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行初516号原告王法铜，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委托代理人冯金伟，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睿，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委托代理人宋跃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章涛，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原告王法铜不服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8〕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及〔2019〕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法铜的委托代理人冯金伟、曾睿，被告中国证监会的委托代理人宋跃华、章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其中认定原告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王法铜控制使用证券账户情况证券账户交易终端硬件信息（IP、MAC、硬盘序列号、下单手机号）、资金往来、证人证言等证据显示，“谢某微”等344个证券账户存在紧密关联，由王法铜控制使用。王法铜利用“谢某微”等344个证券账户，使用自有资金和配资资金，在上海等地操纵江苏如通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通股份）、清源科技（厦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源科技）、亚振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振家居）股票价格。二、王法铜操纵“如通股份”价格情况王法铜在2017年1月3日至3月14日期间，控制使用344个证券账户中的227个证券账户，集中持股优势、资金优势，连续交易“如通股份”，并在其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大量交易“如通股份”，操纵“如通股份”价格。（一）操纵过程2017年1月3日至1月17日，涉案账户组买入“如通股份”2,991,416股，卖出1,228,912股。2017年1月17日，持有“如通股份”1,762,504股，占总股本0.87%，占非限售流通股3.47%，持股市值36,378,082.56元。2017年1月18日至2月15日，涉案账户组买入“如通股份”45,843,378股，卖出17,766,633股。2017年2月15日，持有“如通股份”29,839,249股，占总股本14.67%，占非限售流通股58.69%，持股市值1,101,963,465.57元。期间“如通股份”收盘价由20.64元上涨至36.93元，涨幅为78.92%。同期上证指数上涨3.35%，与上证指数偏离度为75.57%。2017年2月16日至3月14日，涉案账户组买入“如通股份”21,096,712股,卖出50,935,961股。（二）操纵手段1.资金优势2017年1月3日至3月14日，涉案账户组买入“如通股份”金额超过2000万元的有27个交易日，超过5000万元的有19个交易日，超过10,000万元的有9个交易日。2017年2月22日，成交金额最高达到20,752.30万元。2.持股优势2017年1月3日至3月14日，涉案账户组持有“如通股份”占非限售流通股超过10%的有26个交易日，超过20%的有24个交易日，超过30%的有22个交易日，超过40%的有20个交易日，超过50%的有14个交易日，2017年2月10日最高占比达到59.07%。3.连续买卖在2017年1月3日至3月14日共46个交易日内，涉案账户组有43个交易日交易了“如通股份”（占比93.48%）,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13.69%，成交占比超过10%的有27个交易日，超过20%的有18个交易日，超过30%的有3个交易日，超过40%的有1个交易日。2017年2月9日，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比例最高达到40.15%。4.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进行交易涉案账户组有29个交易日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如通股份”10,488,915股，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如通股份”的数量占当日市场成交量比例超过5%的有9个交易日，超过10%的有3个交易日，2017年2月9日最高占比达到22.12%。此外，涉案账户组存在早盘、盘中和尾盘拉抬股价的情况。（三）操纵结果“如通股份”收盘价从2016年12月30日的24.49元上涨至2017年3月14日的35.64元，涨幅为45.53%，期间最高涨幅133.16%，振幅为202.12%。涉案账户组在2017年1月3日至3月14日期间买入69,931,506股，买入金额2,372,556,771.58元,卖出69,931,506股，卖出金额2,723,582,034.47元，余股为零。按照先进先出法及扣除税费，王法铜操纵“如通股份”价格获利346,324,980.52元。三、王法铜操纵“清源股份”价格情况王法铜在2017年2月20日至5月11日期间，控制使用344个证券账户中的229个证券账户，集中持股优势、资金优势，连续交易“清源股份”，并在其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大量交易“清源股份”，操纵“清源股份”价格。（一）操纵过程2017年2月20日至4月14日，涉案账户组买入“清源股份”75,930,729股，卖出58,607,275股。2017年4月14日，持有“清源股份”17,267,154股，占总股本6.31%，占非限售流通股25.23%，持股市值743,350,979.70元。期间“清源股份”收盘价由20.44元上涨至43.05元，涨幅为110.62%。同期上证指数上涨1.37%，与上证指数偏离度为109.25%。