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04行赔初15号 原告陈鼎霖，男，193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诉讼代理人陈石昌，男，195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原告之侄子。 诉讼代理人宋金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凤湖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吴振国，镇长。 诉讼代理人李彦杰。 诉讼代理人陈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鼎霖诉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原告不服，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另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鼎霖及诉讼代理人陈石昌、宋金玉，被告的诉讼代理人李彦杰、陈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系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村村民，在此拥有合法的房屋。2013年10月29日，原告房屋被不明身份人员强拆，原告通过调查取证，从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作出的《公安机关答复信访事项告知书》（编号：14122）得知，该强拆行为为原福州市国土资源局鼓楼分局、原福州市鼓楼区市容管理局以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人民政府共同实施。原告2014年7月17日收到的原福州市国土资源局鼓楼分局《申请信息公开政府信息的答复》中了解到，上述三机关在强拆行为中没有作出行政强制决定，也未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及相关催告文书，强制拆除程序严重违法。原告认为，上述三机关强拆原告房屋，实体及程序上均严重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对原告房屋强拆的行为违法。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6）闽0102行初28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29日对原告位于鼓楼区水库周围自建房屋作出的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于2017年10月28日向被告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赔偿因违法拆除原告房屋而造成的全部损失。被告于2017年10月30日收到了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至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也未给予原告任何的答复。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在鼓楼区范围内赔偿原告房子面积为180平方米，或赔偿原告数额504万元及其他损失赔偿的数额30万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A1、（2016）闽0102行初282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已被鼓楼法院确认违法；A2、原告向被告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书、邮寄底单及签收回执，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的事实；A3、赔偿请求清单、代理合同、发票，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房屋损失504万以及其他经济损失30万元；A4、1986年的航拍图、2002年9月-2003年1月拍摄的航拍图，证明涉拆房屋是在1981年建设；2002-2003年在涉拆房屋边上扩建房屋面积有50平方米。因为涉拆房屋是被强拆的，所以原告并没有相关房屋的证据材料及面积情况的证据，但是根据相关项目报告的认定，当时的洪山拆迁办应该持有被拆房屋的相关信息。 被告辩称，涉案被强拆建筑物，系原告陈鼎霖在××经济合作社的集体财产基础上，于2002年前后违法扩建、改建而成。因此陈鼎霖在本案中，不存在合法权益的损失，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和国家赔偿。具体情况如下:20世纪70年代，原××村的马坑生产队在陈鼎霖尚未承包鱼塘时，就已经在鱼塘周围出资建设有牛棚及两层仓库，仓库用于放置渔具和夜间看护鱼塘值班用，所以从一开始牛棚和两层仓库就是村集体的财产。后因陈鼎霖承包经营该鱼塘，所以生产队就让原告使用牛棚和两层仓库，但从未把牛棚和两层仓库的权利也一并让渡给原告。到了90年代，鼓楼区政府及洪山乡政府，三令五申禁止村民未经审批、违法建房。但是2002年前后，陈鼎霖依然未经批准，擅自利用牛棚、两层仓库及周围空地，进行改建扩建，其中扩建面积不少于50平方米。并且，陈鼎霖把改建扩建之后的房屋租赁给他人租赁使用，而非用于自己居住。因此，陈鼎霖的改建扩建行为，系未经政府审批的违章搭盖行为。陈鼎霖进行改建、扩建所使用的土地，在性质上是农业用地，而不是建设用地。所以陈鼎霖的改建扩建行为，是未经政府审批的违规用地行为。有鉴于此，陈鼎霖进行的改建和扩建行为及相应的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行为和违法建筑物，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保护的范围是合法权益，所以陈鼎霖所诉请的赔偿请求，根本不在法律保护及行政赔偿的范围内，不应对其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就所主张的赔偿请求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鼎霖既然主张涉案建筑物的前身牛棚及两层仓库是其搭盖，那么其应当举证证明权属是原告的，以及举证证明原告搭盖了牛棚和两层仓库。特别是当时在村集体土地上进行搭盖，都需要有村集体的批准，陈鼎霖应提供出该批文，否则不足以认定牛棚及两层仓库系其搭盖，也不足以认定他是牛棚和两层仓库的权利人。并且陈鼎霖在2002年左右，对涉案建筑物的前身进行改建和扩建，那么当时就应当存在并保有设计图纸、建筑材料付款凭证、工人工资付款凭证。陈鼎霖应当提供前述证据，来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外观、面积、结构。并且，前述证据是早已存在的证据，强拆行为不可能导致这些早已存在的证据的灭失，所以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综上所述，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违规用地的违法建筑物，不应对非法权益进行国家赔偿，且原告陈鼎霖应举证证明该建筑物的外观、面积、结构。至于原告的其他赔偿要求，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B1、陈鼎霖向洪山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拆迁房屋产权审查申请表》；B2、陈鼎霖与洪山镇××经济合作社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B3、《证明》，证据B1-B3证明原告已经在××经济合作社（原××村）获批宅基地并盖房，因此涉案被拆除建筑物所出的土地性质不是建筑用的宅基地，原告曾向××镇经济合作社承诺，不得在鱼塘堤坝及周边进行违章搭盖，原告对鱼塘的承包于2009年12月31日就已经到期，原告在鱼塘周边的搭盖，所占用地的土地全部为非个人宅基地的农业生产用地，为村集体所有，原告在非建设用地上搭盖建筑物，系违法占地行为，不存在合法权益；B4、《证明》；B5、《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榕政信复核[2014]165号、陈鼎霖的起诉状；B6、1991年5月18日，福州市郊区洪山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停止审批建房进行全面旧村改造的决定》洪政字（91）第060号；B7、1992年12月30日，福州市郊区洪山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加强土地使用和旧村改造有关规定的通知》洪政字[1992]235号；B8、1993年6月7日，福州市郊区洪山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重审制止民房新建、改建的通知》洪政字[1993]77号；B9、航拍图、矢量图（工程编号：2018航0539），证据B4-B9证明20世纪70年代，××经合社马坑生产队（原××村）在马坑生产队水库（即陈鼎霖在××经合社承包的鱼塘）周围出资建设有牛棚及两层仓库一幢，该仓库第一层用于放置渔具，第二层供夜间看守鱼塘的社员值班用。