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3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乃清，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格格，江苏东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修虎，江苏东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射阳盐场，住所地射阳县黄沙河闸南首。 负责人：曾洪林，该盐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林，江苏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江苏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南路1号华邦国际东厦2幢17楼。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董事长。 射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告徐乃清与被告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射阳盐场（下称射阳盐场）、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银宝公司）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苏0924民初68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徐乃清、射阳盐场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乃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修虎，被上诉人射阳盐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乃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条，撤销一审判决第三条，并判决射阳盐场、银宝公司返还上诉人2013年度租金826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射阳盐场、银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射阳盐场、银宝公司应当返还上诉人2013年度的租金82650元。2013年10月10日射阳盐场与上诉人签订的《淡水养殖池塘租赁合同书》，虽约定租赁期自2013年1月1日起算，但在该合同签订之前，射阳盐场与上诉人关于固定资产补偿问题一直未能达成协议，且射阳盐场曾准备将涉案池塘另发包给他人，致使该池塘在2013年10月10日之前一直处于未养殖状态。而截至10月10日，当年的养殖已基本结束，致使上诉人当年没有养殖收益。因此，2013年度的租金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关于该租金返还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射阳盐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乃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乃清承担。事实与理由：1.固定资产应当是不可移动、不可拆卸，移动或拆卸后失去原有使用价值的资产。一审法院笼统地认定“资产价格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各项均属于固定资产范畴”是错误的。该表格中的投料机、增氧机、水泥船、发电机组、配电箱、水泵及电机等资产，应不能作为固定资产要求补偿，应予剔除。2.确定补偿应根据合同约定，以事前经我场书面同意为原则。一审法院在徐乃清未举证证明资产投入经我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推定我公司默示同意其添附，与事实不符。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2013年之后资产投入的举证责任应由徐乃清承担，一审既已确定了徐乃清的举证责任，却又以我公司在2012年合同到期后未对池塘遗留资产进行清点、交接为由，要求我公司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对所有资产未作投入时间的区分，直接确定按50%的比例予以补偿，缺乏依据。即使法院认为在查不清徐乃清资产投入时间的情况下需要合理确定补偿比例，也应当按照2013年签订的约定资产补偿合同的期限占总承包期限的比例合理分摊，以确定补偿比例，而不是笼统地按照50%确定补偿比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银宝公司未作答辩。 徐乃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射阳盐场、银宝公司赔偿原告固定资产690196.79元，并承担此款自2017年4月19日（双方对固定资产进行确认交接的时间）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2013年度的租金82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射阳盐场为银宝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徐乃清自2002年起承包的淡水池塘从事养殖水产经营，与发包方签订过多轮合同。2011年、2012年度，射阳盐场海水养殖公司（甲方）与徐乃清（乙方）签订的池塘承包合同均约定：承包费为19000元，面积95亩；乙方承包期内所建生产、生活等设施，须征得甲方同意，承包期满后乙方将其无偿移交甲方。 2013年10月10日，射阳盐场（甲方）与徐乃清（乙方）签订一份《淡水养殖池塘租赁合同书》（下称2013年合同）约定：淡水池塘地址为，面积95亩，养殖期限三年，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赁费为每亩每年87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1.如遇甲方在该区域实施系统工程改造，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对改造后的淡水池塘具有优先承包权。……3.未经甲方书面批准，乙方禁止擅自改变池塘结构和形状，不得在池塘周围搭建固定建筑物。确因生产、生活需要，在池塘周围搭建固定建筑物，必须经过甲方书面批准，租赁结束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可由甲方折价收回，协商不成，乙方可自行拆除，甲方不予任何补偿。……9.租赁期满时，按市场化运作，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租赁权。