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明德，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阳县景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庙前镇望华路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3059725188H。 法定代表人：王桂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章明德因与上诉人青阳县景文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景文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明德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文公司向章明德支付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间的工资51万元，由景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不尊重事实，滥用自由裁量权。1.《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月工资10000元，包括保险、加班费、奖金等费用，同时章明德的职务是公司副总经理，所有约定的内容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景文公司支付章明德的工资。一审法院参照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文件按照中位数的标准支付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和享有权利，一审法院任意裁决，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滥用自由裁量权，违反了公平和正义，章明德不能信服。2.关于章明德在公司的任职情况，一审法院同样不尊重事实。该公司的文件明确了章明德担任该公司付总经理兼工程部经理职务，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一致，一审法院以章明德未取得相应的资质为由否认章明德不具备担任副总经理和工程部经理职务与事实不符，章明德在公司的任职是管理岗位，无需相关资质，因此，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3.退一步说，即便章明德不是公司副经理，与合同约定的每月10000元的工资标准没有必然的关系，不是说非得是副经理才有这个标准，公司愿意支付章明德每月1万元是认为章明德有这个能力，能够帮助公司正常运作和有效管理，而事实上章明德一审中也举证证明了在很多方面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包括租用车辆为章明德使用，作为一般的员工有这个待遇吗？因此，一审法院试图先否定章明德的经理职务继而认为既然连副经理都不是，所以就武断地认为每月没有1万元工资，完全没有依据事实。综上，请求支持章明德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景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章明德一审诉讼请求；2.章明德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开庭后，一审法院从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的卷宗中依法调取了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赵烈强制作的谈话笔录、对戴国兵及戴龙保制作的调查笔录等，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一审程序不合法。 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章明德与景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景文公司与章明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就是案外人汪漠花的证明，景文公司持有异议。汪漠花与景文公司之间也存在案件纠纷，与景文公司之间有利益冲突，因此，汪漠花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反应真实的客观情况。同时，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制作的《调查笔录》，只能说明章明德在现场协调，但是不能说明章明德就是景文公司的员工，不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劳动关系开始时间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依据不充分。章明德当庭承认《劳动合同书》及《聘书》系补充制作的，但具体制作时间却不清楚，且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并不清楚，一审法院依据章明德单方的工作笔记记录时间，推定劳动关系起始于2014年3月，明显依据不足。3.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一审认定错误。前述，章明德是否是景文公司职工，一审认定的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对景文公司提供的《授权书》予以认可，根据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景文公司于2016年6月委托他人处理土地流转等事宜，且根据章明德自己工作笔记记录时间，同时结合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查的征迁情况，确定劳动合同关系终止时间为2016年3月，更符合客观实际。由于景文公司经营不善，从2016年6月一直停业至2018年10月，停业时间长达2年多，公司也是闭门未营业，章明德也未到公司上班，一审法院却认定景文公司与章明德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4.一审法院判定的工资数额错误。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章明德虽参与了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项目前期工作，然其并非基于副总经理和工程部经理一职，且其无相应专业中级职称，不具备房地产开发企业工程技术类负责人条件。同时，即使根据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6年3月，景文公司也只需支付工资至该时间点。后期章明德也未给景文公司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景文公司也无需支付劳动报酬。综上，请求支持景文公司的上诉请求。 章明德和景文公司均未对对方的上诉向本院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章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景文公司支付章明德从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间工资5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文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20日，从事房地产开发销售，成立时有五名股东，持股情况分别为：魏鲜清持股45%、郭斌持股25%、郑致金、吴鹰、江益民各持股10%。法定代表人魏鲜清、总经理郭斌。贵池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依法对魏鲜清、郭斌持有的70%股权进行拍卖，李伟于2018年1月16日竞拍获得该股权，贵池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拍卖成交确认书。2018年2月2日，青阳县工商局将魏鲜清和郭斌持有的70%股权变更给李伟。2018年2月22日，景文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任命李伟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2018年2月24日，青阳县工商局将法定代表人魏鲜清变更为李伟。2018年3月8日，吴鹰退出股东，李伟股份增持到80%。2018年4月8日，江益民、郑致金退出股东，刘东水持股20%。2018年10月25日，李伟退出股东，变更为刘东水持股97%、王桂喜持股3%，法定代表人由李伟变更为王桂喜。景文公司以魏鲜清未向公司返还印章、证照及合同、财务账簿等资料为由于2018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后于2019年12月3日申请撤诉。景文公司向青阳县公安局报案魏鲜清涉嫌挪用资金，青阳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5日作出立案告知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景文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取得池州市住建委发放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暂定资质证书》，2015年9月19日与刘东水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合作开发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项目。2016年4月27日，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酒店获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6年6月8日，景文公司授权刘东水作为公司合法代理人，代表公司就该项目处理周边土地流转和与之相关前期遗留等相关事项，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8年2月1日，章明德在景文公司领取3000元。 一审法院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分析评判如下： 一、章明德是否在景文公司上班？景文公司虽对汪莫花出具的《证明》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反驳，因汪莫花系案外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且汪莫花证明的内容也与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相吻合，对汪莫花出具的《证明》依法予以认可。根据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庙前村村委会和代村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制作的《调查笔录》及汪莫花出具的《证明》可知，章明德确实在景文公司上班，负责该公司征迁等前期协调工作，这也与章明德的工作笔记记录内容相印证。