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美玉，女，195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邝幸梅，女，198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连，女，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唐美玉因与上诉人邝幸梅、被上诉人余庆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美玉上诉请求：1.邝幸梅、余庆连支付唐美玉律师费10000元；2.邝幸梅、余庆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邝幸梅、余庆连出具的借条中已明确写明唐美玉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对唐美玉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均予以采信，却没有支持律师费错误。针对唐美玉的上诉，邝幸梅辩称，邝幸梅不应承担律师费。邝幸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由唐美玉承担；3.唐美玉干扰捣乱邝幸梅与他人合伙的经营门店，应当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实际借款金额、借贷关系是否生效、邝幸梅已还款数额。一审判决认定“邝幸梅向唐美玉出具了借条，约定向唐美玉借款十万元，唐美玉在出具借条的第二天通过银行转账36000元及刷卡支付60000元交付了借款，共计96000元”。事实上，邝幸梅在当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美玉返还了4000元，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应为9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唐美玉在一审起诉状中确认邝幸梅在2018年10月份已还完之前借的23万元，故邝幸梅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陆续偿还的50000余元应在本案中扣减。第二，邝幸梅与唐美玉之间存在三张借条，其中2017年6月21日、2017年5月23日的借条约定了利息，而2018年10月12日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故2018年10月12日的借款不应当支付利息。2018年12月14日，唐美玉要求邝幸梅在一份借条中签名，该借条正文内容并非邝幸梅所写，而是唐美玉事先写好的，邝幸梅仅仅在借款人处签名，当时并未细看、核实借条正文内容。碍于双方多年朋友情谊，邝幸梅在匆忙之中未考虑其他便在借条上签名，对借条中关于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由邝幸梅承担的内容，邝幸梅并不认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以该规定认为邝幸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是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仅能说明民间借贷中双方约定的利息可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利率四倍，但在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该规定。三、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有误，计算方式不严谨，邝幸梅已归还部分借款本金，一审判决中未作扣减明显有误。四、邝幸梅在还款过程中态度积极，还一度在自己经营的门店低价搞促销活动，但唐美玉捣乱、干扰邝幸梅的经营行为，导致邝幸梅门店经济损失巨大，未能成功偿还借款，并且唐美玉在捣乱期间还要求邝幸梅支付4分的高额利息。邝幸梅确实应向唐美玉偿还借款本金，但不应支付利息，逾期利息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针对邝幸梅的上诉，唐美玉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邝幸梅曾向唐美玉借款23万元，约定月息2%，双方在2018年1月26日签订一份还款计划书，明确载明邝幸梅必须在2018年6月21日之前还清本案借款，如果没有还清，则按照本案借款本金的20%承担违约责任，经唐美玉计算，23万元借款本金加上每月2%的利息和20%违约金，总额超过34万元。而邝幸梅在本案中提交的转账及微信转账，总额才257000元，故该部分款项不是支付本案的借款利息，邝幸梅应当按照一审判决归还本案本金96000元及支付利息。余庆连二审期间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唐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邝幸梅、余庆连立即返还唐美玉借款100000元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邝幸梅、余庆连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3.唐美玉对余庆连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邝幸梅、余庆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2日，唐美玉与邝幸梅、余庆连签订《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邝幸梅因工程需求，于2018年10月12日向唐美玉借款100000元（拾万元），由余庆连担保，用房产公证抵押给唐美玉。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借期为两个月。如果邝幸梅到期未按时足额还给唐美玉导致诉讼，则唐美玉因诉讼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它费用由邝幸梅承担，余庆连作为担保人与邝幸梅向唐美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担保人余庆连对邝幸梅所欠唐美玉所欠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邝幸梅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余庆连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2018年10月13日，唐美玉通过银行转账向邝幸梅交付36000元，于2018年10月13日在邝幸梅的经营场所通过刷卡的方式交付60000元。唐美玉称通过现金交付4000元。唐美玉确认借款到期后，邝幸梅支付了7000元的利息。由于邝幸梅未按约定支付借款本息，唐美玉于2019年1月31日提起诉讼。另查明，唐美玉与邝幸梅、余庆连均确认，2017年6月21日邝幸梅向唐美玉借款130000元，于2017年5月23日向唐美玉借款100000元，余庆连对2017年5月23日的借款以其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7年6月9日办理抵押登记。唐美玉与邝幸梅均确认2017年5月23日和2017年6月21日的借款共计230000元已清偿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唐美玉与邝幸梅确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邝幸梅向唐美玉出具了借条，约定向唐美玉借款100000元，唐美玉在出具借条的第二天通过银行转账36000元及刷卡60000元交付了借款，共计96000元，邝幸梅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唐美玉主张剩余的4000元通过现金交付，只是唐美玉单方陈述，邝幸梅、余庆连对其主张不予确认，同时借条只是双方对借款达成协议，并不是借款交付的凭证，且唐美玉未有其他证据证予以佐证，故对于唐美玉主张现金交付4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本案的借款本金为96000元。关于利息。虽然双方在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但双方均确认口头约定了利息，唐美玉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邝幸梅、余庆连陈述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由于只是双方口头陈述，在双方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唐美玉陈述按月利率2%计算对邝幸梅、余庆连有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邝幸梅陈述借款后其偿还了8000元，其中包含出具借条当天预先将4000元利息计收借款本金的款项，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本金中的4000元未予支持。对于邝幸梅提交的与邝幸梅、余庆连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还款情况，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本案借款实际交付发生在2018年10月13日，故2018年10月13日之前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二、本案借款于2018年12月12日到期，邝幸梅陈述借款到期后，与唐美玉口头协商一致将借款期限延长到2019年6月，从邝幸梅的陈述可以表明借款到期时其并没有偿还本金；三、邝幸梅陈述其提交的银行及微信记录反映其共向唐美玉偿还307000元，但一审法院经统计仅为257000元，其中唐美玉陈述在2018年7月转账50000元并在其自制的转账清单中备注“柜员机周”，但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邝幸梅曾于2017年5月23日向唐美玉借款100000元及2017年6月21日借款130000元，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邝幸梅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的金额257000元不足以支付之前230000元借款的本息。