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1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异议人）：石丽君，女，1965年7月2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玫，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峰，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桑胜德，男，1960年9月8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长斌，男，1963年10月28日生，汉族，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大连保税区长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海天路3号保税区总汇411号。法定代表人：张丽娟，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石丽君因与被上诉人桑胜德、原审第三人李长斌、大连保税区长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信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石丽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玫、李雪峰，被上诉人桑胜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丽君上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2民初字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第三人李长斌与被上诉人桑胜德间470万元债务系李长斌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审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人李长斌与被上诉人桑胜德间借款合同纠纷，系第三人李长斌个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长信公司购买进口汽车。该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李长斌个人债务，第三人长信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述事实已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大民合初字第335号生效判决确认，是不争的事实。原审判决以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准许执行案涉房产的全部以偿还第三人李长斌欠被上诉人款项，与已生效判决相矛盾，系对该笔470万元债务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第三人李长斌的离婚协议不具有逃债的恶意，原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李长斌于2004年8月2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上诉人仅分得案涉房屋和大连市甘井子区东纬路53.35平方米房屋使用权，且孩子由上诉人抚养，第三人李长斌不拿抚养费。事实上，上诉人与第三人李长斌二人夫妻共同财产还包括维多利亚庄园高尔夫1号别墅、李长斌投资经营的公司、银行存款等财产，上诉人均未分得，上诉人仅得的案涉房屋和另一处53.35平方米房屋使用权，在2004年协议离婚当时，两处房屋价值合计仅为5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小部分，且需用于上诉人维持生活并抚养孩子，故上诉人在与第三人李长斌协议离婚的过程中，并不存在多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而且，相比较于第三人李长斌欠款470万元的数额，案涉房屋的价值差距悬殊，远未构成“逃债”行为。原审判决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二人的离婚协议具有逃债的恶意，显属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在错误认定逃债行为的基础上，对逃债的数额认定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和53.35平方米使用权房屋在上诉人与第三人李长斌离婚当时的价值是50万元，根据原审对该二处房屋认定：一是系夫妻共同财产，二是存在逃债的恶意，根据这两点，易推理出原审认定第三人李长斌“恶意逃债”的数额应是其在上述财产中的25万元份额。但原审在上述两点认定的基础上，却推导出了准予执行目前市价超过200万元的案涉房屋的结论，显属认定逃债行为错误的基础上，又发生对逃债数额事实认定错误。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第三人李长斌以个人名义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470万元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审判决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列上诉人为被执行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执行属上诉人个人财产的案涉房屋，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桑胜德二审辩称,一、李长斌对桑胜德的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债务。(2004)大民合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桑胜德与李长斌的借款发生在2004年4月至6月间,而石丽君于李长斌于2004年8月25日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借款在前协议离婚在后。所以李长斌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该认定为共同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司法解释明确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是只要满足夫妻关系存续即可,除非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是债权人明知夫妻之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形。而本案中桑胜德并没有与李长斌约定借款系个人债务,也不知道李长斌与石丽君之间是否对财产做过约定,所以李长斌虽然已个人名义借款,但确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05年6月17日,本案审判长赵全胜、书记员李艳在金州看守所调查借款的经过和转取款经办人的过程中,李长斌说借款是谢红岩收取的,打的收条,询问笔录第一页下数第四行(谢红岩是石丽君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的会计)。审判长问李长斌：借这些钱存哪去了?李长斌说,存张立峰修配厂的特户。询问笔录第四页下数第四行。判决书第二页下数第四行,并将所借款项通过其自营的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开设的银行特户,转到大连保税区长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用以所购买车辆款项。二、2001年9月石丽君注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100万元。合伙人张立峰注册资金900万元。2004年8月25日协议离婚时，石丽君没有把2100万元分给李长斌。