如乙方未获得下一轮租赁权，则乙方有权要求对本轮租赁前属于乙方所有的固定资产经第三方机构评估按届时实际价值向甲方主张补偿。 2014年9月18日，射阳盐场向徐乃清送达的《池塘租赁协议终止通知》载明：“因我场堤外滩涂逐年淤涨，海水难纳，目前一号水库已经干涸，面临沙化危险，为阻止一号水库沙化，我场决定实施一号水库生态养殖示范基地项目。现根据上级有关该项目的批复意见，我场拟对您租赁位于的池塘所在区域进行系统改造，需终止池塘租赁协议，收回池塘，搬迁或拆除其附属物，并着手对该区域进行改造施工。具体时间安排如下：1.调查评估阶段：2014年9月18日至9月24日；2.搬迁动员阶段：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0月25日；3.签订协议阶段：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31日；4.清塘移交阶段：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希您服从一号水库生态养殖示范基地项目建设要求，积极配合动迁人员的工作，克服困难，在规定的时间内与场签订池塘承包终止协议，按时交出池塘，确保射阳盐场一号水库生态养殖示范基地建设项目按期开工。”同日，射阳盐场向徐乃清送达了《搬迁通知》，其主要内容与上述《池塘租赁协议终止通知》基本一致。 后射阳盐场委托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徐乃清养殖期间投入的资产进行价格评估，因徐乃清对该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双方未能达成资产补偿协议。双方亦未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徐乃清继续占有涉案池塘进行养殖经营。 2017年1月6日，射阳盐场向徐乃清送达的《清收池塘通知书》载明：“你于2013年10月10日与射阳盐场签订了《淡水养殖池塘租赁合同书》，承包池塘位于，面积95亩，租期3年，该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我场已于2016年11月21日向你送达《关于到期池塘有关事项的通知》，通知你于2016年12月5日前，自行清空池塘内所有水产品，并撤离自有资产，将池塘交还我场。逾期视为自动放弃，我场将停止供电、供水，并收回池塘，由此可能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你方承担。但你未采取任何取捕措施，至今未交出池塘。现再次通知你：我场将于2017年2月16日后，开始组织人员对你的池塘进行全面清理，届时请你到场。”但因补偿问题没有达成协议，徐乃清一直占用涉案池塘至2017年4月。 2017年4月19日，原、被告双方对徐乃清承租的涉案池塘的资产进行了交接。期间，双方对涉案池塘的资产进行统计，形成一份由被告领导张学明、杨定明签字的《海水养殖公司所辖2000米池塘资产现状统计明细表》（下称池塘资产统计表）。 根据徐乃清的申请，以上述池塘资产统计表为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建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建安造价公司）对海水养殖公司所辖2000米池塘土方、简易砂石路、进排水闸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7年11月6日，建安造价公司作出建安价[2017]13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海水养殖公司所辖2000米池塘土方、简易砂石路、进排水闸等工程鉴定造价为505336.28元。一审法院并依法委托盐城东诚亿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东诚亿估价公司）对徐乃清承包射阳盐场十里长河西半路95亩淡水池塘期间添置的生产、生活设施和房屋等资产进行价格评估。该公司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2017年11月20日，东诚亿估价公司作出盐东诚亿射鉴评字[2017]第011号资产价格报告，评估结论为：根据价格评估依据和评估方法，确定涉案标的在估价基准日评估价格为18.50万元。为此，徐乃清支付鉴定费合计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乃清与射阳盐场之间历年签订的渔业承包合同有效。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固定资产的补偿金额；2.2013年承包费是否返还。 1.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固定资产补偿问题 （1）固定资产的概念及范围。合同中“固定资产”这一概念，应理解为养殖户投入的价值较大、可用时间较长，能够长期、重复地参加生产过程，不可拆卸、移动或者拆卸移动后失去原有使用价值的资产。结合本案实际，资产价格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各项均属于固定资产范畴。虽然双方签订的2011年、2012年的合同约定到期后一切生产生活设施无偿移交甲方，但2013年双方续签的合同又约定“确因生产、生活需要，在池塘周围搭建固定建筑物，必须经过甲方书面批准，租赁结束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可由甲方折价收回”、“租赁期满时，按市场化运作，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租赁权；如乙方未获得下一轮租赁权，则乙方有权要求对本轮租赁前属于乙方所有的固定资产经第三方机构评估按届时实际价值向甲方主张补偿”。之后徐乃清继续在涉案塘口养殖至2017年3月。另外，虽然合同约定搭建固定建筑物必须经过甲方书面批准，但根据射阳盐场的管理模式，对其管辖范围内的承包户搭建固定建筑物应当是知晓的，也就是默示徐乃清的添置行为，故双方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书面约定。故徐乃清可获补偿的固定资产，应为2013年起徐乃清投入在涉案塘口的固定资产。 （2）补偿金额的认定。一方面，徐乃清以2013年的合同主张射阳盐场补偿其固定资产投入，故其应对2013年及此后其所属的固定资产进行举证，但徐乃清举证不能。另一方面，作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射阳盐场，对其管辖范围内的池塘有监管的能力和条件，然其在2012年合同到期后，并未对池塘内遗留的资产进行清点、交接，2013年继续出租给徐乃清时亦未进行清点、交接，致使对徐乃清实际投入的资产情况无法查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履行情况及水产养殖的损耗规律，酌定由射阳盐场对涉案塘口的固定资产按照评估价格的50%补偿。本案评估报告是法院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评估，程序合法，价格合理，对固定资产的价格认定有参考价值。