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康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秉，男，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福，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坤，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曦（曾用名王庆宝），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刘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萌，男，198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秉、王曦，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内容，并改判由王曦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李秉、王曦承担。事实与理由：平安保险公司对于一审判决查明交通事故的事实、责任划分、王曦车辆保险情况并无异议，但一、放弃索赔声明、保险查勘记录应当作为确认王曦从事非法营运的证据。2018年12月13日，王曦的车辆在济南发生事故，事后于2019年12月19日，平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找到王曦落实情况，王曦称：2018年12月13日，其至济南为他二舅温锅并送一些农产品，涉案车辆没有从事非法营运。经平安保险公司落实调查，王曦最终在2019年1月11日承认：其从2018年5月将涉案车辆用于开黑出租，路线为往返济南，赚取打车费，没有任何营运证件，2018年12月13日是其将莱芜顾客送至济南千佛山医院后在解放路发生交通事故，王曦本人签字确认。王曦在两次笔录中：陈述涉案车辆的用途及事故发生原因均是不同的，故王曦并未如实陈述涉案车辆的用途。王曦在明确知悉车辆非法营运事实后，亲自署名放弃索赔声明，并注明是由于其非法营运原因才放弃索赔，对于事故造成李秉的损失由王曦承担。综上，王曦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上述意思表示是其本人意愿，且王曦也明确表示承担李秉的损失，故放弃索赔声明合法有效。二、平安保险公司基于商业三者险的拒赔权利可对李秉的损失进行拒赔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我国的交强险制度更加强调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更为重视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与交强险相对应，商业三者险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为了分散因机动车运行所可能导致的侵权责任而购买的保险，在功能上，该保险更加注重对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风险的分散，与交强险不能等同视之。同时，我国的商业三者险是以交强险赔偿之后，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为保险标的的，因此，商业三者险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就必须以保险法和商业三者险合同为基本的裁判依据。所以，《解释》明确规定了实体上的处理顺序，即在确定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之后，再确定侵权人（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然后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据此，在法律逻辑上，李秉的损失是平安保险公司与王曦之间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标的，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李秉的损失应当基于保险法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内容进行识别判断，而不是以李秉的意志作为判断的标准，故一审判决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不能以平安保险公司与王曦之间的约定对李秉的损失进行抗辩，显然是错误的。三、平安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王曦保单中清晰以黑色字体并加粗的形式记载重要提示：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及时通知保险人，该内容为保险法52条所确认，且在《保险法解释四》第四条中将上述情形再次予以确认，故王曦对于保单中重要提示内容的记载是明知的，能够充分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四、一审判决认为发生事故时并未载客所以不属于非营运导致事故，这一理解不全面。首先王曦将从莱芜所拉客人送至济南千佛山医院，在解放路发生交通事故，在此时，王曦将乘客运送完毕，但其运行路线也是送客完毕之后产生的，此过程中王曦是否还需要去拉其他乘客，只是由于发生事故而没有发生，故不能排除上述情况。其次，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王曦已经违背最大诚信原则，且此种行为延续半年，故对王曦违反诚信原则导致的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行为应给予惩戒，而不是对其利益进行保护。最后，最高法民二庭负责人解读保险法解释（二）坚持保险原理，尊重保险特性。保险是以大数法则为基础的制度，具有很强的技术性。保险经营行为中保险费率的厘定、保险风险的选择、保险赔偿的计算、保险资金的运用以及各种准备金的提取等都需要以精算为基础，《保险法》的许多规定是从技术角度对保险经营活动提出的要求，参照保险精算学的理论，王曦长期将车辆出租运营，保险标的风险与私家车相比较而言，王曦的车辆风险系数更高；一审判决以王曦车辆将某一次交通事故作为判断风险的标准明显与保险解释二强调的“坚持保险原理，尊重保险特性”理念存在差距。综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不应当以发生事故时并未载客为由认定非营运导致事故。五、王曦无资质载客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明显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条规定，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按照下列规定提出申请并提交符合本条例第八条规定条件的相关材料(一)从事县级行政区域内客运经营的，向县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二)从事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内跨2个县级以上行政区域客运经营的，向其共同的上一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三)从事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客运经营的，向所在地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依照前款规定收到申请的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审查完毕，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不予许可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本案中，王曦从事载客的营运行为，应当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营运证》，故王曦以黑出租形式载客，其行为已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六、收据并非正式发票，不应当作为证据支持。车辆维修行为符合国家增值税纳税行为的规定，但实际未依法纳税。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国家税收资金应用于国家基础建设，最终每个公民直接或间接受益，税收是一项涉及社会公民利益。但仅以收据判决金额，将此作为赔付依据实际是助长了偷税、逃税行为，助长了不良之风，且增加平安保险公司负担。李秉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放弃索赔声明、保险勘察记录为事故发生一个月后，平安保险公司以威胁王曦涉嫌非法运营为由，单独与王曦作出的约定，对李秉不产生效力，侵犯了李秉因保险获得赔偿的权益。事故发生时的交警、车辆驾驶人刘晓阳、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王曦车上并无其他人员，车辆并未进行所谓的非法营运。