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陈红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申申，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6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巩某某，男，199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巩某某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8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法律理解、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对车辆损失金额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时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发票金额由两部分组成，其中济南骐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2330元为在受损车辆4S店更换受损配件等费用，而根据行业习惯，4S店只做更换汽车配件的工艺，一般不做车辆的钣金或钢圈修理等修复工艺，如果在4S店进行此类项目费用较高，因此各大保险公司一般都有合作的钣金修复单位负责此类修理项目，而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多家保险公司以及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合作外修单位，专门负责事故车辆的钣金或钢圈修理等修复工艺。因此，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800元为受损车辆的钣金及钢圈修复费用，而且此项费用不涉及配件更换所以在车辆定损确认书中才无对应项目。因此维修费发票及车辆定损确认书并不矛盾，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及时定损并根据相关事故现场及事故认定对受损车辆进行赔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打款记录等相关证据均可证实，一审法院未依法核实的情形下主观臆断车辆损失金额缺乏客观依据，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巩某某与王某某就车辆损失达成一致并已结清与事实不符。第一，虽然王某某已向巩某某转账5500元，但车辆受损金额为23130元，差距明显较大，巩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事故车辆为家庭成员车辆，其对车辆价值应当有大体的认知；第二，事故发生于上午11时，而转账时间为下午4时35分，通俗来讲，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巩某某对于车辆受损情况及修复金额等也应该会进行相应核实；第三，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也向巩某某核实，其并未认可只赔付5500元而放弃其他损失的观点。因此，一审法院仅通过微信转账且转账金额与实际受损金额差距四倍多的前提下，未依法调查清楚相关事实，而作出的主观推断并无有效证据支持，不仅不符合交易习惯，而且违背常理，明显与事实不符，严重损失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代为求偿权利。（三）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在巩某某在事故现场且对实际损失金额大体了解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所认定的5500元即是全额赔偿款，违背事实也违反法律规定。退一万步讲，即使5500元是全额赔偿款，但实际损失金额为23130元，双方达成的协议也应是在巩某某对实际损失产生重大误解，且该口头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基于以上两种原因，受损害方均可撤销合同。而受损害方在之后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主张保险理赔并进行保险权益转让的行为已实际行使合同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对王某某未赔偿金额即17630元行使代为求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王某某辩称，一审判决对车辆损失金额不予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一）车辆损失与事故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出示的保险报案事故情况与客观事实不一致。王某某与巩某某车辆事故发生于2018年8月18日11时，而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显示报案时间为2018年8月19日15时31分03秒、《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显示送修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在这期间不能排除该车辆受到二次损坏的可能。（二）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单方定损，代位求偿数额超出合理范围。本案为普通剐蹭，根据事故现场照片显示出车辆保险杠与大灯均完好无损，无需更换，对于擅自扩大的实际损失保险公司无需理赔，否则违背了保险的实际赔偿原则。（三）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确认书并无任何巩某某签字、盖章，王某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确认书记载材料费小计19238元、工时费小计4800元、残值扣除908元，总计工料费23130元；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数额为22300元的发票一张以及100元定额发票八张，支出共计23100元。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维修项目及数额互相矛盾，既然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确认书作出赔偿并据此追偿的依据，应严格按照真实维修项目核定损失并进行记载，在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证据存在诸多问题、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车辆损失金额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清楚、正确。（四）一审法院认定巩某某与王某某就商量损失达成一致认识正确。正如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所说巩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车辆价值有大体认知，事故发生后经过4s店检修及巩某某会修车的朋友的检查巩某某也对修复金额有了全面了解。巩某某与王某某协商一致后，确认王某某支付全额赔偿款5500元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支付完毕后巩某某将车开出4s店，这符合轻微交通事故后处理赔偿事故的交易习惯。且巩某某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报案后至一审开庭时均未如实告知保险人其已收到王某某赔偿款的事实，表明其认为王某某已履行完赔偿义务。（五）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巩某某在对车辆价值及损失金额全面了解之后达成的协议，系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显失公平可撤销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王某某对涉案保险标的的损失负有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在未获保险赔偿之前，就已经丧失了对王某某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获取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条件已不具备。巩某某未答辩。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某支付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赔偿款23130元，利息以2313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11时56分，巩某某驾驶车牌号为鲁A7AG**小型汽车在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西路152号与王某某驾驶的车牌号为鲁AL82**号小型汽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巩某某车辆受损。同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巩某某无责任，王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鲁A7AG**小型汽车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巩贤君，该车辆在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被保险人为巩贤君，保险金额为354733.2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16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显示，保单号为805112017370197011126，巩某某于2018年8月19日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报案，报案方式为其它，是第一现场报案，出险经过及损失情况：2018-08-1811:00，巩某某驾驶鲁A7AG**轿车在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西路152号附近，车在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西路英菲尼迪4S店因为疏忽大意、措施不当导致碰撞而发生事故。车辆联系人为巩某某，联系电话为15953******。2018年9月21日，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通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向济南骐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鲁A7AG**车辆维修费22330元，向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鲁A7AG**车辆维修费800元。济南骐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金额为22330元，购买方为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8张100元的定额发票，总计800元，发票上有手写“外修”字样。