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1民初19722号原告：孙逊，男，198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籁克印象影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和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艳香，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双，女，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孙逊与被告籁克印象影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籁克印象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逊、被告籁克印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艳香、郭小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发送的《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无效；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稿酬30000元（包含第二期稿酬20000元及第三期稿酬1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编剧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作为编剧创作电影《湄公河暗战》（暂定名）剧本，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稿酬款50000元。上述款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款项20000元于签订涉案合同五日内支付，第二期款项20000元于原告完成剧本第一稿并交予被告后五日内支付，第三期款项10000元，原告需根据被告提出的修改意见完善剧本，达到被告规定的拍摄水平要求，被告在不晚于开机前十日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签署后，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了第一期稿酬20000元，原告亦按照约定进行了剧本的创作，并于2018年7月10日向被告交付了该剧本第一稿。被告在收到原告交付的第一稿剧本后，并未依约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稿酬20000元。后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发来《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原告认为，涉案合同为合作创作合同，被告发送的解除通知函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属无效。被告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即立即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第二期稿酬款20000元及第三期稿酬款10000元。综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籁克印象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涉案合同的性质属于委托合同，故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被告享有任意解除权，有权解除合同。被告已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寄送了《合作协议解除函》，原告于2018年9月15日收到，故涉案合同已于2018年9月15日解除；2、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第二期稿酬支付标准显示公平，应为可撤销条款。且原告交付给被告的第一稿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剧本的构建思路和场景都不是导演所需要的，导致送相关部门审核并未通过，故不属于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剧本第一稿”。原告并未依据导演的要求对剧本作任何修改，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第三期稿酬的付款条件。鉴于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第三期稿酬。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15日，籁克印象公司（甲方）与孙逊（乙方）签订《编剧合作协议》。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编剧创作电影《湄公河暗战》（暂定名）剧本，篇幅暂定为一小时三十分钟（无特殊情况在2.2万字至3.5万字之间）。剧本版权为甲方所有，乙方享有该剧剧本的编剧永久署名权及完成剧的编剧永久署名权。甲方支付乙方编剧费为人民币50000元，稿酬款由甲方分三期支付乙方。第一期：甲乙双方就剧本合作达成意向后（双方签订本协议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000元合作意向金。第二期：剧本第一稿完成后并由乙方交予甲方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000元。第三期：乙方须根据甲方提出的修改意见完善剧本，达到甲方规定的拍摄水平要求，甲方在不晚于开机前十日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10000元。乙方有义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剧本各阶段创作工作。不得故意拖延剧本创作和修改时间。在非不可抗力的情况下，第一稿完成时间应在2018年7月10日前（如有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可再次协商），乙方每逾期一日，甲方有权在第二期剧本费中扣除总剧本费的1%。乙方在无法完成第一稿的情况下，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稿酬。该片一经开拍，乙方应协同甲方聘请的导演完成剧本最后的修改工作，直至导演认可。甲方有组织人员对剧本进行讨论，提出供乙方参考的修改意见的责任，乙方有参考甲方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修改的责任。甲方应在按照该剧本拍摄的影视剧中署名：“编剧”字样。签订合同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一期稿酬20000元。2018年7月10日，原告通过微信向《湄公河暗战》项目负责人乐天发送了《湄公河暗战》第一稿，并称“哥第一稿我写完了有时间看一下按李导的要求加了跟踪莱湄的戏蓝字都是后来写的”，乐天回复道“好的，兄弟辛苦”。