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05民初2045号 原告：胡际生，男，1958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 委托代理人：何春光，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桂磨大道创意产业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4457U。 法定代表人：杨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倩云，时铭慧，均系该公司法务。 被告：蔡东，男，1969年6月1日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韦运安，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际生诉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廖诺独任审判，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依职权追加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将蔡东变更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际生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春光，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倩云、时铭慧，被告蔡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韦运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际生的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归还原告611243元货款，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6日的剩余利息260761元，2019年3月27日至付清全部欠款本金之日仍按月息2分付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被告四建公司承建广西崇左市八大小区市直属区B区A标段建筑工程，负责人蔡东。被告承建该工程向原告购买钢材，并由原告对钢材进行加工、2013年3月30日，原、被告进行钢材买卖合加工结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等611243元。2014年1月26日，被告方项目负责人蔡东书面承诺，所欠本金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给原告。自2014年元月1日至2019年3月26日，被告应付原告利息780761元（611243元×6.66667/10000×1916）。但被告没有付清货款本金和利息，后经湖南省衡阳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告2016年元月到2018年8月共计代原告付了款62万元，该62万元视为付利息，被告的拖欠货款的行为是违约行为，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四建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但原告故意遗漏、不起诉其合同相对人蔡东，反而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直接起诉了答辩人，其起诉事实不清。原告诉称其为答辩人承建的崇左市八大小区市直属区B区A标段工(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供应钢材，那么，原告应举出钢材买卖合同、供货记录，货款支付明细及有答辩人盖章签字认可的结算单等证据证明原告的诉讼主张，但原告并未举出上述证据，且原告与蔡东之间的结算单、承诺书未经答辩人签字盖章认可，答辩人不清楚该结算单和承诺书的存在，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蔡东有权代表答辩人，故该结算单和承诺书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原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二、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蔡东既不是答辩人的员工，也没有答辩人的授权委托，其无权代表答辩人签订买卖合同或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蔡东有权代表答辩人。（二）答辩人称根据蔡东的委托代付部分货款给原告，但此行为是履行受委托义务，并不等于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蔡东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债权具有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因此，原告应向合同相对方即蔡东主张债权。(四)债权属于对人权，债权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第三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根据与蔡东之间的材料买卖合同，向非合同相对方的答辩人主张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债权突破合同相对性予以保护的规定，但不能由此类推工程承包方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欠付的工程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突破合同相对性以法律有明确规定为前提，因答辩人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原告为材料供应商，故原告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答辩人对实际施工人即蔡东欠付的材料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答辩人受第三人蔡东的委托已支付28万元货款给原告，同时由于答辩人并不知道蔡东本人已支付51万元货款给原告，故答辩人在接到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累计向衡山县法院转入62万元协助执行款，原告已收到的钢材款实际已达141万元，原告诉请的债权在其起诉前己得到实现，并远远超出其在起诉状中所称的金额，答辩人不存在欠款情形，其要求答辩人支付钢材货款及利息的诉请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答辩人根据第三人蔡东的委托，先后七次向原告转账28万元，同时，从第三人蔡东提供的证据可知，蔡东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6月向原告支付了51万元款项，故截至2015年3月，原告已累计收取钢材货款79万元。