2017年4月17日至5月11日，涉案账户组买入“清源股份”1,424,800股，卖出17,925,954股。（二）操纵手段1.资金优势涉案账户组买入“清源股份”金额超过1000万元的有29个交易日，超过5000万元的有20个交易日，超过10,000万元的有10个交易日。2.持股优势涉案账户组持有“清源股份”占非限售流通股比例超过10%的有32个交易日，2017年3月30日最高占比达到28.64%。3.连续交易在2017年2月20日至5月11日共52个交易日内，涉案账户组有50个交易日交易了“清源股份”（占比96.15%），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为7.97%，成交占比超过10%的有27个交易日，超过15%的有14个交易日，超过20%的有7个交易日，超过30%的有1个交易日。2017年4月10日，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比例最高达到30.75%。4.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进行交易涉案账户组有31个交易日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清源股份”，共计10,041,195股，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清源股份”数量占当日市场成交量比例超过5%的有7个交易日，2017年4月13日最高占比达到10.06%。此外，涉案账户组存在早盘、盘中和尾盘拉抬股价的情况。（三）操纵结果“清源股份”收盘价从2017年2月17日的20.44元上涨至4月14日的43.05元，涨幅为110.62%。2017年4月25日至5月11日期间，“清源股份”收盘价上涨39.24%，振幅为134.43%。涉案账户组在2017年2月20日至5月11日期初持有“清源股份”零股，期间买入77,355,529股，买入金额2,612,056,110.25元，期间卖出76,533,229股，卖出金额2,527,266,518.09元。按照先进先出法及扣除税费，王法铜操纵“清源股份”价格实际亏损79,240,003.28元，期末余股766,000股，截至2017年5月11日，所持股票账面亏损11,019,899.65元。四、王法铜操纵“亚振家居”价格情况王法铜在2017年2月20日至6月1日期间，控制使用344个证券账户中的261个证券账户，集中持股优势、资金优势，连续交易“亚振家居”，并在其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大量交易“亚振家居”，操纵“亚振家居”价格。（一）操纵过程2017年2月20日至2月21日，涉案账户组买入“亚振家居”7,792,124股，卖出1,198,300股。2017年2月21日，持有“亚振家居”6,593,824股，占总股本3.01%，占非限售流通股12.04%，持股市值168,340,326.72元。期间“亚振家居”收盘价由22.10元上涨至25.53元，涨幅为15.52%。同期上证指数涨幅为1.59%，与上证指数偏离度为13.93%。2017年2月22日至3月2日，涉案账户组买入“亚振家居”2,419,801股，卖出8,491,655股。2017年3月2日，持有“亚振家居”521,970股，占总股本0.24%，占非限售流通股0.95%。2017年3月3日至4月14日，涉案账户组买入“亚振家居”46,055,528股，卖出34,391,323股。2017年4月14日，持有“亚振家居”12,186,175股，占总股本5.57%，占非限售流通股22.26%，持股市值427,978,466元。“亚振家居”收盘价由24.41元上涨至35.12元，涨幅为43.88%，同期上证指数上涨0.50%，与上证指数偏离度为43.38%。2017年4月17日至6月1日，涉案账户组买入“亚振家居”1,742,026股，卖出13,888,701股。（二）操纵手段1.资金优势涉案账户组买入“亚振家居”金额超过2000万元的有29个交易日，超过5000万元的有15个交易日，超过10,000万元的有3个交易日。2.持股优势涉案账户组占非限售流通股超过10%的有28个交易日，超过20%的有12个交易日，2017年3月31日最高比例为22.94%。3.连续交易在2017年2月20日至6月1日共69个交易日内，涉案账户组有58个交易日交易了“亚振家居”（占比84.06%），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达7.24%，成交占比超过10%的有23个交易日，超过20%的有5个交易日，超过30%的有1个交易日。2017年4月18日交易数量占市场成交量比例最高达到38.56%。4.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进行交易涉案账户组有39个交易日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亚振家居”7,498,023股，在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亚振家居”的数量占当日市场成交量比例超过5%的有3个交易日，超过10%的有2个交易日，2017年4月13日最高占比达到14.23%。此外，涉案账户组存在拉抬开盘、盘中股价的情况。（三）操纵结果“亚振家居”收盘价从2017年2月17日的22.10元上涨至4月14日的35.12元，涨幅为58.91%，期间最高涨幅为69.05%。涉案账户组在2017年2月20日至6月1日期初持有“亚振家居”零股，期间买入58,009,479股，买入金额1,801,618,494.10元，期间卖出57,969,979股，卖出金额1,724,177,786.07元。按照先进先出法及扣除税费，王法铜操纵“亚振家居”价格实际亏损79,121,451.27元，期末持股39,500股，截至2017年6月1日，所持股票账面亏损27,733.40元。被告认为，原告利用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及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大量交易“如通股份”“清源股份”“亚振家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二百零三条所述的操纵证券市场行为。根据原告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证券法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被告决定：一、对原告操纵“如通股份”价格行为，没收违法所得346,324,980.52元，并处以1,038,974,941.56元的罚款；二、对原告操纵“清源股份”价格行为处以2,000,000元的罚款；三、对原告操纵“亚振家居”价格行为处以2,000,000元的罚款。