在被保险人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中，载明被保险人巩贤君的理赔联系人为巩某某。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可归结为：（一）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是否具备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二）巩某某车辆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三）王某某是否在保险人赔偿前已与巩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一）关于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是否具备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问题。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一份，载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贵公司80511201737019701126（保险单号码）项下承保的车辆英菲尼迪鲁A7AG**（车牌号码），于18年8月18日发生事故。本人已收到贵公司赔偿款项（人民币大写）：贰万叁仟壹佰叁拾元。本人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并授权贵公司得以本人名义或贵公司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权益转让人为巩贤君。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称，理赔人员皆由山东省分公司员工统一负责权益转让事宜，但相应的理赔工作、打款交付、追偿等事宜统一由济南市支公司负责。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相关发票均显示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名称，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有完全的权利向王某某主张。另外根据保险行业相关规则具体理赔事宜一般由各市支公司负责，省公司的责任只限于统筹安排。王某某认为，被保险人巩贤君将权益转让给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不具有起诉资格，且保单号与保险报案记录不一致，不能证明被保险人将保险权益转让给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保险人的法定权利，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作为鲁A7AG**车辆的保险人已支付了保险赔偿金，有权向王某某主张权利。王某某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巩某某车辆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问题。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一份，载明鲁A7AG**车辆更换配件项目及价格为：“1、保险杠（前）5695元，灯（前左大灯）13151元，车标牌（前左叶子板）234元，保险杠支架（前左）158元”，材料费小计19238元，工时费4800元，残值扣除908元，总计工料费23130元。送修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修复竣工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王某某对此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维修费用分为19238元和4800元两部分，发票开具方却分别为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800元，济南骐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2300元，花费数额组成自相矛盾。确认书显示送修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在这期间不能排除该车辆受到二次损坏的可能，现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主张车辆损失全部系由2018年8月18日11时56分事故所致，缺乏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确认书是其作出赔偿决定并据此追偿的关键依据，应严格按照真实维修项目核定损失并进行记载。其载明的各维修配件中不存在800元价格的配件，如果该800元为工时费用，作为主要维修单位的济南骐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了所有配件，但却不能提供全部维修服务并收取全部工时费，巩某某额外支出800元让其他单位维修显然违背常理。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其称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仅是用于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内部行政管理确认总数所用”进一步证明车辆损失确认书确认的各项损失金额缺乏客观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车辆损失金额不予认定。（三）关于王某某是否在保险人赔偿前已与巩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的问题。王某某当庭出示了其手机微信记录，微信记录显示：2018年8月18日16时27分，其通过了微信号码“gxcod64”（文字部分昵称为“巩某某-西瓜”）的朋友验证，并于当日16时35分向对方微信转账5500元，对方回复“18号事故维修费用确认收到”，欲证实其与巩某某协商一致，向其支付5500元并赔偿完毕。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确认王某某已向巩某某支付5500元修理费，对于王某某提交的微信转账予以认可，但认为巩某某并未声明其已对本次车辆损失修理费用全部结清。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提交的微信记录经当庭质证，能够完整反应王某某与巩某某互加微信朋友后随即进行转账，说明互加微信的主要目的是进行赔偿款项的支付，也反映了王某某是在与巩某某经过协商并确定了赔偿数额后才进行的转账支付。事故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由赔偿责任人当即支付全额赔偿款，符合发生轻微交通事故后处理赔偿问题的交易习惯，也符合一般社会公众的认知。如果王某某与巩某某未能就事故赔偿问题达成一致，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也应及时告知保险人。而巩某某作为事故的亲历者、被保险人巩贤君的联系人，在事故发生时以及在王某某赔偿5500元之后，均未及时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报案，却在次日下午15时31分以“其它”方式报案，显然违背社会常理，也能印证王某某所主张的事实。另外，根据现有证据，巩某某在向保险人申请理赔时，未如实告知保险人其已收到王某某的赔偿的事实，故结合微信记录中“18号事故维修费用确认收到”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某和巩某某已就案涉车辆损失赔偿问题协商一致，王某某已完成了赔偿款项的支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多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均指向巩某某，能够证实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起诉状中所称“巩刚”应为笔误。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鲁A7AG**车辆的损失金额，且王某某与巩某某就车辆损失赔偿问题达成了一致，王某某也已履行完毕。虽巩某某并非被保险人，但其系鲁A7AG**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王某某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被保险人处理车辆损失赔偿问题，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理赔申请材料中也载明巩某某为被保险人的联系人，亦能证实巩某某具备处理车辆损失事宜的代理权限，故认定王某某就鲁A7AG**车辆的损失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赔偿义务，即便车辆损失金额为被保险人申请理赔的23130元，也应视为被保险人放弃了对超出协议数额5500元部分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上述行为发生在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赔偿保险金之前，因此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就被保险人放弃的部分不应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亦无权向王某某求偿。同时，王某某已向被保险人赔偿的5500元部分，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人保济南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车辆被保险人是否已经放弃对王某某超出5500元赔偿金部分的请求赔偿权利，进而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是否因此丧失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焦点二是车辆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根据王某某的手机微信记录，其于2018年8月18日16时27分，通过巩某某的微信朋友验证，并随即向对方微信转账5500元。虽然巩某某仅回复“18号事故维修费用确认收到”，并未明确此为双方协议款项、支付后再无其它争议，但是，王某某支付该款项时，车辆尚未维修，巩某某亦未向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报险，于此情形下，巩某某收取王某某的赔偿款，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应理解为此系双方对事故损失达成的一致，即：如果车辆实际维修费用低于5500元，王某某不能再要求返还；如果车辆实际维修费用高于5500元，巩某某亦放弃对多出部分的索赔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对车辆被保险人放弃索赔的部分，无权再向王某某代位求偿。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如前说述，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在本案中已丧失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车辆损失数额的认定对本案处理结果已无实质影响，本院不再予以分析。综上，中国人保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