且非法营运应当由国家相关部门进行认定，平安保险公司无权认定，故本次事故平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拒赔的理由及依据均不成立，其拒赔的抗辩不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平安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王曦进行了保单重要事项提示，也无证据证实涉案车辆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王曦一审中已陈述其并未收到平安保险公司的任何书面保单，平安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投保人王曦投保时并未进行任何书面确认，平安保险公司所谓的商业险保单中免责事项未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护李秉的合法权益。王曦辩称，平安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发生事故那天王曦是非法营运，我和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拒绝索赔协议是在受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我和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并没有以书面形式告知我，只是在网上转款直接购买保险，并未告知我在什么情况下赔偿什么情况下不赔偿。长安保险公司未答辩。李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曦、平安保险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支付车辆损失297775元；2.判令长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保险责任；3.判令王曦、平安保险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保全费；4.车辆损失评估费7200元由王曦、平安保险公司、长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15时10分，王曦驾驶鲁SGxxx8号车变更车道时，与刘晓阳驾驶的鲁AAxxx3号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刘晓阳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晓阳无事故责任。经山东平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8年12月13日鲁AAxxx3号摩托车的车辆损失金额为297775元。另查明，鲁SGxxx8号车登记车主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鲁AAxxx3号摩托车登记车主系李秉。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下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书作为有效证据予以确认。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曦应对李秉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秉主张车辆损失297775元，并提交车辆损失评估报告、配件明细表复印件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秉主张评估费7200元，并提交评估费收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相关规定，该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据此，长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王曦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李秉主张的车辆损失2000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超出部分的车辆损失295775元、评估费7200元由王曦承担赔偿责任。鲁SGX258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王曦从事非法营运并签署放弃索赔声明，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放弃索赔声明、保险勘查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仅凭放弃索赔声明、保险勘查记录并不能证实王曦从事非法运营，且事故发生时王曦所驾驶车辆并未承载他人，事故发生非因非法运营所致，王曦所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系2019年1月11日，系事故发生后一个月，该份放弃索赔声明系王曦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约定，无法对抗第三人，侵犯了李秉因保险获得赔偿的权益，一审法院对该放弃索赔声明不予采信，上述由王曦承担的费用应由平安财产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秉赔偿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向李秉赔偿车辆维修费295775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向李秉赔偿鉴定费7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0元，减半收取293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8年12月19日平安保险公司对王曦的调查笔录，证明王曦陈述的事发当天的情况与2019年1月11日的笔录是截然相反的，因此在事故发生后王曦并没有如实陈述其存在非法营运的行为。证据二，2019年9月2日公证书一份，证明王曦投保时所接收的平安保险公司的投保信息，对其本人进行了相应的人脸识别，表明其在网络上投保的整个过程都是王曦本人操作的。李秉质证称，上述证据是在一审期间已经存在的证据，在二审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一无法证实王曦系从事非法营运，且因非法营运导致危险程度明显增加，从道路交通责任认定书中可证实事故发生时，车上没有其他乘客，在事故发生时王曦并非系非法营运导致事故的发生。对于证据二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公证书仅有一名公证员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至少两名公证员参与的要求，该公证书系2019年7月9日制作，其公证的只是2019年7月9日在平安保险公司相应的APP上投保的投保过程，无法证实王曦在投保时也履行了公证书中相应的程序，更无法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就相应免责条款进行了明显的提示说明义务。王曦质证称，对于证据一调查笔录，只能证明事故当天我所有的行程，无法证明我从事非法营运。对于证据二公证书，只是讲明了他们需要的步骤，但我不是按照他们的步骤购买的保险。保险购买方式是直接通过联系保险公司，随便找个人加微信，然后网上打款购买。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平安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二是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三是收据能否作为付款依据。关于焦点问题一，平安保险公司仅凭放弃索赔声明、保险勘查记录并不能证实王曦从事非法运营，事故发生时王曦所驾驶的车辆并未承载他人，事故发生并非非法运营所致，且根据该份放弃索赔声明系王曦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不能对抗第三人李秉，一审法院对该放弃索赔声明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焦点问题二，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在网络投保的过程中系由王曦本人进行的操作，免责条款并未作出特别提示，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就相应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问题三，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李秉提供的车辆损失评估费系收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支出了上述费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审期间李秉提交了鲁AAA663车辆损失评估费发票，该发票能够证明李秉实际支出了上述费用。平安保险公司亦认可发票的真实性，一审仅凭收据支持李秉的车辆损失评估费确有瑕疵，但二审期间李秉提交的发票，补强了收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万振驰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