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合阳县。法定代表人：沈志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安，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龙腾新能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袁呈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华，山东奥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述斌，山东奥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龙腾新能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龙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请有义务提供证据，并且该证据应当经过质证及法院认定。对涉案生产线设备的质量情况，众兴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照片、报告等证据，并且向法庭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予以佐证，众兴公司已完成了应履行的举证责任。但一审判决中，龙腾公司表示涉案生产线为其“自主研发”，并且该设备“已经试车成功”，“众兴公司的所称的质量问题系无中生有”，“目的是为了拖延其支付货款的义务。”龙腾公司认为其完成交货义务，生产线设备质量合格，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在这种违背司法公正的举证责任分配下，一审判决还支持了龙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违社会诚信。2.关于涉案生产线质量如何、能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产能、能否合法投入生产的事实没有查清，可以说一审判决中回避掉了这个对本案至关重要的问题。应为涉案生产线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通过环境测评，不能投入生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众兴公司才提出申请司法鉴定。经过鉴定机构专家的初步勘察，设备连开机的条件都不具备，如何能称得上是合格的设备。如果说设备没有问题，那么怎么会开不了机，无法进行“开机试验、动平衡相关试验”等。众兴公司与龙腾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在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的主持下对涉案生产线设备质量及设备产能进行鉴定，形成现场勘验记录，“当日争议双方达成共识，由供货方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交涉案生产线设备的维护调试方案（包括设备易损件等的更换、维修方案及维护、调试时间表）；由用户方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原料（含水率20-30%，苹果木，不含树根），大约100吨；维护调试不允许软件升级、易损件允许更换，但必须同型号、规格，由用户方监督，并保存更换下来的零部件）。”“要求供货方提供涉案生产线设备的电气原理图、使用说明书、合格证、安装调试记录；双方争议焦点涉及的关键部件的图纸（如粉碎机滚轮、电机轴、切片机、粉碎机的刀片等）；粉碎机动平衡相关实验测试记录。”该记录由三位鉴定专家签字确认。上述记录中明确表示龙腾公司提供维护调试方案、更换设备易损件、电气原理图、使用说明书、合格证、安装调试记录等，这不仅说明，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无法投入生产使用，更说明维修、更换配件的责任是龙腾公司的，其具有过错。在本案一审阶段，龙腾公司一直拖延诉讼，阻碍鉴定。龙腾公司没有按照鉴定机构要求的十个工作日准备调试方案并更换、维修易损件，至2018年10月25日才向法院提交了《产品说明书》及《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设备鉴定更换易损件及基本维修明细表》。2018年12月24日，本案鉴定机构致函一审法院，“须由供货方完成设备的检查维护调试工作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鉴定工作。……故终止该鉴定工作。”2019年7月12日，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质量鉴定终止通知书》，“2019年7月5日，我所收到贵院发来的《说明》，涉案生物质颗粒生产线设备未进行维护、调试，因此不具备鉴定条件，现终止鉴定。”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7月12日，龙腾公司一直在拖延诉讼，导致鉴定不成，不知一审法院如何得出设备质量没问题的结论。质量问题不是由于众兴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不良后果不应由众兴公司承担。（二）本案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2019年6月14日所下《通知》，“对生产线设备易损件进行更换及维修，现济南龙腾新能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同意前往维修、换件，并提交《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设备鉴定更换易损件及基本维修明细表》，所需成本费计206440元。”“上述维修费系鉴定机构提出的在鉴定过程中必须支出的费用……应由你司支付鉴定所需维修费。”“限通知你司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所需维修费用206440元，逾期不交至本院提存，按你司自愿放弃鉴定申请处理，将会承担对你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一审法院的上述《通知》，所谓的“维修成本费206440元”，这个金额从何而来？单纯的是本案设备提供方龙腾公司单方要求的，反过来一审法院便要求众兴公司支付！多达206440元维修成本费，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易损件维修更换费用，而是一项大的采购行为，如果是本案争议的生产线设备只有在经过大的维修、更换，才能达到开机鉴定的状态，更不要说鉴定结果是否符合质量标准及产能是否达标了。由此，更能推断，该项生产线设备的质量及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及约定合同标准。即使按照一审法院《通知》中所称，“鉴定所需费用”，应向鉴定机构交纳，而不是向法院执行局交纳。众兴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后，已与鉴定机构电话沟通，对这次《通知》内容，鉴定机构并不知情，也不是它们的真实意思。况且，众兴公司在确定了鉴定机构后，按照法律规定，已预交了10万元鉴定费，待鉴定完成，再将鉴定费用最终结算。一审法院却要求众兴公司将206440元交纳至一审法院作为鉴定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本案诉讼的过程中，包括2018年9月18日现场勘验记录，龙腾公司负责设备维修，众兴公司负责准备原材料。事实上是龙腾公司迟迟未动，没有任何履行约定的行为，一审法院却强制将双方约定好的分工改变，增加众兴公司的义务、责任与风险。龙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众兴公司支付龙腾公司货款66万元，证据确凿。根据众兴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之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买受人付30%定金合同生效；提货时再付30%货款；试车完毕30天内或货到60天内再付30%货款（以先到为准）；余款10%一年内付清。据此约定，众兴公司已经于2017年10月份提货完毕，且早已试车成功，根据该条约定，应支付龙腾公司30%的货款66万元。（二）众兴公司所主张的龙腾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据以提起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证据相佐证。1.双方在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制造标准：出卖人自主研发，买受人认可。故众兴公司对众兴公司的产品质量是认可的，现在又以不符合国家标准或其他标准进行抗辩，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2.众兴公司自收到货物后，截止龙腾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前，未向龙腾公司主张过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如出卖人数次催要货款，买受人未通知标的物质量有瑕疵，直至出卖人向法院起诉才通知的，视为买受人怠于通知、标的物没有质量瑕疵。3.众兴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龙腾公司一直拖延诉讼，阻碍鉴定，纯系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拖延诉讼，阻碍鉴定的恰恰是众兴公司所为。在鉴定过程中，因众兴公司迟迟未足额缴纳相关鉴定费用，直至本案判决，也未缴纳涉案生物质颗粒生产线设备鉴定需更换的易损件费用，故涉案设备因未进行维护，调试，因此不具备鉴定条件，未进行鉴定的原因是由众兴公司造成，理应由众兴公司承担鉴定不能的后果。4.