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乃金，男，1957年11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婷艺，女，1975年6月7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东兴市，现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熙凤，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宾场，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懋经，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乃金因与被上诉人施婷艺、荣宾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乃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施婷艺、荣宾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一、《离婚协议书》中有关离婚的条款当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范围，但涉及到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分的约定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调整，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围，是对施婷艺、荣宾场恶意逃避债务的判断有偏差，对法律条文理解错误。二、施婷艺向谢乃金借款时，尚未与荣宾场离婚，且该笔借款是用于装修夫妻共有房屋及购买家具、家电，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谢乃金不熟悉法律，仅起诉施婷艺偿还债务，但荣宾场在离婚前对施婷艺欠有借款尚未归还的事实是知情的，且荣宾场与施婷艺恶意串通，以签订《离婚协议书》形式协助施婷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荣宾场对此存在过错。二人对所欠借款分文未还，却有钱聘请律师为其抗辩，目的是将债务转嫁给担保人胡进海。三、施婷艺对涉案房屋至少拥有一半份额，其有偿还债务能力却故意赖债，将涉案房产转移给其子女，制造无财产可供法院强制执行的假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此外，婚生子女对其父母的房屋有居住和继承的权利，若非恶意逃债，何须再以协议形式将借款抵押的房屋赠与子女。综上所述，谢乃金的上诉请求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施婷艺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谢乃金请求撤销施婷艺、荣宾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婚生子女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本案中，谢乃金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约定存在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等损害债权人情形，谢乃金无权请求撤销。二、谢乃金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称其在对施婷艺所欠债务申请强制执行阶段，对施婷艺、荣宾场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婚生子女的行为已经知情，谢乃金申请强制执行案件的终结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向法院申请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即谢乃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依法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荣宾场辩称，谢乃金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即便未超过除斥期间，也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谢乃金在起诉状中自认其在对施婷艺所欠债务申请强制执行阶段就已了解到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的内容，谢乃金申请强制执行案件的终结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向法院申请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即谢乃金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正确。《离婚协议书》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 谢乃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施婷艺、荣宾场把借款担保的抵押物——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90号卓富国际城小区B1栋1506号房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转让给其婚生子女荣柔、荣彰的行为；2.本案的受理费由施婷艺、荣宾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施婷艺与荣宾场于1995年8月23日登记结婚。2017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有一女一子，婚生大女荣柔，19岁零7个月，现今读大学，离婚后由男方承担学费、生活费等，婚生二子荣彰，11岁零5个月，离婚后归男方抚养，女方不需支付抚养费，女方在不影响对方和孩子作息的情况下，有探视孩子的权利，男方有协助的义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购买有一套商品房，位于防城区，离婚后该房产归婚生女荣柔和婚生子荣彰共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位于防城区的房贷，离婚后由男方承担，其他各自名义借贷，离婚后各自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2、2014年1月18日，施婷艺向谢乃金借款14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该借款月息为3分5厘，还款日期为2014年年底，担保人为胡进海。因借款期限届满，施婷艺一直未偿还谢乃金借款本金及利息，故谢乃金以施婷艺及案外人胡进海为被告，诉至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施婷艺、胡进海归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114800元（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月19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桂06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判令施婷艺、胡进海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月19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施婷艺、胡进海未在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谢乃金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施婷艺、胡进海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于2018年3月22裁定终结（2017）桂06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3、2014年11月18日，施婷艺向谢乃金出具一份《借款抵押书》，约定：以夫妻（荣宾场、施婷艺）购买的座落在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90号卓富国际城小区B1栋1506号房（建筑面积128.92平方、套内面积105.64平方）的房屋及室内家具作为信誉抵押。但该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以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谢乃金认为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共有的位于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90号卓富国际城小区B1栋1506号房产归婚生儿女所有，损害了谢乃金的利益，故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该院认为，债务人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除了约定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分割，还可能涉及夫妻债务的清偿、子女抚养事项内容，不能简单根据是否无偿来判定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分割是否能够撤销。本案应具体审查离婚协议的财产约定是否符合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行为基本原则。经审理查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离婚后，婚生女儿荣柔由荣宾场承担学费、生活费等，婚生儿子荣彰归荣宾场抚养，施婷艺不需支付抚养费，荣宾场实际上承担了本应由施婷艺承担的抚养义务。此外，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婚生女荣柔和婚生子荣彰共有，房贷由荣宾场承担。综上，该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离婚协议的财产约定存在恶意逃避责任、转移财产损害第三人利益等情形，本案不存在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的情形。除此之外，施婷艺与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的分割，系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协议行为，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财产的交易和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之规定，施婷艺与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受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乃金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谢乃金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谢乃金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2份及收据18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施婷艺租住借款担保人房屋和铺面经营未交水电费；2.证人何某的证言，拟证明租住房屋经营及借款情况。被上诉人施婷艺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其对谢乃金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法证实谢乃金所主张的内容。被上诉人荣宾场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其对谢乃金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何某未出庭作证，证据2上面的签名或者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人何某无正当理由而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证实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且施婷艺、荣宾场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何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谢乃金于2017年9月21日就施婷艺、胡进海所欠借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桂06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 再查明，2019年3月18日，防城港市防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向谢乃金出具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谢乃金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谢乃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上诉人谢乃金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施婷艺、荣宾场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其婚生子女的行为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除斥期间是否已过法定期间的关键是确定谢乃金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即谢乃金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施婷艺、荣宾场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谢乃金于2017年9月21日就施婷艺、胡进海所欠借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施婷艺、胡进海目前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但未对施婷艺与荣宾场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婚生子女的事实予以查明并向谢乃金释明该事实，且《离婚协议书》系由施婷艺、荣宾场双方各自持有并留存一份婚姻登记处，在其二人未主动说明或未经婚姻登记处出具该份协议书的情况下，谢乃金难以通过其他合法方式获悉该份协议内容。综合以上因素，谢乃金应是从防城港市防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向其出具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即从2019年3月18日起才知道撤销事由，谢乃金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行使撤销权未过法定除斥期间。施婷艺、荣宾场认为谢乃金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本院认为，谢乃金请求撤销施婷艺、荣宾场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其婚生子女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施婷艺、荣宾场在《离婚协议书》里约定座落于防城港市防城区为施婷艺、荣宾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施婷艺在与荣宾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谢乃金借款用于经营铁坯生意，而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远远晚于借款时间，即施婷艺所欠借款在《离婚协议书》签订前已经产生。二、施婷艺、荣宾场在《离婚协议书》里约定施婷艺、荣宾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即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其婚生子女，施婷艺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转让行为实际上使得施婷艺丧失部分清偿债务的能力，对谢乃金的债权造成损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该条所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主要是指财产关系，有关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该法。本案中，施婷艺、荣宾场自愿离婚的条款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但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房产于离婚后归其婚生子女共有，婚生子女抚养费、学费等各项费用均由男方负担的约定，表面看是以合法形式将共有财产折抵子女抚养费、学费、生活费行为予以确认，但该行为已损害谢乃金实现债权的权利，故《离婚协议书》中侵害第三人合法债权的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谢乃金作为合法债权人以施婷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到其实现债权的利益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施婷艺、荣宾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上述条款的规定并不支持谢乃金行使本案撤销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乃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603民初39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施婷艺、荣宾场约定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的位于防城港市防城区产无偿转让给婚生女荣柔和婚生子荣彰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谢乃金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施婷艺、荣宾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   彩   云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郭   凯   金 书 记 员 阳   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