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人民东路密州街道办陈家林村西13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海，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路安州广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人民路83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波，山东东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华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东武街2号。 法定代表人：刘季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海，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华德节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路安州广场建设有限公司（简称路安州公司）、原审被告潍坊华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华东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德节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华德节能公司支付的农民工上诉人工费及水电费821247.26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上诉费用由路安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华德节能公司一审提交了出具给诸城市建设领域清理拖欠款办公室的涉案工程王海蕾等47人拖欠工资的汇报说明，结合上访农民工出具的收到条及银行转帐支票存根，足以证明华德节能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721000元的事实。对于有争议的电费单据，其中2011年12月11日夏春晓收取的35000元、2011年代收的电费押金10000元、2011年7月12日收取的电费5016元、2012年6月27日收取的电费22247.28元、2012年11月9日收取的电费23646.48元、2013年1月24日收取的电费4337.5元，以上合计100247.26元，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支出，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 路安州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东开发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路安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路安州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判令华德节能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1881950元及利息损失481779.20元，以上共计2363729.20元；华东开发公司承担在华德节能公司不能付款情形下的赔付责任；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华德节能公司、华东开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山东华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元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将华东•东华苑高层及三栋多层和各工程室外配套、大门口工程承包给华德节能公司。2011年3月8日，安徽劳联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张青江作为乙方与华德节能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华东•东华苑三栋多层住宅楼建设的双方权利和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验收、安全施工、合同价款与支付、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索赔和争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装饰及安装工程等合同工作内容（分包项目除外）。业主分包工程包括基础挖、运土方、护坡、不锈钢栏杆、窗护栏等、楼梯大理石（含2道防滑条）、公共部位花岗岩地面、门窗工程、外墙保洁及涂料工程、内墙天棚保温砂浆工程、卫生洁具供料并安装及其它设备。张青江在合同中的承包人处署名。同日，张青江与华德公司签订房屋质量保修书，对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张青江向华德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作工程质量保修金。 2010年12月30日，安徽劳联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路安州公司。 2012年7月25日，华东开发公司（甲方）、华德节能公司（乙方）、路安州公司张青江（丙方）、夏春晓（丁方）签订《锦华家园1#、2#、3#多层楼（即涉案工程）施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锦华家园1#、2#、3#合同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现已严重超期，鉴于三栋楼的施工进度，甲方已调度数次，但至今施工缓慢。今应施工单位要求（按合同本不到施工拨款段），因资金短缺，申请2#、3#拨付资金10万元，施工方保证在8月30日前竣工交付；1#楼申请拨付资金5万元，施工方保证在8月30日前完成主体验收。为尽快竣工交付以上工程，锦华家园甲方同意拨付资金25万元，用于工程竣工交付。当日，夏春晓从华德节能公司处支取工程款25万元，并注明：“今收到东华苑多层工程款25万元”。路安州公司认为，夏春晓不是其工作人员，不应将该款作为已经支取的工程款。华德节能公司则认为夏春晓是其工作人员，应予扣除。 路安州公司认可夏春晓借用其公司资质承揽华东•东华苑高层工程。在路安州公司认可的交纳涉案工程电费收款收据中，张友明和夏春晓（单位负责人）曾经共同在电费收款收据上签名，路安州公司在开庭审理时认可应作为工程款扣除。 2013年1月23日，张青江作为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签订了华东•东华苑1#、2#、3#住宅楼及室外配套工程结算单，对工程结算造价、水电结算造价、工程造价、管理费、违约责任、质保金等进行了结算。1#住宅楼工程造价1994245元，扣除5%质保金99712元及甲方供料其他相应款项后，总计双方结算造价为505714元。2#住宅楼工程造价为3433525元，扣除5%质保金后171676及甲方供料等其他相应款项后，总计双方结算造价为1373088元。3#住宅楼工程造价为3397958元，扣除5%质保金169,898元及甲方供料等款项后，总计双方结算造价为1403365元，以上计款3282167元。 经过双方对账，没有争议的付款金额为2294244元，分别是：2011年9月10日拨款100万元，2012年6月2日电费18480元，2011年9月22日电费7656元，8月24日电费13332元，2012年6月1日电费20064元，6月4日电费8712元，6月18日拨款50万元，2013年1月31日拨款83000元，9月17日拨款50万元，2014年1月2日拨款143000元，以上合计2294244元。 双方有争议的付款如下：路安州公司主张张青江、夏春晓签字确认，由潍坊市华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华东物业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7月12日出具的电费押金1万元（交款单位为东华苑工地押金）和电费为5016元（交款单位为东华苑住宅楼工地用电）的收款收据两份，华德节能公司主张系自己替路安州公司支付电费，应从其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路安州公司认为，两份收款收据中均由夏春晓签字确认，但该两份收款收据中的签名不是张青江的真实签名，不予认可。华德节能公司提供2012年6月27日华东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款金额为22247.28元交款单位为东华苑住宅楼的收款收据、2012年11月9日华东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款金额为23646.48元交款单位为东华苑多层的收款收据、2013年1月24日华东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款金额为4337.5元交款单位为东华苑多层的收款收据，三份收款收据中均有夏春晓签名确认，华德节能公司主张应作为工程款予以扣除。对于张青江出具的收到农民工工资250264元收款收据，路安州公司主张没有收款日期，张青江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实际是张青江与他人买卖车辆款项，并未与华德节能公司、华东开发公司发生任何交易和收取款项，因此该笔款项不能作为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依据。另外，2013年1月7日，张青江出具欠条，注明：欠到农民工工资款250264元。华德节能公司认可两笔款项实为一笔款项。路安州公司还主张其余收款收据，均无公司盖单签名，是由夏春晓签名借款以及交付保险费用，均与路安州公司施工的工程无关。 另查明，诸城市华东•东华苑1#、2#、3#楼分别于2013年12月25日、2012年11月30日、2012年11月30日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进行了验收，综合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要求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规定，通过验收，上述单位分别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加盖公章，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张青江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三是路安州公司已经支取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华东开发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华元公司后，该华元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华德节能公司施工，华元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华元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路安州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合同。