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2民初8993号 原告：福建教育杂志社，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鼓屏路**。 法定代表人：王亿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青，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升，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沙路46-2明珠星苑金碧阁**/div> 法定代表人：陈金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馨，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亿仁，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教育杂志社与被告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集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建教育杂志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青，被告泰盛集团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张泉均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8月16日，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关张泉变更为游馨、吕亿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教育杂志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不得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泰盛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泰盛集团以其为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教科网公司）代偿银行贷款本息，以及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教科网公司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对教科网公司及福建教育杂志社提起追偿权诉讼。2018年5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代偿款25083400元（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止）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其中5000000元自2016年11月16日起算，410000元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110000元自2017年1月21日起算，14055400元自2017年1月23日起算，1983000元自2017年3月1日起算，525000元自2017年3月22日起算，500000元自2017年4月1日起算，490000元自2017年4月29日起算，460000元自2017年5月3日起算，840000元自2017年5月12日起算，710000元自2017年5月13日起算）；二、驳回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前述判决生效后，泰盛集团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闽0102执4996号。在执行过程中，泰盛集团以教科网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3360万元，但尚有出资3060万元未足额缴纳为由，申请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被执行人。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闽0102执异42号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福建教育杂志社在未缴纳的人民币3060万元出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福建教育杂志社于2019年4月2日收到前述裁定书。 福建教育杂志社不服前述裁定，认为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该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裁定要旨与已生效判决的裁判要旨相冲突，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导致尚未出资的股东，是否应按上述司法解释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应从《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予以考虑。《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由此可知，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司章程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而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 目前无证据表明教科网公司无可供财产清偿到期债务，且其目前未进入解散或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将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对单个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这将对教科网公司其他债权人产生不利。 三、本案中，教科网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教科网公司股东其出资义务履行时间最迟为2024年10月31日，福建教育杂志社的出资义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并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情形。因此在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未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行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福建教育杂志社的出资义务不应加速到期，泰盛集团主张应当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的被执行人并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应予以驳回其该请求。 四、生效的（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福建教育杂志社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而（2019）闽0102执异42号裁定书却又剥夺了福建教育杂志社的出资的期限利益，两份裁判文书的裁判要旨存在冲突。 泰盛集团辩称：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与已生效判决不存在冲突，福建教育杂志社诉请没有依据。 一、2013年修订的公司法实行股东认缴出资制度的目的在于降低投资创业成本、鼓励投资创业，才赋予股东更大的自治空间，而不是让股东以此为由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权利的扩大必然伴随义务的加重，公司法在赋予股东在设立公司时无需实际出资到位的同时，必然要强化对债权人的保护，否则股东就会滥用认缴制度，恶意规避公司债务，直接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从公司法设立股东认缴出资制度的目的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不仅包含出资到期未缴纳，同时也包含出资未届满未缴纳情形。 二、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本案被执行人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于2014年5月22日将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增加至5600万，泰盛集团于2015年8月4日为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向建行福州广达支行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5亿。福建教育杂志社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5600万的行为，使得泰盛集团相信公司的实力，相信福建教育杂志社的出资额，泰盛集团才为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此，在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其股东应当以其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向泰盛集团承担清偿责任。 三、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闽0102执49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认定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已充分证明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清偿债务。 四、（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与（2019）闽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不存在冲突，反而是前者肯定后者的维权途径。（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若对教科网公司的财产经过强制执行不能清偿泰盛公司的债权，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维权。”（详见判决书第7页第11行-第12行），而泰盛集团正是在执行程序中，通过追加被执行人途径来维权。因此，（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对执行追加的维权途径进行肯定，二者不存在冲突。 综上，泰盛集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福建教育杂志社应当在未缴纳的3060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福建教育杂志社诉请没有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建教育杂志社提交的（2019）闽0102执异42号裁定书、（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泰盛集团提交的（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章程、（2018）闽0102执49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均系书证，并能与原件核对一致或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与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教科网公司”）自2004年11月1日登记成立。2014年5月22日，教科网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备案登记，将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5600万元。教科网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为福建教育杂志社和严铃，福建教育杂志社认缴出资额为336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10月31日前，严铃认缴出资额为22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10月31日前，合计5600万元。 2018年5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针对泰盛公司诉教科网公司、福建教育杂志社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以下内容：一、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代偿款25083400元（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止）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其中5000000元自2016年11月16日起算，410000元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110000元自2017年1月21日起算，14055400元自2017年1月23日起算，1983000元自2017年3月1日起算，525000元自2017年3月22日起算，500000元自2017年4月1日起算，490000元自2017年4月29日起算，460000元自2017年5月3日起算，840000元自2017年5月12日起算，710000元自2017年5月13日起算）；二、驳回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9月25日，泰盛集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泰盛集团依法向本院申请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该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福建教育杂志社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即人民币306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2019年3月14日，本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2执49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3月2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内容：一、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福建教育杂志社在未缴纳的人民币3060万元出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福建教育杂志社于2019年4月2日收到前述裁定书，并于2019年4月16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不宜直接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讲，该条款中所涉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本意应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时应当缴纳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出资”。然而，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目前尚不存在已届出资期限、应缴纳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注册资本。故不宜直接适用该条款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被执行人。2.尽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破产及清算程序中，股东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应加速到期。但该案目前处于执行程序，而非破产或清算程序，将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直接加速到期本质上是以侵犯一种合法权益（即出资期限利益）的方式去保护另一种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的债权）。3.如上所述，在破产及清算程序中，泰盛集团可以主张将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直接加速到期。不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并不会导致泰盛集团的利益无从保护。4.最为关键的是，不直接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被执行人与立法方向及国家政策方向相契合。2015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将参与分配适用的情形限制为被执行人为个人或其他组织的案件。相关司法解释的本意在于理顺多年来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的关系，推动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各司其职。此外，近年来，国家正着力清理僵尸企业,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推动教科网公司这种债务累累且无履行能力的公司退出市场，无疑更有利于经济秩序及社会秩序。 综上所述，将福建教育杂志社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尚无法律依据。不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被执行人不仅不会堵死泰盛集团追索债权的渠道，反而和立法方向及国家政策方向相契合。因此，对于福建教育杂志社主张的不得追加其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不得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建坤 人民陪审员  赵功强 人民陪审员  傅超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 舒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 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第三百一十四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 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