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科技园区王屋路东100米。法定代表人：牛芳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鹏，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建庄，男，汉族，1955年5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虎岭产业集聚区天坛创业园A区。法定代表人：赵红卫，该公司总经理。破产管理人：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负责人：李海伟。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建，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建庄、一审被告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96民终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豫民申27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鹏，被申请人赵建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一审被告华亿公司的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撤销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96民终42号民事判决、撤销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6）豫9001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内容，改判赵建庄对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9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19.8‰计算，并在利息总金额中扣除8250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建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在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指定账户情形下，恒润公司应将借款汇至华亿公司账户，但恒润公司却将借款汇入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保证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借款账户，恒润公司是根据华亿公司的书面指示将款项支付至指定账户的，并非是自行、直接汇至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红卫个人账户的。2、借款本金支付至华亿公司实际使用的具体账户后，恒润公司的出借义务即已完成，尤其是恒润公司将款项根据华亿公司指示汇至赵红卫个人账户后，华亿公司向恒润公司出具了收到借款本金30万元的借款收据，证实华亿公司已经实际收到涉案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二、原审判决认定“赵红卫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也未将该笔款项汇入华亿公司账户，这超出了赵建庄承诺保证时所能预料的风险控制范围。”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流资”，流资是相对于固定资产而言的，流动资金可以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劳动者报酬、支付合同价款、偿还债务等，赵红卫收到款项后未将款项汇入华亿公司账户，并不代表款项未用于华亿公司。2、赵建庄担保是为华亿公司在恒润公司的借款30万元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华亿公司已经实际收到涉案借款本金，这并未加重赵建庄的保证责任和担保风险，更未超出担保人的风险控制范围。三、原审判决将指示交付行为认定为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变更，缺乏事实依据。1、在借款合同中，出借人的主要义务是按期、足额以货币形式向借款人出借资金，即，恒润公司以货币形式按期履行出借义务。本案中，恒润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日，将借款本金30万元一次性足额支付至华亿公司指定账户，依约完全履行了出借义务，对履行方式、方法等不存在变更。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根据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借款主合同的变更主要是指对借款数额、币种、利率、期限等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在借款实际履行过程中贷款（借款）账户的变更，不是变更借款合同的实质性内容，不属于变更主合同之情形。四、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认定赵建庄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如上所述，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不存在变更主合同的情形。2、本案借款支付至赵红卫账户是借款人华亿公司单方作出的，并非是恒润公司和华亿公司双方共同商议的，根本不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协议变更合同主内容之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五、原审判决自相矛盾。赵建庄是为华亿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审判决认定华亿公司是诉争借款的借款人、债务人，并判决华亿公司承担还款付息责任，不存在借款主体变更，但却免除保证人赵建庄的保证责任，自相矛盾。赵建庄辩称，一、恒润公司在没有征得赵建庄同意的情况下与华亿公司私下约定将借款支付给赵红卫，由赵红卫个人使用，该借款没有用于华亿公司的生产经营。赵红卫作为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涉案借款合同的经办人，代表华亿公司给恒润公司出具收到条，形式上是华亿公司收取了借款，但实质上华亿公司并没有收到该借款，也未将该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及借款用途已经发生变更，直接损害了赵建庄相信华亿公司利用该借款开展生产经营的利润足以偿还借款本息的合理期待，导致赵建庄担保的风险处于不可控范围，无限增大了赵建庄担保风险。该指定付款行为对赵建庄不产生法律效力，属于主合同的变更，赵建庄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保证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恒润公司可以根据华亿公司的指示，将借款支付到华亿公司之外的第三人账户，恒润公司只能根据合同约定将借款支付到华亿公司账户，恒润公司将借款支付到华亿公司之外的第三人账户，就是对主合同的变更。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赵建庄不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恒润公司的再审请求。华亿公司管理人述称，2018年7月27日，济源市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人济源市邵原镇人民政府的申请，作出了（2018）9001破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当日指定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在管理人工作过程中，华亿公司拒不向管理人移交印章、账册等资料，华亿公司管理人目前对华亿公司已经移交的账册资料正在审计，尊重法院依法判决。恒润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起诉至济源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华亿公司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9月19日至实际付款日按月利率19.8‰计算）；2、赵建庄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由赵建庄、华亿公司承担。济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恒润公司作为贷款方、华亿公司作为借款方、赵建庄作为保证人签订一份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流资，借款金额300000元，月利率18‰，借款时间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借款方因特殊情况不能按期偿还贷款，应在贷款到期前10天内向贷款方提出书面申请，经贷款方同意，签订展期申请书后，方可延长还款期，但借款利率按19.8‰计收利息；赵建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的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贷款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同日，华亿公司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金额300000元的借款借据，并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要求将借恒润公司的300000元转入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红卫中国建设银行卡内（卡号62×××80）。