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82民初4050号 原告：骆兴裕，男，194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告：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金彭东路81号。 法定代表人：王锋君，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璨，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谌勇，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彭州市。 原告骆兴裕与被告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彭州政府）、四川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追加谌勇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四川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已在本案审理前消灭，故本案不再将四川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列为本案被告。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骆兴裕、被告彭州政府向本院申请庭外调解，调解时间为三十日，调解期限届满后，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骆兴裕，被告彭州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金璨，第三人谌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兴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营业住宅综合楼投资合作合同书》已于2017年3月3日解除。事实和理由：1997年3月23日，骆兴裕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开发建设处（以下简称：开发建设处）签订《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营业住宅综合楼投资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骆兴裕依约投入600000元，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依约完成了部分报建手续，但未按照约定在1998年5月前办理完征地和报建手续并开工建设的义务。2004年，彭州政府以举办啤酒节的名义，占用案涉项目用地，非法修建公共厕所。骆兴裕至2015年期间通过多种方式要求彭州政府和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纠正违约行为，但均无果。因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骆兴裕于2017年3月3日以书面方式通知合同相对方解除合同、核算账务、退还投资并赔偿损失，但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未履行义务。因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系彭州政府于1992年成立的派出机构，故彭州政府作为开办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彭州政府答辩称，对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系彭州政府设立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系骆兴裕与开发建设处签订，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并非《合同》相对方。理由如下：1、开发建设处不具备分支机构（内设机构）的基本法律特征，其从事的活动超出了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业务范围；2、开发建设处系由其自行管理，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无法实施实际管理；3、开发建设处的人员、财产均独立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4、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撤销后，开发建设处仍以该开发建设处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基于上述四点理由，彭州政府认为开发建设处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系在二十世纪80、90年代全民皆商大环境中形成的招商引资的特殊形式，即投资商、自然人借用其他组织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松散合作关系，二者间不存在从属和隶属关系。对于《合同》中骆兴裕的相对方，因该合同所体现的实际是开发建设处的意思表示，而开发建设处并非合法的民事主体，故应当由开发建设处的实际控制人谌勇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最后，彭州政府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间，骆兴裕的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应于1999年5月届满，骆兴裕于2017年3月3日行使该权利，已超过该期限，解除权已消灭。 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未到庭，未作答辩。 谌勇述称，彭州政府、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系彭州政府设立，彭州政府作为设立单位，在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撤销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应当承担的义务应由设立单位承担；开发建设处系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依法设立的内设机构，且彭州政府知晓该事实，故开发建设处所作出的民事行为后果应当由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承担；对于《合同》的履行，开发建设处与骆兴裕签订合同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以自己的名义向相关行政部门申报项目、办理相关开发建设手续，且项目获得各项行政许可，可以确认开发建设处的行为取得了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许可和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案件事实：1992年10月31日，彭州政府以彭府函（1992）94号文成立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成立后，谌勇与之协商，商议由谌勇自筹资金，由彭州旅游城管委会设立开发建设处，谌勇以该名义开展业务。1996年12月16日，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以彭文旅委发（1996）01号《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关于设立“开发建设处”的通知》，设立开发建设处。开发建设处的主要职责为：负责文化旅游城规划范围内项目的策划、宣传与实施，负责招商引资、合股合营、招标议标，办理土地征用及土地使用权出让等工作，同时任命谌勇为开发建设处的处长。开发建设处的资金系自筹自支，工作人员由开发建设处自行招聘并发放工资，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不参与开发建设处的管理和运营，也不对开发建设处经营之项目进行行政审批。1997年3月20日，彭州市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在彭州市社征用土地1.5亩土地并拆除外北二环路口原市医药公司库房后修建营业住宅综合楼。1997年3月23日，开发建设处以自己名义与骆兴裕签订《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彭州文化旅游城管委会综合楼，合作期限为1997年3月23日至所销售房屋办理完分户《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止。骆兴裕作为合作方，承担全部开发建设资金，并向开发建设处提供包干工作经费300000元。销售房屋所得在扣除成本、税费和医药公司应得回报并向开发建设处缴纳净利润10%的管理费后，全部归骆兴裕所有。1997年3月26日，彭州政府向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和利安乡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征用彭州市社征用土地修建营业住宅综合楼，土地性质为行政划拨。