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2民初9610号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光宝路10号。法定代表人：孔庆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翔、吴雅琴，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郇宇，女，199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荣，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合公司”）与被告郇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健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翔、被告郇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健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12日提交的《辞职书》有效，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5月9日合法解除；2.确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赔偿金；3.确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补偿；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从未许可被告撤回其辞职申请，仲裁委认为原告已同意被告撤回辞职申请的认定严重违背事实。（1）被告向原告明确提出辞职，被告在仲裁中主张撤回辞职无任何证据支持。2019年3月12日，被告向其上司叶总监提交辞职书，在获得叶总监同意后于4月2日通过公司OA系统上传辞职书。原告收到被告的辞职要求后，原告人事部门工作人员于4月4日通过电话对被告做离职访谈，被告明确提出辞职。2019年4月10日，原告总部绩效经理再次与被告电话沟通挽留，被告均坚持辞职。自此，原告已经接受了被告辞职的事实，OA系统自动将被告辞职的信息逐步流转至各相关部门，好让他们做好被告的离职交接工作和工资结算准备。（2）原告从未有同意被告撤回辞职的意思表示，从逻辑关系上来说，原告也不可能同意被告的撤回辞职申请。由于被告已将辞职流程彻底删除，原告已无法查清被告当时以何种理由向总部提出退回辞职流程，但无论人事部门还是其直属上司都没有人收到过关于被告希望留任的信息。而且，2019年4月15日，原告公布《关于BNC中国营销大区架构调整及成立BNC中国奶粉创新品类业务部的通知》（下称“架构调整通知”），该通知内容为被告所在西北大区被撤销。被告赶在通知发布前联系总部同事退回流程，并于架构调整通知发布后很快撤销了流程。由于架构调整涉及多部门撤并，原告在方案制定时对留任人员的岗位安排和离任人员的经济补偿金做了严谨的方案和预算，又由于被告于方案制定的过程中提出辞职，所以原告的方案是没有包含任何关于被告的岗位安排或补偿预算的。因此从逻辑上来说，如果被告在架构调整方案发布当天向原告提出撤回辞职申请的，原告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原因是原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给被告的岗位。（3）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时，该辞职行为已生效。劳动者有权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该通知到达用人单位即生效，且无需用人单位批准。原告认为，在被告通过其证据承认曾向原告辞职的前提下，被告于2019年3月12日发起的辞职，在送达叶总监时已生效，且不可撤回。综上所述，被告系主动向原告辞职，被告在送达叶总监后，应当认定被告的辞职行为有效，而原告从未有过同意被告撤回辞职申请的意思表示。二、原告认为双方劳动关系是因被告的辞职而被解除，但即使被告的辞职被视为撤回，原告对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也是合法的，仲裁委认为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严重违背事实。被告在原告发布架构调整通知前获知其机密内容，为了取得经济补偿，被告即于4月15日赶在通知正式发布前以虚假理由欺骗总部同事为其退回辞职流程，并于通知正式发布后迅速删除流程，销毁其曾提交申请的证据。被告作为原告一地区管理员工，深知原告在作出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前一定会就人员的去留制作细致的调岗和补偿方案，而被告本人因早在一个月前已经提出辞职，原告肯定不会有针对被告的调岗方案，因此只要被告把辞职流程一删，原告将不得不为了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而支付近20万的经济补偿金。因为被告已经提前知道了其所在的部门将被撤并，也再没有她的岗位，所以无论她当时是以调整离职日的理由还是撤回辞职的理由去说服总部同事为其撤回辞职流程，都是在欺骗总部的同事。原因是在那个时点，被告根本没有在原告处继续工作的真实意愿，也没在原告处继续工作的可能。因此被告是以虚假的理由去骗取同事为其退回辞职流程的。被告接着删除流程的行为更是为了掩盖真相，妨碍原告对事实进行调查，确保其骗取经济补偿金的目的得以实现的恶意行为。原告是在仲裁开庭前才通过技术手段把辞职书的照片恢复出来的，在此之前，原告因无法找到任何关于被告曾提交辞职申请的证据，无法确定其原定离职日，但又不能放任被告骗取原告的经济补偿金，才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从法律效力的角度来看，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先由被告的辞职行为解除，而非《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即使被告的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其为骗取经济补偿金而实施的骗取总部同事退回其辞职流程和恶意删除辞职流程的行为，也构成了对《中国区员工行为准则及劳动纪律违规管理实施细则》的严重违反。三、被告不应再享有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仲裁委认为原告应向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严重违背事实。根据原告《员工辞职或终止劳动合同告知流程》中“温馨提示”第1条：“公司依法保障员工休息休假的权利，请辞职员工在离职前将所有可休年假休完。因员工主动放弃休年假，公司亦不再结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此，被告在提出辞职流程时，也一定已经看到此条“温馨提示”，原告也已经给予了被告休完年休假的机会。被告未在离职前申请休完年休假即视为被告放弃这些年休假的权利，原告并没有像被告支付带薪年休假补偿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告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恳请法院对仲裁裁决书进行纠正，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给予公平裁决。