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男，195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系本案被害人吴洪美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女，195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吴洪美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女，199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清县。系本案被害人吴洪美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200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吴洪美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7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吴洪美之夫。 诉讼代理人邢增洪，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缑洪斌，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于河北省永清县，汉族，高中文化，司机，住永清县。2018年8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廊坊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郑立果、李默涵，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以廊检公诉刑诉〔201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缑洪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月25日立案，2月26日向被告人送达起诉书副本，6月6日送达刑事附带民事诉状。合议庭安排诉讼代理人、辩护人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并通过辩护人向被告人告知了案件证据材料情况，征求了其对管辖、申请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申请证人出庭、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于6月14日召开公诉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被告人参加的庭前会议。合议庭经审查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于2019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秋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邢增洪，被告人缑洪斌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郑立果、李默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应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缑洪斌与被害人吴洪美均为廊坊市城乡短途客运经营者。2018年8月25日15时27分许，缑洪斌与吴洪美在廊坊市广阳区处因搭载乘客问题发生纠纷，后缑洪斌驾车将吴洪美撞倒碾压致其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缑洪斌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吴洪美遇害遭受经济损失，请求判令缑洪斌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50万元。并向法庭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 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罪名及所举证据均无异议，提出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缑洪斌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构成自首，被害人不存在过错。 被告人缑洪斌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公诉机关所举2018年8月26日其在公安机关供述“见到车头前面的吴洪美”的内容提出异议，辩称其未看见跑到客车前的吴洪美，没有杀人故意。缑洪斌对附带民事部分表示愿意在承受能力范围内进行赔偿。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公诉机关所举证人刘某、陈某证言部分内容及侦查实验笔录、缑洪斌2018年8月26日供述“见到车头前面的吴洪美”的内容提出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吴洪美在车辆行驶中突然跑到车前，缑洪斌对此无法预见；吴洪美到车前拦车至其被撞倒这一过程中，缑洪斌没有看到吴洪美；吴洪美被撞倒后，缑洪斌没有察觉；且缑洪斌事发后积极救助吴洪美，故而缑洪斌没有杀人故意，加之缑洪斌没有杀人动机，因此，缑洪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缑洪斌系一时疏忽大意导致犯罪，主观方面为过失，构成交通肇事罪。3、不能排除吴洪美受伤后处理或施救不当共同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4、缑洪斌系自首，吴洪美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缑洪斌系初犯、偶犯。