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云01行终12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省社会保险局。住所：昆明市国贸路85号政通大厦。法定代表人叶健梅，局长。委托代理人何杨、沈松森，云南欣宇多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女，汉族，1979年6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代理人王国振，云南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女，汉族，2005年7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法定监护人刘某，身份情况同上，系原告罗某的母亲。委托代理人王国振，云南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省社会保险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罗某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报请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了本案的审理期限。经阅卷、询问、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7年3月16日7时15分许，罗建春驾驶云Ａ×××××号车辆在凌源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春××大道与××路交叉路口处，与李正辉驾驶的云Ａ×××××号货车及罗建洪驾驶的云Ｅ×××××号货车发生碰撞，导致罗建春现场死亡，经昆明市公安局呈贡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建春及李正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7年5月31日，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认字第（171800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于罗建春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经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0114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87820.5元。2019年1月17日经被告审核，罗建春应获得的丧葬补助费为3178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扣减已获得的丧葬补助金31782元，工亡补助金341110元后，审核同意一次性支付331210元。原告已收到被告支付的331210元。原告刘某与死者罗建春系夫妻关系，原告罗某系死者罗建春与原告刘某的婚生子女。原告对于被告核准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不应予以扣减，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因工死亡职工的近亲属在获得侵权人给付的赔偿后是否还享有工伤保险待遇？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基金逐步实行省级统筹。”，根据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被告作为省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工伤保险基金进行核算及发放的职权，因此，其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工伤保险待遇不因侵权第三人已经履行侵权赔偿而不予支付，具体到本案中，死亡职工罗建春已经法律程序被确认为因工死亡，罗建春因工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领取工伤保险待遇条件，根据法律规定，两原告可以领取到的丧葬补助费为3178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应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给两原告的33121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两原告要求被告补足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72892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认为两原告已经得到侵权方赔偿依据云南省政府的规定只能由社保补足差额的规定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人民法院审理民族自治地方的行政案件，并以该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为依据。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规章。”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明确了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的依据不包括规范性文件，而“云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并不属于地方性法规、规章，故在审理本案时，一审法院不应将其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对被告的上述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省社会保险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刘某、原告罗某支付工亡职工罗建春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3178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扣除已支付的331210元后，还应当支付372892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云南省社会保险局承担。上诉人云南省社会保险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行初22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合考虑法律规定，地方政府规章、政策以及法律原则、法学理论等因素，被上诉人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时，应当扣减已有侵权第三人及相关责任单位支付的部分费用，采取补差形式支付被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侵权人不支付侵权费用的，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可以追偿。如果支持双重赔偿，为何要使用“追偿”一词？故该条文充分说明因第三人侵权的工伤案件是不支持双重赔偿的；2、关于工伤保险待遇与民事赔偿关系问题处理意见的函（人社部函[2011]399号）当中，对于该问题的处理是非常明确且具体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作为指导全国社会保险行政管理工作的国务院部门，明确指出应当采取补差的方式，即同类性质的补偿项目（如医疗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先由第三人民事赔偿，低于工伤保险待遇标准部分，由工伤保险基金予以补足；3、在不违反上位法规定的前提下，云南省政府出台的云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四十六条也明确规定因第三人侵权行为导致工伤的，在获得其他保险或者经济赔付后，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相应工伤保险待遇；4、《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虽已失效，但该办法当时做了最权威的规定，也是采取“补差”模式。此外，比如上海、黑龙江、西安、武汉、厦门等一些直辖市、主要省份、城市也作出了相同或类似的规定；5、民法理论最重要的一点为公平原则，当因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工伤可以获得双重赔偿时违反了公平原则。第一，受害人不应因遭受侵害获得意外收益原则。将这一原则引申开来，人民法院审理刑事案件，对于犯罪嫌疑人侵害被害人人身权利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不再支持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因为犯罪嫌疑人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被害人不得再次取得额外收益。同样，基于一个法律事实产生一个法律结果，为何在违约与侵权领域只能择一而诉，而本案的情形就能双重主张？第二，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工伤，如果可以双重赔偿，那么在用人单位内部产生的工伤只能获得单项赔偿，公平性如何体现？第三，同一主体两次赔偿。6、虽然《工伤保险条例》和《侵权责任法》分属于公法及私法领域，但此类案件的发生基于一个法律事实，产生了一个法律结果，也只侵犯了一个法益或者说对于一个客体产生的影响，那么它的救济途径可以是多方面的，但不应当重复有冲突。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具体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恳请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刘某、罗某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及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可以领取到的丧葬补助费为3178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扣除两被上诉人已经领取的331210元，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372892元。该判决保护了被上诉人作为工亡者家属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权利。云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并不属于地方性法规、规章，故该办法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2、本案被上诉人从第三人及相应保险公司处获得部分赔偿，又向上诉人按《工伤保险条例》全额主张保险待遇，并不构成上诉人所说的双重赔偿。被上诉人从第三人处获得的赔偿法律基础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基础为社会保险责任，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两种主张法律基础关系不同，适用法律依据不同，故不构成双重赔偿。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已经准确解决了这方面适用法律的问题。综上，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二审审查，一审人民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根据本案收录的有效证据，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之规定，被上诉人刘某、罗某除享有请求第三人侵权赔偿的权利外，同时享有请求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主张民事侵权赔偿是私法领域的救济权利，申请工伤保险补偿是公法领域的救济权利，二者在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目的上并不相悖，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普遍适用的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作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行政主体，在审核工伤保险待遇时，作出将被上诉人获得的民事侵权赔偿款项进行扣除予以补差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云南省社会保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瑶瑶审判员  马 勇审判员  张 锐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叶 倩保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