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21民初477号 被告：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柳江县新兴工业园乐业路9号（柳州市巨象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内北面车间）。 法定代表人：唐绍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 诉讼代表人：胡瑜，该企业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3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泽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为公司”）诉被告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马泰缘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过程中，通为公司申请追加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达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通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被告云马泰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被告欧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通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退还原告已交纳的保证金7万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通为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上述债务70000元，与通为公司所欠云马泰缘公司的占用费相互抵销。 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云马泰缘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云马泰缘公司向原告出租位于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工厂厂房，租赁建筑面积2400平方米；云马泰缘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即将厂房租赁给原告，原告即可进入厂房进行厂房布置和生产准备；厂房的租赁期为10年，自云马泰缘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至2024年6月30日止；保证金为柒万元整（70000元），原告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支付给云马泰缘公司；租赁期满，云马泰缘公司将保证金退还原告。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定于2014年5月23日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保证金柒万元整（70000元），由云马泰缘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厂房租赁保证金”的收款凭证，并盖有云马泰缘公司财务专用章。在原告租用云马泰缘公司厂房仅仅两年之后，由于云马泰缘公司的原因，被法院裁定破产。云马泰缘公司的管理人于2016年5月27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由此合同不能再履行。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已确认云马泰缘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由管理人管理，原告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解除终止。其次，根据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担保物权中动产质权，保证金是特定化的动产，该保证金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依然属于原告所有，不属于云马泰缘公司的破产财产，交纳保证金是动产质押的行为，合同解除后，云马泰缘公司的管理人应当将该保证金归还原告。由于保证金不属于债权，所以不能以向云马泰缘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方式处理。另外，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原告基于租赁合同交纳给云马泰缘公司占有和保管的保证金不属于云马泰缘公司的财产，根据破产法第38条的规定，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另外，根据原告与欧达公司的合同约定，合同结束时，欧达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综上，依据合同约定法律规定，二被告都应当将原告交纳的保证金退还原告，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且基于原告尚欠云马泰缘公司场地占用费，依据合同约定和物权法、担保法的规定，云马泰缘公司尚未退还原告的保证金，应予以抵销尚欠的场地占用费。 原告通为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厂房租赁合同》（2014年5月21日），拟证明通为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就厂房租赁事宜进行了约定；2.《授权委托书》，拟证明被告欧达公司系受云马泰缘公司的委托出租厂房；3.《厂房租赁合同》（2014年9月12日），拟证明通为公司与欧达公司就厂房租赁事宜进行了约定；4.《解除合同通知书》，拟证明该解除通知书仅能解除尚未履行的部分，已经履行的部分不能解除，故云马泰缘公司必须对2016年5月27日之前已经履行的合同承担责任；5.本院（2017）桂022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6.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72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5-6拟证明云马泰缘公司与欧达公司及通为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情况，以及云马泰缘公司已解除与欧达公司的租赁合同，而通为公司已经交纳的保证金云马泰缘公司、欧达公司应退还；7.收款收据，拟证明通为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了7万元保证金。 被告云马泰缘公司答辩称：1.原告至今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绕过管理人直接起诉，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依法不应予以受理；2.即使法院认为可以受理，本案在实体方面存在以下问题：云马泰缘公司收到了通为公司的保证金7万元，在解除合同之后，根据破产法的规定，通为公司的保证金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通为公司主张取回权，即便人民法院认定通为公司的取回权，通为公司亦应当以向破产管理人主张取回的方式来行使，而不应当直接起诉；3.即使认定返还保证金，根据破产法规定，都不能单独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冲抵；4.通为公司与欧达公司的合同第三条约定，应理解为债权转让，通为公司应向合同相对人欧达公司主张权利，合同结束时，欧达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告云马泰缘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被告欧达公司答辩称：第一，保证金不是交给欧达公司，而是交给云马泰缘公司，欧达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完毕后，在抵扣最后两个月的租金后退还给欧达公司保证金，但是合同被解除了，不是履行完毕了，且云马泰缘公司并没有将收取的原告的保证金转给欧达公司，所以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不在欧达公司。第二，原告与欧达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的规定，由谁来退还保证金，涉及到债务的转让，应当得到债权人也就是原告的同意，现未经过原告同意，这个债务转让不生效，应当还是由原来的债务人云马泰缘公司承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 被告欧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欧达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014年8月18日）一份，拟证明云马泰缘公司向欧达公司出租厂房的面积及租金给付方式和数额；2.《收据》一张，拟证明云马泰缘公司出具的该份押金收据，事实上是实际租用厂房的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的租金，在欧达公司转租后云马泰缘公司就开具收据给欧达公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被告欧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收据》一张，原告通为公司及被告云马泰缘公司认为《收据》上的主体并非指向欧达公司，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核实，本院认为，该《收据》上载明云马泰缘公司收到“柳州步步阳发有限公司租房押金”40万，且欧达公司述称并未实际缴纳40万押金给云马泰缘公司，押金实际上是由实际租赁户直接交给云马泰缘公司的，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云马泰缘公司收到欧达公司交纳的厂房押金40万元并出具《收据》给欧达公司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综合全案证据以及原、被告当庭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4年5月21日，原告通为公司与被告云马泰缘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泰缘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现为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厂房中面积为24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通为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每月租金为15元/平方米，云马泰缘公司自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即将厂房租赁给通为公司，通为公司即可进入厂房布置和生产准备；自云马泰缘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前，为双方搬迁时间和通为公司生产准备时间，该期间不计算租赁费用；保证金为柒万元整，租赁期满，保证金返还通为公司；还约定，通为公司在租赁期间，如将该厂房转租，需事先征得云马泰缘公司的书面同意，如果擅自中途转租转让，则云马泰缘公司不再退还租金和保证金。2014年5月23日，通为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了70000元保证金。