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明生，男，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文家街道仉家村后沿街楼2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莲，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黄河路北、规划五路西科技企业加速器。 法定代表人：于孟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春，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涛，男，198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莲，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润公司）、于明生、王华与上诉人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被上诉人李玉莲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3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润公司、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害人于会生、高海明安装安全警示牌的行为不是纯粹的义务帮工行为，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应当承担更多的安全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向被害人于会生、高海明家属支付赔偿款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三、认定上诉人对于明生的返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被害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害人、赔偿义务人承担比例为：35%、65%，但将被害人应承担的35%的赔偿责任转嫁给上诉人及于明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对于被害人损失法定数额未作审理，即依据164万元作为各方承担责任的基数，属认定事实不清。 于明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应当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广饶县供电公司参加诉讼。2、认定对每个受害者赔偿82万元，计算不当。 科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等涉案工程施工人员均非科达公司员工，科达公司与以上人员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履行了承揽定作人审慎选任义务，不存在过失，涉案损失不应由科达公司承担。二、一审认定超出赔付款164万元以外的部分系科达公司自愿赔付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玉莲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凯润公司、于明生、王华、李玉莲向于明生偿付由其向死者家属垫付的1880000元补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8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凯润公司、于明生、王华、李玉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科达公司与凯润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凯润公司为科达公司建设料场大棚及外墙挂板，凯润公司负责供应材料并安装。同年6月7日，为迎接上级领导检查安全生产工作，工地施工人员于会生、高海明、于林江、李帅根据科达公司的要求为其中一大棚悬挂安全生产警示牌。上述四人由北向南移动垂直高度为8米多的脚手架时，不慎碰触上空东西走向、高度不足6米的10KV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造成于会生、高海明死亡、于林江、李帅受伤的后果。同年6月8日，凯润公司、于明生与受害人于会生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凯润公司、于明生赔偿于会生家属各类损失820000元，未与高海明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同年6月9日，科达公司向高海明家属支付赔偿款1000000元，同年6月11日，科达公司向于会生家属支付赔偿款880000元。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认定如下： 1、安装安全警示牌的料场大棚是否是《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工作内容之一。于明生对此予以否认，而科达公司及凯润公司均认可该合同中有三个大棚，安装标识牌的是中间的大棚。因作为合同当事人的科达公司及凯润公司均无异议，且合同中载明的大棚规格并非一种，既有9米高、50米长、20米跨的，也有7米高、60米长、30米跨的，故可以认定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安装的料场大棚为多个，安装安全警示牌的大棚是其中之一。 2、安装安全警示牌是否是凯润公司的合同义务。科达公司认为从料场大棚的用途来看，如果要通过验收并达到使用标准，必须安装安全标识牌，故安装该警示牌是凯润公司的合同附属义务，而凯润公司和于明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非双方合同义务。经查，科达公司与凯润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未见有安装安全警示标志牌的工作内容。 3、谁是受害人于会生、高海明的雇主。科达公司与凯润公司均主张于明生从凯润公司处承揽了料场大棚的安装工程，但于明生不认可，主张自己是凯润公司的雇员。但事故发生时的受害人之一于林江、李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涉案彩钢房的活是于明生承包的，自己与于会生、高海明均是跟着于明生干活。于林江、李帅是本案事故见证人，其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次，2017年6月8日，于明生曾作为甲方在与受害人于会生亲属的赔偿协议上签字，而从该协议内容看，甲方系赔偿义务人一方。综合两项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认定于明生系受害人的雇主。 4、对本案料场大棚进行安装施工作业是否需要相关资质。科达公司及于明生认为需要相关资质，凯润公司认为不需要资质。对此争议，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广饶县政府组织监察局、安监局、公安局、总工会、住建局、电业局等有关部门成立了“6.7”事故调查组，该调查组建议对凯润公司进行追责的主要理由之一，便是该公司无建筑施工资质证书、雇佣无任何资质的施工队。该调查组从机构、人员组成上看，具备专业性、权威性，依据其判断，认定涉案施工作业需要相关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凯润公司对科达公司的料场大棚负责提供材料并安装，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实质上为承揽合同（定作合同）。凯润公司又将其中的安装工程发包给于明生，双方之间成立另一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受害人与科达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帮工关系从而免除凯润公司和于明生的赔偿责任。对此争议，法院认为，科达公司与凯润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未见有安装安全警示标志牌的工作内容，故仅从安装标志牌这一单一行为来看，它确实属于凯润公司工作人员在合同内容之外从事的无偿劳动，应当认定为帮工行为。但凯润公司与科达公司之间本身存在承揽关系，安装标志牌是凯润公司所从事的整体有偿安装工程外增加的一个微量的无偿劳动，虽然该无偿劳动不是双方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但两个工作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实践中，在承揽方施工时，发包方根据具体施工情况对细节进行适当的增减或者请求施工人利用其设备、工具顺便捎带为其做零星的合同之外的劳动是常见情形，通常认为该工作亦属于承揽人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不能因此改变双方法律关系的有偿性。民法上对义务帮工的定义为自愿无偿的行为，帮工人的行为意图自始就是无偿、自愿的，不带有功利性目的。而本案帮工行为系依附在整体有偿的基础上、受发包人指派而临时增加的工作内容，该劳动虽是无偿的，但不能将其与安装工程整体的有偿性完全分割，而将其等同为纯粹的义务帮工行为。相比较于纯粹的义务帮工行为，凯润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应当承担更多安全责任。 其次，凯润公司工作人员（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公安机关事后对受害人于林江、李帅的调查记录，受害人对存在6米高的高压电线是知晓的，在施工中遇到该线路时会首先关闭电源。