提出的附带民事部分代理意见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缑洪斌与被害人吴洪美均在廊坊市从事城乡客运工作，缑洪斌系廊坊至安次区北邵庄村线路的客车司机，吴洪美系廊坊至永清县线路的客车售票员，因争揽客源，二人素有矛盾。2018年8月25日15时20分许，缑洪斌驾驶牌照号为冀Ｒ×××××的中型客车自廊坊城乡客运站出发，因一名女性乘客上车前去洗手间，出站后,缑洪斌驾车沿廊坊市光明东道自西向东缓慢行驶并在客运站东侧公交站处停车等候，与其后15时40分发车在公交站附近的吴洪美发生言语冲突。缑洪斌驾车向东继续缓慢行驶，在中国储运公司北门斑马线处该女性乘客上车，吴洪美发现后追赶，从行驶中的客车右侧绕至车前，欲拦停客车。缑洪斌发现吴洪美在车前拦阻，仍提速继续驶离，致使吴洪美被客车撞倒并压在车底拖行，缑洪斌驶出20余米后停车，先后拨打120和122报警。吴洪美因受钝挫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5时许，其在廊坊市向西步行，快走到中国储运北门门口时，见一辆绿色的中巴客车沿光明东道南侧的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缓慢地行驶，一名中年妇女从这辆客车右侧跑到车前面拍打车头，试图让客车停车，但客车没有停车，而是加速往前开，撞倒了这名妇女，客车还是没停车，继续往前走了大约20米远才停下来。其见被撞妇女头北脚南仰面躺在客车下方地上，身上有伤流血，遂拨打120急救电话。 2、证人郝某（冀Ｒ×××××客车上乘客）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5时20分，客车刚要出站的时候，一名去洛图庄的妇女对司机说，她去趟厕所，让司机出站之后在东边冲着厕所的胡同口等她，她在那上车。客车出站行驶到胡同口，那名去洛图庄的妇女就回来上车，这时候过来一个女的对司机说，这个洛图庄的女的你不应该拉。司机没搭理她，把门关上就加油门开车了，开了大概十几米远，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其下车后见车底下躺着一名妇女。 证人陈某、李某（均系冀Ｒ×××××客车上乘客）证言印证了郝某证言中关于一名妇女因去厕所让司机等她后在胡同口附近上车的情节。 陈某的证言还证明去厕所的妇女上车后，客车继续往前开，其感觉车像是轧到了什么东西，颠了一下，然后车就停下了。证人郝某、李某的证言则证明停车前未感觉车有颠簸或者晃动。 证人高某（冀Ｒ×××××客车上乘客）的证言证明，其上车后一直低头看手机，不记得车停下前有没有颠簸或者晃动。 证人郝某、陈某、李某、高某依照法定程序辨认照片，确认客车司机系被告人缑洪斌。 3、证人王某2（吴洪美丈夫）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4时30分许，其驾驶客车与吴洪美至廊坊城乡客运站内。15时许，吴洪美去客运站门口。15时30分许，其听说吴洪美在外边被前边的车压在车底下，遂跑到现场，见吴洪美躺在缑洪斌家客车底下，身上有大面积擦伤，后吴洪美经送廊坊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因缑洪斌平时超越客车线路范围到其家线路范围里拉乘客，以及到点不走拉乘客等原因，其家与缑洪斌家之间有矛盾，还打过架。 证人王某4（吴洪美妹夫）证言印证了王某2证言中关于吴洪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内容，还证明案发后其拨打了报警电话。 4、证人邵某（缑洪斌妻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4时40分许，缑洪斌驾驶冀Ｒ×××××客车与其至廊坊城乡客运站内。15时10分许，其乘车前往龙福站牌处揽客，途中接缑洪斌电话称出事了，遂返回后见冀Ｒ×××××客车停在客运站东侧路边，吴洪美被抬上救护车送走。因其家客车与吴洪美家客车跑的线路有部分重合，在拉乘客坐车的事情上有矛盾，双方打过架，平常谁都不搭理谁。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5时40分许，其见廊坊市光明东道城乡客运站东边围着一群人，过去后见穿黑色连衣裙的吴洪美在一辆绿色客车下面后车轮前横躺着，吴洪美脸和胳膊上有伤流血，轻声不停地说“救我，救我”，人群中有人说已经打了120，王某2赶到将吴洪美从车底下拽出来。 6、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Ｋ1310030000002018080064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廊坊市广阳区面上，中国储运公司北门外有一南北向水泥路与光明东道相连；水泥路东侧光明东道路面上有黑色胶条1根，胶条上叠放银白色铁条2根，该胶条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390ｃｍ，西距水泥路约300ｃｍ；胶条西侧地面有雨刷器支架1段，该支架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392ｃｍ，西距水泥路约297ｃｍ；胶条东侧地面上有蛇形擦蹭血迹2处，北侧血迹长约1850ｃｍ,该处血迹西端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270ｃｍ，西距水泥路约490ｃｍ,东端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310ｃｍ,西距水泥路约2120ｃｍ;南侧血迹长约1670ｃｍ,该处血迹西端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180ｃｍ,西距水泥路约697ｃｍ，东端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216ｃｍ，西距水泥路约2325ｃｍ；该处血迹东端西侧地面上有白色右脚鞋1只，该鞋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180ｃｍ，西距水泥路约1860ｃｍ；白色右脚鞋东侧路面上停放牌号为冀Ｒ×××××的绿色客车一辆，车头朝东，南距光明东道机动车道南侧路沿约108ｃｍ，西距水泥路约2473ｃｍ,该车前风挡玻璃处左侧雨刷器支架上胶条缺如,雨刷器下方风挡玻璃上有擦蹭痕迹1处，该处擦蹭痕迹距地面约137ｃｍ，距汽车风挡玻璃左框约105ｃｍ；客车底盘空气滤清器外壳上、传动轴上均有擦蹭斑迹；客车底盘左右后车轮减震器上均有擦蹭血迹;客车底盘的前平衡杆右侧、电喇叭、右前弓字板前端、右横拉杆、传动轴后端、后桥壳等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擦蹭痕迹。