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5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康,男,汉族，1999年9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代理人：张瑞芹，女，汉族，1969年5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赵凤梅，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濮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红旗路东段路北。法定代表人：孙庆伟，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裴玲，该县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彦利，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康因诉被上诉人濮阳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9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康的委托代理人张瑞芹、赵凤梅，被上诉人濮阳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裴玲、李彦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5月27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濮阳县2016年度第一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豫政土〔2017〕346号），同意濮阳县转用并征收城关镇温庄村等4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共计27.3962公顷。2017年1月7日，濮阳县人民政府作出《濮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温庄等城中村改造的批复》，2017年5月19日濮阳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实施《城关镇人民政府关于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具体安置补偿方案》。该方案第一部分中村民安置补偿部分规定：安置补偿的对象，必须是在改造区域内具有宅基地和房产的住户，包括本村村民、本村原村民、外来驻户，具体身份由温庄村民委员会认定。村民大户的界定：1、以现有的宅塞地为基础，具有合法宅基地和房产；2、兄弟之间，已婚并分开家居住的，可以分户，否则视为一大户；3、上下代或夫妻之间不许分户。具体情况由温庄村民委员会认定。第二部分为村民安置补偿：（一）建筑物及其他附属物补偿:宅基地上的合法建筑物及其他附属物参照濮政文（2014）69号文件规定予以评估补偿（宅基地上的畜禽、树木花草不评估、不补偿)，宅基地收回。（二）过渡安置费每人每年2,400元，一次性发放2年。若2年不能回迁需要延迟时，现金补贴按月支付，每月支付200元，直至回迁为止（含家庭成员中部分原村民人口)。（三）搬迁补助费一次性每人发放500元搬迁补助费(含回迁，包括排水、生活用电、电视、电话等补助费用。含家庭成员中部分原村民人口）。（四）居住房分配，预安置的家庭人员，以截止2017年5月20日的人口信息为准。1、家庭中最小辈有男孩：每个男孩分配“125m2”的住房；2、家庭中最小辈以上（不含本代)，每代分配“75m2”的主房；5、夫妻（不含出嫁闺女）离婚不离家，按离婚前人口情况分配安置房；离婚且离家，按村内实住人口分配安置房。另外规定了归属于村民的保障性用房收益的分配；集体财产保留与分配及房屋拆迁奖励。郭康系濮阳县城关镇温庄村村民，其父郭保群，其母张瑞芹，家庭成员中还有其弟郭超，其妹郭茹。2014年张瑞芹、郭保群离婚。涉案房屋在张瑞芹、郭保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2年建设，用于经营幼儿园，郭保群、张瑞芹离婚后房屋归郭康所有。房屋占用土地包括在温庄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在城中村改造中，经濮阳县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委托评估，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评估价值共计1,187,502元。2018年4月10日，濮阳县人民政府组织拆除了涉案房屋，该拆除行为被本院（2018）豫09行初8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在拆除过程中，有郭康祖父郭九成在场，濮阳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房屋内外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对清点的过程拍摄了视频，并制作了《富民路康乐幼儿园物品登记》清单，登记清单载明：1.幼儿木质上下铺床35张；2.塑料小椅子137把；3.幼儿木制双斗学习桌11张；4.木制小椅子36把；5.塑料学习桌33张；6.压塑储物柜20个；7.黑板5个；8.LED32K100海信电视2台；9.龙形塑料玩具2个；10.海尔LE32A910电视2台；11.铁皮档案柜4个；12.办公桌1台；13.统帅LE46MUF1电视1台；14.全家乐1901电视1台；15.幼儿铁制上下铺床54张；16.双卧上下4铺幼儿床2张；17.1.8米高木制柜1个；18.木制学习桌（天斗）3个；19.通铺2个；20.木床盒43个塑料床盒17个；21.木书柜1个；22.音箱2个；23.电子琴1台；24.落地扇1台；25.单人折叠铁床1张；26.成人铁制上下铺3个；27.组装储物架2个（铁杆+布）；28.KEG双桶洗衣机1台，单桶脱水机1台（济南督领电器）；29.铁制储物架3个；30.天然气罐1个；31.幼儿园转竹帘6个座椅；32.铁单人床1个；33.翘翘椅一组；34.五滑道滑梯一组。郭九成在清单每页上签名。濮阳县人民政府将幼儿园内的物品登记保存在温庄村委会院内。又郭宝群作为乙方，温庄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了《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落款没有签订日期，该协议载明：乙方姓名为郭保群，家庭成员5人，有张瑞芹、郭康、郭超、郭茹。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被拆除房屋为私有，被拆除房屋及附着物依据评估价值补偿1,187,502元；第三条第一项，分配给乙方家庭成员共325平方米的居住安置房。合同中另就搬迁补助费2,500元、过渡安置费24,000元、安置房户型、安置房标准、交房方式、选房顺序，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进行了约定。2018年4月16日，郭九成在温庄村委会办理了拆迁评估及过度安置费领取手续，郭九成在《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补偿资金发放核算表》签字，由温庄村委会汇入郭康祖父郭九成银行账户1,187,502元。