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21民初2261号 原告：何爱玲，女，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告：杨军，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铃梓，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苟小兰，女，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第三人：南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南部县南隆镇蜀北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毅，理事会主任。 被告苟小兰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明，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爱玲与被告杨军、苟小兰、第三人南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南部县供销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爱玲、被告杨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铃梓、被告苟小兰与第三人南部县供销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爱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集资款55600元及资金利息；2、判令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应享有的集资款12750元及资金利息、医疗费13823.93元，并对二被告返还集资款55600元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敬绍祖系南部县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以下简称南部县农资公司）员工。从1989年7月17日起至1999年12月10日，敬绍祖与其妻杨素珍先后10次向其公司交集资款68350元，加上集资款未付的资金利息3244.8元，报账未付医疗费13823.93元，合计欠付敬绍祖夫妇85418.73元。南部县农资公司在破产清算时，敬绍祖已故，其妻杨素珍遵从敬绍祖遗愿将其二人共同享有的家中一切财产和债权全部赠与敬晓明，并将一切财产权利凭证和集资款债权凭证交予敬晓明。因敬晓明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数十万元，便自愿承诺并出具了书面说明，将其应享有的一切物权、债权转让何爱玲享有和主张，并将一切财产证件和集资款收据等债权凭证交付给原告。2013年10月22日，敬晓明去世，南部县农资公司在破产期间，被告苟小兰、杨军以虚构事实，向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关于敬绍祖在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债权单据丢失并挂失情况报告》，被告苟小兰书面委托了杨军代领款项，2013年11月8日，被告杨军在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处领取了应由原告享有的集资款55600元，剩余集资款12750元、利息3244.8元和医疗费13823.93元及资金利息至今未支付。原告认为二被告虚构事实，领取了何爱玲享有的债权，其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行为，二被告依法应返还原告。另由于南部县农资公司在苟小兰、杨军未持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交的《关于敬绍祖在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债权单据丢失并挂失情况报告》，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就将权利人即原告享有的权利剥夺，显然存在过错，故应由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承担责任，同时下余集资款及利息、医疗费也应由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给付，但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已注销，应由其主管部门南部县供销社负责。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杨军辩称：1、杨军并未实际收取案涉款项，其仅在苟小兰的委托下代领，已全额交于苟小兰，故不存在返还义务。2、案涉款项系杨军父母的遗产，与原告没有任何关联，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权享有该笔款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进行遗赠的范围仅限于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除此之外的遗赠内容无效，即敬晓明就其权利的遗赠内容是无效的，且敬晓明于2013年10月22日去世，原告并未在继承开始后的两个月内做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4、原告提交的《赠与协议》真实性存疑，该协议非杨素珍亲笔书写，无签名、指印，仅加盖私章，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私章是杨素珍所有，也没有证据证明加盖私章是杨素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包括敬晓明在内的三个子女对杨素珍、敬绍祖的财产均以遗产认定，处理过程中从未提及有《赠与协议》一事。5、不论《赠与协议》是否真实，从其内容和形式上看，其也是不成立、无效的。杨素珍自2005年罹患精神疾病，意识不清，其在2005年12月25日根本不具备做出赠与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能力；另敬绍祖于2002年8月28日去世，无遗嘱，夫妻二人共同财产中属于敬绍祖个人所有的部分应由法定继承人继承，而非全部属杨素珍所有，杨素珍亦无权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6、原告于2014年12月29日以相同的事实理由，将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列为被告向南部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因原告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拒不到庭按原告撤诉处理。原告在本案起诉前未以任何形式向杨军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从其知道自己权利受损已有四年多时间，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苟小兰与第三人南部县供销社辩称：1、原告诉请的主要书证是杨素珍的《赠与协议》及敬晓明的书面说明，但两份证据均不能作为支持原告诉请的有效证据。杨素珍是煤建公司的会计，本人有书写能力，且生前还在南部县农资公司领取了有关款项并签字，《赠与协议》并非杨素珍本人书写，也不是本人签名，仅加盖了不能确定真实性的杨素珍私章，无法确认《赠与协议》的真实性。敬晓明的书面说明包括的内容很宽泛，具体转让的是什么权利，还要看债权转让是否明确。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没有通知的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通知了债务人，否则南部县供销社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3、原告不是法定继承人，敬绍祖与杨素珍是夫妻关系，敬绍祖先于杨素珍去世，对其财产并未处理，对敬绍祖的财产，敬晓明、杨军、苟小兰、杨素珍都是法定继承人，杨素珍无权处置该财产。4、由第三人南部县供销社支付款项是不合法的，原告提到集资款、利息及医疗费，其不属于普通投资款，是南部县农资公司集资建房，房屋归敬绍祖和杨素珍所有，原告无证据证明敬绍祖向南部县农资公司缴纳了购房款。对医疗费，南部县农资公司已经进行了报销，南部县农资公司有相关的依据。