2016年1月26日，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因蒋冬平、宾智慧与胡际生、贺爱忠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向答辩人发出(2015)山执字第1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答辩人协助执行，将涉案工程(负责人蔡东)应付给原告的钢材款52万元是至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当时答辩人并不清楚该项目承包人蔡东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但为避免因此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先后分三次将62万元协助执行款转入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的执行案款专户，因此，原告实际已经收到141万元钢材款，其诉请的债权早已得到实现，并远远超出其在起诉状中所称的金额，故答辩人并未拖欠原告任何费用，原告重复主张同一债权的诉请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四、原告诉请支付钢材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由原告与蔡东之间的承诺书可知，蔡东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给原告，即原告自2014年4月30日起即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但原告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主张该债权，也未举证证明有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起诉时效期间，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原告的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要求答辩人支付钢材货款及利息的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 被告蔡东辩称，答辩人与四建公司财务人员核实后确认，本人及四建公司转转账给原告的款项，加上四建公司根据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向衡山县法院转出62万元协助执行款，原告自项目部及四建公司共获人民币141万元。据此，原告诉请的债权在其起诉前已全部得到实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请求支付钢材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答辩人已经多付的款项部分第三人及四建公司将另行依法追索。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第六分公司于2010年与被告蔡东签订了《广西建工集团四公司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前者将其承建的崇左市“八大住宅区”市直项目B主体工程A标工程交由蔡东承建。2011-2012年间，原告为该工地提供钢材及钢材加工服务。2013年4月15日，被告蔡东出具了《崇左市“八大住宅区”B区A标钢筋小料加工费结算》一份，上载：应付胡际生钢材款（含利息）为1081243元；至2013年3月30日，项目部已支付胡际生钢材款（含利息）计47万元，尚有611243元未付。被告蔡东在该《结算》上签名落款；其上亦有“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崇左‘八大住宅区’市直项目B主体工程A标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签章。同日，胡际生在该《结算》上签名。2013年4月25日，被告四建公司六分公司副总经理陈松坚亦在该《结算》上签名。2014年1月26日，被告蔡东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一份，上载：崇左市“八大住宅区”B区A标项目部所欠胡际生钢材小料加工费（具体数目见双方结算书及财务对账数目），最迟在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如到期未能付清余款，则余款从2014年元月起计付利息，月息为2%，直至付清所欠加工费。被告蔡东于2011年-2013年3月30日间共向原告胡际生付款47万元，具体如下：1、2011年11月4日及2012年1月18日、4月8日、8月16日，蔡东的财务人员刘宪彬分别向胡际生银行转款4万元及10万元、3万元、5万元；2、2012年6月11日，蔡东向胡际生银行转款3万元；3、2011年12月16日及2012年7月10日、8月16日、9月18日、11月8日，蔡东分别现金支付胡际生1万元及3万元、5万元、8万元、5万元；相应的5份《现金支出凭条》上，均有“审批人”蔡东、“出纳员”刘宪彬、“收款人”胡际生签名。后蔡东又于2013年5月30日、6月26日分别向胡际生银行转款2万元、2万元。被告四建公司于2012年至2013年间向胡际生银行转款共计27万元，相关电子转账凭证详情如下：1、2012年7月9日转款3万元，用途：付崇左八大区项目钢材加工费；2、2012年9月18日转款8万元，用途：付六分崇左人工费材料费等；3、2012年11月8日转款5万元，用途：六分崇左项目钢材加工；4、2013年2月7日转款5万元，用途：人工费；4、2013年9月17日转款5万元，用途：六分崇左项目钢材加工。5、2015年3月30日转款1万元，用途：六分崇左项目款项。2015年3月30日，被告四建公司银行转款1万元至原告申请汇入的案外人蒋东平账户。2019年2月22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4执复10号执行裁定，该裁定中确认如下事实：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山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四建公司六分公司将崇左市八大小区市直属区B区A标段（负责人蔡东）应付给胡际生的钢材款52万元提取之该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后四建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4月7日及2018年8月29日分别汇入该专户人民币5万元、5万元及52万元。四建公司对前述执行提出异议，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423执异2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四建公司要求撤销（2015）山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异议请求，退还四建公司多支付的款项10万元。该10号裁定中认为衡山县人民法院要求四建公司协助执行5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要求退还52万元的复议请求不予支持，遂裁定：维持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3执异27号执行裁定。本案中，原告以四建公司未付清涉案货款、已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四建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蔡东自述系其与原告发生了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请求变更追加的第三人蔡东为本案被告、而被告四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自然人蔡东、故二被告应连带承担涉案债务清偿责任，即原告明确其诉请如前述。