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2726行初139号原告谭朝美，女，1980年5月16日生，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委托代理人刘晓慧，平塘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平塘县公安局，地址：贵州省平塘县金盆街道办事处迎宾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700988181083。法定代表人王大伟，局长。委托代理人韦帮学，该局法制大队民警。委托代理人刘凤湘，系平塘县公安局掌布派出所民警。原告谭朝美诉被告平塘县公安局不服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于2019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于同月2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谭朝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慧，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凤湘、韦帮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7月12日，被告作出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原告谭朝美殴打他人处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诉称，2019年7月12日，被告作出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原告谭朝美殴打他人处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一、被告作出该处罚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原告与方井东系妯娌关系，其配偶是亲兄弟，原告有听力障碍，反应迟钝，两家是前后院邻居，因为日常琐事发生纠纷。2019年5月15日，方井东抱着孩子，拿着一段木板到原告家里找原告要说法，到原告家中后，将孩子塞给住在原告家中的婆婆抱着，就跟原告吵闹撕打，双方在撕打过程中都有轻微的伤害。原告认为这只是亲属和邻居间的纠纷，并不违法，没想到时隔两个月后，突然被平塘县公安局民警带走，拘留了5天。原告与方井东发生纠纷后，公安机关找了原告了解情况，但没有制作询问笔录，原告也没有看到方井东的病历，没有看到过方井东的伤情鉴定，被告在决定书中所查明的并不是事实。原告有听力障碍，听不见别人说话，也不识字，人反应迟钝，根本不知道公安机关问的是什么，记得是什么，被告既没有安排手语老师在场，也没有翻译在场的情况下，处罚决定书依据谭朝美的“陈述”证明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事发当时，在场的只有谭朝美和她的丈夫、婆婆、何某、方井东在场，原告不知道谁的证言能够证实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二、被告作出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一）被告在作出治安管理决定前没有依法告知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剥夺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公安机关不得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陈述、申辩而加重处罚。被告突然将原告执行拘留，没有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告知原告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也没用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导致原告不能作出正确的陈述和申辩。（二）被告询问程序违法，获取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规定，询问笔录应当交被询问人核对；对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其宣读。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的，被询问人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更正。被询问人确认笔录无误后，应当签名或者盖章，询问的人民警察也应当在笔录上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六条规定，询问聋哑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被侵害人或者其他证人，应当有通晓手语的人提供帮助，并在笔录上注明。询问不通晓当地通用的语言文字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被侵害人或者其他证人，应当配备翻译人员，并在笔录上注明。原告有听力障碍和语言障碍，被告向原告了解情况时既没有通晓手语的人提供帮助，也没有翻译人员在场，根本无法正常与原告沟通。据原告了解，其他证人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获取证言。（三）被告没有依法送达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有被侵害人的，公安机关应当将决定书副本抄送被侵害人。被告没有向原告送达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上掌布派出所民警周燕的签名并没有经过原告的同意和授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2、平掌派（调）字[2019]63号《平塘县公安局治安当场调解协议书》。拟证明被告曾经组织调解，但协调未达成协议。3、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身份情况。被告辩称，平塘县公安局掌布派出所于2019年5月15日16时许，接到110指令称：掌布镇开花村沙寨组有人被殴打，要求掌布派出所出警处理。掌布派出所民警接指令后立即赶到现场，经询问得知：方井东到谭朝美家门口叫小孩回家吃饭时遇到谭朝美，谭朝美怀疑方井东用农药打死自己种的茄子，因此和方井东发生口角，争执过程中谭朝美动手打方井东，导致方井东双脚小腿、膝盖及脸部受伤。掌布派出所民警2019年5月16日将谭朝美书面传唤到掌布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询问过程按照要求都在办案区进行，询问调查结束后，让其家属接回家中。经侦查查明：2019年5月15日16时许，掌布镇开花村沙寨组方井东到谭朝美家门口叫小孩回家吃饭时遇到谭朝美，谭朝美怀疑方井东用农药打死自己种的茄子，因此和方井东发生口角，并相互抓扯，过程中谭朝美顺手从自家门口拿起长度约一块一米左右木板上前殴打方井东，导致方井东双脚小腿、膝盖及脸部受伤。处理结果及依据：因当事人系妯娌关系，谭朝美系大嫂，方井东系弟妹，掌布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7月12日中午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中，方井东一方提出要谭朝美一方赔付方井东受伤住院医疗费用1010元，谭朝美一方以自己贫困为由拒绝支付，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未能达成协议后，掌布派出所按照程序报请拘留谭朝美，按照程序2019年7月12日19时21分，办案民警在掌布派出所107办公室在谭朝美丈夫潘某在场的情况下将行政处罚告知书读给谭朝美廷（该人员无书写阅读能力），办案民警在阅读完后耐心对其解释，在谭朝美确认无异议且确认不提出申辩申请，并征得谭朝美本人同意情况下，由办案民警代其签字，谭朝美按手印确认。2019年7月12日，平塘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谭朝美殴打他人的行为处五日行政拘留。2019年7月12日20时08分，办案民警向谭朝美出具贵州省平塘县公安局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当面将该处罚决定阅读给谭朝美及其丈夫听（已录像），办案民警在阅读完后耐心对其解释，在确认无异议并征得谭朝美本人同意情况下，由办案民警代其签字，谭朝美按手印确认，并于当日将谭朝美送至平塘县公安局行政拘留所执行拘留五日。综上所述，平塘县公安局掌布派出所对原告谭朝美作出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处适当，恳请法院依法裁定。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实体方面证据。1、当事人方井东询问笔录；2、嫌疑人谭朝美询问笔录；3、证人石某询问笔录；4、证人潘某询问笔录；5、证人何某询问笔录；6、嫌疑人谭朝美身份信息；7、嫌疑人谭朝美核查情况；8、方井东受伤部位照；9、嫌疑人谭朝美指认照。证据1-9拟证明原告殴打方井东的事实。第二组：程序方面证据。