补充：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上班时间9点即参加电话会议，得知其所在部门被撤并，并已明确知道作为已经提交的辞职的员工在撤并之后不会有岗位安排，但是被告利用电话会议与公司全员公告之间的时间差，向对架构调整内容尚不知情的同事谎称不想辞职，骗取同事为其退回辞职流程，并在公告发布后删除流程证据。仲裁裁决书载明，仲裁委认为原告没有证据认定被告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致使上级将辞职流程退回，但是被告在明知其架构调整后没有工作岗位的情况下，仍以不想辞职的理由获得同事为其退回辞职流程，其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被告的辞职至始有效。被告郇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仲裁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都正确无误，同意仲裁裁决。1.原告公司的离职流程是劳动者向直接上级提出，经批准后进入人力资源总监批复，之后由最高上级批复，最终的辞职或者作出同意劳动者辞职，是以最高上级作出的为准。本案中，劳动者没有走完流程，最高上级与其电话沟通劝其不要离职，在没有完成离职流程前，劳动者都可以撤回。2.被告4月4日与人力总监谈话，4月10日与最高上级通话，12日告知最高上级撤回申请，15日上午最高上级退回辞职申请，该辞职未最终完成。3.劳动者没有利用未公布的信息博取不正当的赔偿，如果如原告所说，即便所在的区域需要撤并，可以对被告进行调区处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4.根据原告作出的解除通知书，明确解除是在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解除，如果原告认为被告已经离职或是离职已经生效，那么应当是确认劳动关系因被告的辞职而终止，而不是解除，所有原告提出的解雇事实不能成立，第二个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告所提及的规章制度第11条、17条的规定，被告并未违反。另外，对于解除劳动合同，被告的损失更大，因为企业至今没有出具离职证明，所以其至今没有找到工作。劳动者每月薪酬三万之多，对劳动者来说有几十万的损失。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郇宇于2013年7月1日正式入职健合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约定：郇宇的工作岗位为商超终端推广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健合公司每月15日前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郇宇上月工资。2019年4月2日，郇宇通过OA系统向健合公司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4月15日上午，健合公司在OA系统中将辞职申请退回给郇宇；当天下午，健合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布了《关于BNC中国营销大区架构调整及成立BNC中国奶粉创新品类业务部的通知》，对公司组织架构予以调整，并进行了部分人事变动；当天晚上，郇宇在OA系统上将辞职流程删除。2019年5月9日，健合公司向郇宇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经调查发现，您已在2019年4月2日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并在4月4日与HRBP进行离职访谈时，表示因个人工作状态原因，明确提出离职要求并且不接受原职挽留及调岗等建议。但在公司4月15日发布《关于BNC中国营销大区架构调整通知》前主动联系总部提出退回辞职申请流程的要求并于当天将流程删除。根据事件发生的时间及您的行为，已构成蓄意利用公司未发布的机密信息而谋取公司赔偿的动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健合（H＆H）集团奖惩管理制度-中国区》第十七条、《中国区员工行为准则及劳动纪律违规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一条的规定，您的行为已构成重大违纪。经公司决定，自2019年5月9日起，公司将与您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郇宇最后上班至2019年5月9日，双方均确认本案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9日解除。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存在争议。本案庭审中，健合公司明确答复法庭其主张郇宇是自动离职，并提交《辞职书》为证，该证据显示郇宇于2019年3月12日向叶总监提出辞职申请，拟离职日期为2019年4月25日，“部门负责人/直接上级意见”一栏注明“同意”，“特别注意”一栏注明“请辞职员工在离职前将所有可休年假休完……因员工主动放弃休年假，公司亦不再结算未休年假工资”。该《辞职书》没有原件，郇宇认可其曾经提交辞职书，但对公司主张不予确认，并认为《辞职书》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或记载最终上级的同意批复，实际上辞职程序并没有完成。健合公司认为《辞职书》送达叶平总监后即告生效。关于2019年4月15日郇宇的辞职申请在OA系统上被退回的原因。健合公司确认该申请不能由郇宇自行退回，但主张郇宇采取了欺骗手段使公司总部同事帮其将申请退回。后经法庭询问，健合公司表示不清楚该同事是谁，健合公司也未就郇宇存在相关欺骗行为进行举证。郇宇称其在4月12日经最高上级挽留后撤回辞职申请，并经领导同意后健合公司人员于4月15日将该申请退回，其辞职最终未完成。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的郇宇利用未发布的机密信息谋取公司赔偿的问题。健合公司提交了叶平的律师调查笔录及《个人声明》，显示叶平自述其为郇宇的上级，3月12日郇宇向其提出辞职，其在《辞职书》中批复同意，4月15日上午管理层通过电话会议向郇宇传达了其所在区域被撤并的事宜，会后郇宇并未向其提出撤回辞职。对此郇宇回应称，律师调查笔录和《个人声明》并未阐述其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相关通知亦不属于商业秘密，即使其所在区域被撤并，公司可以对其调区处理，其撤回离职申请并不能如公司主张的直接获取非法、不合理利益。另，双方确认郇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9081.75元，郇宇2019年有一天年假未休，健合公司已当庭向郇宇交付离职证明。2019年5月14日，郇宇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健合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的工资41836.50元；2.健合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季度奖金20000元；3.健合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59863.60元；4.健合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84691.71元；5.健合公司开具离职证明。