综上合计，没收原告违法所得346,324,980.52元，并处以1,042,974,941.56元的罚款。2019年3月25日，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原告王法铜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其诉讼理由略为：1.被告对账户控制关系认定错误。除原告承认自己曾实际控制的126个账户外，其余账户均与原告无关。被告以满足下单硬件终端信息重合（IP、MAC、硬盘序列号、手机号均重合）、存在资金关联、自认指认三类证据中的两类作为认定原告与涉案344个账户存在控制关系的推定前提，逻辑上并不周延。原告认为应以三类证据同时满足为条件。比如，“周某”等28个账户的开设人在笔录中自认系其本人在操作使用，尤其周某在操作其中一个账户时曾承担对第三方的损害赔偿责任，且该28个账户系亏损账户，若认定为原告操作，可冲减原告“获利”数额，因此原告没有必要拒绝承认该28个对其有利的亏损账户系其实际控制。又如，谢某、彭某两人都是跟风操作，使用相同网卡、序列号并不能说明上述账户系原告控制使用。再如，按照配资行业的惯例，吴某作为公司股东兼配资方不会将自己的证券账户交由操盘方控制，且配资方与原告之间存在利害冲突，所作笔录缺乏客观性。在无法合理排除吴某在原告办公场所利用电子设备进行买卖股票可能性的情况下，仅以IP、MAC认定账户为原告掌控，逻辑上无法自洽。另外，被告所述案涉股票资金流向与打印出的交易明细不一致，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流程，原告不认可被告关于资金关联性的认定。即使按照被告认定的逻辑，至多只能认定270个账户为原告所控制，而非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的344个账户。2.原告的股票买卖行为系正常的交易行为，被告定性为操纵证券市场错误。原告凭借自己多年炒股的经验进行股票买卖，股民相互之间的联系亦属正常交流意见，完全合法。由于股市利好消息会导致股价拉升，为了能够买入涉案股票，原告以高于卖一价的价格申买亦符合正常交易方式。不涉及“操纵股市”。原告尽管掌握多个账户，但并未连续买卖。涉案时间段内股票市场发生的价格变动，是股价波动规律所致，与原告交易行为无关。原告如果具有操纵股票价格的动作、能力或效果，则不会发生原告买卖“亚振家居”和“清源股份”两只股票亏损14亿余元的事实。3.被告对违法所得的计算错误。不属于原告实际控制的账户产生的盈利均不应计入原告的违法所得。被告将原告性质相同的三个连续性行为人为割裂，以三个不同违法行为进行认定进而把违法所得额分开计算，明显错误。被告应将三只股票的交易行为作为一个行为进行认定，应当对三只股票的盈利及亏损情况进行盈亏相抵。即便按照被诉处罚决定分开处罚的认定，根据上海广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显示，被诉处罚决定存在多处盈利数额计算上的错误，被告对上述审计报告不予采信欠妥。4.被诉处罚决定处罚幅度违反过罚相当原则。原告积极配合调查，未隐瞒有关事实，情节远未达到“恶劣”“严重”以及“非法获利巨大”的程度。被告对原告交易“如通股份”处以三倍罚款，违反过罚相当原则。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同一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行政处罚，被告对于原告的一个行为分别给予罚款和市场禁入两次处罚，违背“一事不二罚”的原则。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原告王法铜向本院提交被诉复议决定邮寄单据，用以证明收到被诉复议决定的时间。被告中国证监会答辩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被告对涉案344个账户控制关系的认定均有交易终端硬件信息重合、资金往来关联、指认自认等三类证据中的两类以上证据支持，对于原告特别提及的“周某”等28个账户、“吴某”账户及谢某、彭某提供的账户均有证据证明应纳入操纵账户组，符合上述认定逻辑。关于资金关联方面，原告与案涉股票资金关联密切，资金流向形成了完整的闭环。2.被告对原告交易行为的定性正确。原告组织操纵团伙，通过配资中介巨额配资，同时借用并使用数百个他人证券账户，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并在其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大量交易三只涉案股票，影响了上述股票的价格和交易量，具备操纵的主观故意。原告的行为误导了其他投资者的投资决策，造成股票价格严重偏离大盘指数，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足以认定。原告操纵“清源股份”和“亚振家居”实际亏损原因系操纵团伙内部盘方与资方出现矛盾，资方修改账户密码采取清仓式抛售所致，不影响定性。3.被诉处罚决定对违法所得的计算正确。被告对原告操纵并亏损的股票进行单独处罚并无不当。综合考虑原告操纵手法、起止时间、独立性等因素，其行为是同一行为人实施的同一类违法行为下的三个相互独立的不同违法行为，被告进行分别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一贯的执法标准，不应在不同股票之间进行盈亏相抵。此外，原告操纵“如通股份”获利3.46亿元，符合被诉处罚决定所述“违法所得巨大”。相关账户盈利均根据客观交易数据进行计算，对违法所得金额计算结果无误。4.被诉处罚决定处罚幅度并无不当。第一，原告前期躲避调查人员，拒不出面接受调查，试图找人“顶包”，原告笔录中承认销毁账户清单，有关配资中介在接受调查时说受到了原告团伙的威胁。第二，原告组织团伙操纵、操纵手段多样，其中操纵“如通股份”获利金额巨大，操纵“亚振家居”和“清源股份”虽未最终获利，但其行为已构成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且交易金额巨大。被告充分考虑了原告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作出行政处罚，依据正确，处罚适当。5.被诉处罚决定并不违反“一事不二罚”原则。