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4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田东周，男，汉族，1954年12月12日出生，住林州市。委托代理人:冯来吉，林州市博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林州市红旗渠大道**。法定代表人:孙建铎，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杨波，该市桂园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智国，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东周因与被上诉人林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林州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东周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来吉，被上诉人林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波、李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林州市政府经研究，决定由桂园办事处牵头，由建委负责规划新的木材市场，木材市场规划优先在林州市桂园街道小菜园村（以下简称小菜园村）选址。上述内容记载在林州市政府〔2009〕17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中。2009年2月10日，小菜园村村民委员会向林州市政府提交《关于批准小菜园木材交易市场临时用地和临时建筑的请示》，同意林州市政府关于木材市场在该村选址的决定，小菜园村提供土地78亩，请求林州市政府批准临时用地及经营户建设临时建筑。2009年底，王俊拴（甲方）代表林州市木材大市场与田东周（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甲方将小菜园四组西地2.6亩，租赁给乙方经营木材。2010年，田东周在租赁的土地上建设养猪场，建设项目和开办养猪场均未依法取得许可和备案。2017年6月24日，林州市桂园街道办事处印发通知，内容为：根据市委、市政府关于城市建设和管理的相关要求，决定对桂园街道小菜园村政北路两侧（北至小菜园村南大路）范围内的违建进行拆除。请范围内所涉及的违建户积极配合，于2017年6月27日之前将物品搬清并自行拆除。该通知在小菜园木材大市场处进行了张贴。2017年7月8日，林州市桂园街道办事处及城市管理部门、国土资源局等单位对小菜园木材大市场内的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其中包括田东周的养猪场。田东周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豫05行初1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林州市政府于2017年7月8日拆除田东周上述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018年9月25日，田东周向林州市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要求林州市政府赔偿田东周被损坏的财产（物）及可得利益损失。林州市政府收到该赔偿申请后未予答复。田东周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林州市政府赔偿1011826.80元，包括建筑物损失428513.80元、养殖设备损失19430元、其他损失26860元、可得利益损失537023元。其中养殖设备损失包括监控设备一套3000元、饲料粉碎机一台30**元、饲料搅拌机一台40**元、、地暖锅炉及回水泵4230元猪槽60个计3600元、水缸十个300元、大锅一口500元、吹风机一台2**元、猪舍内挡圈铁门26个计1300元、猪场大门铁门1000元、运输饲料小斗车300元、空调搬迁费200元等。其他损失包括养殖场树木1260元、饲料返回运费200元、断水断电后租赁发电机抽水400元、床一张200元、椅子两把100元、写字台一张500元、沙发一套600元、厨房碗柜400元、锅碗用具200元、恒温棺一台50**元、带锯跑车一部18000元等。庭审中，田东周称带锯跑车购于1990年，当时购买价为18000元，主机已出卖。可得利益损失包括出售生猪的价格低于市场价导致的损失83850元、2017年7月至12月的租金损失6253元、不能继续租赁土地导致盈利损失260000元、停产停业补助1869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公民获得国家赔偿应符合两个要件，一是存在合法权益，二是合法权益因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受到侵害。关于田东周主张的建筑物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田东周租赁的是农村集体土地，虽然小菜园村村委会曾向林州市政府递交请示，请求批准木材市场临时用地及经营户建设临时建筑，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请示获得批准。同时，即使案涉临时建筑物曾获得批准，根据《河南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和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临时建设的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确需延期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在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向原批准机关申请办理延期使用手续。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一年。临时建设期限届满，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无条件自行拆除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田东周主张其案涉建筑物建成时间是2010年，相关建筑物最晚应当在2013年自行拆除。故田东周主张的案涉建筑物不是合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田东周主张赔偿建筑物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田东周主张的养殖设备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从田东周的主张看，其主张的养殖设备损失均为可移动的设备，如监控设备、饲料粉碎机、饲料搅拌机、、地暖锅炉及回水泵运输饲料小斗车、水缸等。自2017年6月24日，林州市桂园街道办事处印发通知，要求木材市场商户于2017年6月27日之前将物品搬清并自行拆除，截止到2017年7月8日田东周养猪场被拆除，在十余天的时间内，田东周在已将所有生猪出售的情况下，未将可移动的设备移走，不符合常理。且从田东周提供的养猪场拆除前和拆除后的照片看，养猪场建筑物均为一层，拆除后的建筑垃圾厚度并不高，而从田东周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看，除了几口水缸外，并未看到田东周主张的相关设备。田东周要求赔偿养殖设备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田东周主张的其他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首先，田东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养殖场树木是林州市政府砍伐，其要求赔偿的树木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其次，田东周要求赔偿的家具均有一定体积，但在田东周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中并未有显示，其要求赔偿的家具损毁损失缺乏事实根据。第三，断水断电后租赁发电机损失与拆除建筑物无关。第四，关于带锯跑车损失，田东周自述带锯跑车购于1990年、购买价为18000元，且主机已出售，剩余部分明显已失去使用价值，田东周要求的带锯跑车损失不予支持。第五，关于恒温棺，田东周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虽然显示有被砸毁的恒温棺，但田东周所从事的系养殖业，并不需要恒温棺，且田东周并未提交购买恒温棺的票据，也不能证明该恒温棺具有正常使用功能，田东周主张的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田东周要求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田东周要求的可得利益损失可以分为两类，一是贱卖生猪导致的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二是租金损失和如果继续营业可以获得的利润损失。