仲裁庭审中，郇宇撤回第1、2项仲裁请求。2019年7月15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1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健合公司支付赔偿金295848元；2.健合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674.18元；3.健合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健合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因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关于BNC中国营销大区架构调整及成立BNC中国奶粉创新品类业务部的通知》、辞职流程删除页面截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辞职书》、律师调查笔录、《个人声明》、穗埔劳人仲案〔2019〕1171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仲裁裁决健合公司为郇宇出具离职证明，健合公司已当庭交付，该项裁决已履行完毕，本案中不再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首先，尽管郇宇曾于2019年4月2日在OA系统上向健合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但健合公司已于2019年4月15日将该辞职申请退回，在退回权限由健合公司掌握的情况下，其应对退回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健合公司主张郇宇采取了欺骗手段使公司总部同事将辞职申请退回，但其并未查清谁是相关受骗人员，亦未举证证明郇宇存在何种欺骗行为，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认定退回辞职申请是健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郇宇确认其已将辞职申请撤回，而健合公司也已通过将辞职申请退回的方式表示了认可，应当视为双方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达成一致。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因郇宇在2019年4月2日提出辞职申请而解除。其次，健合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12日的《辞职书》显示郇宇的拟离职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但郇宇最终一直上班至2019年5月9日，亦可以验证双方并未遵照郇宇的辞职申请实际办理离职手续，与健合公司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因郇宇的辞职信OA到达叶平总监即生效的陈述亦不一致。最后，健合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郇宇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明确载明，健合公司是以郇宇蓄意利用公司未发布的机密信息谋取公司赔偿构成重大违纪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规章制度的有关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也确认本案劳动关系于该通知书载明的解除日解除，可见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真正原因是健合公司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关于健合公司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单方解除本案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问题。对此应分析郇宇撤回辞职申请并删除辞职流程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违纪。一、健合公司认为郇宇撤回辞职申请是基于利用公司未发布的机密信息，但健合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关于BNC中国营销大区架构调整及成立BNC中国奶粉创新品类业务部的通知》在发布前属于机密信息，本案中也并未见郇宇通过任何不正当手段获取公司上述信息，反而现有证据证实郇宇是应公司要求参加电话会议而获得的信息。二、如前所述，郇宇的撤回辞职申请系经健合公司同意，对此健合公司理应承担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的法律后果，健合公司指责郇宇撤回辞职申请旨在谋取公司赔偿，并不恰当。三、郇宇在公司将辞职退回后将辞职流程删除是健合公司系统赋予其的正常权限，并不是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的不正当操作，本身亦不构成任何违纪行为。综上，健合公司解除与郇宇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健合公司应向郇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郇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9081.75元，已高于上年度广州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仲裁委经核算后裁决健合公司向郇宇支付赔偿金295848元，郇宇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因本院已认定本案系健合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健合公司以《辞职书》中注明“辞职员工离职前若放弃休年假则公司不再结算未休年假工资”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确认郇宇2019年未休年休假1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郇宇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2674.18元（29081.75元÷21.75天×1天×20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郇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848元；三、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郇宇未休年休假工资2674.1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健合（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丽娜人民陪审员  丁树祥人民陪审员  臧玉林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胡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