2018年7月16日，原告向乐天发送微信“哥导演说送审之后再接着改细节你看第二笔款是不是可以打给我”，乐天回复道“兄弟，我过几天。我在外出差，财务没有签字拿不出钱来…谅解！”。2018年8月14日，乐天向原告发送微信“兄弟，刚才导演给我消息问关于剧本的事情了。现在剧本已经送去公安部和外交部审稿了，他们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我就没给你们说，还得等等他们的消息哈…”“这边有了什么消息，我马上通知你和导演”。2018年7月10日，原告通过微信向导演李心发送了《湄公河暗战》第一稿，并称“导演第一稿我写完了您有时间看一下跟踪莱湄的戏加上了蓝字都是后来写的”。2018年7月12日，李心向原告发送微信“兄弟，剧本我看完了，我先按公安厅的要求动动，动完之后让他们去送公安部和外交部审。我会把我动完的再发给你，等我送审之后咱们在讨论往细里修改的问题。”原告回复道“应该的需要修改的时候您就跟我说”。2018年7月19日，李心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了《湄公河暗战》第一稿，并称“兄弟，我把我改的给你看看，前五十，我继续改，你也按这个思路往下想想，有什么好建议及时沟通。”原告回复称“我看完你写的啦，然后我现在就是在想，那个杀手的角色，他和齐格的戏份会不会重叠了”，李心回复道“我想让他只在暗处，点一下就行”“关键时候出现一下”“可以让他最后一枪是中的杀手的”，原告称“好的我想一想什么情节能用上他”。2018年8月14日，原告给李心发送微信“李导您看剧本大概什么时候需要我修改？”，李心回复称“公安和外交那边一直没给意见。有了就给你说，你先忙别的。”2018年9月5日，原告向李心发送微信“导演不好意思可能还得麻烦您乐天哥那面还是没有给我打第二笔稿费已经快两个月了您能帮我再问一下吗”。2018年9月10日，原告再次向李心发送微信“李导不知道您有没有帮我问一下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乐天哥答应的好好的说回北京就给我打款然后就杳无音信发信息也不回就一直拖了两个月”。庭审中，原告提交了《湄公河暗战》第一稿打印件，并称该稿件即为2018年7月10日通过微信向导演李心及项目负责人乐天发送的第一稿，被告对此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第一稿中，总字数约23000字，包含场景130余幕，出场人物共计10余人，第一稿剧本完整介绍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情节连贯、有始有终。被告为证明向原告提出过修改意见，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导演李心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仅有一页，其上为导演李心发送的两段语音记录，并未显示聊天记录的对方头像及对方发言内容。原告对该份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亦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导演李心的手机予以勘验。经当庭勘验原告的手机，找到原告与导演李心的所有微信聊天记录（自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9月15日），浏览全部内容，未找到被告提交的该份聊天记录打印件中显示的内容；2、导演李心、制片人乐天以及原告三人见面交谈时，导演和制片人的手稿记录复印件。被告称，上述三人于收到原告提交的初稿后见面进行了交谈，向原告就人物关系和人物构成、故事发生的具体地点、故事情节和场景内容以及主人公的内心想法等方面提出修改建议，并形成该份证据的内容。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称与导演和制片人仅于合同签订前以及第一稿完成前见过两次面，鉴于导演李心在2018年8月14日的微信中让原告等待公安部和外交部的意见再行修改，且被告至今并未告知原告相关意见，也未提出过修改意见，故原告没有就涉案剧本进行修改。2018年9月14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该函件载明，你方与我方于2018年6月15日签署了关于电影“湄公河暗战”（暂定名）的《编剧合作协议》。我方已按原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于2018年6月15日，向你方支付了第一期的合作意向金共计人民币2万元。你方于2018年7月10日交付了初稿，但初稿的质量与贵我双方在原协议中的约定相差甚远。关于此项事宜，我方亦多次与你方沟通，仍然无法满足我方的要求，目前初稿因质量问题未通过公安部、外交部相关审看。现我方特此通知你方，我方将于你方收到本函件之日起5日内解除贵我双方签署的原协议。原协议解除后，贵我双方权利义务处置如下：1、我方不再向你方支付其他费用。2、剧本已完成部分的知识产权归我方所有。原告于2018年9月15日收到上述《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庭审中，原告认为涉案合同是合作合同，并非委托合同，故被告不享有合同法规定的任意解除权。庭审中，被告称，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第一稿之后，由导演在该稿基础上进行了修改，并送相关部门审看，但审看没有通过，故该项目目前处于搁置状态。原告表示其不了解涉案项目目前的进展状态。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编剧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湄公河暗战剧本第一稿、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被告提交的转账凭证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涉案合同的性质以及是否应予解除；第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本案中，被告认为涉案合同为委托创作合同纠纷，其享有任意解除权；原告则认为涉案合同为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不应适用委托合同关于任意解除权的规定。因此，准确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对于厘清双方的权利义务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委托创作合同是由委托人就特定作品委托他人创作，受托人依约付出智力劳动并完成作品创作，由委托人支付报酬所订立的合同。委托创作的重点在于受托人依据委托方提出的特定具体的要求进行创作活动，其最终体现为创作者的一种智力成果。详言之，委托创作合同应具备如下特点：一是委托创作合同是基于双方的委托关系而产生的作品创作行为。在委托创作中，受托人是按照委托人的特定目的和具体要求来进行创作，这也是判断委托创作关系存在的要件之一；二是委托创作合同的标的系对戏剧作品、摄影作品、音乐作品、美术作品、文字作品等的创作行为，其最终体现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三是委托创作合同系双务、有偿合同。委托创作合同双方当事人互负给付义务，受托人要依约交付特定的文学艺术作品，委托人对交付作品进行验收评判后应向受托人支付报酬。