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原则为限制对同一违法行为实施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被告对原告作出罚款处罚的同时对原告作出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一事两罚”的情形。6.被告调查程序、听证程序、复议程序均依法进行，符合法定程序。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中国证监会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为认定原告领导的操纵团伙构成及分工的相关证据共计53份，包括:操纵团伙成员之间有亲属关系，以及共同在公司缴纳社保情况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社保缴费记录、工商登记资料等；余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成员的笔录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微信朋友圈截屏等；叶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不同时期在四个地点交易的笔录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通话记录等；叶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在杭州、瑞安等地召开会议讨论如何解决因操纵“清源股份”“亚振家居”亏损引发借贷纠纷以及拉升股价等相关事宜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盘方与资方开会的现场视频等；原告、林某、戴某和谢某等盘方多人关于操纵团伙情况的陈述情况,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等。第二组为认定原告实际控制、使用谢某微等344个证券账户的人员指认类证据共计104份，包括：操纵团伙成员谢某、彭某、林某等自认操作多个证券账户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手机聊天记录拍照等；多名配资中介指认操纵团伙成员谢某1、董某、黄某、林某等人通过配资中介借入大量证券账户用于交易股票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借款协议、账户列表、投资合作协议、手机及电脑截屏、短信记录等；多名证券账户名义所有人指认其名下账户出借给配资中介或通过配资中介出借给谢某1、黄某等操纵团伙成员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借款合同、情况说明、合作协议、聊天记录等；证券营业部及相关人员指认相关证券账户由操纵团伙成员黄某、谢某1等人借入使用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证券公司营业部的情况说明、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等。第三组为认定原告实际控制、使用谢某微等344个证券账户的交易痕迹类证据共计13份，包括：账户证券交易日内IP以及账户之间交易MAC、硬盘序列号、下单手机号共用情况的证据，其中包含相关人员询问笔录、情况说明、电子取证、涉案证券账户资料等。第四组为认定原告实际控制、使用谢某微等344个证券账户的资金关联类证据共计52份，包括：2015年至2016年，谢某微银行账户资金相关情况的证据；谢某微账户资金向原告近亲属王某、白某、王某1、谢某2等人账户转移相关情况的证据；2016年至2017年初，原告等人将上述资金以及向多个渠道筹集的资金，转移至黄某、董某1、林某、郭某、谢某1、王某2、董某、白某、黄某1等核心成员银行账户的证据；原告及其团伙通过数十名配资中介如吴某、周某、邵某、余某、郑某、肖某等人搜集配资账户，并向其转入配资保证金的证据；吴某、周某、徐某、吴某1、余某、邵某等配资中介向大量涉案账户转入保证金的证据；配资合作结束时，涉案账户将收益分割后的剩余资金，直接或通过配资中介，转入原告控制的银行账户的证据。本组证据中包含相关人员的银行账户资料、询问笔录等。第五组为认定原告实际控制、使用账户组操纵“如通股份”“清源股份”“亚振家居”的相关证据共计2份，包括上海证券交易所交提供的涉案344个证券账户在操纵期间操纵“如通股份”的相关数据和上海证券交易所提供的盈利计算结果等。第六组为证明被告调查执法程序正当的有关证据，包括调查通知书及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等。第七组为证明被告行政处罚程序正当的有关证据共计7份，包括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听证通知书、授权委托书、送达回证、听证会笔录等。第八组为证明被告行政复议程序正当的有关证据共计5份，其中包括行政复议申请书、被告法律部文件处理单、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书、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EMS邮寄单据及查询截图等。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无异议。关于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原告对于操纵团伙成员之间有亲属关系，以及共同在公司缴纳社保情况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对于余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成员的笔录证据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叶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不同时期在四个地点交易的笔录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其中彭某通话记录、谢某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关于叶某等资方多人指认操纵团伙在杭州、瑞安等地召开会议讨论如何解决因操纵“清源股份”“亚振家居”亏损