虽然一审法院对众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合阳县环保局关于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生物质燃料生产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的批复》予以采信，但首先，龙腾公司认为虽然该证据具备真实性，但并不具备众兴公司以此主张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其次未通过环境测评的是整个生物质燃料生产项目，包含多个方面，多种因素，也并不能直接归咎于龙腾公司所提供的生产线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三）本案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众兴公司购买的是龙腾公司自主研发，买受人认可的生物质颗粒生产设备，双方并未就须达到环境测评标准进行过约定。故，众兴公司所提交的《合阳县环保局关于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生物质燃料生产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的批复》并不当然的证实龙腾公司所提供的生产线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四）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之规定，鉴定费、评估费等费用应当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本案，因众兴公司主张龙腾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相关机构进行鉴定，鉴定费用当然应由众兴公司自行承担。现众兴公司因拒绝承担更换易损件的费用，导致鉴定不能，后果理应由众兴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终止鉴定书依法判决，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众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龙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兴公司向龙腾公司支付货款66万元；2.本案涉诉费用由众兴公司承担。众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众兴公司与龙腾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龙腾公司返还已收取设备款132万元；2.反诉费用由龙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8月30日，龙腾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众兴公司作为买受人签订合同编号为2017.8.30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如下：龙腾公司在定金到账20天内交付生物质颗粒生产线设备一套，总价款为220万元；制造标准：出卖人自主研发，买受人认可；电机、减速机三包期为一年，其余易损件不在三包内；买受人付30%定金合同生效，提货时再付30%货款，试车完毕30天内或货到60天内再付30%货款（以先到为准），余款10%一年内付清；本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协议解除或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签订后，众兴公司共向龙腾公司支付了132万元货款。2017年9月份，众兴公司收到涉案生产线。2.2018年2月11日，合阳县环境保护局作出合环管字[2018]6号《合阳县环境保护局关于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生物质燃料生产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的批复》，对众兴公司生物质燃料生产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进行了批复。3.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众兴公司申请对龙腾公司交付的生物质颗粒生产线设备质量及设备产能做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后因需要对涉案生产线设备易损件进行更换及维修，众兴公司拒绝支付更换费用导致鉴定无法继续，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将鉴定委托资料退回。一审法院认为，龙腾公司与众兴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龙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相应设备提供给了众兴公司，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众兴公司在收到相应产品后亦应按双方约定及时支付剩余货款。现众兴公司以龙腾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请求依法驳回龙腾公司之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要求龙腾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备款。众兴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龙腾公司提供给其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其在本案审理期间，未能提供龙腾公司生产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评估公司也因设备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本诉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龙腾公司已按约向众兴公司交付了设备，众兴公司理应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试车完毕30天内或货到60天内再付30%货款（以先到为准）”之约定，再支付30%货款。但众兴公司除已预付的132万元货款外，未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龙腾公司之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众兴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腾公司货款660000元；二、驳回众兴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40元，由众兴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众兴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快递回单3份及函件6份，快递回单显示众兴公司于2018年3月至4月分别向龙腾公司住所地寄送快件，快件均已签收；各函件中载明的主要内容是：众兴公司在龙腾公司购买的设备某部件已经损坏或不能使用，请龙腾公司发一套新部件。众兴公司主张上述函件均已通过上述快件送达至龙腾公司。龙腾公司质证称，快递回单中没有载明快递的是上述函件，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快递回单显示龙腾公司已收到快件，其未有证据推翻快件的内容并非上述函件，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应认定函件已经送达至龙腾公司。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众兴公司以龙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龙腾公司与众兴公司之间合同约定，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期限是：电机、减速机三包期为一年，其余易损件不在三包期内。据此，如设备不符合约定或存在质量问题，众兴公司应在质保期内通知龙腾公司或主张权利。现众兴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快递回单和函件虽然能够证实其在质保期内向龙腾公司反映设备零部件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但此为单方发出的函件，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双方确认。在龙腾公司未予确认且不认可其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众兴公司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众兴公司于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依法委托了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但因鉴定前需要对涉案生产线设备易损件进行更换及维修，而众兴公司拒绝支付更换费用，导致鉴定不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众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程序合法。众兴公司于二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众兴公司未有证据证实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龙腾公司向众兴公司提供了设备，众兴公司未能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支持龙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6万元的请求，亦无不当。综上，众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0元，由上诉人陕西众兴汇通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