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3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传文,男，汉族，1970年8月7日生，住鹿邑县。委托代理人：张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美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鹿邑县紫气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李刚，该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秦大杰，该县鸣鹿办事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崔效林，河南大象（鹿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传文因与上诉人鹿邑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邑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传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于美堂，上诉人鹿邑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秦大杰、崔效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张传文系鹿邑县鸣鹿办事处麻窝张行政村**村民，其家庭户口薄显示有五口人，张传文在该村集体土地上建有涉案房屋。2017年9月4日，鹿邑县政府作出鹿政文〔2017〕71号《鹿邑县政府关于对黄盆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张传文的涉案房屋在该决定的征收范围内。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7月26日，鹿邑县政府的房屋征收部门委托河南盈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张传文的拟被征收房屋补偿估价，并作出编号为B19的《鹿邑县鸣鹿办事处麻窝张拟征收房屋估价分户报告单》，该报告单认定张传文房屋面积为158.08㎡，对张传文房屋的评估总价为92742.47元，其他附属物补偿金额为3670.10元，总补偿金额96413元。2018年4月2日，鹿邑县鸣鹿办事处将张传文房屋强制拆除。张传文不服该强拆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6行初74号行政判决，确认鹿邑县政府于2018年4月2日强制拆除张传文房屋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9月22日，张传文向鹿邑县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11月10日，鹿邑县政府针对赔偿申请人张传文的申请，作出鹿政赔决〔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申请人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赔偿款合计124263.3元。2018年12月10日，张传文不服该赔偿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鹿邑县政府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的鹿政赔决[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鹿邑县政府按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赔偿张传文房屋价值人民币727168元(4600元/平方米)以及购房补助15000元(30000元/人×5口人,)、临时安置补偿费9184.8元(10元/平方米×158.08平方米×6个月)，或者提供158.08平方米产权调换安置房并按照安置价格与张传文房屋市场价值进行结算、临时安置补偿费9184.8元(10元/平方米×158.08平方米×6个月)(提供以上两种赔偿方式供申请人选择)。3、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4525元(水井1眼500元、有线电视移装1户200元、锅台1个500元、大树4棵160元、果树3棵300元、砖地坪8.5平方米×50元＝425元、石棉瓦隔热层24.75平方米计742.5元、简棚1)4、奖励费188416元【(240平方米-158.08平方米)×4600元×50%】。5、搬迁费1580.8元【10元/平方米×158.08平方米】。6、区位加价金额159632元。7、鉴定评估费由鹿邑县政府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13日，鹿邑县政府办公室印发鹿政办〔2017〕77号《关于印发鹿邑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中货币补偿方案（暂行）的通知》，该通知中有关货币补偿方案规定的内容有：1、合法住房的认定。…对于未经国土、规划等部门批准而自行建设的住房，单户房屋认定合法建筑面积的上限按照宅基地面积×容积率1.44确定（最高不超过240平方米）。超出上限部分的面积，按照本房屋评估价的60%予以补助；单户房屋认定合法建筑面积低于上限面积的，合法建筑面积按照上述规定补偿；与规定上限面积的差额部分，按照该户房屋评估评价价格的50%予以补助。…（六）合法人口界定。1、家庭人口数按公安部门的正规户口薄及实际情况确定，一户多薄的合并后计数。（七）奖励政策。1、…超过20天的不予奖励，附属物拆除不予奖励。2、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被征收人接受货币安置时，领取补偿之后6个月内购买城市规划区内合法商品房的，被征收人提供购买商品房合同及当地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合法证件，按认定有效人口数量每人给予3万元补助。（八）区位加价法。1、对完全货币化补偿自行购买商品房的被征收户，实行区位加价政策，目前按合法面积每平方米加价800元执行，实际合法面积低于上限面积的，差额面积每平方米给予400元加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张传文的集体土地上房屋被鹿邑县政府征收，鹿邑县政府在未与张传文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未对张传文依法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对张传文的地上附属物实施强拆，该强拆行为对张传文的财产造成了损失且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张传文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照上述规定，鹿邑县政府应当依法对张传文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二、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张传文房屋已被拆除，所在土地已被规划后的道路及绿化带占用，客观上已不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此，鹿邑县政府的赔偿方式应以支付赔偿金为宜。鹿邑县政府在对张传文进行赔偿时，应当按照张传文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除包括被拆房屋及附属物成本损失外，还应当包括张传文应享有的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所得赔偿应不低于鹿邑县政府所制定的鹿邑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中货币补偿方案所确定的补偿标准。三、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因张传文房屋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且因灭失已无法进行评估，而鹿邑县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对张传文房屋及附属物的评估结果具有客观性，可予以参考。根据鹿邑县政府制定的《鹿邑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中货币补偿方案（暂行）》的相关规定，张传文应得到的货币补偿包括：1、被征收房屋评估价；2、附属物评估价；3、搬迁费；4、过渡安置费；5、奖金；6、区位加价。鹿邑县政府作出的鹿政赔决〔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申请人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赔偿款合计124263.3元，并不能真正反映张传文的各项损失，且具体赔偿数额不当。针对鹿邑县政府强拆行为给张传文造成的各项损失，根据鹿邑县政府制定的《鹿邑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中货币补偿方案（暂行）》并结合张传文的具体赔偿请求，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被拆除房屋价值损失。