另查明，濮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被该院生效的（2018）豫09行初8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2018年10月郭康向濮阳县人民政府申请赔偿，濮阳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濮县政赔决〔2018〕1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一、赔偿郭康共计人民币1,173,537元。二、驳回郭康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郭康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郭康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撤销濮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濮县政赔决〔2018〕1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并判决濮阳县人民政府赔偿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共计6,355,622.6元，包括：建筑面积927.01平方米房屋4,635,050元、装饰装修648,907元、附属物292,586元、过渡安置费9,600元、搬迁费2,000元、被砸物品损失价值767,479.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因濮阳县人民政府违法拆除房屋引发的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濮阳县人民政府应否对郭康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要依濮阳县人民政府违法拆除郭康房屋的行为是否对郭康合法的财产权益造成了损害。郭康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项目及损失金额包括：房屋4,635,050元、装饰装修648,907元、附属物292,586元、过渡安置费9,600元、搬迁费2,000元、被砸物品损失价值767,479.6元，共计6,355,622.6元。对其主张分别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郭康提出的房屋、装修、附属物、过渡安置费、搬迁费的赔偿请求濮阳县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因《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具体安置补偿方案》是在该村城中村改造过程中，通过村集体民主议定，报政府同意后实施，该方案具有合法性。依据该补偿方案，村民宅基地上的合法建筑物及其他附属物参照濮政文〔2014〕69号文件规定予以评估补偿，宅基地收回。在濮阳县人民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对郭康房屋、装修及附着物评估中，评估机关的估价依据中包括上述文件，对郭康的房屋、装修及附着物所做出的总价1,187,502元的评估结论符合《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具体安置补偿方案》的要求。郭康或其家人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并未申请对上述评估的房屋、装修、附属物补偿价值重新进行评估，濮阳县人民政府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房屋、装修、附属物补偿价值合法有效。2、郭康及其家庭成员作为温庄村村民，在该村改造过程中因房屋被违法拆除，所获得的利益应以该村补偿方案规定的作为村民能够获得的最大利益为限；3、涉案的房屋建造时郭康系未成年人，房屋系其家庭其他成员出资建造，房屋被拆除时郭康虽已成年，但郭康仍是学生，在房屋被拆除前后，其父郭宝群与温庄村委会签订《城关镇温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协议》时，温庄村委会有理由相信郭宝群能代表郭康及其家庭成员与村委会签订该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了郭康及其家庭成员获得325平方米的安置房屋，房屋、装修及附着物补偿价值1,187,502元、搬迁补助2,500元、过渡安置费24,000元，还有生产保障性用房收益分配等可享有的村民利益，协议内容符合上述补偿方案中对本村村民的待遇，并未低于郭康及其家庭成员应以补偿方案能够获得的最大利益。故该补偿协议虽由其父与村委会签订，但并未损害郭康及其他成员的利益，且其祖父郭九成已代表其家庭成员按照协议约定，从村委会领取了补偿房屋、装修及附着物补偿款1,187,502元，协议双方仍应按照补偿方案的规定和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于未支付的搬迁费、过渡安置费应由温庄村委会以补偿协议的约定向郭康或其家庭成员支付。郭康房屋被拆除，其主张的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过渡安置费、搬迁费损失因补偿方案与村委会签订协议而受偿，濮阳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并未对郭康主张的上述财产权益造成损害，对郭康提出的由濮阳县人民政府赔偿其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过渡安置费、搬迁费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郭康主张的赔偿被砸物品损失问题。郭康主张房屋被违法拆除中被砸物损失清单包括物品195项共计767,479.6元。为证明被砸物品损失，郭康提交的证据有幼儿园视频，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但其提交的视频并非拆除当天所拍，不能证明拆除当天拆除前房屋内外的物品存在状况，而由濮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拆除当天拆除前清点、登记物品的视频，能够证实在房屋被拆除前，濮阳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要拆除的房屋内外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且有郭康的祖父郭九成在场，并在濮阳县人民政府登记人员制作的《富民路康乐幼儿园物品登记》清单上均有郭九成及公证人员的签字，登记物品由濮阳县人民政府保管于温庄村委会院内，对郭康主张并提交的损失物品清单中经清点登记的项目，应以登记清单上登记的物品数量为准，濮阳县人民政府以清单登记种类及数量如数、完整返还给郭康。濮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清点视频能够证明，被拆楼房背面的空调室外机均已被拆除，楼房各房间内已经没有空调，虽然没有拍摄到楼房的前面，但按照常理室外机应同时拆除。郭康提交的照片中的被砸空调室外机仅有一台。另郭康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在拆除的过程中存在物品被损毁的情形其中包括清单中第12项的大鼓，濮阳县人民政府对在拆除房屋中毁损物品应承担赔偿责任，被损毁的物品酌定损失为2,000元，由濮阳县人民政府赔偿郭康被毁财产损失2,000元。