1、受案登记表；2、受案回执；3、传唤证；4、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5、询问通知书；6、受案区使用情况登记表；7、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8、治安调解笔录；9、治安当场调解协议书；10、行政处罚审批表；11、行政处罚告知笔录；12、行政处罚决定书；13、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14、临时布控申请表；15、送达回执；16、公安行政处罚执行回执。证据1-16拟证明被告办案程序合法。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实体方面的证据1认为方井东是本案受害人，其在笔录中称原告用拳头打、抓脸，用木板将其击伤的是原告丈夫，与本案其他证据不一致，且受害人本人陈述效力较低，不能证实原告殴打方井东的事实；证据2谭朝美询问笔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原告有听力障碍且系文盲，根本无法陈述事发的情况，也听不懂公安机关的询问事项，其询问笔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从形式上看，笔录应当由被询问人本人签名捺印，但该笔录是由询问人代签，由询问人代被询问人签字没有法律依据，该份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证据3石某是涉案当事人婆婆，在生活中一向对小儿子及儿媳方井东比较照顾，在双方发生纠纷时不但不上前劝架，反而劝在场的何某不要劝阻双方打架，因为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都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潘某是其儿子，作为母亲可能维护其儿子，而将殴打方井东的真实情况隐瞒，石某笔录签名也是潘结章代签的，潘结章是方井东的丈夫，在此情况下石某有可能作出不真实陈述；证据4潘某询问笔录缺乏客观真实性，潘某在本案中应该属于一方当事人，其陈述与方井东、石某陈述均不一致，无法以此认定本案的事实；证据5何某询问笔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何某事发时在潘某家吃饭，与涉案的双方当事人是寨邻关系，其陈述的内容与方井东、潘某所陈述内容不一致，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确认本案事实的依据，但何某证言中提到“是方井东到原告家中骂原告，是原告听不下去才出去与方井东殴打在一起”，他要拉架是石某不让他拉架，与石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方井东是该纠纷的引发者和挑起者；对证据6、7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照片没有拍照的时间、拍照人员，没有侦查人员进行签名确认，也没有病历和伤情鉴定予以佐证，无法证实照片的真实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据的形式不合法，指认照片应当由最少两名办案人员在照片上签字，要注明拍照时间、地点，并且应当有指认笔录，而该组照片只有制图人，制图单位，不属于合法的证据。对程序方面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方井东的签名是办案民警代签的；证据3谭朝美签名也是民警代签，程序违法，原告是文盲，传唤证上没有注明宣读给谭朝美听；证据4无异议；证据5有异议，石某询问通知书由受害人方井东丈夫潘结章代签，质证意见同石某询问笔录一致，何某的笔录是公安机关时隔两个月进行询问，无法调查到客观真实情况，对潘某的询问通知书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办案民警代签不合法；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8有异议，第一次调解笔录没有任何当事人签名，只有办案人员自己的记录，但在参加调解人意见竟然写为“同意”，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形式不合法，调解不是在事发当场调解，应当是事后调解协议书，不是客观真实情况的记录；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代理人向原告及其配偶询问从来没有人向其告知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也没有在行政处罚前进行告知，而是直接到原告家中将人带走，派出所已经明确原告系文盲且有听力障碍，既没有通知其家人在场，也没有记载该告知笔录已经用合法的方式告知原告，而直接由办案民警代签，不能证明被告在处罚前告知原告相关权利义务，反而证明被告剥夺了原告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处罚程序不合法、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该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以合法的方式送达原告；证据13、1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5送达回执只有方井东的，没有原告的送达回执；证据1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无异议。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提供的证据3证明原告身份信息，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1、2及被告提供的实体方面证据1-9、程序方面证据1-6证明被告接到报警后，对谭朝美、方井东、何某等进行询问，组织协调未果后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经过，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5日，平塘县公安局掌布派出所接到方井东报警称被谭朝美殴打受伤。受案后，平塘县公安局掌布派出所于2019年5月16日分别对方井东、谭朝美、石某、潘某进行了询问，于2019年7月11日对何某进行了询问。同年7月12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7月12日，被告平塘县公安局作出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谭朝美殴打他人处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违法事实是否清楚；二、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首先，违法事实方面。方井东作为受害人，其询问笔录中称谭朝美用拳头打其腰、用手抓其脸，谭朝美丈夫潘某用木板打其手肘和膝盖，而石某、何某询问笔录中称谭朝美用木板殴打方井东，虽然受害人与证人就谭朝美殴打方井东的方式陈述不一致，但是在场人石某、何某证言均证实谭朝美殴打方井东的事实，违法事实存在。其次，程序方面。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应当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充分保障当事人陈述、申辩等权利。本案中，原告代理人称原告有听力障碍，也不识字，反应迟钝，询问笔录中根本不知道公安机关问的是什么，记录的是什么，并且被告未进行处罚前告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手印系民警拉原告手按印的，属程序违法。被告在答辩中也认可原告无书写阅读能力，在法庭询问被告在对原告进行询问和处罚前权利义务告知时是否有同步录音录像，被告称有同步录音录像只是庭审时未带来，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被告未能提供询问谭朝美和处罚前告知录音录像，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处罚前进行了告知，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陈述、申辩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原告谭朝美殴打方井东的违法事实存在，但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履行了处罚前告知等程序，其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平塘县公安局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平县公掌派行罚决字[2019]275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平塘县公安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交纳上诉费，上诉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明人民陪审员  殷明燕人民陪审员  黄正刚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陆盛姗书记员孟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