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06民初1539号原告（反诉被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6816504D，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4组。法定代表人：李艳华，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宜昌市夷陵区黄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被告（反诉原告）：车友夺，男，195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治岸（车友夺之子），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特别授权。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花镇杜家坪村委会）与被告车友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6月25日本院立案后，被告车友夺提起反诉，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25日、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同意原告的申请，对案涉水电站的设施、设备和不动产市场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而中止诉讼。2018年12月14日，宜昌华海资产评估合伙事务所作出宜华海评报字[2018]216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本案恢复诉讼。因案情复杂，2019年1月14日，本院裁定转入普通程序继续进行了审理。2019年1月14日，原、被告要求给予6个月时间双方案外协商，期限届满，双方未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花杜家坪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杜家坪小型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事实和理由：杜家坪小型电站属于村集体所有，从建成到1990年初一直由村安排专人管理。1998年因洪灾被损毁，暂停经营。1999年，被告与原村书记黄玉江、原村主任黄成功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被告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每年交承包费1500元。2016年7月，部分村民向黄花镇政府反映，对承包经营合同、权利义务、期限等提出质疑，加之该电站又在杜家坪村旅游开发规划征地范围之内，故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承包合同。因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车友夺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原告必须赔偿相关损失。反诉原告车友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反诉被告补偿100万元。事实和理由：其与被告达成案涉水电站承包经营的口头协议，在连年亏损的情况下，仍按协议向反诉被告交纳承包费17年之久。自2016年12月23日黄花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黄成胜要求其交出水电站开始，当地村民采用锁门、砸门、抢盗电站设施设备等诸多非法行为阻扰其承包经营。2017年4月6日，反诉被告书面通知要其停止经营，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为此，要求反诉被告赔偿电站重建、维修及设备更新支出费84.5万元、电站办证费12万元、未来13年的利润39万元、自2016年11月23至今各项损失4.5万元。原告黄花杜家坪村委会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1.《关于杜家坪电站信访的情况汇报》、被告提交的原书记黄玉江出具的证明、被告交费收据、《对车治岸信访案件的回复》、原告向被告发出的通知、被告提交的固定资产及设备评估明细表，拟证明与被告的合同关系、黄花将水电站纳入旅游规划引起村民与被告之间的矛盾、原告向政府汇报相关情况决定解除承包合同。2.三峡大梁山投资协议书、关于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项目的批复、湖北省固定资产投资备案证、关于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一期项目用地、夷陵区政府对三峡大梁山批复、宜昌市旅游局审查意见函及审查意见、投资方与原告签订的投资协议书、通天伦旅游公司规划，拟证明通天门旅游公司投资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项目经过政府审批，水电站在开发范围之内，其与被告承包经营合同应当终止履行。被告车友夺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是终止履行合同，交回水电站，原告必须赔偿其合理的损失。被告车友夺为支持其反诉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评估报告1份,拟证明扣除原来资产价值后剩余资产价值。2.办理电站的四个文本，拟证明办证花费12万元。3.被告提交的情况报告，拟证明每年利润3万元，13年共计39万元。4.2016年11月23日到起诉之日各种损失45000元，包括被损坏的设备、被告打伤工人医疗费等。原告黄花杜家坪村委会质证认为，被告在经营期间有重建和添置设备的事实，但是重建及添置设备的明细需要进一步确认，并对其价值进行司法评估；被告办理相关证件支付了一定的费用属实，但是为了其承包经营的需要；双方口头协议没有约定期限，被告主张承包期限为30年没有依据，且经政府规划政策的需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赔偿被告预期利润损失没有依据；被告主张的其他损失45000元，即便金额属实，也系其他村民所为，与其无关。庭审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经营期间投资的设施、设备进行价值评估，本院予以准许。2018年10月24日，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湖北华海资产评估合伙事务所对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上反映的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电器设备进行市场价值评估。因鉴定，本案中止诉讼。同年12月24日，该所作出宜华海评报字[2018]216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以2018年11月23日为基准日，在估价时点的重置价格或重建价格，扣除折旧，评定房屋建筑物5229.14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448226.98元，机器设备99009.50元，合计552465.62元。本院认为，原、被告无争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双方对评估报告的客观性也没有争议。据此，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杜家坪水电站系杜家坪村集体资产，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属于小作坊式电站，设计一台机组，总装机容量75千瓦时。1998年因洪灾造成水坝损毁，部分渠道垮塌而停产。为使集体资产不受损失，原村书记黄玉江找到原告协商电站承包经营事宜。2000年3月，原村书记黄玉江、原村主任黄成功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由被告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承包费1500元/年，期限30年。协议达成后，被告即着手修复被毁损的设施、投资维修和更新部分设备，开始承包经营，承包费交至2016年，共计25500元。2016年7月25日，以车治胜为代表的部分村民向黄花人民政府提出上访，要求知晓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是谁同意发包的、查看承包合同、承包费交纳情况。黄花镇政府成立了工作专班调查、协调，并回复车治胜等人。2017年1月1日，车治胜等人将电站机房上锁。同年3月15日，被告之子车治岸将锁砸开进电站发电。3月28日，车治岸与车治胜因此事发生争议，并经当地派出所处理。4月6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以“承包经营未通过村民会议决定，承包费用过低，承包期限过长”等为由，要求暂停经营。