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703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菏泽市单县向阳路中段路北。法定代表人：王彦青，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明，广东泰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儒，广东泰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爱菊，女，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因与被申诉人王爱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终173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3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鲁民抗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吉敏、董梅出庭履职。申诉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明，被申诉人王爱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的2006年8月3日会议纪要及中共单县纪律检查委员会2018年7月26日作出的《关于给予陈贵臻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1号）、《关于给予王艳春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2号）等证据，可证实陈贵臻在王爱菊收据上、王艳春在王爱菊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没有取得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授权，是个人行为。王爱菊所主张的借款月息1.5%不是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兴钦出具2006年8月8日证明时，其已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退休，该证明内容未经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认可，且与2006年8月3日的会议纪要不符。王爱菊起诉时提交的王爱菊明细账一份，载明其自2006年1月13日至2013年8月9日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领取现金共16万元，余额为零。虽王爱菊主张上述领款为利息，但该笔款项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借款的数额相同；其次如果上述款项为利息，则借款本金应存续而不可能为零，故王爱菊的上述主张不应成立。综上，王爱菊已经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领取了全部借款本金。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理由。同时补充如下意见：王爱菊领取款项出具的条上均载明领欠款、领借款、领集资款等字样，没有出现任何领取利息的字样，故王爱菊所领取的上述16万元款项应为本金而非利息。王爱菊要求支付集资款利息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自2006年1月13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陆续偿还了集资本金16万元，则相应利息的支付也应自2013年8月9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王爱菊2016年1月14日提起诉讼，已超法律诉讼时效。王爱菊辩称，涉案借款时双方约定了月息1.5%，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二审调查中予以认可且陈贵臻、王艳春作为当时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负责人也证明上述约定，张兴钦也对此曾出具过证明。陈贵臻、王艳春所受的党纪处分并不影响其签字的真实性及证明作用，且与其接受人民法院调查时的陈述一致，应予以采纳。王爱菊明细账是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单方制作出具，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审中也承认其为规避政策，在财政局核算中心记账时不能显示利息，在其承认存在利息的情况下，其主张所还款为本金应取得王爱菊的明确认可，在未得到王爱菊明确认可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款项为利息。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所提还本挂息未经王爱菊同意，对王爱菊不发生效力。2016年1月14日，王爱菊诉至单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18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因资金紧张，于2004年1月8日向王爱菊借款10万元，于2004年12月9日、2005年1月10日分别借款3万元，共计借款16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同时约定月息1.5%。后经王爱菊多次催要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仅偿还利息16万元。单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原山东省单县卫生防疫站）因资金紧张，于2004年1月8日向王爱菊借款10万元、2004年12月9日向王爱菊借款3万元、2005年1月10日向王爱菊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自2006年1月13日起至2013年8月9日止，归还王爱菊现金16万元。现王爱菊要求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归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18万元，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不予认可。山东省单县卫生防疫站现已更名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单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分三次向王爱菊借款16万元，由王爱菊提交的借条为证，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借款数额亦无异议，但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辩称该借款系非法集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之规定，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和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王爱菊不是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内部职工，故双方间的借贷关系不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对王爱菊要求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故单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鲁172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爱菊对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均由王爱菊负担。王爱菊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系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的无效。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本案属于非法集资，没有以涉嫌非法集资移送公安机关。不能因为王爱菊不是内部职工就认定本案属于非法集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即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才能认定为犯罪。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对象150人以上的构成犯罪”。因此，本案不属于非法集资行为。二、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贷不合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在驳回起诉的同时，将本案材料移送至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原审判决不支持王爱菊的诉请，又不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致使王爱菊的权利无法获得救济。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二审中提交2008年借入款项、其他应付款项、2016年借入款项表各一份，用以说明在2008年及2016年以前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分别从内部人员和外部人员集资款项的相关情况，说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吸纳款项是向内部职工和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王爱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单方制作且无相对应原始会计凭证印证，不能证明其来源以及内容的真实性；该明细上所列外部人员全部是内部职工，其中有一个叫朱静是本单位的前任会计；该明细记载的数额是错误的，借款时约定了利息，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间偿还的是利息而不是本金。该明细记载借款发生时间是2008年和2016年，与涉案借款时间不同且记载不一定全面。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所列举的外部人员是否属于外部人员不能确定，且在2008年、2016年分别只有26人、11人，人数远没有达到刑事犯罪认定的标准，不能证实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借贷时向社会不特定的公众公开吸收公众存款，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借款是否合法有效；二、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焦点一，企业与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一）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二）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四）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综观本案，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借款对象的选择来看，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认可出借人均是熟人介绍的，出借人的人数远未达到刑事犯罪的构成要件，现有证据在民事案件中尚不能确认为非法集资，本案是否属于非法集资，应当由刑事侦查部门进行刑事侦查，在刑事侦查部门没有立案侦查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涉案借款属于非法集资的范畴。