而发生事故时，受害人疏忽大意，忘记关掉电源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接受劳务者（包含受益人）应当对提供劳务者（包含帮工人）的损害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亦规定了过失相抵的原则，即：受害人本身存在重大过失时，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受益人与帮工人应当分担受害人的损失。本案中，科达公司作为受益人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之后，于明生作为受害人的雇主，亦作为帮工人（受害人的行为系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承担帮工人自担部分的损失；凯润公司将安装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承揽人于明生，且没有督促承揽人尽到安全生产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较大过失，亦应当对受害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科达公司替代其赔偿之后，有权就相应部分向其追偿。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失程度，依法确定由科达公司作为受益人承担受害人损失的65%，于明生作为帮工人承担20%，凯润公司承担15%。科达公司替代凯润公司、于明生承担了应当由其承担的损失，属于无因管理的行为，有权就相应部分向凯润公司、于明生（受益人）追偿，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由于科达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凯润公司，凯润公司又将安装工作分包给于明生，相对于科达公司而言，凯润公司与于明生系同一承揽义务主体，凯润公司应当对于明生应承担的部分向科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就相应部分向于明生追偿。对于科达公司要求王华、李玉莲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凯润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王华作为法人代表和唯一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故应当对公司债务共同承担责任。而李玉莲既非侵权人，又非公司股东或合同当事人，其没有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故科达公司向其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科达公司可向凯润公司、于明生追偿的数额，因凯润公司、于明生曾与受害人于会生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同意向其家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20000元，故视为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对该赔偿数额是认可的。同时，鉴于人的生命价值是同等的，故应认定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亦有义务参照该赔偿数额向受害人高海明家属予以同等数额的赔偿。综上，科达公司可在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认可的赔偿数额1640000元（820000元×2人）范围内，按照确定的赔偿比例向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追偿。对于科达公司支出的超出上述赔偿标准的部分，因未获上述凯润公司、于明生认可，视为科达公司自愿赔付的行为，凯润公司、于明生可不予分担。 综上，科达公司要求于明生、凯润公司、王华返还其代为支付的赔偿款，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数额应以确定的为准；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起算日自科达公司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明生返还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替其支付的赔偿款328000元（1640000元×20%），并支付利息（以32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王华返还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替其支付的赔偿款246000元（1640000元×15%），并支付利息（以24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王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负担18562元，由于明生承担4662元，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王华负担34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凯润公司与科达公司签订合同，对科达公司的料场大棚负责提供材料并进行安装，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上为承揽合同（定作合同）。凯润公司又将其中的安装工程发包给于明生，双方之间成立另一承揽合同关系。关于被害人于会生、高海明等人安装安全警示牌的性质，虽然科达公司与凯润公司的合同中无安装安全警示标志牌的工作内容，但凯润公司与科达公司之间本身存在承揽关系，安装标志牌是凯润公司所从事的整体有偿安装工程外增加的一个微量的无偿劳动，虽然该无偿劳动不是双方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但两个工作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实践中，在承揽方施工时，发包方根据具体施工情况对细节进行适当的增减或者请求施工人利用其设备、工具顺便捎带为其做零星的合同之外的劳动是常见情形，通常认为该工作亦属于承揽人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不能因此改变双方法律关系的有偿性。该安装行为系依附在整体有偿的基础上、受发包人指派而临时增加的工作内容，该劳动虽是无偿的，但不能将其与安装工程整体的有偿性完全分割，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装安全警示牌行为不是纯粹的义务帮工行为，并无不当。关于科达公司向被害人于会生、高海明家属支付赔偿款的性质，科达公司作为受益人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之后，于明生作为受害人的雇主，亦作为帮工人，应当承担帮工人自担部分的损失；凯润公司将安装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承揽人于明生，且没有督促承揽人尽到安全生产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较大过失，亦应当对受害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故科达公司替代赔偿后，就相应部分向有关责任主体追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凯润公司和于明生的责任问题，由于科达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凯润公司，凯润公司又将安装工作分包给于明生，相对于科达公司而言，凯润公司与于明生系同一承揽义务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凯润公司对于明生应承担的部分向科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责任划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对有关责任主体进行赔偿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因凯润公司、于明生曾与受害人于会生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同意向其家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20000元，故视为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对该赔偿数额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凯润公司、王华、于明生亦有义务参照该赔偿数额向受害人高海明家属予以同等数额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广饶县供电公司的诉讼地位，根据公安机关事后对受害人于林江、李帅的调查记录，受害人对存在6米高的高压电线是知晓的，在施工中遇到该线路时应首先关闭电源。而发生事故时，受害人疏忽大意，没有关掉电源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该案中，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广饶县供电公司并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王华、于明生及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潍坊凯润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9540元，由于明生负担6220元，由山东科达基建有限公司负担2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