鹿邑县政府在实施征收时委托评估机构对张传文的涉案房屋进行评估并制作了房屋估价分户单，对于分户单所载明房屋的面积及附属物的数量种类，张传文予以认可，但对评估的价值不认可。张传文认为应按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及4600元/㎡计算，但张传文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张传文主张按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计算缺乏依据。且鹿邑县政府制作的补偿方案，已充分考虑到涉案房屋被征收后纳入城市规划区内的现实，已通过区位加价补助以及购房补助对被征收人的权益予以保障，针对本案，参照该补偿方案对张传文损失予以赔偿更为适当。依据该补偿方案，张传文房屋损失应为：房屋评估总价+不足240㎡差额部分×50%＝92742.27元+（240㎡-158.08㎡）×（92742.47元÷158.08㎡）×50%＝116772.9元。（2）关于附属物补偿。鹿邑县政府对涉案土地上的附属物的评估具有客观性，该部分的评估价为3670.1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3）关于搬迁费。张传文房屋被拆除后，依据该补偿方案，张传文应享有搬迁费补助。搬迁费为：合法房屋面积×10元/㎡＝158.08㎡×10元＝1580.8元。（4）关于过渡安置费。依据补偿方案，张传文应享受的过渡安置费为：合法房屋面积×6元/㎡×6个月＝158.08×6元×6个月＝5690.88元。（5）关于奖励部分。依据补偿方案，张传文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搬迁，不应享受搬迁奖励。而张传文被拆房屋系住房，为保障张传文的居住权益，张传文应享受购房补助待遇。张传文应得购房补助为：张传文户口薄人口数×30000元＝5口人×30000元＝150000元。（6）关于区位加价部分。依据补偿方案，张传文240㎡以内的加价补助为：158.08㎡×800元＝126464元，不足240㎡部分加价补助为：（240㎡-158.08㎡）×400元＝32768元。应得加价补助合计为159232元。（7）关于鉴定评估费用部分，因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已不具备评估条件，该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综上所述，鹿邑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张传文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价值116772.9元、附属物价值3670.1元、搬迁费1580.8元、过渡安置费5690.88元、购房补助150000元、区位加价补助159232元，以上共计436945.78元，鹿邑县政府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鹿邑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传文因强制拆除造成的各项损失计436945.78元；二、驳回张传文的其他赔偿请求。张传文上诉称，本案中房地产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且房屋评估价值过低，其评估价值不应作为赔偿的依据，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其价值应按照被征收房屋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交易价格4600/㎡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偏低，应当按照4525元赔偿；张传文应当享有领取奖励费的权利，特别是面积差额部分奖励应当以4600/㎡为基础计算。故请撤销一审判决，按照上述要求进行改判。鹿邑县政府辨称，鹿邑县政府按照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能够反映该房屋价值，该房屋占压土地系集体土地，张传文要求的补偿标准过高。张传文要求享有的奖金是配合征收拆迁才能得到的权利，张传文不配合拆迁不应享有奖金。张传文要求的安置费、附属物补偿费已包含在鹿邑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中。故张传文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鹿邑县政府上诉称，张传文的儿子张家彬在本村另有一块宅基地，根据《河南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和鹿邑县政府制定的《鹿邑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中货币补偿方案（暂行）》的规定，张传文家庭不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为最大限度维护被征收人合法利益，只能按照张家彬房屋240㎡合法面积给予补偿，张传文只能享受60㎡的合法建筑面积，相应的补偿也应按照60㎡计算，超出部分面积按原价的60%补偿，而一审法院将张传文的房屋按照240㎡合法面积计算不符合鹿邑县的政策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计算方法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鹿邑县政府的赔偿决定。张传文辩称，张传文的房屋、土地以及附属物在本案一审判决以及（2018）豫16行初74号行政判决和分户报告单中均得到了确认，张传文的房屋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且补偿价格不得低于类似房地产的价格，故鹿邑县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张传文家庭户口簿显示，其家庭成员除张传文夫妻外，长子张家彬、长女张渝浩均已成年，次女张舒莹尚未成年。二、张家彬所占用的宅基地系继承其祖父母的老宅基地。三、案涉房屋无房产证，所占压土地亦无土地使用证。四、张传文在二审期间提交一份鉴定评估申请书，要求对2017年9月4日案涉房屋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鉴定评估，并称在一审期间也提交了评估申请但一审法院未委托鉴定评估。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涉案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张传文要求行政赔偿于法有据。关于张传文家庭是否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问题。张传文的儿子张家彬占用的宅基地系继承其祖父母的老宅基地，来源具有正当性，且考虑到张传文家庭除张家彬外，还有一成年女儿和一未成年女儿的客观情况，不宜认定为违反一户一宅，鹿邑县政府基于张传文家庭违反一户一宅做出的赔偿决定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鹿邑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的价值损失问题。因张传文房屋处于黄盆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被鹿邑县政府征收并违法强制拆除，一审法院在参考房屋估价分户单确定的房屋价值和补偿方案的基础上，通过区位加价补助以及购房补助对张传文的权益予以保障，由此确定的房屋损失赔偿数额，已充分考虑到涉案房屋被征收后纳入城市规划区内的现实，基本能够弥补张传文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处理并无不当。因张传文房屋占用的是宅基地，且既无土地使用证亦无房产证，而商品房所使用的土地系国有土地需交纳土地出让金，张传文要求按照被征收房屋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交易价格4600/㎡予以赔偿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张传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同样的道理，一审法院未对张传文申请的鉴定评估事项进行委托评估并无不妥，本院对张传文的评估申请亦不予支持。关于地上附着物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鹿邑县政府对涉案土地上的附属物的评估具有客观性，对该部分的评估价为3670.1元予以采纳，张传文认为补偿价格偏低，应按4525元进行补偿，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奖励费用的问题。张传文的房屋建筑面积与规定上限面积的差额部分的价值，已经按照补偿方案计入房屋价值损失，张传文要求以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交易价格4600/㎡为基础计算面积差额部分奖励，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妥。张传文未在规定期限内搬迁，一审法院不支持搬迁奖励无明显不当。综上，鹿邑县政府和张传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