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荣，男，汉族，1964年2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香，女，汉族，1962年8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佐醒，男，汉族，1960年10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文，大埔县三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杨国帅，男，汉族，1985年7月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原审被告:深圳市泰益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法定代表人:杨国帅。上诉人刘香荣因与被上诉人孙秀香、杨佐醒、原审被告杨国帅、深圳市泰益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香荣，被上诉人孙秀香、杨佐醒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文，原审被告杨国帅、泰益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香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14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2、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大埔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所有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作审理、判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泰益公司的财产与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夫妇及杨国帅等人家庭财产混同，否认泰益公司独立人格，认定为家庭单一体出资，请求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杨国帅、杨佐醒和孙秀香等人共同向上诉人偿还10万元本金及相关利息，并要求泰益公司对上诉人债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就该事实进行审理，也没有在判决书的说理及判项部分作任何回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泰益公司的财产与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夫妇及杨国帅等人家庭财产混同问题，要求组织法庭调查、辩论，均被一审法院以“起诉状里有，不要讲了”为由阻止。上诉人认为泰益公司属家庭单一体出资有下列证据予以佐证:(一)拆借的10万元资金没有直接打入公司或杨国帅账户，而是流入杨佐醒个人账户，一审法庭上，法官要求杨佐醒夫妇提供汇款凭证，杨佐醒夫妇以“查不到了”为由予以搪塞，杨佐醒、泰益公司和杨国帅之间资金界限混乱；(二)公司收入曾经是杨佐醒、孙秀香一家重要收入，在县城买店铺、在深圳购置房产，之后出现运转困难，家庭收入骤减。故杨佐醒、孙秀香夫妇在2018年6月3日微信聊天中坦言:“现在有什么收入?公司倒闭，现在只靠我老公一份工资来维持生活。”(三)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通过“天眼”及“启信宝”等调查工具发现，2014年泰益公司成立至2017年8月8日，该一人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均为杨国凯，2017年8月8日后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却变更为杨国帅。杨国凯是杨佐醒、孙秀香夫妇的小儿子、系杨国帅之弟，杨国凯和杨国帅两兄弟在泰益公司轮流坐庄，家庭经营明显；(四)公司经营困难后，杨佐醒、孙秀香夫妇为公司注入大量资金；(五)杨国帅、杨佐醒、孙秀香没有提出家庭财产分割证明及公司财产独立于家庭财产等的任何证据。上述案件事实证明杨佐醒、孙秀香夫妇虽在身份上不完全符合法人人格否认全部要件特征，但具有类推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充足基础，在现行法缺乏相应规定，存在法律漏洞的情况下，考虑法人人格否认的规范要旨及要件事实的类似性，应当追究杨佐醒、孙秀香夫妇的连带责任。二、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光盘等电子数据、视听资料等证据，据以要求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夫妇承连带担保责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就上述证据进行调查和辩论，均被一审法官以“不用说了，起诉状里写得很清楚了”的理由拒绝。最终，一审判决书却认为“原告无法提供被告杨佐醒、孙秀香对涉案借款有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的证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杨国帅原本系陌生人关系，直到一审开庭才与原审被告杨国帅第一次见面。上诉人之所以借款是基于对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夫妇作出的保证。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拿到上诉人本金时，都作出借款其会保证还的，如上诉人急需用钱，其会随时归还等口头承诺。上诉人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催收借款时，被上诉人孙秀香明确表示:“钱我们会认数的”(2017年11月26日21时17分聊天内容)、“我们不会不认账，只是现在困难过度”(2017年12月31日21时26分聊天内容)。上诉人于2019年3月19日上午到两被上诉人家中要求其担责还款时，被上诉人孙秀香表示:“现在别人不相信我们了，借不到钱了，我知道借了你的钱，你烦我也烦”。被上诉人杨佐醒说:“现在就连基本的生活费都不够，哪有钱还你?”(见录音资料20分第55秒至26分第35秒)。根据与孙秀香生活交集范围、亲密程度、出语时段及与上诉人之间关系，这里的“我们”应解释为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夫妇。在上诉人催收借款的语境下，“会认数”、“不会不认账”、“我知道借了你的钱”以及“哪有钱还你”等言词，按照文义及当地表达习惯，应作如下理解:一是表达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保证会归还借款，绝不耍赖，只是现在经济困难。依照意思表示解释规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2条规定，被上诉人作出这样的承诺，从谨慎的理性的受领人视角，上诉人有理由信赖被上诉人作出了保证。尽管其后直至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予以否认，且原审被告杨国帅竭力揽责，并不会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二是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同意对其子杨国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即属于单方允诺所形成的并存性债务承担，作出即生效。总之，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对该1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或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和本金的偿还顺序。2019年3月25日21时06分上诉人确实收到戴启明转账的5000元，但上诉人收到的短信记录中没有发现有归还本金的字样，上诉人也从未认可该5000元属于本金，一审庭审时都一直主张归还的是利息，双方未曾达成任何合意。即使原审被告杨国帅转账记录中有“附言”，也仅仅是原审被告杨国帅单方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书中以转账“附言”，即认定为原审被告向上诉人偿还的系本金，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未作审理、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且是“最不讲道理的判决”，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孙秀香、杨佐醒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准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相关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杨国帅、泰益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香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四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出借的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起至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约定的月利息2％计算)；二、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刘香荣当庭确认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一、判令被告杨国帅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起至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约定的月利息2%计算）；二、被告杨佐醒、孙秀香、泰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的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香荣与被告杨佐醒、孙秀香夫妻是朋友关系。