同日，恒润公司汇入赵红卫中国建设银行账户300000元，华亿公司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贷款收据。2014年3月19日，恒润公司将300000元汇入赵红卫账户后，当日即被转汇至案外人账户。借款后，自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华亿公司已给付恒润公司11个月利息，每月7500元，共计82500元。济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恒润公司与华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债务应当清偿，借款期限届满后，华亿公司未偿还恒润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及部分利息，现恒润公司要求华亿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恒润公司诉称借款给付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红卫时曾告知赵建庄相关事实，但未举证证明，赵建庄亦不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借款交付方式属于主合同的履行方式，系合同主要条款，本案借款用途系用于企业流资，保证人亦基于对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期满可以企业生产经营获得的利润进行偿还的信赖提供担保，但恒润公司作为借款人，在未征得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私下与债务人达成将款项交付债务人法定代表人的协议，对保证人作出是否继续担保的意思表示具有直接影响，恒润公司与华亿公司私下达成的变更借款给付方式的协议，系变更主合同主要内容，在未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恒润公司要求赵建庄承担本案的保证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恒润公司主张的律师服务费和差旅费，未举证证明，故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6）豫9001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一、华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恒润公司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9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月利率19.8‰计算，并在利息总金额中扣除82500元）；二、驳回恒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公告费480元，均由华亿公司负担。恒润公司不服，向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6）豫9001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赵建庄对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赵建庄承担。二审中，恒润公司向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证据：2014年3月19日赵建庄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一份，证明赵建庄自愿为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且完全理解借款合同全部内容。赵建庄质证认为，该证据有瑕疵，“赵建庄”是其所签，但承诺保证书中的“30万元”不是其写的。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该承诺书中赵建庄在“承诺人”处签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从涉案借款合同来看，借款人是华亿公司，赵建庄作为担保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华亿公司向恒润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本案中，赵红卫作为华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银行账户并不能等同于公司账户，在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指定账户情形下，恒润公司应将借款汇至华亿公司账户，但恒润公司却将借款汇入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赵红卫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也未将该笔款项汇入华亿公司账户，这超出了赵建庄承诺保证时所能预料的风险控制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借款交付是借款合同中重要内容，恒润公司在未取得赵建庄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款项汇至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红卫的个人账户，属于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变更，因此一审判决赵建庄不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该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豫96民终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恒润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恒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济恒借字2013-132号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赵建庄的担保承诺书、华亿公司证明、华亿公司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各1份，拟证明2013年9月29日，恒润公司与华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用途、金额、期限均与案涉借款合同相同，赵建庄也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并出具担保承诺书，且该笔借款也是按照华亿公司的书面证明转至赵红卫个人建设银行账户，华亿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据和收据，故赵建庄对案涉借款转至赵红卫账户应是明知且认可的。赵建庄质证称，上述证据显示2013年9月发生的借款实际支付给了华亿公司而不是赵红卫个人，赵红卫只是作为经手人签字，而且收据的具体时间空白、收款人“赵红伟”的名字与赵红卫本人签字不同，故该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7月27日，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9001破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济源市邵原镇人民政府对被申请人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指定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担任华亿公司管理人。恒润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破产债权，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共计529520元。2019年9月27日，恒润公司向破产管理人撤回破产债权申报。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建庄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案涉保证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转款账户，恒润公司系根据借款人华亿公司的书面证明将借款转至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红卫的账户。之后，华亿公司出具收据对收到案涉借款表示认可，并偿还了部分利息。恒润公司依据华亿公司的要求发放借款，并未对借款合同作出实质性的变更，且该情况亦未加重保证人赵建庄的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恒润公司与华亿公司私下达成的变更借款给付方式的协议，系变更主合同主要内容，赵建庄不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不当。赵建庄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恒润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96民终42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6）豫9001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享有债权为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9月19日至2018年7月27日按月利率19.8‰计算，并在利息总金额中扣除82500元）；三、赵建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公告费480元，均由济源市华亿科技电力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赵建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