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55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金芳，女，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辉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华新造纸厂。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大块镇陈堡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郭清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予民，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申诉人夏金芳与被申诉人新乡市华新造纸厂（以下简称华新造纸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7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夏金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豫民申1530号民事裁定,驳回夏金芳的再审申请。夏金芳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7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豫民抗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文召、张莹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夏金芳、被申诉人华新造纸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予民、王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称,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夏金芳于2010年5月29日在华新造纸厂工作时受伤,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就受伤事宜达成民事赔偿协议。2012年8月15日,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夏金芳为工伤。2013年8月15日,河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夏金芳为九级伤残。由此可见,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签订民事赔偿协议时,相关劳动保障部门尚未对夏金芳进行工伤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民事赔偿协议未能包含对夏金芳工伤事故赔付的内容。华新造纸厂依据上述协议所支付的一万元赔偿金,未能涵盖工伤赔偿内容,且该赔付款项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工伤保险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不能相互替代。在夏金芳的伤情经过劳动保障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后,华新造纸厂仍应依法向夏金芳承担相应的工伤赔偿义务。因此,原审判决以双方已经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为由,判决驳回夏金芳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夏金芳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称，因为此次工作中受伤导致其受到极大损害，请求依法改判华新造纸厂赔偿因人身损害对其造成的一切财产损失、精神损害、违法赔偿等损失合并共计120万元。华新造纸厂答辩称：1、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之间2010年8月17日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而不是民事侵权赔偿，争议双方不存在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夏金芳不是双重赔偿的适格主体。2011年8月10日，新乡市凤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新凤劳仲案字（2011）第11号仲裁裁决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8月15日，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夏金芳为工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同时，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伤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才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第三人，因此排除了民事侵权赔偿的适用可能性。2、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2010年8月17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以下简称赔偿协议），同日经过了公证，并已履行完毕。夏金芳未在法定期间内对该协议及公证文书主张撤销权，夏金芳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赔偿协议申请撤销，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2006）》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2010年8月17日的公证书进行复查，夏金芳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依法主张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夏金芳的撤销权消灭。3、本案工伤赔偿协议在前，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在后，历经八年，经过了劳动仲裁委及三级法院，均驳回了夏金芳的诉讼请求。综上，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之间是劳动争议法律关系，达成的协议是工伤赔偿协议。该协议及公证书合法有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2014年1月7日,夏金芳将华新造纸厂诉至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华新造纸厂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或赔偿医疗费、医药费用9万元;2、按工伤保险支付误工费等7万元;3、支付工资20万元;4、支付残疾补助金5万元;5、诉讼费用由华新造纸厂承担。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5月24日夏金芳到华新造纸厂打工并上中班,第一个月工资900元,第二个月1300元。2010年5月29日夜,在操作续纸时,被卷纸轴拽入左上肢,拖拉挤压一个小时之久,后被人送到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费华新造纸厂已支付。夏金芳出院后,向华新造纸厂要求支付继续治疗费、护理费、赔偿损失遭到拒付。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达成协议,由华新造纸厂补偿夏金芳误工费、营养费及其他费用10000元,并进行了公证。夏金芳因劳动关系于2011年8月10日进行仲裁,新凤劳仲案字(2011）第11号仲裁裁决认定夏金芳和华新造纸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新造纸厂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经过一、二审诉讼,于2012年11月6日生效。夏金芳于2013年8月15日再次被河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九级伤残。夏金芳因缴纳工伤保险、医疗、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康复费、工资及伤残补助金申诉仲裁,仲裁机关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新凤劳仲案字(2013)第104号仲裁裁决,以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已达成了赔偿协议,并进行了公证,再次请求为重复主张不予受理,驳回其仲裁请求。夏金芳诉至法院。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夏金芳于2010年5月24日到华新造纸厂上班,同年5月29日夜在车间操作续纸时被卷纸轴拽人左上肢受伤,被鉴定为九级伤残。新凤劳仲案字(2011)第11号仲裁裁决,认定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达成协议,由华新造纸厂赔偿夏金芳误工费、营养费及其他费用10000元。夏金芳再次申诉,2013年12月19日作出新凤劳仲案字(2013)第104号仲裁裁决,以其再次请求赔偿为重复主张,驳回其仲裁请求。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达成的补偿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公证为真实有效。再次申诉夏金芳请求被驳回,其诉讼请求经仲裁机关确认为重复主张。夏金芳起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2014)凤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驳回夏金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夏金芳负担。夏金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协议是其被迫所签,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致。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0年8月17日华新造纸厂与夏金芳达成的赔偿协议,夏金芳本人签字确认,且经公证机关公证,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现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夏金芳主张该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夏金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金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作出（2016）豫07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夏金芳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8月15日,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夏金芳为工伤。新乡市2009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7271元。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院再审审理以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夏金芳的再审请求为审理范围。针对上述意见、请求结合华新造纸厂的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第一、关于夏金芳的再审请求。夏金芳在本院再审中提出请求华新造纸厂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20万元。而夏金芳在一审中各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华新造纸厂赔偿损失共计4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再审以夏金芳原审诉讼请求为审理范围，超过其原审41万元的请求不属于本院再审审理范围。第二、关于赔偿协议的效力及夏金芳要求赔偿医疗费、医药费用的诉讼请求。夏金芳认可在其因工伤住院期间，华新造纸厂已经支付了夏金芳住院费用11291.65元。其后与华新造纸厂签订的赔偿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履行。夏金芳要求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伙食补助费等，该10000万元足以弥补夏金芳此四项损失，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夏金芳在原审中举证其出院后曾到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复诊并提交医疗票据1672元，对于夏金芳在出院后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应当由华新造纸厂承担。夏金芳原审及再审中未举证证明此1672元之外发生医疗费用的证据，因此，对于其要求支付超出1672元之外的医疗费和医药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对于其要求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请求，鉴于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8月15日,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夏金芳为工伤，且华新造纸厂认可因夏金芳入职时间短，尚未为夏金芳办理工伤保险并缴纳相应费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虽然夏金芳与华新造纸厂曾基于工伤补偿事由签订过赔偿协议，但协议约定的补偿额与法定的工伤待遇标准差距较大，不足以减轻或免除华新造纸厂的给付义务，夏金芳要求华新造纸厂支付其应当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相应的费用应予支持。第四、夏金芳和华新造纸厂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且未向夏金芳下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根据该条规定，华新造纸厂应当支付夏金芳住院期间至其定残期间的工资，但不应超过12个月。根据夏金芳主张其第一个月的工资是900元，第二个月的工资1300元，华新造纸厂应当支付夏金芳的工资是900+1300元×11=15200元。对于夏金芳超出该数额的支付工资请求不予支持。第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2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0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8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6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按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标准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九级八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九级十六个月……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工伤职工，工伤保险合同关系同时终止。工伤职工距正常退休年龄五年以上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金额全额支付……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不得减少按照失业保险规定应当享受的待遇和按有关规定应当享受的经济补偿金。”华新造纸厂应当向夏金芳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300×8=10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17271÷12×8=1151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7271÷12×16元=230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二）在本单位患××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华新造纸厂应当向夏金芳支付经济赔偿金一个月的工资，即1266.67元。另外，夏金芳支付的鉴定费用800元，华新造纸厂应予承担。综上，华新造纸厂共应向夏金芳支付各项损失1672+15200+10400+11514+23028+1266.67+800=63880.67元。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夏金芳的申诉请求部分支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和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14)凤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二、新乡市华新造纸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夏金芳各项经济损失63880.67元。三、驳回夏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新乡市华新造纸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