现场提取胶条、银白色铁条、雨刷器支架、白色鞋、地面血迹、客车上血迹、斑迹等。 7、廊坊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廊公物鉴尸检字〔2018〕1763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证明，吴洪美外穿黑色连衣裙（右前胸局部破损，断茬新鲜，边缘不整）,头面部、胸部、背腰部、四肢有多处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解剖检见咽喉部有多量胃内容物附着；双侧胸壁肋骨呈多根多段骨折，周围伴肌群出血；胸腔有积血；双肺萎陷，后肋面有散在破裂，伴出血；腹腔有积血，脾脏破裂。经论证，吴洪美体表损伤生活反应明显，系生前伤；咽喉部有多量胃内容附着，结合检见窒息征象，分析为胸腹部受外力挤压作用致胃内容反流所致；肋骨多发骨折、双肺及脾脏破裂，分析为受钝性外力所致；以上损伤程度均较重。鉴定意见是，结合尸检所见及案情，综合分析吴洪美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8、廊坊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廊公物鉴法物字〔2018〕187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客车左右后车轮减震器上提取血迹、传动轴上提取血迹（斑迹）、地面上血迹、雨刷器支架上粘取附着物、白色右脚鞋上粘取附着物均为吴洪美所留。 9、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调取证据清单及廊坊城乡客运站门口东侧“皖北一绝牛肉板面店”监控录像、冀Ｒ×××××客车内监控录像证明，2018年8月25日15时25分许，冀Ｒ×××××客车驶出廊坊城乡客运站向东拐入光明东道，而后缓慢行驶。15时27分许，客车在客运站东侧公交站北侧短暂停车，吴洪美出现在客车中门处，后客车缓慢向东行驶至斑马线，一名穿白上衣妇女上车。向西走的吴洪美发现后向东追客车，从客车右侧跑着绕到行驶中的客车车头前，客车有提速。自吴洪美到车头前至出监控画面约3秒间从客车右前轮缝隙间可见吴洪美双腿快速后退，自吴洪美到车头前至客车停车约20秒。 10、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侦查实验笔录证明，案发后，侦查人员选择与缑洪斌、吴洪美身体条件类似的人员在冀Ｒ×××××客车内进行现场实验，一人坐在驾驶员位置，一人由车右侧紧贴车辆向车头方向前进，走到车辆右前角时转到车辆正前方。实验证明，缑洪斌坐在驾驶位置，能够看见吴洪美。 11、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后扣押冀Ｒ×××××客车及《机动车行驶证》、缑洪斌《机动车驾驶证》等物品。车辆照片经庭审中出示，缑洪斌确认系其案发时驾驶的车辆。 《机动车行驶证》证明,冀Ｒ×××××舒驰牌中型普通客车总质量5300ｋｇ，整备质量3800ｋｇ，外廓尺寸为5995×2240×2938ｍｍ。 廊坊市通利运输有限公司安次分公司出具的书证证明，冀Ｒ×××××舒驰牌中巴汽车由缑洪斌个人出资购买，车辆产权为其个人所有，挂靠在该公司名下进行客运经营。 12、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调取证据清单及《廊坊市人民医院急诊（留观）病历》、《诊断证明》等书证证明，案发后对吴洪美的抢救情况，诊断为院前死亡。 13、《受案登记表》、《110受理单》、《卫生急救中心证明》、《交警支队接警记录》等书证证明，刘某、缑洪斌、张某、王某4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的情况。 14、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关于到案经过的书证证明，缑洪斌拨打122报警后，被赶到现场的交警控制在警车内，后被刑侦干警带走。 15、《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缑洪斌及被害人吴洪美的身份情况。 16、被告人缑洪斌2018年8月26日在侦查机关供述，2018年8月25日15时20分许，其驾驶冀Ｒ×××××客车自廊坊城乡客运站发车，15时22分许，一名老太太到客车前对其说她先去上厕所，让等她一会儿，其告诉老太太在客运站东侧的一个小路口等她。15时25分许，其拐入光明东道缓慢行驶，将车停在那个小路口。其见老太太从厕所出来，于是喊她让她快点，这时吴洪美到打开的客车中门处，让其快走，其告诉吴洪美在等上厕所的老太太，吴洪美说“那老太太是洛图庄的，你都过点了，这不是该你挣的钱了”。其不想与吴洪美争吵，遂开车缓慢往前走，边走边等那名老太太。15时27分许，客车开到中国储运门口路口西侧斑马线时，其停了一下车，让那名老太太上车，后其关车门向前走，此时吴洪美突然出现在车头前面，站在车头右前方。其想吓唬吴洪美一下，她躲开其就走了，于是猛踩了一脚油门，再往前看没有看到吴洪美，从两侧后视镜看也没看到她。其开车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不远，有人向其车下方指，其停车查看，见吴洪美躺在客车左后轮前面的车底盘下，其拨打120和122报警。其与吴洪美有矛盾，因为发车时间点的问题，二人每年总要吵个两三次，关系不是很好，双方见面谁也不搭理谁。