郭康主张储水罐及设备（清单第1、2项）、大阳能热水器（清单第5项)在拆除中被损毁，由其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原安装在楼梯间房顶上，体积较大，濮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清点视频虽然不能显示被拆前上述物品是否存在，但从郭康提交楼梯间坍塌后的现场照片中，并没储水罐及设备、大阳能热水器的残留，郭康不能证明储水罐及设备、太阳能热水器在房屋被拆除过程中被损毁。濮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视频能够证明郭康提交的195项物品中的顶楼的大镜子即第29项，清点前已损毁；第3、4、6-8、10、11、14、16、18、20-24、26、32-34、36-37、40、42-45、47-48、50、53、56-62、64-69、72-75、80-83、85-115、117-145、147-157、159-168、170-184、186-185项物品，并不存于房屋被拆除现场室内或室外，郭康主张上述物品在房屋被拆除过程中被损毁无事实依据，对上述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濮阳县人民政府在主张补偿协议及对房屋、装修、附属物评估有效情况下，认为应给付郭康及其家庭安置房200平方米，作出的赔偿郭康1,173,537元的赔偿决定没有事实依据，故对濮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濮县政赔决〔2018〕1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依法予以撤销。濮阳县人民政府应赔偿郭康财产损失2,000元，对经清点、登记形成的《富民路康乐幼儿园物品登记》清单载明的物品，由濮阳县人民政府以清单如数、完整返还给郭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濮阳县人民政府濮县政赔决〔2018〕1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濮阳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郭康财产损失2,000元；三、濮阳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照《富民路康乐幼儿园物品登记》清单载明的物品如数、完整返还郭康；四、驳回郭康的其他诉讼请求。郭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1.在未安置幼儿园经营场所的情况下，判决返还幼儿园的经营用品，不仅没有解决双方争议，反而增加其负担，明显违法。2.撤销濮阳县人民政府所作行政赔偿决定，再驳回郭康的赔偿请求，濮阳县人民政府连补偿责任也不承担，处理明显不公。3.郭康系成年人，郭康亲属无权代为其财产。4.对其住宅的安置补偿不应与幼儿园的安置补偿混淆。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郭康未得到任何补偿或者赔偿。2.一审判决未明确对其幼儿园的补偿如何实现。3.幼儿园房屋是经营性用房，没有等面积进行安置，给幼儿园房屋的补偿价不能保证幼儿园的经营权利。故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濮阳县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已经充分保障了郭康的合法权益，郭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政府在拆除房屋之前，幼儿园已经停止经营，并搬走了大部分物品，剩余物品被保存在村委会并未损坏。2.郭宝群、郭九成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村委会按照补偿协议已代为履行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安置补偿协议有效，于法有据。3.村委会按照补偿协议在濮阳县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之前已给予拆迁安置补偿，一审判决撤销行政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二、郭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郭康与郭宝群、郭九成对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分割属于家庭内部纠纷。按照安置补偿方案和安置补偿协议，待安置房建成后，郭康家尚能分得325平方米的房屋。郭康享有村民待遇，对村集体生产保障性用房享有收益分配权益。郭康作为安置补偿协议相对人，安置补偿标准应受安置补偿协议约束，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建设时郭康未成年，房屋由其父母出资建设，房屋被拆除前其刚满十八周岁，且尚在校读书，案涉房屋被征迁时，由其父郭宝群代表郭康家庭签署安置补偿协议，政府在发放补偿款时将补偿款拨付至其祖父郭九成提供的账户，符合处理基层事务的习惯作法，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根据郭康家房屋被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综合考虑案件具体情况，酌定的室内物品损失，能够弥补违法行为给郭康家带来的损失。关于郭康主张被拆的房屋用于经营应按照经营性用房给予赔偿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的规定，被拆房屋占用土地在被濮阳县人民政府征迁之前属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虽然该房屋实际用于经营，但房屋产权性质仍为住宅，各地可根据其经营情况、经营年限及纳税等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该规定没有要求必须按照经营性用房进行补偿，且强制拆除前幼儿园已经停止经营，按照双方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政府还将给予安置房的补偿，故郭康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郭康上诉称没有安置经营性用房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返还原幼儿园的经营用品加重其负担的问题。因其取回物品后可以继续使用，亦可以出租或者转让收益，并不必然占用其家庭生活空间，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郭康主张一审判决撤销行政赔偿决定，政府亦不履行补偿义务的问题。因双方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已支付补偿款履行，且按照安置补偿协议待安置房建成后郭康仍可获得相应的安置房，郭康的该项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郭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伊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