综上分析，唐美玉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中的款项并不是支付本案的借款本息。唐美玉陈述邝幸梅偿还了利息7000元，唐美玉的自认对邝幸梅、余庆连有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唐美玉于2018年10月13日提供借款，故利息应当从2018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经计算，截止到2019年2月13日止的利息为7680元（96000元×2%×4个月），因唐美玉确认邝幸梅借款后支付了7000元利息，故截止到2019年2月13日止，邝幸梅应向唐美玉支付利息680元（7680元－7000元），之后的利息应以9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唐美玉主张本息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责任。余庆连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自愿为邝幸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唐美玉主张余庆连对邝幸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证人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余庆连虽在借条中有以房产公证抵押的约定，但唐美玉与邝幸梅、余庆连均确认本案债务并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故唐美玉主张对余庆连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号在本案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邝幸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美玉偿还借款本金96000元及利息(截止到2019年2月13日的利息为680元，之后的利息以96000元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余庆连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邝幸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唐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50元(唐美玉已预交)，由唐美玉负担159元，邝幸梅、余庆连负担1091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唐美玉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0000元。再查明，唐美玉与邝幸梅确认，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邝幸梅通过银行或微信形式向唐美玉转账情况如下：2018年10月13日4000元；2018年11月7日20000元；2018年11月11日有两笔分别为5000元和9000元；2018年11月15日10000元；2018年11月22日4000元；2018年11月25日有三笔分别为300元、300元、4000元；2018年11月27日4000元；2019年1月15日2000元；2019年1月22日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实际的借款本金应为多少；二、本案借款应否计算利息；三、邝幸梅已还款数额应为多少；四、应否支持唐美玉主张的律师费。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邝幸梅于2018年10月13日向唐美玉转账的4000元，邝幸梅主张是支付本案借款当月利息，唐美玉则主张是支付双方之前23万元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数额是10万元，按照邝幸梅陈述的月利率4%计算月息为4000元。现有证据显示唐美玉交付的款项是9.6万元，差额4000元正好与邝幸梅陈述的月息数额一致。在民间借贷中不乏出借人预先扣除当月利息的操作手法，因此，在唐美玉没有足额交付借款，相差之数刚好与月息数额吻合的情况下，唐美玉还要求邝幸梅另行支付该月利息的可能性是比较低的。第二，邝幸梅称因为唐美玉向其述说钱都借给邝幸梅，导致自己没有钱买菜，故邝幸梅在2018年10月13日转账4000元给唐美玉。但是，邝幸梅所称的唐美玉经济拮据情况与唐美玉在该日有能力向邝幸梅交付9.6万元借款的事实情节是相悖的，而且唐美玉完全可以在转账9.6万元之前先扣除4000元，不必徒增麻烦地向邝幸梅转账9.6万元后再要求邝幸梅转回4000元。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9.6万元予以维持，对邝幸梅的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唐美玉和邝幸梅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只是利息标准双方说法不一而已，邝幸梅确认有利息的陈述属于自认，其上诉提出没有利息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三、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邝幸梅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形式向唐美玉的还款（即本院二审另查明部分），邝幸梅主张均为偿还本案借款，唐美玉则主张除了2019年1月15日2000元、2019年1月22日50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外，其余是偿还双方之前23万元借款的本息。本院对邝幸梅的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尽管唐美玉在起诉状中载明邝幸梅在2018年10月还完之前23万元的借款，但其后唐美玉重新出具情况说明，明确邝幸梅在2018年12月才还清23万元借款本息。更重要的是，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是否已经偿还本案借款的提问，邝幸梅回答2018年11月至12月年底期间唐美玉要求邝幸梅还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期延至2019年6月；除了2018年10月13日的4000元外，邝幸梅还在2018年12月12日银行转账4000元，合共还款8000元。从双方在2018年11月、12月期间协定借期延长至2019年来看，邝幸梅在2018年12月时并未清偿借款，而且邝幸梅在一审中也未提出此项主张，只是认为自己仅偿还了8000元而已。但是如前分析，本院已认定2018年10月13日的40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而2018年12月12日转账的4000元在银行流水中并未显示，加之邝幸梅在二审中也未提及有该笔转账。第二，如一审判决所分析，邝幸梅银行账户流水以及微信转账反映其向唐美玉支付了257000元，不足以偿还该笔23万元的借款本息（该笔借款月利率按邝幸梅所称是2分），邝幸梅二审陈述其还有现金还款，但是其无法举证证明。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意见，邝幸梅认为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其通过银行或微信形式向唐美玉的转款是偿还本案借款，应作相应扣减之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还款数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在借条中已经约定唐美玉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由邝幸梅承担。现唐美玉已经提交代理合同、发票，证实其支出了10000元律师费，其上诉要求邝幸梅负担该项费用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邝幸梅上诉提出唐美玉捣乱其门店造成损失，要求唐美玉赔偿3万元的请求，与本案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加之邝幸梅在一审中也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唐美玉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邝幸梅上诉所提，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邝幸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美玉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余庆连对邝幸梅上述第一、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唐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50元(唐美玉已预交)，由唐美玉负担45元，邝幸梅、余庆连负担1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7.73元（唐美玉已预交80.73元，邝幸梅已预交2217元），由邝幸梅负担。邝幸梅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唐美玉迳付80.73元，本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