主合同无效的，从合同亦为无效合同。路安州公司与华德节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华东开发公司、华德节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张青江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张青江系原安徽劳联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及变更后路安州公司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并作为安徽劳联建筑装潢有限公司、路安州公司的代表签订合同，其有权代表路安州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三份结算单系在诉讼前进行，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进行结算的，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该结算单亦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认定涉案工程款为3282167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路安州公司已经支取工程款的数额。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付款为2294244元。对有争议的付款，分析如下：对于张青江出具的收到农民工工资250264元收款收据，虽未注明日期，但在2013年1月7日张青江曾出具农民工工资欠条，可以认定张青江收到农民工工资250264元。路安州公司辩称该款项是与他人买卖车辆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在收款收据和欠条中，张青江均注明为农民工工资，与路安州公司的陈述不一致。因此，路安州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农民工工资250264元应作为华德节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夏春晓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收到条收到工程款25万元，系在各方签订多层施工协议后支取的工程款，且夏春晓曾经与张友明共同在多层电费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及作为丁方签订锦华家园1#、2#、3#多层楼施工协议。因此，可以认定夏春晓有代表路安州公司对涉案工程事项进行处理的权利。对于其他电费收款收据，仅由夏春晓签名确认，路安州公司不予认可。对于电费，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华德节能公司认为双方没有争议的付款数额是2294244元，并提供对账单，路安州公司明确表示无异议。对账单中包含2012年6月2日电费18480元、2011年9月22日电费7656元、8月24日电费13332元、2012年6月1日电费20064元、6月4日电费8712元，共计68244元。2018年9月14日质证时，路安州公司又认为收取电费的单位系华东物业公司，应当由其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路安州公司已经认可电费68244元从工程款中扣除，系诉讼中自认，后又予以否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应认定上述电费系已经支取的工程款。对于由华东物业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的电费押金1万元收款收据、2011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款金额为5016元收款收据、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收款金额为22247.28元收款收据、2012年11月9日出具的收款金额为23646.48元收款收据、2013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款金额为4337.5元收款收据，以上计款65247.26元，收款人均为华东物业公司，与本案华东开发公司主体不同，且路安州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作为工程款予以扣减，对华德节能公司主张将上述款项作为已经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扣减，不予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处理。 华德节能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此支出维修费27010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但华德节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华德节能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定。华德节能公司还主张垫付农民工资上访人工费721700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关于质保金，《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５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２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２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因为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因此，涉案工程的保修期限按照法律规定计算。施工结束后，双方以工程结算单的形式进行结算，从结算单可以看出，路安州公司并未施工层面防水工程等。但诸城市华东•东华苑1#、2#、3#楼分别于2013年12月25日、2012年11月30日、2012年11月30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应当分别自竣工之日起2年后返还质保金。保修期限最长者为屋面防水工程等、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但上述工程均不在路安州公司施工范围内。因此，路安州公司的保修期限均已超出法律规定，华德节能公司理应返还质保金441286元。质保金利息应当分别进行计算，后路安州公司提供申请，同意从2015年12月26日起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包括质保金），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处分，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路安州公司施工工程造价为3282167元，扣除双方无争议的付款2294244元、张青江收到农民工工资250264元、夏春晓支取工程款25万元后，华德节能公司尚欠工程款487659元，并应承担自2015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的利息。另外，华德节能公司还应向路安州公司返还质保金44128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华德节能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偿还责任。华东开发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条款，但未约定利息，路安州公司主张欠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约定不明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一、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偿付路安州公司工程款487659元、质保金441286元，以上共计款9289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26日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欠款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潍坊华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安徽路安州广场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四、驳回安徽路安州广场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55元，减半收取25710元，由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930元，案件受理费12855元，减半收取25710元，由安徽路安州广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华德节能公司主张的721000元的农民工工资能否计入本案已付工程款；二、华德节能公司主张的100247.26电费能否计入已付工程款。 关于焦点一。经查，华德节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帐支票存根中有案外人夏春晓的签名，而一审法院对华德节能公司所作的调查笔录或质证笔录中，路安州公司认为夏春晓系借用其资质施工了涉案工程之外的华东•东华苑高层工程，华德节能公司认为夏春晓是路安州公司在涉案华东•东华苑多层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但还施工了华东•东华苑高层工程。故，华德节能公司提交的农民工出具的收到条及银行转帐支票存根无法证实华德节能公司向农民工支付的工资系涉案华东•东华苑多层工程的工程款，华德节能公司主张该721000元应计入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华德节能公司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解决。 关于焦点二。华德节能公司主张其垫付的100247.26水电费应计入工程款。经过阅卷及开庭审理，华德节能公司主张的2011年12月11日夏春晓收取的35000元电费无收据等证实，其余电费收据仅有夏春晓签字，路安州公司不予认可。基于夏春晓同时施工华东•东华苑高层工程的事实，一审仅对既有夏春晓签字，又有张青江签字的电费收据予以认定，对仅有夏春晓签字的收据不予认定，符合本案实际。华德节能公司主张其垫付的100247.26水电费应计入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德节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0，由上诉人山东华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