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行赔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立新，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松桂路**。 法定代表人刘培国，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福，聊城市东昌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辉，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任立新诉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昌府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的（2018）鲁15行赔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在聊城市东昌府区有房产院落一处，原告房屋拥有《房屋所有权证》，证载面积75.39平方米，所占土地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98平方米。2018年5月27日，被告东昌府区政府发布《棚户区改造双庙片区征迁补偿安置说明书》（以下简称《说明书》），将拆迁范围及时限、拆迁安置依据、补偿形式、合法宅基地和被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的确定、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要求、拆迁奖励等事项向被拆迁人予以说明，原告案涉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原告对《说明书》不服，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但被复议申请人东昌府区政府未提交作出《说明书》时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8）第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东昌府区政府作出的《说明书》违法。针对案涉棚户区改造项目，由被告东昌府区政府组织实施，被告尚未作出征收决定。2018年6月，原告之妻路文阁代原告签署了房屋征收调查表，调查表中显示有太阳能一个、有线电视一台、电话一部、立式空调两部、淋浴器一套、果树两棵。2018年7月10日，路文阁代原告签署了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原告称，2018年8月3日发现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于2018年9月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暴力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26.098万元及损坏的财物损失3万元。原审法院分别立案。就原告提起的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一案，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赔偿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空闲院落土地价值33.9075万元。 2019年2月1日，被告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申请对被拆除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评估。2019年2月10日，原告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申请对被拆除案涉房屋价值及土地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后双方当事人选定的两家评估机构均回复称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对其价值进行估价。现案涉拆迁区域周边未有新建商品楼房，鉴于此，原审法院依职权向聊城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所调取了案涉拆迁区域相邻小区—双庙小区近一年来的市场交易价格，房产单价其中最高为8452元/平方米（2018年4月13日成交），最低为6975元/平方米（2018年4月28日成交）。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案涉房产损失赔偿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权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本案中，被告组织拆除案涉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要求及其立法本意，为有效维护被征收人暨原告的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原告被拆除案涉房屋的赔偿，目的是为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同时也应不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就案涉房屋价值委托评估，因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无法作出估价。原审法院经过实地调查，案涉征收项目周边未有新建商品楼房，故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案涉征收项目附近小区—双庙小区近一年来的二手房交易价格，房产单价其中最高为8452元/平方米，最低为6975元/平方米，该两套房产成交时间均为2018年4月份。为充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亦是为体现对被告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参考双庙小区近一年来的二手房交易价格及判决时点该小区二手房市场交易行情，综合考量案涉被拆除房屋的赔偿单价定为8000元/平方米较为适宜，即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损失603120元（75.39×8000=603120）。 原告在庭审中，增加判令被告赔偿空闲院落土地价值33.9075万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赔偿的问题 原告称案涉房屋拆除时，室内有家电、茶几、沙发、床、衣物等物品，主张室内物品损失为合计3万元。但根据路文阁（原告之妻）于2018年7月10日代原告签署的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可以看出案涉房屋被拆除之前业已腾空。原告的该项赔偿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费用赔偿的问题 《征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前，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本案中，被告作出的《说明书》中规定，搬迁补助费按所拆除房屋合法房屋建筑面积计算，15元/平方米；临时安置补助费按三个月一次性计发，标准为住宅房屋按每月8元/平方米；拆迁合法房屋造成的设施设备迁移所需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给予补偿。案涉被拆除房屋面积为75.39平方米，按照上述标准，应赔偿原告搬迁补助费1130.85元（75.39×15=1130.85），临时安置补助费1809.36元（75.39×24=1809.36）。根据路文阁代原告于2018年6月签署的房屋征收调查表及被告提供的附属设施迁移费标准（太阳能100元/个、有线电视250元/台、电话150元/部、立式空调200元/部、淋浴器50元/套、果树200元/棵），该项费用应赔偿原告合计1350元。 综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东昌府区政府向任立新支付房屋赔偿金603120元，搬迁补助费1130.8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809.36元，附属设施迁移费1350元；驳回任立新的其他赔偿请求。 任立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事实与理由：第一，任立新拥有所有权的房屋被非法强拆，拥有使用权的土地被非法霸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此类案件的指导原则和相关法律法规，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造成的损失赔偿，较为复杂。