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和平大道（南）**。 负责人：袁英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先礼，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福，福建仰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县安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经济开发区青龙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崔新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栋，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栋，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乡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强、新乡县安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公司）、梁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乡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被上诉人熊先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及被上诉人梁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乡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由新乡保险公司多承担的520239.75元，即改判新乡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新乡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应予改判。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具体是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由此给第三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新乡保险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豫G525**号半挂牵引车投保单以及商业三者险条款各一份。其中，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新乡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落款处由投保人梁栋的签名为证。虽经核实，“投保人声明”处的“梁栋”不是梁栋本人所签，而是由新乡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代签，根据我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新乡保险公司已尽到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符合我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相应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真实合法有效。梁栋已经交纳保险费，依法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故梁栋与新乡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应由梁栋本人享有和承担。结合本案，王志强在事故发生后并未停车对受害人熊务林进行及时救助，反而驾车驶离现场，不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具有严重的社会公共安全危害性，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而且符合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新乡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依法依约应当免责。二、一审法院按厦门市经济特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熊先礼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熊先礼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在事故发生前，熊务林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无法证明其已在城镇形成经常居住地，并且无法证明熊务林的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和主要消费地均在城镇，故根本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居民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和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费用。 熊先礼答辩称，根据其一审提供的暂住证、高崎社区居委会证明及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充分证明了死者熊务林自2016年11月开始至出事前，一直在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居住、工作、生活等事实，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的均为厦门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厦门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此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新乡保险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金额，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新乡保险公司主张其商业三者险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新乡保险公司和梁栋均认可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梁栋本人所签，梁栋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不了解，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显示，当时王志强驾驶的长牵引车及挂车接近满载，并且是在爬坡中，时速只有十几公里，而熊务林驾驶的是轻型小货车，对发生追尾事故，王志强不知情是符合事实的，并非新乡保险公司所称的不进行及时施救。安捷公司所有的豫G525**号牵引车也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案驶离现场不属于应当由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新乡保险公司依法应根据不计免赔条款进行理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新乡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栋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是熊务林追尾了王志强，不存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行为，一审已经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志强在明知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没有救助受害人。一审中新乡保险公司也明确投保人梁栋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的，新乡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梁栋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强、安捷公司未作答辩。 熊先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志强、梁栋、安捷公司立即赔偿熊先礼因交通事故致熊务林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672684.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88020元、交通费1万元、丧葬费34514.5元、处理事故误工费28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按责任比例分配后并扣除梁栋已支付的5万元）；2.判令新乡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直接赔付责任，即直接将上述赔偿款支付给熊先礼；3.由王志强、梁栋、安捷公司、新乡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4时27分许，熊务林驾驶闽Ｄ×××××号货车（行驶证载明的所有人为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沿沙厦高速公路由永春往德化方向行驶，行驶至141ＫＭ＋460Ｍ处，追尾碰撞前方由王志强驾驶的梁栋挂靠在安捷公司名下的豫Ｇ525**号半挂牵引车及梁栋所有的豫Ａ×××××号半挂车，造成熊务林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志强驶离现场，后接到通知后返回事发地接受调查。经福建省交警总队泉州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做出第35330212019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务林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王志强驾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最低时速行驶，熊务林及王志强应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熊先礼系熊务林的父亲，熊务林的母亲己在20年前去世，熊务林已于2017年1月6日离婚，且没有生育子女。熊先礼系熊务林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熊务林生前长期居住在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崎社区，并驾驶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名下闽Ｄ×××××号货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另查明，王志强是在履行雇主梁栋的雇佣行为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梁栋已垫付了赔偿款5万元。2018年9月8日梁栋以所有人的身份为行驶证为安捷公司名下的豫Ｇ525**号半挂牵引车办理了保险金额12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保险金额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附加险），保险期限均至2019年9月10日。该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上有关了解“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投保人声明签名处系新乡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梁栋”之名。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对于熊先礼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088020元（以厦门市经济特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计算20年），丧葬费34514.5元（未超过6个月的职工平均工资总额，予以准许），处理事故的交通费酌定2000元，误工费945元（189元/日×5日＝945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1254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同等过错程度酌定25000元。熊先礼超过法院核定范围外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福建省交警总队泉州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第35330212019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形成原因为熊务林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王志强驾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最低时速行驶，熊务林及王志强应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故新乡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2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该限额内优先扣除），其余损失1040479.5（1125479.5元＋25000元－110000元）应由侵权人承担50％责任，即520239.75元的赔偿责任。鉴于王志强系在履行雇佣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且雇主梁栋已为肇事车辆在新乡保险公司办理了保险金额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附加险），故该赔偿款应由新乡保险公司承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且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保险双方均确认投保单上有关了解“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投保人声明签名处系新乡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并非投保人梁栋本人签名，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新乡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况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志强是在明知事故发生后而逃离现场没有立即抢救受害人，因此，新乡保险公司辩称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险应该免赔，不予采信。三、从节约诉讼成本的角度出发，对梁栋主张的要求判决新乡保险公司从应赔偿给熊先礼的款项中扣除梁栋垫付的5万元并直接返还给梁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熊先礼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新乡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承担赔偿款630239.75元（110000＋520239.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梁栋应赔偿熊先礼各项损失共计630239.75元，该款项中的580239.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支付给熊先礼，其余5万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退还给梁栋，上述款项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熊先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27元，减半收取为5263.5元，由熊先礼负担663.5元，梁栋负担4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新乡保险公司对一审认定“受害人熊务林生前长期居住在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崎社区，并驾驶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名下闽Ｄ×××××号货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持有异议及认为王志强驾车驶离现场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熊先礼一审提供的暂住证、高崎社区居委会证明及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载情况，一审认定熊务林生前长期居住在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崎社区，并驾驶厦门发顺达贸易有限公司名下闽Ｄ×××××号货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具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一审据此适用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法并无不当，予以照准。新乡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不予采纳。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在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务林与王志强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该认定合法有据，责任划分恰当，一审据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处理的依据并无不当。新乡保险公司以王志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为由要求向交警部门调取事故卷宗材料，但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第（一）项第（6）点已经载明“事故发生后，乙方（即王志强）驶离现场，接到交警通知后返回事发地接受调查”，并经综合分析对“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当事人责任”作出认定，故新乡保险公司的申请并无调查收集必要，依法不予准许。新乡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其具有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但因其据以主张的投保单上有关了解“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投保人声明签名处系新乡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并非投保人梁栋本人签名，新乡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确已依法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一审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新乡保险公司有关于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乡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