5、对原告称的杨军与苟小兰伪造手续领取55600元，无论是否伪造，其与南部县供销社无关。6、原告于2014年向南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南部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后，无法联系何爱玲，何爱玲在开庭时未到，法院作出撤诉处理裁定书。现原告基于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敬绍祖、杨素珍系杨军、苟小兰、敬晓明之父母。敬绍祖系南部县农资公司职工，于2002年8月28日去世，杨素珍于2006年2月8日去世。原告何爱玲与敬晓明于2001年登记结婚，2005年3月11日登记离婚。 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债权清算中，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清算组确认敬绍组应享有的债权总计为70069.75元，其中欠工资884.80元、欠集资款55600元、欠医药费10584.95元、欠一次性了断医药费3000元。后，敬绍祖、杨素珍分别陆续的领取了工资200元、医药费13000元（2000年9月22日欠条的6750元，该欠条中另注明已通过邮政汇票付3250元，2000年12月8日欠条3000元）。 2012年6月25日，敬晓明向南部县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了敬绍祖、杨素珍遗留的坐落于南部县南隆镇××号房屋由其儿子敬晓明一人继承的事实。该公证书中查明的事实部分第三项载明的内容有“据被继承人敬绍祖、杨素珍的继承人苟小兰、杨军、敬晓明称，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或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遗赠抚养协议及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无争议，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 2013年9月23日，敬晓明向原告何爱玲书立便条一份，内容为：“我若今后发生意外，我的权利由何爱玲主张并享有。南部县农资公司的住房归何爱玲所有。敬晓明”。敬晓明于2013年10月22日去世。 2013年10月28日，被告苟小兰、杨军向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就敬绍祖应享有的未领取的债权金额申请了单据挂失，后由苟小兰委托杨军并领取下余款项55600元，杨军将此款交给了苟小兰，杨军表示放弃该笔款项的继承。 庭审中，原告何爱玲称杨素珍生前将与敬绍祖所有的房屋、财产、债权赠给敬晓明，为此原告举出书证一份，内容为：“赠给我将我与敬绍祖农资公司一单元三楼一号住房的房产和家里的一切财产及债权赠与敬晓明，由我儿敬晓明收取、享有。（因我身体不好盖章有效）。赠给人：杨素珍（加盖个人印章）2005.12.25日”。 另查明：何爱玲于2014年以资金返还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了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后经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因何爱玲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撤诉处理。第三人南部县供销社系南部农资公司的主管机关。 本院认为，南部县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破产清算组通过破产清算程序确认敬绍组应享有的债权总计为70069.75元，敬绍祖当时作为破产清算债权人未对此债权提出异议，应予确认。现原告何爱玲以非破产清算债权人的身份提出已确认债权的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爱玲对案涉的55600元是完全享有、部分享有、还是不享有；2、责任主体的承担；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首先，需从法律关系上厘清55600元的继承人。55600元系敬绍祖应享有的债权，在其去世后，对此笔款项的继承人应为杨素珍、苟小兰、杨军、敬晓明，然在敬绍祖去世后，各继承人未对此款实施分配继承，因此在杨素珍去世后，此笔款项的继承人应为苟小兰、杨军、敬晓明，杨军明确表示放弃，此款项的继承人应为苟小兰与敬晓明。在敬晓明去世后，其子敬振华对敬晓明应享部分享有代位继承的权利；其次，需对2005年12月25日《赠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进行认定，即敬晓明是否对55600元独自享有继承的权利。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有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的规定，本案中，《赠给》非由杨素珍本人书写，属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及签字证明并由遗嘱人签名，但《赠给》上无见证人签字且仅加盖了杨素珍的私人印章，盖章并不等同于签名，且印章既可以由他人刻制也可以由他人控制，不一定系本人加盖，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加之在敬晓明的继承公证书中，载明“敬晓明、苟小兰、杨军陈述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或夫妻财产约定协”的事实，因此对该《赠给》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可，即敬晓明对55600元不独自享有继承的权利；最后，需对2013年9月23日由敬晓明所书立的便条真实性及性质进行确定。此便条的真实性及性质已经本院生效的（2014）南民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真实、属遗赠性质，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敬振华虽享有法定代位继承权，但敬晓明已将其应继承的55600元中的份额遗赠给了原告何爱玲，被告苟小兰又未举证敬晓明已放弃对55600元的继承，因此原告何爱玲对遗产的55600元依法应享有27800元。 关于焦点二：南部县农资公司在敬晓明去世后，依法将案涉的55600元交由敬绍祖的女儿杨军领取并无过错，因南部县农资公司不具有分配此项财产的权利，即对此笔遗产由谁继承，如何分配，此系继承人之间协商解决的事情，加之各继承人或受遗赠人也未向南部县农资公司提供该财产如何分配的方案，故南部县农资公司依据杨军所提供证明材料将此款交由杨军领取并无过错。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终结，其上级主管机关为南部县供销社，理应作为诉讼权利的主体，因南部县农资公司在此事件中无过错，故南部县供销社对此不应担责。被告杨军自愿放弃了遗产的继承，敬振华也书面放弃法定的代位继承权，加之杨军并不知晓敬晓明将其应享部分遗赠给了原告何爱玲，故被告杨军将领取的55600元交由苟小兰也无过错，其不应担责。被告苟小兰因全额享有了55600元，应当对原告何爱玲通过遗赠方式所应获取的27800元，履行返还义务。另对原告何爱玲诉请的资金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原告何爱玲于2014年12月19日向本院起诉南部县农资公司要求其返还集资款，后经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重审立案，并依法追加了苟小兰、杨军、苟振华为第三人，故应从此时计算至原告起诉的时间2019年4月19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原告何爱玲的诉请，本院部分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苟小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何爱玲人民币27800元； 二、驳回原告何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元、保全费1074元，共计1669元，由原告何爱玲承担1321元、由被告苟小兰承担3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文涵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韬 书 记 员 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