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722民初2247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陈兆武，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案外人）：郝忠海，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明，河北京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荣有苹，女，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原告陈兆武与被告郝忠海、被告荣有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兆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被告郝忠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明、被告荣有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兆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被告荣有苹与马海实际所有的位于张北县；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15日，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对原告诉被告荣有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荣有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计算时间从2015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二、本案诉讼费275元由荣有苹负担。判决生效后，被告荣有苹没有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原告向张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北县人民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018年4月18日，被告郝忠海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张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冀0722执异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位于张北县的执行。原告认为该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荣有苹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出售。张北县人民法院对原告诉被告荣有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冀0722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审理查明：1.被告荣有苹应对债务人马海生前所欠原告的借款承担给付责任；2.涉案房屋登记在王守全名下，实际为马海所有。因马海已故，生前无遗嘱，依据《继承法》的规定，即使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半的财产应按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如没有其他继承人的同意，被告荣有苹是无权出售涉案房屋的。二、本案两名被告系共同利益体，仅以其提供的购房协议、房款收条、房屋租赁合同不足以证明执行标的属于被告郝忠海所有。1.被告郝忠海与被告荣有苹系姻亲关系，荣有苹的儿子马全有娶郝忠海的女儿；2.购房协议、房款收条、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均系二被告为转移财产、抗拒执行而伪造，不具有真实性，房屋实际仍为马海、荣有苹所有。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诉至法院。 郝忠海辩称，原告的执行由债权引起，执行的是荣有苹与马海的财产，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将我作为本案被告无法律依据；我基于物权在2016年10月10日已完成房屋买卖和支付价款，并实际占有，依据《最高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我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我与荣有苹的房屋买卖发生在2016年10月10日，原告申请保全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其债权确定在2017年11月，执行异议的裁定时间是2018年9月4日，本案立案时间是2018年11月1日，原告申请保全、申请执行及起诉的时间均在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荣有苹辩称，我的答辩意见与郝忠海的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荣有苹的丈夫马海在2010年1月1日、2012年1月8日和2012年10月26日三次共计向原告陈兆武借款3万元，因马海生前未按时偿还，陈兆武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荣有苹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10月18日本院立案受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陈兆武提出保全申请，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冀0722民初2334号民事裁定书，将实际所有人马海的位于张北县角地的七间商业用房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二年。2017年11月15日，本院对原告陈兆武诉被告荣有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冀0722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荣有苹于判决生效5日内偿还原告陈兆武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利息：三笔借款各1万元分别从2015年1月1日、1月8日、10月26日起至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2分计算）。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被告荣有苹负担。判决生效后，被告荣有苹未按期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原告陈兆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被告郝忠海在2018年4月18日以其已购买上述被查封房产且房屋已交付使用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8年9月4日，本院作出（2018）冀072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上述被查封房产的执行,原告陈兆武不服该裁定，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 2016年10月10日，被告郝忠海（乙方）、被告荣有苹及其子女马全有、马欣茹（甲方）及证明人魏某、朱某共同签订《购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现有甲方位于张北县，房屋东邻房主王健，西邻房主李旭东，甲方决定将此房卖于乙方，房屋总价（280000元）整，大写（贰拾捌万元）整，因甲方曾借乙方现金（130000元）整，大写（壹拾叁万元）整未还，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借乙方的现金钱数抵购房款，剩余购房款由乙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给甲方，甲方出据收条为证。同日，被告郝忠海给付被告荣有苹现金15万元，并以马海所欠其借款7万元、饲料款6.1285万元抵顶给付被告荣有苹购房款13万元。同日，被告荣有苹出具收条一张：“收到郝忠海购房款现金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2017年9月24日，被告郝忠海与承租人高泽志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上述房屋出租给高泽志。