被告杨国帅是杨佐醒、孙秀香的儿子。被告泰益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成立，性质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国帅。2014年10月中旬，被告杨佐醒、孙秀香与原告刘香荣聊天时介绍说他们的儿子杨国帅在深圳开担保公司，从事二手车和二手房的交易担保，因扩大经营需要资金，问原告有无资金出借。原告同意将10万元借给被告杨国帅用于深圳担保公司的扩大经营。该借款的支付方式是原告于2014年10月20日将自有的部分银行存款，另加部分现金共10万元先交付给杨佐醒后，再由杨佐醒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杨国帅。杨国帅于当日出具了《借据》，并通过杨佐醒将《借据》转交给原告手执。《借据》记载：杨国帅借到刘香荣银行转账共计人民币1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于每月20日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未偿还本金和利息的总额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借款人为杨国帅，担保人为泰益公司。杨国帅在“借款人”栏签名并捺印，泰益公司在“担保人”栏盖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0日。一审庭审中，1、刘香荣与杨国帅、泰益公司确认：案涉借款利息被告杨国帅支付至2017年7月份后未再支付。2、原告主张，杨佐醒收了涉案的10万元后曾写过收条给原告，后来被告出具《借据》后才将收条收回，并曾保证负责偿还涉案10万元借款。对此，被告杨佐醒、孙秀香表示他们在涉案借款中仅仅作为介绍人的角色介绍原告将涉案借款借给杨国帅，其没有向原告保证过会负责偿还涉案借款，原告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杨国帅确认其已实际收到涉案借款，且是实际使用人，涉案借款中杨佐醒、孙秀香只是其与原告之间借款的介绍人。3、被告提供了其朋友戴启明于2019年3月25日通过建行账户向原告转账5000元的转账记账，在转账记录的“附言”记载“还杨国帅借款本金”字样，拟证明涉案借款其已向原告偿还本金5000元。对此，原告确认其已于2019年3月25日收到了戴启明转账的5000元本金，但主张现该款应作为涉案借款的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刘香荣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调取申请书，申请调取2019年5月初大埔县公安局对被告杨佐醒调查询问笔录。以上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借据》、转账记录、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泰益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资料等以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杨国帅结欠其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有原告手执的《借据》为凭，被告杨国帅确认收到原告出借款项并为实际使用借款人。本案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应予保护。因被告杨国帅经原告催收后没有偿还结欠的借款本息，实属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杨国帅偿还结欠的借款本息，应予支持。但对杨国帅结欠原告借款本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国帅提供的5000元转账记录记载其偿还的是本金，以及原告确认已收到该5000元的事实，上述5000元应认定为被告向原告偿还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被告杨国帅仍结欠的本金为95000元，被告杨国帅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95000元。关于原告对利息部分的请求，根据双方约定涉案借款的月利率为2%，以及原告与杨国帅均确认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7月份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从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3月25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26日起至偿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95000元为本金，均按月利率2％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泰益公司在涉案《借据》中“担保人”处盖章，未约定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泰益公司对杨国帅涉案借款提供的是连带保证担保。现因借款人杨国帅没有还本付息，原告要求泰益公司对涉案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被告泰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杨国帅追偿。原告还主张被告杨佐醒、孙秀香在涉案借款中也属担保人，对杨国帅结欠的借款本息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佐醒、孙秀香既未在涉案《借据》担保人处签名，原告也无法提供被告杨佐醒、孙秀香对涉案借款有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的证据，无法认定杨佐醒、孙秀香在涉案借款中属于担保人，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支持。原告关于调取证据的申请，因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帅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原告刘香荣偿清借款本金人民币95000元及结欠的利息（从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3月25日结欠的本金数为100000元，从2019年3月26日起至全部偿清本金之日止，结欠的本金数为95000元，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泰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清偿责任，被告泰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杨国帅追偿；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刘香荣负担25元，由被告杨国帅、泰益公司负担1125元。二审中，刘香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泰益公司变更事项（网上打印，共3页），证明被上诉人杨佐醒、孙秀香之子杨国凯与原审被告杨国帅两兄弟轮流坐庄，滥用法人独立人格，家庭经营明显；2、银行转账凭证（短信截图，共1页），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发现“还杨国帅借款本金”字样。杨国帅、泰益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公司变更是事实；对证据2，5000元是其通过朋友还钱给上诉人的，与其父母没有关系，也让其朋友备注了是还本金，上诉人收到这笔款后没有提出异议，但过了几天上诉人就到法院起诉。杨佐醒、孙秀香称，同意杨国帅的陈述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二审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处理意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可见，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利益，但承担责任者应为公司股东，杨佐醒、孙秀香并非泰益公司的股东。诉讼中，刘香荣无法证明杨国帅滥用泰益公司之独立地位，将公司财产与杨国帅的家庭财产混同，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之利益。因此，刘香荣主张杨佐醒、孙秀香应与杨国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担保人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即在合同中注明担保人身份，才能认定担保法律关系。本案中，刘香荣虽然将出借款项交给杨佐醒、孙秀香，但出具借条的是杨国帅，杨国帅也确认收到了涉案借款，刘香荣又未能证实杨佐醒、孙秀香属涉案借款的担保人。故，对于刘香荣主张应由杨佐醒、孙秀香承担担保责任，亦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杨国帅提供的2019年3月25日转账5000元给上诉人记载为偿还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国帅所欠涉案借款本金为9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香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由上诉人刘香荣预交），由上诉人刘香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代理审判员  黄基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