引发借贷纠纷，以及拉升股价等相关事宜的证据，原告对有关拉升股价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原告对于操纵团伙成员谢某、彭某、林某等自认操作多个证券账户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中彭某的笔录、彭某手机聊天记录等、谢某笔录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林某笔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多名配资中介指认操纵团伙成员谢某1、董某、黄某、林某等人通过配资中介借入大量证券账户用于交易股票的证据中资方笔录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多名证券账户名义所有人指认其名下账户出借给配资中介或通过配资中介出借给谢某1、黄某等操纵团伙成员的证据中情况说明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认可其他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证券营业部及相关人员指认相关证券账户由操纵团伙成员黄某、谢某1等人借入使用的证据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于其中曾某询问笔录、黄某2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关于被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原告对于其中情况说明的合法性及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余某等人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内容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指认手机号归属的相关人员笔录、情况说明和电子取证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涉案账户资料中原告自认的证券账户没有异议，对其他证券账户均不予认可。关于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原告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被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原告对该组证据中的盈利计算结果及数据均不予认可。关于被告提交的第六、七、八组证据即被告履行调查、听证、处罚、复议等相关程序的证据，原告均予以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有关，且符合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真实性要求，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均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认为原告涉嫌操纵“如通股份”“清源股份”“亚振家居”股价，决定对其进行立案调查。2017年7月14日，被告向原告作出调查通知书，并向原告送达。被告对涉案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调取了询问笔录、证券账户资料、交易流水、银行账户资料、相关配资协议、交易所计算数据等证据材料。2017年12月19日，被告作出处罚字〔2017〕141号《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将拟对原告及戴某作出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措施所依据的违法事实、理由、原告及戴某所享有的陈述申辩以及听证权利向原告进行告知。12月21日，被告委托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以下简称浙江证监局）向原告送达。原告于2017年12月27日签收上述告知书。2018年3月21日被告作出《听证通知书》，委托浙江证监局于2018年4月9日向原告送达，2018年4月20日，被告举行听证会，原告及戴某参加了听证会，陈述了相关申辩意见。后原告及戴某又向被告补充提交了听证申辩意见以及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8月30日，证监会作出结案字〔2018〕16号结案通知书，认为戴某的涉案违法事实不成立，对其作结案处理。同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处罚字〔2018〕127号《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委托浙江证监局于2018年9月12日向原告送达。2018年9月13日，原告签收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回执，申请陈述申辩并要求举行听证会。2018年9月19日，原告向被告提出撤回陈述申辩及举行听证会的申请。2018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委托浙江证监局于2018年11月13日向原告送达。2018年12月29日，被告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原告不服被诉处罚决定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请求变更被诉处罚决定。2019年2月22日，被告作出证监复延字〔2019〕12号《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通知原告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9年3月29日前作出，并于2019年2月22日寄送原告，原告于2019年2月24日签收。2019年3月25日，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3月28日寄送原告，原告于2019年3月30日收到被诉复议决定。