涉案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王爱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在涉案借款未被认定非法集资的情况下，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为王爱菊出具借据，并由其负责人书写了利息的约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当偿还王爱菊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没有约定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的16万元的性质，经过计算，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的现金数额均不超出还款时应当归还的利息数额，故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的16万元现金，均应视为归还的利息，应从其应偿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至王爱菊一审起诉之日2016年1月11日，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偿还的利息为17.525万元，王爱菊要求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利息18万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鲁17民终17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二、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爱菊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17.52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由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庭审中提供如下新证据：证据一、《中共单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陈贵臻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1号）、《中共单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王艳春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2号）及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01年7月19日站委会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陈贵臻、王艳春在王爱菊提供的收据上签署的“经研究月息1.5%”字样是不真实的。证据二、中共菏泽市委办公室菏办发[2001]99号文件，用以证明菏泽市委要求各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干部职工个人集资并支付高息。凡2001年11月1日前的集资均要先停止支付利息，再逐步清理集资本金，对单位支付的集资利息高于同期银行存款利息的部分，相应冲抵个人集资本金。证据三、中共单县县委办公室单办发[2016]11号文件，用以证明单县县委对2005年以前形成的债务，要求各乡镇、各部门必须保证每年偿还总债务的10%以上，十年内还清。证据四、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06年8月3日主任办公扩大会记录一份，证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自2003年8月停止支付集资利息，开始逐年偿还集资本金，王爱菊所收取的款项均为借款本金。王爱菊对证据一中两份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否认陈贵臻、王艳春证明的效力，对证据一中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单方出具且无相关人员及记录人员签字，且该记录与涉案借款无关系，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行为与上述文件的规定不一致，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单方制作且无相关人员签字，另外该记录中内容可反证借款利息是存在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上述证据均提供了原件且与本案相关，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再审认为，王爱菊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之间的借款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二审法院认定的涉案资金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双方之间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王爱菊所支取款项的性质。关于焦点一、王爱菊原审中提供的借据上有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时任站长陈贵臻、副站长王艳春签字确认的“经研究月息1.5%”内容，王爱菊另提供的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时任主管会计张兴钦2006年8月8日出具的证明也载明对王爱菊的借款为月息1.5%。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现提供《中共单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陈贵臻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1号）、《中共单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王艳春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单纪字[2018]152号）用以证明陈贵臻、王艳春的签字不能证实涉案借款的利率。本院认为，陈贵臻、王艳春事后在王爱菊借据上签字证明在实质上是证人证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证人作证的条件是知道案件情况且能正确表达意思。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否认陈贵臻、王艳春的证人资格。且陈贵臻、张兴钦2016年5月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也承认涉案借款的月息为1.5%，同时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也承认经核实涉案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5%，而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的2001年7月19日站委会记录，与涉案借款发生时间、背景不一致，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内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王爱菊与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之间的借款已约定月息1.5%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焦点二、承上所述，双方间借款关系已然有效，双方均应依据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中共菏泽市委办公室菏办发[2001]99号文件、中共单县县委办公室单办发[2016]11号文件及该站2006年8月3日主任办公扩大会记录用以证明其已依据相关文件对涉案借款实施挂息付本，王爱菊所支取的16万元为借款本金。本院认为，在双方借款已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作为平等主体的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上级文件要求为由拒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内部会议记录仅为其单位内部工作记录，其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应以对方当事人的认可或同意为前提，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王爱菊对上述记录内容知悉，认可或同意，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已履行的还款性质未协议一致，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经过计算后认定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偿还的16万元现金均应视为归还的利息，应从其应偿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同时，原审结合王爱菊的诉讼请求并依据双方协议之约定，认定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除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外，还应支付至王爱菊一审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1日的17.525万元利息，对王爱菊超出部分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另主张王爱菊的诉请超出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王爱菊可随时向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张权利，本院对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申诉人单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申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终173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金明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