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化县龙门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龙门滩镇霞山村**。 法定代表人：黄明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韶川，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诗学，男，198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魁，福建坤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化县龙门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门山公司）因与上诉人苏诗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门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龙门山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驳回苏诗学的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苏诗学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合同的标的是输送带的建设施工，承揽人需具备有关专业资质才能完成承揽合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苏诗学具备相关专业资质，故应认定本案承揽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属于程序错误。2.苏诗学在接受承揽任务后，有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但该工作成果不能满足施工需要，现也无法将成果交付龙门山公司使用，双方并未对苏诗学已完成的工作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仅以苏诗学向龙门山公司发送的微信报价单即认定苏诗学的相应损失，依据不足，苏诗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苏诗学辩称：龙门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苏诗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龙门山公司赔偿苏诗学经济损失21900元，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苏诗学承担加工费4850元、到龙门山公司现场察看、预埋铁件等的费用及承揽本案工程预期利润等损失，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该规定所指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即承揽人为履行定作合同而投入的费用、人力等，以及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本案苏诗学的具体损失有：（1）小滚筒300个，每个30元，合计9000元；（2）输送带边槽架每米110元共300米，合计33000元；（3）加工安装输送带地下铁件6天，每天400元，工资合计2400元；（4）往返工地误工费和路费合计2500元；（5）预期利润损失5000元，以上合计51900元，扣除龙门山公司已付的预付款30000元，苏诗学还有经济损失21900元。2.原审判决认定苏诗学违约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苏诗学在龙门山公司解决了场地施工条件的情况下，未能在顺延的期限内完工已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截止2018年1月8日，龙门山公司已解决场地施工条件，以此认定苏诗学违约，依据不足。 龙门山公司辩称：1.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苏诗学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也未参与案涉工程类似的项目，苏诗学不具备施工条件与技术，苏诗学与龙门山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如实告知，违背诚实守信的义务，因苏诗学不具有相应资质，故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而无效的过错在苏诗学，不存在龙门山公司解除承揽合同的问题，龙门山公司不应赔偿苏诗学的经济损失。2.本案合同无效，合同整体无效后，谁存在违约行为均不具备合同依据，双方应按照谁存在缔约过失向另一方承担相应的责任。 龙门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门山公司与苏诗学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2.判令苏诗学退还龙门山公司已经支付的预付款3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其中截止起诉日的违约金为1000元）。 苏诗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龙门山公司赔偿苏诗学经济损失21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龙门山公司因建设鸡粪输送带需要，将该输送带包工包料及安装事宜由苏诗学承揽，双方（龙门山公司为甲方，苏诗学为乙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一份《合同》，该《合同》与本案处理相关的条款载明：“2、乙方自备工具机械设备及吊装车辆，运送至指定的场地。3、施工时间按签订合同后两个月（雨天除外）。4、付款方式先按100米算，1米900元，乙方采购热度锌侧板（3毫米）付材料款30%，采购输送带材料到付30%，余款验收后合格使用六个月后付清。5、结算方式：按现场测量实结算。”《合同》签订后，龙门山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预付给苏诗学30000元，苏诗学则于2018年8月12日开始购买材料（其中用微信支付了19800元），并对材料进行加工，以及带工人到现场勘察、安装输送带需要的预埋铁。2018年8月28日，龙门山公司法人代表黄明旭通过微信聊天要求苏诗学提交“零件价格清单”（又称“报价清单”），苏诗学于2018年8月31日通过微信发送了“报价清单”，但黄明旭没有回复。“报价清单”载明：“输送带的边槽长300米宽30300米×110.-=33000.-滚筒（小）长60×直径3.2公分300根×30.-=9000.-……”。2018年9月2日，因苏诗学没有制作施工输送带设计图纸，黄明旭发图片给苏诗学参考。2019年1月8日，黄明旭用微信给苏诗学留下语音“……你真的不做，我自己叫别人做”（苏诗学回复，“不是我不做，是你拖了真的太久了”），并催促苏诗学不要再拖了，明天就开始安装（苏诗学回复，“我100米的材料，150米的材料已经全部钻好了，哪里没做好咯”）；“若不做，则把买回来的材料多少钱，折一下，工钱多少钱，回复一下”；“苏诗学：你不回复，也不接电话，不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你要负责公司生产所影响造成的经济损失，你定不，我就通知福州市加工厂下单，并委托律师事务所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等。苏诗学除了上述那两条回复外，对其余的12条语音以龙门山公司乱说不予回复。2019年1月18日，龙门山公司把涉案的承揽项目转由他人完成。 2019年7月5日，苏诗学申请对加工后的小滚筒300个、输送带边槽架150米的经济价值，以及加工、安装输送带地下铁件6天的工资进行司法鉴定评估。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泉州分公司接受委托后，以无法评估此类物品的市场价值退回法院。 2019年8月8日，德化县人民法院招集双方当事人到苏诗学的加工点，经当事人核实确认，苏诗学已完成的加工情况为小滚筒300个，输送带边槽架300米（一块2米长，共计150块），无大滚筒。 