后因陈鼎霖承包经营该鱼塘，所以××经合社将该牛棚及两层仓库提供给陈鼎霖，供其生产使用，但该牛棚及两层仓库一直系××经合社集体财产，2002年前后，陈鼎霖未经批准，擅自利用牛棚、两层仓库及周围空地，进行改建扩建，其中扩建面积不少于52平方米，陈鼎霖把改建扩建之后的房屋租赁给他人租赁使用，而非用于自己居住；2002年前后，陈鼎霖进行的改建和扩建行为及相应的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行为和违法建筑物，不在法律保护及行政赔偿的范围内；B10、福建基础地理信息中心提供的本案涉案房屋1978年航拍图，证明1978年村集体已在涉案土地上盖房，用于渔业作业使用，及牛棚。面积大约在五十几平方米。同时证明××村所出证明符合事实，陈鼎霖陈述1978年承包水库时盖房系虚假陈述。1978年福州地区还未开展承包；B11、2013年10月8日陈鼎霖报告，证明陈鼎霖主张1977年开始承包水库及证人证明为虚假；B12、2015年2月11日鼓楼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证明陈鼎霖主张1978年开始承包水库；B13、新闻报道（网络下载的节选打印件），证明1978年12月全国才出现第一例的承包，陈鼎霖及证明人证明为虚假；B14、福州市建筑物测量资料（工程编号：2018航0539）的影像资料，证明1978年村集体已在涉案土地上盖房，该地块上建筑面积仅50多平方米；B15、2013年10月30日福州晚报，证明被告实施的是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而不是拆迁行为。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A1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书可以证明被告作出的拆除行为是拆除违法建筑，而非拆迁行为；A2真实性无异议，邮寄的地址是被告的办公地址，证明对象有异议，不符合国家赔偿规定；A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清单中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被支持；A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航拍图与被告提供的B10航拍图对应可以证明1978年的房屋是村集体建设的，而非是原告建设的。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B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提供的审查表所指向的位置与被拆房屋不是同一个地点，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对象；证据B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证据证明当时在该土地上未有房屋，该房屋是在1981年确系本案原告建设，根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房屋建设者系本案原告，并非生产队建设归××经合社集体的财产，且陈石旺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本案无关，因为房屋在1981年建设的，该合同是在2006年签订的，此时被拆房屋已建成；证据B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非专业人士，土地具体性质由法院核实，且××支路二道路的建设，其在本案立案后作出的有利于本案被告的证据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B4因无原件核对，故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对象不予认可；B5-B8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B9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可有50平方米是在2002年前后改扩建的，其余的房子都是在1981年建设的；B10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被告未提供原件核对（原告向相同单位调取的材料均盖有单位印章，被告出具的未盖章），原告调取原告证据A4时相关部门说明最早的航拍图就是1986年，原告的房屋建设于1981年，即使建设在农用地上，也是在特定时期形成的，非违法建筑；B11-B1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报告与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笔录中在承包水库时间（1978年）虽不符，但是因为原告年纪大记不清，不能否认原告在此阶段承包土地，也不能否认原告在1981年就开始建设房屋并居住使用；B1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是在何时承包土地不影响原告在1981年建设房屋的事实，被告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B14真实性无异议，恰可以证明原告在1988年前有130平方米房屋，在2002年有50平方米的房屋；B15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房屋是违法建筑。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A1、A2可以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鼓楼区水库周围自建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原告也已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证据A3不足以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证据A4不能证明涉拆房屋的实际情况，故证据A3、A4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B1-B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此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B4-B9不能证明被告所主张的证明对象；证据B10未能提供原件，且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确认；证据B11-B15对真实性无争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分析及庭审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7年7月12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02行初28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0月29日对原告陈鼎霖位于鼓楼区水库周围自建房屋作出的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7年11月8日生效，被告于2017年10月30日收到原告提交的国家赔偿申请，但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就此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业已生效的（2016）闽0102行初28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依法有权向被告主张赔偿。本案争议问题是违法行为造成原告哪些合法权益受损？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争议问题具体涉及被拆除建筑的建造人？建造时间？具体结构、面积、具体财物损失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确认对实施拆除行为时并无进行证据保全，也缺乏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依据，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原、被告对涉案建筑的建造时间、改扩建时间、面积、结构各执一词，双方现有证据仅能体现特定时间范围内涉案建筑的客观存在，但不足以认定具体权属、结构及建设使用情况。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指向应当依据何赔偿标准对哪些具体财物损失进行赔偿。但本着有职必有责的原则，被告作为地方人民政府理应对自身已被确认违法的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且就本案而言被告也更具备恰当计算合法合理赔偿标准、赔偿范围的能力，其在收到原告的赔偿申请后不予作出赔偿决定有违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就其于2013年10月29日对原告陈鼎霖位于鼓楼区水库周围自建房屋作出的违法拆除行为向原告陈鼎霖予以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志高 人民陪审员  林光辉 人民陪审员  陈 云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林 璐 书 记 员  陈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