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在本案事实、证据、定性、量刑情节上的争点，本院进行了归纳，并在充分考虑控辩双方意见的基础上，评判如下： （一）事实及证据方面 1、争议证据的认定 首先，关于证人刘某的证言。辩护人对刘某证言的基本内容无异议，但对证言中涉及吴洪美有没有拍打车头、是否说话、当时的衣着等情节提出异议，认为在这些情节上，证言内容未必准确。庭前会议后，本院组织诉讼代理人、辩护人对刘某证言进行了核实。综合在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刘某在路经现场时目击案发过程，并施以援助第一时间拨打了120。刘某证言所证吴洪美当时衣着与实际存在误差不影响该证言其他部分的效力；所证吴洪美在客车前面“具体说什么听不清”，无法仅凭此作出吴洪美在车前有没有言语表示的认定；所证吴洪美在车前面拍打车头，得到现场掉落的客车雨刷器、监控录像等证据的佐证。对刘某于案发当晚在公安机关所作证言予以采信。 其次，关于证人陈某的证言。辩护人对陈某证言中“客车继续往前开，我感觉车像是轧到了什么东西，颠了一下，然后车就停下了”的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部分内容与车上的其他乘客证言不符。综合其他证据及争议实质，本院认为，车上其他乘客未感觉客车行驶中有颠簸或者晃动，不能否定陈某证明的自身感受，对陈某证言予以采信，但同时也注意到陈某证明客车“颠了一下”后没有再继续行驶，而是“车就停下”。 第三，关于公安机关的侦查实验笔录。辩护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实验人员身高与当事人存在差异，且案发是动态过程，实验笔录是静止状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实验人员身高与当事人确实存在差异，但差异不大，故侦查实验笔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侦查人员在车辆静止状态下作的侦查实验，该笔录的证明效力为车辆静止状态下缑洪斌坐在驾驶位置能够看见车头前的吴洪美。 第四，关于缑洪斌2018年8月26日的供述。缑洪斌对供述中“见到车头前面的吴洪美”内容提出异议，辩称当时其意思表示的是以前有类似情况时能够见到车前的吴洪美。辩护人认为审讯时缑洪斌神情紧张，供述内容极不连贯，有的是讯问人员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归纳，部分内容不能完全反应被告人表达的真实意思。经审查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该笔录内容均是缑洪斌供述或者审讯人员对其供述总结后复述给缑洪斌并得到认可，缑洪斌仔细阅读笔录后签字，不存在曲解缑洪斌表述的情形。本院认为，该份供述内容是缑洪斌当时表达的真实意思，且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2、争议事实的认定 首先，关于缑洪斌是否发现吴洪美在车前拦阻。综合控辩双方在庭审中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监控录像、现场勘查笔录、物证鉴定意见证实自吴洪美跑到车前至其被撞倒这一阶段的大致时间和距离，监控录像证明在此期间车辆行驶有顿挫，刘某证明吴洪美拍打车头，现场勘查笔录和物证鉴定意见证明因吴洪美的肢体动作使得车辆雨刷器支架掉落在地，结合侦查实验笔录证明缑洪斌在驾驶位置的视野，能够认定缑洪斌发现吴洪美在车前拦阻的事实。缑洪斌所提因回头与洛图庄女性乘客说话，未看见跑到客车前的吴洪美的辩解，无证据印证，缑洪斌作为驾龄十余年的驾驶员，驾驶客车在车辆人流密集的城市主干道行驶中，数秒钟时间回头说话，明显不符合常情；辩护人所提吴洪美在车外目标不明显的意见，与侦查实验笔录证明的情况不符，均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缑洪斌行为与吴洪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尸体鉴定意见证明吴洪美的具体损伤情况及死因，急诊病例证明对吴洪美的抢救过程，结合现场勘查笔录、物证鉴定书证明道路上蛇形擦蹭血迹及客车底部擦蹭痕迹、血迹等情况，本院认为，吴洪美身体损伤系被压在客车车底拖行所致，缑洪斌行为与吴洪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所提不能排除吴洪美受伤后处理或施救不当共同导致其死亡可能性的意见，无事实上的依据，不予采信。 （二）定性方面 首先，缑洪斌的行为不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罪。我国刑法规定的交通肇事罪属于过失犯罪，即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本案而言，缑洪斌发现吴洪美在车前拦阻，处于危险境地，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其应当能够认识到继续驾车行驶会发生危害后果的现实可能性，但缑洪斌并未采取制动措施，反而提高车速行驶，致使吴洪美被撞倒后压在车底拖行并造成吴洪美死亡的危害后果。本院认为，缑洪斌属于故意犯罪，并非过失犯罪，对辩护人所提缑洪斌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缑洪斌的行为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我国刑法规定的故意杀人罪，主观上要求行为人具有杀人的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他人死亡，并且希望或者放任死亡结果发生。根据缑洪斌驾车撞人事前、事中及事后的证据可以证实，从缑洪斌和吴洪美在事发前的关系及案发起因看，双方虽有积怨，但并非很深，引发本案也仅是双方因一名女性乘客站外上车而发生争执，缑洪斌在该女性乘客上车后驾车离开。