一审法院认为，龙门山公司与苏诗学之间确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但因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未能全部履行合同。龙门山公司在2019年1月8日向苏诗学提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并于2019年1月18日另行选择他人来完成涉案承揽项目，对此，苏诗学知晓，且没有提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关于定作人有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之权利的规定，《合同》实际已在2019年1月8日解除，无需再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苏诗学没有技术能力加工安装承揽项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在龙门山公司解决了场地问题，符合施工条件后，未能在顺延的期限（2个月）内完工，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龙门山公司作为定作人对苏诗学能否胜任完成案涉项目，存在选任过失。定作人即使有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但造成承揽人损失的也应赔偿，本案中，龙门山公司在2019年1月8日向苏诗学提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且于2019年1月18日把涉案的工程转由他人承揽完成，是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龙门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明旭在收到苏诗学的“报价清单”之后，发送关于输送带的图片给苏诗学参考，对“报价清单”没有提出异议，可以推定龙门山公司对“报价清单”所罗列的价格（输送带边槽架300米为33000元，小滚筒300根为9000元）是认可的。因输送带边槽架、小滚筒是定制品，改作他用可能性不大，又无法评估其市场价值，虽有一定的残值，但仍有经济损失。此外，苏诗学到龙门山公司现场察看、预埋铁件等的费用，以及预期利润等损失以及苏诗学安装小滚筒、输送带边槽架的加工费4850元，按一般人的理解已包含在相对应的“报价清单”物品中，不能重复计算。结合上述认定的责任和经济损失情况，处理如下：苏诗学应承担加工费4850元、到龙门山公司现场察看、预埋铁件等的费用，以及承揽本案工程预期利润等损失。鉴于案涉加工的物品是龙门山公司定制的，已完成的承揽成果应归龙门山公司，但龙门山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即输送带边槽架33000元+小滚筒9000元-加工费4850元=37150元，扣除龙门山公司预付款30000元后，尚应赔偿苏诗学7150元。据此，龙门山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苏诗学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龙门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龙门山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苏诗学经济损失7150元；三、苏诗学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苏诗学加工点把涉案的输送带边槽架（150块）、小滚筒（300根）交付给龙门山公司；四、驳回苏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5元，减半收取计287.5元，由龙门山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7.5元，减半收取计137.75元，由龙门山公司负担25元，苏诗学负担112.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苏诗学提供《电焊工四级证书》、焊接与热切割作业操作证，欲证明其具有铁件加工的资质，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苏诗学还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当场出示与预埋铁件有关的手机照片，欲证明预埋铁件的经济损失确有发生。龙门山公司质证认为，对《电焊工四级证书》、焊接与热切割作业操作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预埋铁件有关的手机照片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一审对苏诗学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法律、行政法规对于一般承揽合同的承揽人主体资格并无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龙门山公司因建造鸡粪输送带需要，将该输送带包工包料及安装事宜交由苏诗学承揽，苏诗学提供的《电焊工四级证书》、焊接与热切割作业操作证可证明苏诗学具备与涉案承揽项目相关的技术能力，龙门山公司对苏诗学的选任，建立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双方就本案承揽项目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龙门山公司主张苏诗学不具有相关资质应认定《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法院对苏诗学的经济损失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因此造成承揽人的损失，应予赔偿。根据已确认的事实，《合同》解除前，苏诗学已完成的加工情况为小滚筒300个，输送带边槽架300米，因输送带边槽架、小滚筒是定制品，改作他用可能性不大，苏诗学为完成承揽任务而投入，因龙门山公司解除承揽合同，上述物品的资金投入已无法挽回，应认定为苏诗学的经济损失，龙门山公司对苏诗学发送的上述物品“报价清单”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认可报价，一审法院以苏诗学发送的“报价清单”确定上述物品的价值42000元（含加工费4850元）并无不当，龙门山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合同》约定，涉案承揽项目的工期为《合同》签订后2个月，即2018年10月1日（雨天除外）前完工，而苏诗学直至2019年1月8日仍未向龙门山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又无证据证明苏诗学有合理顺延工期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苏诗学迟延履行构成违约并无不当，苏诗学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龙门山公司与苏诗学均应赔偿对方损失，应根据各自相应的责任进行综合考量，其中，龙门山公司单方解除承揽合同，是造成苏诗学损失的直接原因，责任更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及经济损失情况，判令由龙门山公司赔偿苏诗学损失37150元，苏诗学承担其他损失，该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龙门山公司与苏诗学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门山公司与上诉人苏诗学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上诉人德化县龙门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元，由上诉人苏诗学负担1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