同年4月27日，原告将电站贴上封条。5月8日，工作专班及原、被告三方对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原告认为电站系集体资产，承包经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村民强烈要求将经营权收回。被告认为合同有效，前期投资过大，后期处于盈利状态。原告要求收回电站，必须补偿100万元。双方分歧过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工作专班建议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同年5月21日，中共黄花委员会出具了一份《关于杜家坪电站信访案的情况汇报》，确定下一步工作计划，一是要求被告配合原告作好价格评估工作，二是加强沟通和协调，三是协商不成可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另查明：1.2016年12月12日，黄花人民政府与湖北通天门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项目投资协议》，拟定该公司在黄花投资建设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项目，开发范围包含案涉水电站。2017年3月2日，原告与该公司签订一份《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项目投资合作协议》。2017年10月10日，夷陵区政府办公室同意黄花人民政府《关于批准实施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区总体规划（2017-2025）的请示》，并于当日经夷陵区发改局备案。2017年9月13日，宜昌市旅游发展委员会对夷陵区旅游发展委员会报送的《关于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区总体规划（2017-2025）的请示》作出审查意见。2017年9月29日，夷陵区国土局对该公司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区一期建设项目用地作出预审意见。2.夷陵供电公司提供了杜家坪水电站近三年的发电总量为409459度,上网电价为0.25元/度，三年发电收109324元。黄花工作专班核定每年支付1名工人工资17000元、承包费1500元，平均每年毛利润为17940元，电站处于微利或亏损状态。3.以车治胜为代表的部分村民对案涉承包合同提出质疑,并向有关部门提出信访意见。在有关政府部门调查、协调过程中，其将被告经营水电站机房上锁而发生冲突，损坏了部分设备、设施，并至被告的工人周木梯受伤。4.2017年6月21日，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委托宜昌华海资产评估合伙事务所对水电站的资产进行价值评估。原、被告均到场对房屋、构筑物、设备和设施进行清点。该所制作了固定资产评估汇总表，评定房屋建筑净值896,743.82元、设备净值175,428.67元，合计1,072,172.19元。因没有支付评估费用，该所未出具正式报告。5.自原告2017年4月27日对水电站贴上封条之日起，被告停止发电至今。本院认为，原、被告虽然没有签订书面承包经营合同，但是从原告自认的事实、提交的交纳承包费收据，黄花党委《关于杜家坪电站信访案的情况汇报》、黄花镇政府《关于车治岸信访事项的回复》，足以认定双方于2000年3月达成了由被告承包杜家坪水电站的协议。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主张承包经营合同没有约定期限，但是被告提交的发包经办人原村书记黄玉江的证明可以证实双方口头约定的期限为30年，故对原告此项主张，合议庭不予采信。原告以部分村民认为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将闲置的集体资产以承包形式发包给本村村民经营、管理，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规定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后方可办理的范围，即便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而未讨论也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合同生效后，一般而言，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积极促使合同得到全面履行。凡事应当有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还赋于当事人单方解除权。黄花镇政府为加快全域旅游产业发展，推动文化旅游专业村建设，促进城乡统筹和精准扶贫工作，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制订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区总体规划，系为公共利益服务。被告承包经营权系为实现个人合法利益之所需。因该规划需征用案涉水电站范围的土地而与被告的承包经营权发生冲突。相冲突的两个价值规范是合同自由和基于公开政策原因对合同自由予以限制。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所保护利益需求明显远远小于黄花镇政府关于三峡大梁山生态旅游区总体规划所保护的公共利益的需求。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本院应予以支持。原告在未与被告达成协议或未经法定程序解除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前提下以贴封条的形式单方强行要求被告停止经营，是违约行为。为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被告要求给予赔偿，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持。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杜家坪水电站近三年的发电收入109324元，扣除承包费4500元后，酌情按96元/天、停业时间计算至判决之日904天，确定为86784元。合同的解除虽然基于公共政策原因，但对原告来说仍应负违约责任。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被告应当返还水电站，原告应当对被告的投资给予补偿。原、被告在达成承包经营协议之时，被告接收承包时，杜家坪水电站因洪灾设施、设备部分已被损毁，被告在长达17年的经营过程中不断更新设备、重修或维修基础设施。对被告投资、更新部分，湖北华海资产评估合伙事务所在接受本院委托后，进行了现场核实、制作了评估现场核查记录，且由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在核查记录上签字确认。故湖北华海资产评估合伙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经营期间投资经评估现市场价值552465.62元，在合同提前解除后应当由原告给予补偿。在原告已经对被告的投资进行补偿的情况下，被告还主张未来13年的收益损失39万元，系重复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他村民对被告承包的水电站的侵权行为、对被告雇用工人伤害行为系另一法律关系，与原告无关，应由被告另行主张。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车友夺承包经营合同于2019年10月28日予以解除。二、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赔偿被告车友夺2017年4月27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的停业损失86784元。三、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补偿被告车友夺因提前解除合同的投资损失552465.62元。四、被告车友夺将杜家坪水电站返还给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五、驳回被告车友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内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合计20700元，由原告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杜家坪村民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红星人民陪审员  黄淑华人民陪审员  谭昌春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邹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