故射阳盐场应向徐乃清支付固定资产补偿款345168.14元，即（505336.28元+185000元）×50%。射阳盐场补偿后，该部分资产归射阳盐场所有。徐乃清还主张射阳盐场自2017年4月19日至偿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3）关于银宝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射阳盐场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合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法人分支机构，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参与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其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射阳盐场应先以自身财产优先履行清偿义务，只有在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才由作为总公司的银宝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2.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2013年承包费是否返还的问题 徐乃清自2002年起开始养殖涉案池塘，中途并未间断，不论2013年度的租赁合同是何时签订，徐乃清均应向射阳盐场缴纳2013年整个年度的租金。徐乃清以2013年承包合同是2013年10月10日签订，当年基本没有养殖为由要求退还2013年承包费用82650元，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射阳盐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乃清支付固定资产补偿款345168.14元；二、被告银宝公司对被告射阳盐场的上述债务中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乃清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28元，鉴定费13000元，合计24528元，由原告徐乃清负担13573元，被告射阳盐场负担10955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徐乃清应获补偿的固定资产的范围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射阳盐场对涉案固定资产按评估价的50%承担补偿责任是否得当？三、徐乃清已支付的2013年度租金是否应予返还？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徐乃清应获补偿的固定资产范围问题 关于本案2013年合同中“固定资产”这一概念，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池塘养殖的实际情况，将养殖户投入的价值较大，可使用时间较长，能够长期、重复地参加生产过程，不可拆卸、移动或者拆卸移动后失去原有使用价值的资产认定为固定资产，并无不当。 关于徐乃清应获补偿的固定资产范围。1.2011年、2012年度合同均约定“乙方承包期内所建生产、生活等设施，须征得甲方同意，承包期满后乙方将其无偿移交甲方”。2.2013年合同约定“确因生产、生活需要，在池塘周围搭建固定建筑物，必须经过甲方书面批准”，而事实上，射阳盐场实行有门禁的半封闭式管理，对其管辖范围内的承包户搭建固定建筑物是知晓的。一审法院据此推定射阳盐场实际认可徐乃清的添置行为，符合实际情况。3.2013年合同约定，租赁期满时，“如乙方未获得下一轮租赁权，则乙方有权要求对本轮租赁前属于乙方所有的固定资产经第三方机构评估按届时实际价值向甲方主张补偿”。据此，徐乃清可据以获得补偿的资产，应为2013年起徐乃清投入在涉案池塘的固定资产。 二、关于一审判决射阳盐场对涉案固定资产按评估价的50%承担补偿责任是否得当的问题 如前所述，徐乃清可获补偿的应为其2013年起在涉案池塘投入的固定资产。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皆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资产的具体范围，一审法院考虑鱼塘养殖所需的住房、料房、料台等前期投建的设施使用时间较长，护坡等其他生产设施为陆续修建、购置且易损耗、需不断维修、更新等实际情况，酌情判决射阳盐场对涉案固定资产按评估价的50%承担补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徐乃清已付的2013年度租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 涉案2013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等全部内容，包含着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考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该合同签订于2013年10月10日，但约定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经查，徐乃清自2002年起一直在涉案池塘从事养殖经营，从未间断。2012年12月31日原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虽未及时签订新的合同，但涉案池塘仍一直为徐乃清占有使用属实。可见涉案2013年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算，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徐乃清要求退还2013年度承包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徐乃清、射阳盐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徐乃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元，由徐乃清负担；上诉人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射阳盐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8元，由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射阳盐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浩 审判员 周 和 审判员 时 云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栾雪薇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