三被申请人无关，故不能认定涉案的权利主体为四被申请人。(4)保全到位的金额不明。从相关扣押清单及情况说明来看，公安机关扣押的现金仅160余万元，其余为承兑汇票。根据相关规定，四被申请人不可能享有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公安机关也不可能划拨汇票款项，故法院不可能保全到四被申请人名下的现金或承兑汇票共计425万元。且根据公安机关2015年2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在相关刑事案件侦查期间，公安机关即已将425万元发还给了申请人，法院更不可能在公安机关保全到425万元。(四)一、二审判决的其他错误。1、一、二审判决按同期贷款利率认定损失无法律依据。至多只能按六个月以内的银行存款利率来计算。2、法院至多只保全了承兑汇票，故不存在利息损失问题。3、如法院保全的是存折和银行卡，由于存折本身就有存款利息，故也不存在损失问题。4、四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未被全额支持，由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院认为：一、关于索普公司前案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属于申请保全错误问题索普公司认为，虽然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诈骗款为84万元，但由于刑事诉讼中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同于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其认为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尚有对其的不当得利款425万元，故其提起了前案诉讼，并在诉讼中要求法院冻结王乐等四被申请人银行存款42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前案终审判决虽未支持其诉讼请求，但不能凭此即认定其保全申请有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系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该法同时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此，结合涉案具体事实，详细分述如下：首先，根据”情况说明”的记载，在相关刑事案件的侦查期间，公安机关已将其先行扣押的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财产425万元发还给了索普公司，且相关刑事案件终审判决所认定的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诈骗款数额仅为84万元，故在该相关刑事终审判决作出后，索普公司应当意识到其先前因公安机关发还而占有的425万元，并非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发还被害人(单位)的诈骗款项，而系或可能系王乐等四被申请人所有的财产。但在此情形下，索普公司却试图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将其已占有的款项进行合法化的相应诉讼活动，包括申请采取保全措施，难免有将他人或可能属于他人的财产，据为已有之嫌。此外，前案的最终裁判结果显示，索普公司以已在相关刑事程序中出现的相同证据为依据所提出的返还不当得利425万元的诉讼请求，最终也未能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因此，综合以上因素，可以推定索普公司存在着通过申请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方式，来损害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主观过错。其次，如上所述，在前案诉讼提起时，该案所请求给付的标的已处于索普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中，故即便索普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能够成立，则判决结果也不存在执行问题。故索普公司在前案所提出的保全申请，并非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再次，因索普公司在前案中申请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致使王乐等四被申请人未能及时从公安机关取回该425万元财产，而相关财产均具有其使用属性，故可以认定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因索普公司在前案所提出的保全申请而遭受了损失。最后，本院在此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司法实践中，除前述因素外，申请人的实体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亦应当是评判其保全申请是否错误的重要因素。这不仅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立法本意，也符合有关侵权损害赔偿的民法基本理论。其一，申请保全的目的在于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赖以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是申请人请求给付的诉请内容已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如果未获支持，则意味着该申请不具备应有的基础。其二，在申请保全时，人民法院无法通过程序性审查来认定申请人的相关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该结论系在实体审理后以生效判决的形式予以确认。因此，当事人在申请保全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需对可能因申请错误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权衡，并在此基础上谨慎决定是否需要申请保全措施。其三，从民事诉讼法关于保全申请应当提供担保，以及保全错误应予赔偿的规定内容来看，其目的在于保障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能够得到切实赔偿。因此，申请保全固然系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在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其也应当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索普公司前案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属于申请保全错误，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前案保全是否已执行到位问题首先，虽然公安机关的相关扣押清单所显示的扣押物品、文件的持有人为董平。但包括王乐的妻子董文及律师在内的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已明确陈述：董平系董文的弟弟，由其签字很正常；扣押财产系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共有的，业务由四人共同做，不论登记在谁名下都是共有的。同时结合公安机关2008年12月9日采取扣押措施时，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已被刑事拘留的事实，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不能因董平的签字行为即认为其系扣押物品的所有权人。