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证据显示缑洪斌对突然跑到车前拦阻的吴洪美产生杀人故意；从吴洪美跑到车前面之后的车行状态看，缑洪斌的行为是一时激动引起的过激行为，不能认定缑洪斌具有杀人的故意；从车行约20秒、20余米后缑洪斌主动停车的行为看，缑洪斌不具备致吴洪美死亡为目的的无限度侵害行为，相对具有节制性；从缑洪斌事后行为看，其发现车下的吴洪美后即拨打120，可以证实缑洪斌主观上对发生死亡后果持反对态度的心态。本院认为，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认定缑洪斌具有杀害吴洪美的主观故意。对公诉机关起诉缑洪斌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指控不予支持，对诉讼代理人的相关代理意见不予采纳，对缑洪斌所提无杀人故意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缑洪斌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第三，为充分保障当事人的权利，经庭前会议提示，本院在庭审中还听取了控辩双方对缑洪斌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控辩双方均坚持自己的意见。如前文所述，缑洪斌对驾车撞吴洪美是故意而为，并且实际上造成吴洪美被撞倒后压在车底拖行致死，但不能认定缑洪斌具有杀害吴洪美的主观故意。本院认为，缑洪斌驾车侵害吴洪美身体，主观上存在混合罪过形式，同时具有伤害故意和致人死亡的过失罪过，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犯罪构成特征。 （三）量刑情节方面 首先，关于缑洪斌是否构成自首。在案书证证明，缑洪斌在案发后拨打了120和122，此后一直在案发现场，先被到现场的交警控制在警车内，后被赶到的刑警带走，其行为属于自动投案。庭审中，虽然缑洪斌供认其驾车致吴洪美死亡的事实，但无正当理由翻供，否认“看见吴洪美在客车车头前面”这一关键事实，其行为不属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本院认为，缑洪斌的行为不符合认定自首的法律规定，不是自首，对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关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吴洪美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吴洪美与缑洪斌因争揽客源发生矛盾，在处理矛盾过程中，吴洪美跑到行驶中的客车车头前进行阻拦的行为与缑洪斌的犯罪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该拦车行为尚未达到认定为被害人过错范畴的程度，故予评价为吴洪美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对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关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在案证据证实缑洪斌没有犯罪前科，因斗气而实施了犯罪行为。本院对辩护人所提缑洪斌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另查明，被告人缑洪斌的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丧葬费、医疗费损失。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及医疗票据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缑洪斌作为客车驾驶员，在驾车过程中，发现被害人吴洪美到其车辆前方拦阻，为斗气实施驾车强行提速驶离的行为，造成吴洪美被客车撞倒后压在车底拖行，因受钝挫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缑洪斌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缑洪斌之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医疗费损失应依法赔偿，丧葬费赔偿数额根据本省赔偿项目标准确定，医疗费赔偿数额根据有效单据证实的金额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诉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所诉交通费未提供有效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对缑洪斌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关代理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缑洪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缑洪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犯罪工具牌照号为冀Ｒ×××××的舒驰牌中型普通客车一辆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缑洪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丁某、王某2、王某3、王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元五角（其中丧葬费三万五千八百一十六元五角，医疗费一千六百零四元）。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 旭 审 判 员  王庆国 审 判 员  刘永强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徐春燕 书 记 员  闫雪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