2014年8月18日，云马泰缘公司与被告欧达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泰缘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面积为14400平方米的1号厂房以8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整体出租给欧达公司；租金交纳方式为第一次交纳租金一次性交纳二年；云马泰缘公司已收取欧达公司押金肆拾万元整，在本租赁合同到期前退还，或因云马泰缘公司原因已预知不能退还押金，云马泰缘公司及时用厂房租金偿还押金。同年9月12日，云马泰缘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同日，欧达公司作为出租方与通为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欧达公司将其承租云马泰缘公司的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1号厂房中的面积24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通为公司，租用期为10年，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24年8月31日止，其中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月租为15元/平方米；并约定，通为公司已向云马泰缘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7万元整作为欧达公司交纳给云马泰缘公司的保证金，合同结束时退回保证金；并在该《厂房租赁合同》中向通为公司披露了云马泰缘公司已将出租厂房向银行抵押的事实。此后，云马泰缘公司与通为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不再履行。 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本院裁定受理原告云马泰缘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担任云马泰缘公司管理人。云马泰缘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云马泰缘公司于2017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通为公司于2016年6月1日始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厂房占用费，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桂022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支持云马泰缘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通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桂02民终72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针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的焦点一：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被告云马泰缘公司认为，原告应当先向云马泰缘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2016年3月31日，本院裁定受理了云马泰缘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债权人对于债权表的记载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债权，该规定并未明确债权人必须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时才可起诉，即并未明确申报债权为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故债权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依法受理。但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可以提起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债权确认之诉，但不得提起债权给付之诉。故对于通为公司要求云马泰缘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请，应系债权确认之诉。 针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二：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由谁退还以及保证金的性质。 一、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问题。原告通为公司与被告云马泰缘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就案涉厂房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云马泰缘公司与被告欧达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4年9月12日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欧达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案涉厂房所处的云马泰缘公司的1号厂房整体租赁以后，便与通为公司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欧达公司将案涉厂房转租给通为公司。之后，就案涉厂房的租赁，通为公司履行的是与欧达公司签订的这份《厂房租赁合同》，而与云马泰缘公司就案涉厂房租赁事宜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欧达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后，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而依据《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通为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支付的作为欧达公司交纳给云马泰缘公司的7万元保证金，在合同结束时应当予以退回。综上，由于通为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均已不再继续履行，租赁目的无法达到，案涉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通为公司。 二、关于保证金应当由谁退还的问题。原告通为公司与被告欧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乙方（通为公司）已向云马泰缘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柒万元整（¥70000.00）作为甲方（欧达公司）缴纳给云马泰缘公司的保证金，并提前支付了租金144000元。双方约定开始支付租金时扣除。提前缴纳的租金，合同结束时退还保证金。”根据上述条款内容及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结束时退还保证金”应理解为由合同相对方欧达公司向通为公司退还保证金，由于通为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的保证金视为欧达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交纳的保证金，那么通为公司向云马泰缘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的债权，也就让与给了欧达公司；另一方面，从欧达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第3项约定“甲方（云马泰缘公司）已收取乙方（欧达公司）押金肆拾万元整，在本租赁合同到期前退还，或因甲方原因已预知不能退还押金，甲方愿意及时用厂房租金偿还押金”可知，云马泰缘公司应向欧达公司退还押金，结合云马泰缘公司未实际收到欧达公司交纳的押金却在合同中约定退还欧达公司押金的情况，可推知云马泰缘公司系知晓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之间关于保证金的上述约定的，意味着债权人通为公司将要求债务人云马泰缘公司返还保证金的债权转让给欧达公司，债务人云马泰缘公司对此亦知晓，该债权转让已经生效。通为公司诉请要求云马泰缘公司返还70000元保证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欧达公司应承担向通为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义务。 三、保证金的性质。原告通为公司主张该保证金是特定化的动产，是动产质押，本院认为，通为公司与被告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保证金有相关约定：云马泰缘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将厂房租赁给通为公司；通为公司未事先征得云马泰缘公司书面同意而将厂房转租转让的，云马泰缘公司不再退还保证金，由此可见，该保证金具有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当一方违约时，另一方得以不再退还保证金。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动产质押中的保证金是一种债权的担保方式，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上述通为公司与云马泰缘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并未有类似约定，而通为公司与欧达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亦未有欧达公司可以该保证金优先受偿的约定，故该保证金并不具有动产质押的性质。对通为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而通为公司另外主张该保证金系基于租赁合同而交给云马泰缘公司占用和保管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的规定，案涉保证金不属于云马泰缘公司的破产财产，通为公司得以直接取回。本院认为，该主张系以云马泰缘公司负有向通为公司退还保证金义务为前提，如前所述，云马泰缘公司不负有向通为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义务，故对通为公司要求对云马泰缘公司行使取回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进而通为公司诉请要求用尚欠云马泰缘公司的厂房占用费与保证金进行抵销，更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并经提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保证金70000元； 二、驳回原告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对被告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775元，由被告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若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廖乙霖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蒙娥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