章明德诉称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没有到进行实际调查，其制作的《调查笔录》只是委托了庙前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到庙前镇政府进行简单咨询，一审法院依法对赵烈强制作《谈话笔录》予以核实，赵烈强向一审法院出示《介绍信》，表示当时系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姜炜、书记员罗琳带着《介绍信》来村里找其调查的，其依法予以配合，故对章明德的这一诉称依法不予采信。 二、章明德与景文公司的劳动关系起于何时、止于何时？章明德庭审中承认《劳动合同书》与《聘书》系2017年公司可能被收购而补充制作的，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相吻合。根据章明德提供的现有证据，依据其工作笔记记录时间，一审法院依法推定章明德与景文公司的劳动关系起始于2014年3月。景文公司后期因经营问题处于非正常营业状态，但公司至今并未出具书面通知解除其与章明德的劳动关系，应视为景文公司一直与章明德存在劳动关系。章明德向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景文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工资，故景文公司应暂时支付章明德工资至2018年3月份，其余事项因未经劳动仲裁裁决前置程序，不属一审法院审理范围。章明德虽对景文公司提供的证据十二《授权书》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反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三、章明德在景文公司具体担任何种职务？对章明德提供的证据四、证据七中魏鲜清的《说明》，因魏鲜清目前与景文公司存在多起纠纷，其与景文公司有利害关系，对其出具的材料，不予认定。对景文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因郑致金、江益民、吴鹰均系景文公司的原股东，其在持股期间对公司基本情况应有一定地掌握，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景文公司提供的证据五可知，景文公司成立时设立的《章程》中，第五章第八条第十一项规定“决定聘任或者解散公司经营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第六十条规定“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行使下列职权：……（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根据《章程》规定，副经理应由经理提名，由股东会决定聘任且决定劳动报酬；工程部经理应由经理决定聘任。《章程》中无经理办公会这一机构并规定其职权。根据上述证据的认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推定《聘书》中“经公司经理办公会讨论同意聘章明德为公司副经理一职兼工程部经理之职”与公司《章程》不符合。根据《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章明德若担任工程部经理一职，应具有专业中级以上职称，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印证。另根据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制作的《调查笔录》可知，九华乡代村村村民委员会、青阳县庙前镇庙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由章明德自己打印，内容不能作为确认其副总经理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章明德虽参与了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项目前期工作，然其并非基于副总经理和工程部经理一职，且其无相应专业中级职称，不具备房地产开发企业工程技术类负责人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依法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虽然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项目一直未开工建设，但章明德一直在做相关协调工作，应当获得相应劳动报酬。本案争议焦点为：章明德的工资标准应如何计算？因章明德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系2017年公司可能被收购而补充制作的，并非章明德与景文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章明德提供的《关于公司内部各岗位薪资标准的规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与汪莫花提供的同一文件发文时间等两处不一致，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参照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文件《关于发布2017年度池州市劳动力市场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池人社秘【2017】269号）文件，房地产开发人员工资低位数1800元/月、中位数3500元/月、高位数5000元/月，结合章明德的工作时间，酌情考虑取中位数3500元/月核算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较为适宜，故章明德于2014年3月至2018年3月在景文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为171500元（3500元/月×49月）。章明德称其于2018年2月1日在景文公司领取3000元系过节费，景文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章明德领取的3000元是薪资还是过节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3000元不应在章明德获取的劳动报酬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章明德要求景文公司支付其从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间工资51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其有证据证明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青阳县景文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明德工资171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阳县景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章明德和景文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和章明德工作期间工资标准的认定问题。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中，章明德自认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8日的《劳动合同书》系后期补充制作，则双方有关劳动合同项下的劳动期限、工资报酬、工作岗位等事项不应以该劳动合同书载明的事实进行确认，但章明德在本案诉讼和仲裁庭审时提交了九华乡代村村村民委员会和青阳县庙前镇庙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与案外人汪莫花所提供的《证明》、案涉劳动争议仲裁庭依职权所做调查笔录和一审法院依职权核实的事实等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章明德在景文公司上班并负责该公司征迁等前期协调工作的事实，则一审认定章明德与景文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景文公司上诉认为案外人汪莫花与景文公司存在案件纠纷，汪莫花作为证人与景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本案中章明德所举汪莫花所提供的《证明》并非本案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汪莫花是否与景文公司存在纠纷，并不必然影响其在本案所做证明的效力，在该《证明》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景文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一审采信该证明所证实的事实，并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和工资标准、尚欠工资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如前所述，章明德在景文公司上班负责该公司征迁等前期协调工作，双方均未提出切确书面劳动合同书、聘用材料、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证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和工资标准的事实，景文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根据章明德提供的工作笔记、九华乡代村村村民委员会和青阳县庙前镇庙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华东精英创新示范园项目材料、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核实案件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推定章明德与景文公司的劳动关系起始于2014年3月、止于章明德向青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该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基于章明德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取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房地产开发人员工资指导价位中位数3500元/月核算章明德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亦并无不当，章明德和景文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章明德和景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程 进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