原告确认涉案买卖共同关系系其与被告四建公司、蔡东之间唯一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均确认前述《结算》上记载的47万元钢材款（含利息）仅系蔡东一方向胡际生给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的提起本案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充分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蔡东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原告所提供的承诺书及结算材料证明了其二者之间确有钢材买卖及加工等事实，被告蔡东亦明确承认其与原告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与被告蔡东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四建公司否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辩称系蔡东与原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广西建工集团四公司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一份以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实际由蔡东负责施健；被告四建公司、蔡东均自认该承包合同因蔡东无相应资质而无效，原告在申请变更蔡东为本案被告后亦系以被告四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为由要求四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与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据此，本院确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之主体系原告胡际生与被告蔡东，被告四建公司并非该合同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蔡东出具的承诺书上载“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如到期未能付清余款，则余款从2014年元月起计付利息，月息为2%，直至付清所欠加工费。”据此可知，2014年4月30日付清货款与否系作为是否计息的条件，关于付款日期的约定则为直至付清为此，故本案中原告以被告未付欠款为由提起本次告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主张原告提起告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1、原告确认其截至2013年3月30日自蔡东处获得钢材款（含利息）计47万元，此亦与蔡东于2011年-2013年3月30日间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向原告胡际生付款的数额相符，故本院确认蔡东截至2013年3月30日向胡际生付款47万元之事实。原告主张蔡东于2012年8月16日发生的银行转账5万元及现金支出凭证上记载的5万元系同一笔款的意见，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佐证，被告蔡东亦予以否认，故对原告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蔡东于2013年5月30日、6月26日共向胡际生银行转款4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故本院确认此付款事实。3、被告四建公司于2012年至2013年间就涉案工程项目钢材（加工）款向胡际生共计银行转款26万元，有相关银行转账凭证佐证，故对此转款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原告称其未收到过被告四建公司给付的钢材（加工）款，此意见与相应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亦称四建公司于2012年9月30日的转款8万元与2012年9月18日现金支出凭单上记载的8万元系同一笔，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佐证，被告亦予以否认，故对原告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截至2014年4月30日获得钢材（加工）款除了涉案《结算》上记载的47万元之外，尚有30万元。即此时胡际生尚未获得的债务款为：611243元-300000元=311243元。此后，原告自被告处获得的款项分别为：1、被告四建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的两笔转款共计2万元；2、被告四建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4月7日及2018年8月29日分别汇入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的5万元、5万元及52万元，该62万元款项中的52万元系经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执行的胡际生被执行款52万元。综上，2014年元月起至2018年8月29日间，胡际生共获付货款计54万元；而被告蔡东自2014年元月起至2018年8月29日间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共计：311243元×（4+241/365）年×24%≈348115元；540000元扣减利息后偿还本金，尚余欠款额为：311243元-（540000-348115）元=119358元。据此，自2018年8月30日起，被告蔡东尚欠原告货款119358元，该款自该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蔡东给付货款及利息中不合理之请求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已获得的钢材（加工）款共计141万元，此款系包含了四建公司向衡山县人民法院执行专户中汇入而未经执行扣划的10万元，因该10万元已经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执复10号执行裁定确认应予退还给四建公司，且四建公司提出相关执行异议中亦不认可该款性质为付给胡际生的钢材款；故该10万元不应计入胡际生已获得的总货款中。另，涉案《结算》上有四建公司六分公司副总经理陈松坚签名确认，四建公司亦有多次向胡际生直接支付涉案货款之事实，四建公司此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亦应就涉案《结算》上载的611243元工程款承担偿付责任；但因涉案承诺书上关于2014年元月起债务按2%月息标准计息的承诺仅系蔡东作出、并无四建公司认可，而胡际生在《结算》上载的47万元之外尚获得了84万元款项，故四建公司已完成其所负的债务给付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四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自然人蔡东、故其二者应连带清偿涉案买卖合同债务，此意见无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对原告要求四建公司、蔡东连带承担涉案债务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蔡东支付原告胡际生钢材及加工款119358元及该款利息（从2018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本判决规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胡际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6260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负担5190元，由被告蔡东负担1070元。 上述义务，由义务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260元『收款单位：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廖 诺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胤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