既有因违法拆除给权利人物权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又有因未依据《征补条例》第十七条和当地征收补偿政策进行而给权利人造成的应补偿利益的损失问题，甚至还包括搬迁、临时安置以及应当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的损失问题。应结合违法行为类型与违法情节轻重等，让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不能让产权人因侵权所得到的赔偿低于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第二，任立新拥有75.39平方米的合法房屋所有权和9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如依法征收，应保证被征收人得到不低于130平方米的新建住宅（98平方米+30平方米左右的公摊，拆旧赔新，保证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有所改善）。如果货币补偿，根据《征补条例》第十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第十三条规定，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应对根据评估对象和当地房地产市场状况，被征收房屋的类似房地产有交易的，应选用市场法评估。由于东昌府区政府没有发布公告，房屋被非法拆除致使房屋无法评估，应承担评估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赔偿应能在市场上买到130平方米的商品房。上诉人房屋周边有新建小区缤纷日月城新房报价12830元/平方米（数据来源58同城网上报价），同地段二手房交易均价9980元/平方米（数据来源聊城二手房交易官方网站）。原审法院按8000元/平方米进行赔偿，总价603120元在市场上只能买到同地段47平方米住房。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18年4月13日二手房交易单价为8452元/平方米，只能证明当日发生了二手房交易这件事，不能作为任立新被非法拆除房屋的赔偿依据。第三，被征收人合法使用的院落、空地，应当予以补偿，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第四，路文阁不是房屋所有权人，其出具的白条不能作为判案依据，报警记录和现场照片均证实室内物品受到严重损坏。第五，原审法院以被裁定为非法的《说明书》作为判案依据，未分清非法与合法的区别。 东昌府区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关于涉案房屋损失问题。假设可以评估，势必参照该房产的区位、用途、成新、朝向等综合因素予以估价。原审法院直接调取新建高层居住建筑物的交易价格作为平房的赔偿参照，显属不当。即使参照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应当就低不就高。原审法院折中取较高值点的价格不当。关于搬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费的问题。《国家赔偿法》调整的是行政赔偿问题，《征补条例》调整的是行政补偿行为。原审法院按照行政赔偿程序作出认定，就不存在行政补偿程序中的临时安置、附属设施迁移费等问题。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东昌府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针对涉案房屋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东昌府区政府依法应对任立新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围绕上诉理由以及原审法院判决内容，本案确定的争议焦点为东昌府区政府对任立新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标准问题。 （一）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之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因此,东昌府区政府关于行政赔偿不存在行政补偿程序中临时安置、附属设施迁移费等问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院落空闲地补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无偿取得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对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应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任立新持载明使用权类型系拨用宅基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主张院落空闲地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6号），答复内容为：“对土地公有制之前，通过购买房屋方式使用私有的土地，土地转为国有后迄今仍继续使用的，未经确权登记，亦应确定现使用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此，任立新不适用该答复意见，其关于院落空闲地应给予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任立新之妻代签的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能够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具备空房拆除条件。任立新原审期间提交的现场照片等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因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在任立新不能证实其妻子不享有家事代理权的情况下，东昌府区政府有理由相信该代签行为有效。因此，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本案中，因东昌府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任立新国有土地上的涉案房屋损失、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附属设施迁移费在未获得相应补偿的情况下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 （二）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 关于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标准。任立新上诉主张原审法院确定的房屋赔偿单价过低，认定的损失金额只能在同地段买到47平方米的住房，其应得到不低于130平方米的新建住宅。东昌府区政府上诉主张该赔偿单价过高，即使参照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应当就低不就高。对此，本院认为，在合法拆除涉案房屋的情况下，根据《说明书》载明的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货币补偿标准，亦是参照被征收房屋所处区位新建普通商品房住房市场价格，并结合被征收房屋自身的结构、成新、楼层、朝向等因素进行评估确定。至涉案拆除房屋行为判决确认违法时，行政机关未出台该区域新的二手房交易价格均价标准。原审法院考虑到涉案房屋的建成年份、结构等因素，调取案涉拆迁区域相邻小区近一年来的买卖双方在当地房地产市场管理所申报的二手房交易价格及判决违法时点该小区二手房市场交易行情，以成交的最高价和最低价为界，按照偏于高价的一个标准确定房屋赔偿单价，能够充分保护被拆除房屋所有人的合法权益，亦能体现出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任立新按照《国有土地使用证》载土地使用面积加公摊面积主张房屋损失的面积，缺乏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房屋面积75.39平方米是房屋建筑面积，且该房屋于1996年建成，系平房混合结构。原审法院根据房屋建筑面积确定房屋损失的面积，参照二手房交易价格确定房屋损失单价，并无不当。因此，双方当事人上述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附属物迁移费的赔偿标准。涉案《说明书》虽被依法确认违法，但并未被撤销。原审法院按照《说明书》中载明的补偿标准及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认定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并无不当。根据东昌府区政府提供的附属设施迁移费标准及任立新之妻代签的房屋征收调查表记载的需迁移设施认定附属物迁移费损失，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立力 审判员  蒋炎焱 审判员  郝万莹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