原告仍不服，于2019年4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认为，根据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依法对违反证券市场监督管理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进行查处；根据证券法第二百零三条及行政复议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被告对于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具有查处并予以行政处罚以及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344个交易账户是否由原告实际控制；二、如果原告实际控制了涉案344个交易账户，其交易“如通股份”“清源股份”“亚振家居”的行为是否构成操纵证券市场；三、被诉处罚决定中对于原告违法所得的认定是否正确；四、被诉处罚决定的处罚幅度是否适当。一、关于争议焦点一行为人对交易账户的实际控制是实施操纵行为的前提条件。对交易账户的实际控制关系进行认定，不必要求行为人必须是交易账户的名义所有人，只要行为人对交易账户享有使用或处分的权利，实际控制关系即可认定。考虑到操纵证券市场的违法行为人为规避监管，一般不会直接操作交易账户，故监管部门很难获取有效的直接证据证明账户实际控制关系。在此情况下，综合考虑多方面的证据情况以推定账户实际控制关系符合证券监管实际，并且具有合理性。在监管部门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且具有证据优势的情况下，除非违法行为嫌疑人能够提供有效反证或者作出合理说明，否则可以推定账户实际控制关系的成立。从普通公众的认知观察，所谓交易痕迹即交易账户进行下单交易所使用的硬件终端信息，如IP、MAC、硬盘序列号、手机号等客观记录，在一定时间段内交易特定股票时呈现出较大重合度，或者交易时点紧密接续，即能够反映出交易账户下单交易大概率出于同一指令。交易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亦能反映出交易账户之间的强关联性，虽然不同的资金募集渠道在个别交易账户上的反映并不相同，尤其在涉及多账户配资操纵时更是如此，但若交易账户资金流转情况整体上能够体现不同募资手段的特征，则交易账户参与操纵亦是大概率事件。相关人员的指认自认则从主观方面反映了账户实际控制关系，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综上，本院认为，基于以上三个维度来综合考量交易账户的实际控制关系，符合市场逻辑及经验法则。至于单个交易账户实际控制关系的考量无须以完全符合以上三个维度为标准，监管部门有权根据具体情况作出裁量。本案中，被告认定原告实际控制涉案344个交易账户并无不当。首先，被告对原告自认的126个交易账户的实际控制关系认定正确；其次，被告对原告自认的126个交易账户之外的账户实际控制关系认定正确。第一，经审查，被告在进行下单交易所使用的硬件终端信息重合度比对均系以单只股票在其认定的操纵期间内的数据为基础，而非三只股票综合比对。第二，被告认定的由原告实际控制的账户均同时满足前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维度，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优势且均指向原告。第三，交易账户资金往来方面，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账户资料，258个交易账户对应的第三方存管银行账户资金直接或间接来源于原告及其家庭成员，经由配资账户去向至原告及其家庭成员，符合配资交易的特征。最后，原告主张谢某、彭某的账户系私仓跟风操作缺乏事实根据。原告另主张“周某”等28个交易账户及“吴某”账户不应被纳入涉案账户，关于“周某”账户，其与账户组之间存在IP重合、资金关联且有其询问笔录佐证，其余27个账户亦至少符合上述三个维度之中的两个，“吴某”账户亦不例外。综上，原告关于账户实际控制关系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争议焦点二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禁止任何人以下列手段操纵证券市场：（一）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三）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本案中，原告实际控制了涉案344个交易账户，利用上述账户进行的证券交易均应视为原告实施的行为。从被告提供的账户组交易涉案三只股票的情况来看，在2017年1月3日至6月1日期间，原告通过配资中介巨额配资，其实际控制的账户组持仓量、资金量均较一般投资者具有显著优势，期间成交量、成交额均占比较高且持续时间较长。从交易行为上看，账户组采取连续买卖、特定时段拉抬、自买自卖等典型操盘手法，操纵股价意图明显。上述交易手法符合连续交易、在实际控制的账户组之间交易等典型操纵市场行为的一般特征。从股价波动情况看，涉案三只股票均与同期上证指数相比出现较大指数的偏离，且单只股票振幅较大。综上，原告利用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分别交易涉案三只股票，同时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影响了涉案三只股票的交易价格，构成证券法第七十七条所指的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被诉处罚决定对此认定正确。原告主张涉案时间段内股票市场发生的价格变动，是股价波动规律所致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另主张“清源股份”“亚振家居”两只股票发生巨额亏损，原告因此不具有操纵股价故意，对此本院认为，操纵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市场欺诈行为，侵害的是证券市场的价格发生机制以及交易秩序，是否盈利并非对操纵行为定性的考量因素。