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由于田东周开办养殖场未经过任何合法的审批手续，养猪场属于非法经营，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关于贱卖生猪导致的损失，由于林州市政府在拆除田东周养猪场前仅给予其十余天的时间处理生猪，客观上会对生猪的处理造成影响，但田东周并未提交其生猪存栏数及实际出售生猪的价格等方面的证据，田东周主张的损失83850元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至于租金损失，和拆除建筑物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田东周要求林州市政府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田东周主张的因不能继续租赁土地导致盈利损失260000元，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情况看，虽然田东周的建筑物不属于合法建筑，但是，即使是对违法建筑物的拆除，行政机关也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且根据比例原则，行政机关在拆除建筑物时应当确保已将建筑物内有使用价值的物品腾清、建筑物上有使用价值的建筑材料拆除。林州市政府并未提交其拆除前已将建筑物内有使用价值的物品腾清、建筑物上有使用价值的建筑材料拆除的证据。基于一般的经验，酌情判决林州市政府赔偿田东周损失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林州市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田东周人民币30000元。田东周上诉称：案涉养殖设施不能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临建，《畜牧法》及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早有规定,畜牧养殖业用地的性质仍属于农用地,按照农用地管理,也就是说,占用农用地进行养殖和经营的,生产设施用地及相应附属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服务于农业生产，无需向城建规划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手续,一审认定案涉建筑物不是合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错误，田东周依照《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田东周主张的养殖设备等物品损失价值无法认定时,以推定的方式认定赔偿损失价值金额违反法律规定；一审酌情确定的贱卖生猪导致的损失20000元不能填平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违反公平原则；田东周请求赔偿租金损失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田东周一审诉讼请求。林州市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田东周的建筑设施没有合法手续；田东周的赔偿项目不符合赔偿规定；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田东周非案涉地所属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建筑物是否为合法建筑物的问题。田东周主张上述建筑物为合法的理由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及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畜牧养殖业用地的性质仍属于农用地,无需办理相关手续。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国家支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建立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发展规模化、标准化养殖。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当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安排畜禽养殖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立的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按农业用地管理……。而田东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养猪场系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立的养殖场，根据上述规定不符合按农业用地管理的条件。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第二条第（一）项规定：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所需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作为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田东周既非案涉地所属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养猪场也不是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立，根据上述规定亦不符合按农业用地管理的条件。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对界定设施农用地范围、区分用地情况实行分类管理等进行了明确，但是在第三条关于规范设施农用地审核中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申报与审核用地按以下程序和要求办理……本案中，田东周未提供其开办养猪场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核。综上，田东周关于案涉土地应当按照农用地管理，无需办理相关手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案涉建筑物不是合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不支持田东周主张的赔偿建筑物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当按照《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进行赔偿的问题。上述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因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整治，确需关闭或者搬迁现有畜禽养殖场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损失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本院认为，根据制定该条例的本意以及社会常识，补偿的对象应当是通过相关部门审核的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养殖场，本案中田东周在租赁的土地上建设养猪场，建设项目和开办养猪场均未依法取得许可和备案，一审法院未支持其相关的赔偿请求亦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养殖设备等物品损失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林州市政府违法拆除涉案养猪场，未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时采取了录像、公证或登记造册等相关措施，造成目前无法认定田东周养殖设备等物品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拆除行为是在统一拆除违建的背景下而非突发性的情形下发生且提前印发通知，结合田东周提供的养猪场拆除前后照片、养殖设备的可移动性等，认为田东周主张的养殖设备等物品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基于同样的道理，一审法院在田东周未提交其生猪存栏数及实际出售生猪的价格等方面的证据的情况下，酌情确定贱卖生猪导致的损失20000元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田东周主张的租金损失与拆除养猪场的行为本身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田东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明显失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田东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