以上事实证明债务归李长斌,房产和财产归石丽君所有,明显的是在逃避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石丽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桑胜德与李长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5日作出（2004）大民合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李长斌于2004年4月至6月间向桑胜德借款，至该年6月底欠桑胜德借款本金共计470万元，判决李长斌偿还该470万元借款，长信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因李长斌未履行还款义务，桑胜德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7日作出（2004）大合民初3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诉争房产，后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指定由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该案，2018年5月13日，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12执异字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石丽君与李长斌于1994年10月13日登记结婚，2004年8月2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诉争房屋归石丽君所有，一切债务由李长斌负担。诉争房屋购置于2003年4月7日，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买受人为石丽君，该房尚未办理房产证。另查明，石丽君、李长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有别墅一套（被有关银行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完毕）、53.98平米的房改房一套（享有使用权，权利人为大连发日海产食品有限公司，尚未更名至石丽君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5日作出的（2004）大民合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长斌欠桑胜德借款470万元，并判决李长斌偿还借款，长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该判决结论予以确认。李长斌借款发生在石丽君与李长斌夫妻关系存续时间，借款用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2003年4月7日，李长斌夫妇以石丽君名义购置诉争房屋，该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石丽君虽与李长斌协议离婚，约定诉争房屋归石丽君所有，一切债务由李长斌负担，李长斌在向桑胜德连续借款470万元后的两个月就办理了离婚手续，该约定在夫妻双方之间有效，但不能对抗债权人，主观上具有逃债的恶意，客观上损害桑胜德的合法权利，桑胜德的合法权利不因石丽君、李长斌二人协议离婚受到阻却。李长斌、石丽君二人除诉争房产外，另有一套房改房（面积53.98平方米），可以满足基本生活，桑胜德请求执行诉争房产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石丽君的答辩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被告石丽君名下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亿达世纪城9号楼3单元1层2号房。案件受理费21,990.00元（原告桑胜德缓交），由被告石丽君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石丽君与李长斌于1994年10月13日结婚，后于2004年8月25日协议离婚。2018年12月13日，石丽君与他人结婚。2001年，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万元。石丽君出资21万元（其中货币11.5万元、以原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厂净资产出资9.5万元），占公司股份70%，张立峰以货币出资9万元，占公司股份30%。2003年4月7日，李长斌购买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八一路维多利亚高尔夫1号房屋（428.26平方米）。2007年8月1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三次流拍后以505万元变卖给王立新。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案外异议人石丽君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桑胜德一般金钱债权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石丽君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主要理由是：一、该笔债务不能认定为石丽君与李长斌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李长斌通过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会计谢红岩利用该公司的账户将借款转到长信公司，但不能证明石丽君知道并同意该笔债务，因此不能认定该借款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其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大民合初字第335号判决认定，2004年4月至6月间，原审第三人李长斌在以第三人长信公司名义进行汽车贸易中，向桑胜德等人借款，用于支付了购车款项。说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长信公司的经营活动，李长斌持有该公司46%的股份，石丽君并不持有该公司的股份。因此，该笔债务应认定为李长斌个人债务。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石丽君与李长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石丽君与李长斌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石丽君提供的《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能够证明石丽君与李长斌两人于2004年8月25日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已明确案涉房屋和另一处53.35平方米房屋归石丽君所有。上述《自愿离婚协议书》系石丽君与李长斌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据此，石丽君与李长斌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原审判决认为石丽君与李长斌之间的离婚协议属恶意逃避债务依据不足。二审查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30万元，其中石丽君出资21万元。石丽君与李长斌协议离婚时维多利亚庄园高尔夫1号别墅、长信公司46%的股份仍登记在李长斌名下。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石丽君协议离婚时多分财产,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关于桑胜德所提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山汽车保养有限公司注册资金3000万元，石丽君没有把所持该公司2100万元的股份分给李长斌,房产和财产归石丽君,而债务归李长斌,是明显的逃避债务行为的主张，经查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丽君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不得执行石丽君名下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亿达世纪城9号楼3单元1层2号房产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石丽君名下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亿达世纪城9号楼3单元1层2号房产。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90.00元，均由桑胜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学峰审判员  倪立新审判员  黄海洋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洋书记员周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