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原告主张其交易行为系基于多年炒股经验进行的合法交易并不足以解释其交易行为的特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三、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提供了上海证券交易所统计的涉案344个交易账户在2017年1月3日至6月1日期间交易涉案三只股票的数据以及相应的盈利金额、亏损金额，并扣除了印花税、手续费等交易费用，能够体现原告通过账户组交易涉案三只股票的盈亏情况，被告将上海证券交易所计算的“如通股份”盈利金额作为原告的违法所得具有事实根据，本院应予支持。另外，依据证券法第二百零三条之规定，操纵证券市场，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十万元的，处以三十万元以上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因原告操纵“清源股份”“亚振家居”实际亏损，故被告对原告分别处以200万元定额罚款符合上述规定。原告以部分账户并非由其实际控制为由主张此部分盈利应当予以扣除，结合争议焦点一的分析，本院对被告认定的涉案344个交易账户的实际控制关系予以确认，故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以涉案操纵行为系具有连续性特征的一个行为故三只股票违法所得应盈亏相抵的主张，考虑到证券法并未对操纵市场违法行为的构成要件明确作出规定，单以行为人主观故意、操纵股票个数、操纵期间等因素区分独立的操纵行为均不具有充分的合理性，且均不足以适应证券市场操纵行为复杂多样化对有效监管的需求。况且本案中，原告交易三只涉案股票所使用的账户情况、操纵起止时间、操纵手法、操纵结果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故被告将原告操纵涉案三只股票的行为视为三项独立的操纵行为并分别予以处罚而不进行盈亏相抵并无不当。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告提供的上海广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并不足以否定被告对违法所得数额的计算结果，对于原告以此主张被告违法所得计算结果有误，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争议焦点四证券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的，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十万元的，处以三十万元以上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操纵“如通股份”的行为处以违法所得三倍的罚款，对原告操纵“清源股份”“亚振家居”的行为处以200万元定额罚款，并未超出法定处罚幅度。根据在案证据，原告实际控制的账户规模庞大，交易量、交易金额及获利金额巨大，造成股价上涨幅度严重偏离同期上证综指，严重扰乱证券市场秩序。被告据此在法定处罚幅度内处罚，不存在滥用裁量权之情形，处罚结果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因此，对于原告有关被诉处罚决定处罚幅度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告关于被诉处罚决定违反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有关“一事不二罚”原则的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经审查，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均履行了相应程序，符合法定程序要求。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维持被诉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原告的相关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法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法铜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魏浩锋审 判 员  杨晓琼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代景川书 记 员  郎莉萍书 记 员  隋雨霞附相关法规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百零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禁止任何人以下列手段操纵证券市场：（一）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二）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三）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四）以其他手段操纵证券市场。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在对证券市场实施监督管理中履行下列职责：（七）依法对违反证券市场监督管理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进行查处。第二百零三条违反本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的，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十万元的，处以三十万元以上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单位操纵证券市场的，还应当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四条对国务院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国务院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也可以向国务院申请裁决，国务院依照本法的规定作出最终裁决。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