1998年2月，彭州市地方税务局开具《固定资产投资方向调节税专用缴款书》，缴款单位为彭州旅游城管委会，金额为50000元。1998年2月26日，开发建设处向骆兴裕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骆兴裕从1997年3月开始陆续交来的项目投资款共计人民币60万元整，大写：陆拾万元整。此前我方给骆兴裕出具的其他收据全部作废。”该收条加盖开发建设处公章及财务印章。《合同》签订后，营业住宅综合楼至今未实际修建。2017年3月2日，骆兴裕通过ＥＭＳ向彭州政府办公室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于2017年3月15日前与骆兴裕进行核算账务、退还投资和赔偿损失事宜。另查明：1、1998年5月8日，开发建设处与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签订《联合经营合同》，约定在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改制的前提下，开发建设处向其注入资金，以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后改制成立成都泽恩置业有限公司；2、1997年11月8日，开发建设处与彭州市九陇镇人民政府签订《联合开发牌坊沟——东河生态农业观光区协议书》，开发建设处在乙方处签字，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在主管部门处盖章；3、1998年1月16日，彭州政府以彭府发［1998］7号《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停办撤销彭州市文化旅游城等三个园区的通知》文件，决定停办彭州市文化旅游城，文化旅游城所辖范围全部交由有关职能部门规范管理；4、2001年9月29日《关于北花园生态农业科技示范园区现场办公会议纪要》［2001］14号载明由彭州市市委常委谭清平通知负责收回并注销“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开发建设处”印章；5、庭审中，双方对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在本案审理时已实际撤销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彭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四川省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的通知》、《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关于设立“开发建设处”的通知》、《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营业住宅综合楼投资合作合同书》、收条、《彭州市计划委员会关于彭州文化旅游城管理委员会征用土地新建住宅的立项批复》、《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彭州文化旅游城管委会修建营业住宅综合楼征用土地的批复》、《四川省地方税务局固定资产投资方向调节税专用缴款书》、《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停办撤销彭州市文化旅游城等三个园区的通知》、《会议纪要》（[2017]14号）、《联合开发牌坊沟——东河生态农业观光区协议书》、《联合经营合同书》、《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关于与彭州市文化旅游城管委会开发建设处联合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的请示》、《彭州市国土局关于改制的请示》、《彭州市国土局关于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改组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请示》、《彭州市体制改革委员会关于同意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实行股份制改组的批复》、《关于北花园生态农业科技示范园区现场办公会议纪要》、EMS邮政单复印件、《解除合同通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记录在卷，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认《合同》中骆兴裕的合同相对方身份。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开发建设处确系彭州旅游城管委会设立，但其是否属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之内设机构，双方存在争议。从内设机构和设立单位之间的关系看，正常情况下，内设机构系设立单位的组成部分，因其系依附于设立单位而存在，其资金、人员均应来源于设立单位，且资金的使用、业务的开展和人员管理上均受制于设立单位。正是基于设立单位对内设机构人、财、物以及业务开展的实际管理，内设机构的行为应当视为设立单位意志的延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均对“民事法律行为”定义为“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体现出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基于该定义，因为内设机构的行为属于设立单位意志的延伸，因此设立单位需要对内设机构所作出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在判断是否属于内设机构的问题上，是否构成意志的延伸应当作为界定的主要要件。本案中，开发建设处的人、财、物及业务开展均系自行管理，独立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控制和管理，其并不符合前述提到的意志延伸之情形，故不能依其外在形式即认定其属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内设机构。同时，结合其单独与四川省土地开发总公司彭州公司签订协议进行改制成立公司、单独与其他单位签订开发协议，亦可体现出其在管理上系独立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事实状态。 其次，从《合同》内容看，从开发利润的分配上、费用的支付上均是以开发建设处作为主体，并不涉及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结合开发建设处资金独立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事实，在合同的履行上，资金的支出和收入，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并不能进行实际控制，也无权利、义务之约定。对于骆兴裕和谌勇提出，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申报土地、缴纳税款是否证明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实际参与合同的履行的问题。结合谌勇陈述，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在《合同》签订前已处于瘫痪状态，其申报土地等行为，根据前述查明之情况，也系根据其与谌勇的约定，代开发建设处进行申报，并不能认定上述行为系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对《合同》的确认和认可。对于缴纳税款行为，骆兴裕陈述系项目需要，其直接去税务机关缴纳，并未收到来自彭州旅游城管委会的指示，且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亦未向其出具收款证明。 根据合同法的基本原理，合同系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之结果，故对于合同双方的确定应当从意思表示的主体予以认定。本案中，开发建设处与骆兴裕签订合同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根据前述之理由，不能认定系彭州旅游城管委会意思表示之延伸，骆兴裕主张彭州旅游城管委会为合同相对方，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对于骆兴裕以彭州旅游城管委会及其开办单位彭州政府作为合同相对方，请求确认《合同》解除的主张，其诉请被告主体不适格，故应当予以驳回。 因被告主体不适格，故对彭州政府提出的解除权已丧失之答辩意见，本院不再进行实体审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骆兴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骆兴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振宇 审 判 员  禹小波 人民陪审员  唐 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