2018年12月27日，原告提出申请，要求对如下事项：1.购房协议、收条的笔迹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对账本页中“马海”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均以受现有技术条件所限，超出其鉴定能力为由对原告的第1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现有样本难以得出明确鉴定意见为由将原告的第2项鉴定申请退回。2019年7月26日，原告申请撤回鉴定申请。 另查明，2001年3月20日，张北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出售三角地煤站的决定，2001年4月1日，该乡政府职工王守全与其妻哥杨万民（刘灵芝丈夫，已故）共同出资并以王守全的名义与张北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关于出售和购买三角地煤站的协议》，张北县人民政府以13万元的价格将三角地煤站出售给王守全，包括钢筋围墙、三间平房、30吨电子地磅及附属财产，并约定土地使用手续由该乡政府负责办理。2001年5月10日，上述三角地煤站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张集建（2001）字第517010001号，土地使用者为张北县企业管理委员会，土地类别为村内空闲地，用地面积为1133.4平方米。张北县人民政府将该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王守全后，王守全多次催促张北县人民政府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终因政策和办事人员发生变动等未果，2016年10月王守全将上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给被告郝忠海。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守全在所购三角地煤站的用地上自建房屋8间，与杨万民共同投资建设房屋10间，且均已陆续出售给他人，所售房屋均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2010年1月15日，刘灵芝（杨万民妻子）与马海签订《售房协议》，将杨万民出资购买的三角地煤站部分已作为三角地加油站的用地以10.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马海。协议签订后，马海在该三角地加油站的用地上建设座南朝北商业用房七间，亦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 又查明，荣有苹的丈夫马海于2016年1月17日去世，被告郝忠海之女郝静与被告荣有苹之子马全有系夫妻。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故对被告郝忠海辩称的将其作为本案被告无法律依据的理由不予采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一，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是否支付价款的问题。本案中，买卖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交易标的为案涉房屋，只是约定的付款方式与通常的付款方式有异，即买房人以其债权抵顶给付部分购房款，剩余购房款以现金支付。首先是被告郝忠海与马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问题：被告郝忠海提供其记账账薄并以其中一页的记账页证明马海生前欠付其饲料款61285元，被告荣有苹承认记账页中“马海”系其在2015年10月7日所签，原告提出异议并申请对“马海”是否为马海本人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签订《购房协议》时的在场人魏某、朱某分别进行了调查，魏某陈述“当时郝忠海拿出了个本，本上有马海欠的料钱6万元”，朱某陈述“当时郝忠海拿出个账本，郝忠海翻账本说共欠饲料款6万多元，荣有苹也说是6万来块”；对剩余的7万元债务，魏某陈述“签订协议时，郝忠海拿出了两张欠条，一张是4万元，一张是3万元，我当时也看了，是马海的签字，他的字好认”，朱某陈述“郝忠海又拿出了一张3万元的欠条和一张4万元的欠条，我当时也看了，郝忠海说这两个欠条是马海和他贷的款共7万元”。经审查上述证据及签订《购房协议》时在场人的陈述，本院认为：被告郝忠海提交的记账账薄不存在缺页、粘贴等情况，保存完整，且签有“马海”的记账页与前后记账页之间无空白页，具有连续性；魏某、朱某作为协议签订时的在场人，其陈述系亲身经历和感知的事实，可信度较高，原告虽认为魏某、朱某的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魏某、朱某的陈述与记账页、《购房协议》相映证，能够证明被告郝忠海与马海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其次是被告郝忠海以其债权抵顶给付部分购房款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夫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被告荣有苹应对马海生前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买卖双方对被告郝忠海以其债权抵顶给付部分购房款的约定属于被告荣有苹清偿债务的一种方式，即通过债务人将其固定资产作价转移给债权人，从而清偿其对债权人负有的相应债务，只要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为有效。再次是签订协议时被告郝忠海是否支付现金的问题：经本院对在场人魏某、朱某分别进行调查，魏某、朱某陈述的协议签订时的在场人、交易地点、交易过程、朱某到场时给郝忠海拿了部分现金并起草了协议以及郝忠海已准备了现金并和朱某共同凑了15万元给了荣有苹等情节相一致，可信度较高，且与《购房协议》、荣有苹出具的收条相映证，能够证明被告郝忠海已支付现金15万元的事实。另外，原告主张被告郝忠海、荣有苹系姻亲关系，购房协议、房款收条等证据均系二被告为转移财产、抗拒执行而伪造，不具有真实性，经查，被告郝忠海、荣有苹系姻亲关系，但日常生活中亲属之间进行房屋买卖交易并不鲜见，以此为由限制或否认买卖双方的交易于法无据，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郝忠海在本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经与被告荣有苹签订了书面的《购房协议》并已支付了价款，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问题。被告郝忠海提供《房屋租赁合同》，证明2017年9月24日其与承租人高泽志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被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于被告郝忠海、荣有苹签订购房协议、交付房款之后和本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故以上事实均可表明案涉房屋已处于被告郝忠海的实际控制之下。第三，关于是否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案涉房屋及王守全、杨万民建设出售的房屋均建设在上述三角地煤站的建设用地之上，但因该建设用地至今仍然登记在张北县企业管理委员会名下，案涉房屋及王守全、杨万民建设出售的房屋均未能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故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原告自身的原因造成。 综上所述，被告郝忠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要求对案涉房屋准许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兆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兆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彪 人民陪审员  刘树琴 人民陪审员  冀永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雅丰 附法律法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零八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