且在”情况说明”中，公安机关已明确表示其扣押的是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财产，并未提及其他嫌疑人。因此，索普公司关于公安机关扣押的财产并非属王乐等四被申请人所有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已表示公安机关所扣押的财产属其共有，且未明确每个人的份额，故应认定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就被公安机关所扣押的财产所享有的是共同共有权。因此，王乐等四被申请人有权就该财产共同主张权利。其次，前案中，因索普公司的申请，相关法院己作出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公安机关协助查封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在其处的财产425万元，且在”情况说明”中，公安机关也确认其应法院要求协助查封了相关款项，并暂停支付。故可以认定前案保全已执行到位。再次，在”情况说明”中，公安机关已明确其扣押了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现金及银行承兑汇票1054余万元，其中425万元应法院要求而暂停支付。故可以认定前案保全的是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现金及银行承兑汇票共计425万元，而不包括房产、汽车。此外，虽然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不包括个人，但由于其与存折、银行卡一样，均代表着对一定数额金钱的使用权，如被查封则当然会因无法使用而造成损失。最后，本院注意到，在索普公司提起前案诉讼时，因该案请求给付的标的已实际处于索普公司的控制之中，故在其提出保全申请时，其应当将该情况如实向法院进行披露，以便人民法院根据客观情况，采取诸如要求将款项暂时支付至临时账户再进行保全，甚至先行支付至法院账户以实现保全目的等适当措施。但从目前证据来看，索普公司并未如此行事。该行为本身即有违诚实诉讼的原则。三、关于索普公司应承担责任的确定问题首先，由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在前案中被保全的是一定数额的金钱，故其损失应当以该数额金钱的相应银行利息损失为准。一、二审法院根据涉案情形，将该利息损失酌情确定为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明显不当。其次，虽然前案中存在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期间不连续，其中存在空白期间，且公安机关在该空白期间内未向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发还425万元的扣款财产，以及公安机关在人民法院解除保全措施前即已在向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发还相关款项的情形，但本案中，一、二审法院据以计算相关利息损失的期间，并非是自保全措施采取之日起至解除之日止的全部期间，而是根据人民法院采取保全的实际时间，公安发还相应款项的时间，以及人民法院解除保全的时间，同时结合相应时间段内被保全的财产数额，分段判令索普公司应支付2011年11月16日至2012年5月15日、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2013年7月23日至2013年11月19日(该日公安机关发还王乐等四被申请人100万元)间425万元的相应利息，2013年11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该日公安机关发还王乐等四被申请人100万元)间325万元的相应利息，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月2日(该日为人民法院解除保全的时间)间225万元的相应利息。以上据以确定计算相关利息的时间段及数额，均为人民法院实际采取保全措施的时间段和被保全的具体数额。且在相关时间段内，被保全的财产确因索普公司申请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而无法及时返还王乐等四被申请人，故该时间段内相应数额的利息损失，应由索普公司予以赔偿。四、关于索普公司提出的其他问题首先，在本案一审起诉状及相关授权委托书中，已有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签名。虽然当时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处于服刑期间，且索普公司以上述签名与刑事案件中当事人的签名不符为由提出异议，怀疑本案诉讼并未是基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提起的。但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已在诉讼中就签名问题进行了合理说明，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诉讼违背了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愿，故索普公司关于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诉讼是否基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申请人在保全的执行过程中，可以就人民法院已采取的保全措施以其异议理由来申请复议。但申请复议仅系当事人享有的诉讼权利，并不能当然视为属于其应负的减损义务范畴，且并非所有的异议理由都会被人民法院所采纳。司法实践中，可以被采纳的异议理由集中体现在被保全的财产数额是否远远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数额，是否存在其他不影响被申请人生产经营或生活，且能够保证将来判决有效执行的适宜替代的保全财产，以及被保全财产是否为被申请人所有等方面。而前案中，人民法院已采取的涉案保全措施并不存在上述问题。即便王乐等四被申请人申请复议，其异议理由也不会导致保全措施的解除。故索普公司关于王乐等四被申请人对前案保全措施未申请复议，属自行扩大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司法实践中，大量被保全财产系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而银行存款在被保全期间仍将产生相应利息。由于利息系银行存款的法定孳息，与是否保全无涉。故被保全的银行存款是否产生利息，并不影响对此类保全申请错误将致使被申请人因无法使用而造成损失的认定。如果按照索普公司的逻辑，对银行存款进行保全不会对被申请人造成损失，则申请人任何情形下对此类保全申请错误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这不仅有违立法本意，而且也会变相鼓励申请人恣意启动保全措施来侵害他人对合法财产的使用权。最后，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部分胜诉案件的诉讼费用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王乐等四被申请人请求索普公司应予赔偿的数额，未获人民法院的全额支持，但根据涉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确定由索普公司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减半收取)，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索普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施国伟代理审判员  张长琦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