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编剧合作协议》约定了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作为编剧创作电影《湄公河暗战》剧本。同时，涉案合同约定了剧本创作完成的各阶段工作要求以及被告向原告分期支付稿酬的规定。涉案合同的上述约定完全符合委托创作合同的特征，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为委托创作合同。二、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如前文中本院所认定，涉案合同系委托创作合同。委托创作合同作为民事合同的一种，应当遵循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关于“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之规定，结合委托创作合同中体现出的受托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依约付出智力劳动并完成作品创作，由委托人支付报酬等特点，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应参照合同法有关委托合同的规定来进行认定。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具体到本案中，被告作为委托人，亦享有合同法该条项下约定的任意解除权。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向原告发送了《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原告认可其于2018年9月15日收到。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合同已于2018年9月15日解除。故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向其发送的《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编剧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依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同时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共主张以下两笔金额，一是依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被告应在剧本第一稿完成后并由原告交予被告后五日内，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稿酬20000元；二是依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原告须根据被告提出的修改意见完善剧本，达到被告规定的拍摄水平要求，被告在不晚于开机前十日向原告支付第三期稿酬10000元。关于第二期稿酬，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已于2018年7月10日通过微信的方式将《湄公河暗战》剧本第一稿发送给被告方导演及项目负责人，被告亦认可于同日收到了原告提交的剧本第一稿。因此，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被告最晚应于2018年7月15日即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稿酬20000元。被告至今尚未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被告辩称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第二期稿酬支付标准显示公平，应为可撤销条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交付给被告的第一稿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剧本的构建思路和场景都不是导演所需要的，导致送相关部门审核并未通过，故不属于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剧本第一稿”。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剧本第一稿在字数、场景设置、人物设计、情节起承转合的处理以及完整度和连贯性方面均已初具规模，被告以剧本送相关部门审核未通过为由主张不属于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剧本第一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鉴于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稿酬。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中规定，合同解除后，仅对双方尚未履行的部分产生终止履行的效力，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则应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来判定当事人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原告已依约向被告履行了交付剧本第一稿的义务，且合同关于第二期稿酬的付款时间约定也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因此，并不能因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即自动免除了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对于被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期稿酬，鉴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为原告须根据被告提出的修改意见完善剧本且达到被告规定的拍摄水平要求，本案中原告认可其交付了剧本第一稿后，未对剧本进行任何修改。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合同中关于支付第三期稿酬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支付第三期稿酬，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籁克印象影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向原告孙逊支付第二期稿酬款2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孙逊负担150元（已交纳），由被告籁克印象影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刘虹蕴审 判 员  王 丹人民陪审员  石淑萍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潘 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