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赖福兴，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非洪。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魏常强，理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宏，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源泉，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福兴与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以下简称北师大附小）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福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非洪，上诉人北师大附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源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福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北师大附小支付未与赖福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万元；改判北师大附小支付赖福兴经济补偿金6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至7月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超过1年仲裁时效与法不符。二、原审法院认为北师大附小与赖福兴回校后因工资与岗位调整问题发生争议自行离开，系由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表明，赖福兴的岗位在其未外派交流学习期间就被有预谋地顶替，赖福兴并非因工资与岗位调整发生争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实质为北师大附小变相逼迫辞退。原审法院在此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上相互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北师大附小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赖福兴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应当适用特别法的相关规定。二、原审已经查明赖福兴是自行离职，具体同北师大附小的上诉意见。 北师大附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赖福兴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北师大附小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北师大附小未与赖福兴签订劳动合同错误，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问题认定错误。北师大附小提供的聘用合同最后一页结合相关社会保险的缴纳凭证可以互相作证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结合《民办教育促进法》及其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即使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赖福兴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1.北师大附小在原审中提供了与赖福兴签订聘用合同最后一页虽然是复印件，但肉眼即可明显判断是1：1复印，没有任何的改动痕迹，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是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实，赖福兴虽然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但证据上的签名系赖福兴笔迹是不争的事实，北师大附小是正规民办学校，任何教职工入职都需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况是任命赖福兴为校长此等重要的人事任免，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2.北师大附小原审提供的《应聘教师参加学校教育实践考核评定表》中明确有赖福兴作为学校部校长的签字，应聘的教师亦明确为小学部教师，可见赖福兴作为小学校长负责主持全校工作，对整个学校的教学质量、人事管理等事务均有义务把控，学校新入职的教师也都是由赖福兴面试录用、商定报酬待遇并签订劳动合同，其工作职责范围应该包括代表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处理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合同履行方面的相关事宜，避免单位因违反法律法规被追究法律责任，也应当知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及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因此，赖福兴有义务主动向北师大附小要求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赖福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主动要求北师大附小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而北师大附小予以拒绝，故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赖福兴在工作上对此也存在明显的重大过失，赖福兴亦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北师大附小为赖福兴在职依法办理社会保险，其中医疗保险的增员需要提供书面劳动合同，北师大附小在与赖福兴履行劳动合同中，无论是发放工资还是社会保险的缴纳都是依法依规，多方证据佐证证实双方是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基础与事实，原审法院的认定错误。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赖福兴作为校长本身具有独立行使教育教学和行政管理职权，对于学习教育工作人员有权决定聘任或解聘，即使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事实，作为校长的赖福兴对此亦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赖福兴的工资组成系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暑假期间只发放基本工资是整个教育行业的惯例，赖福兴出差期间不存在绩效工作，故北师大附小发放基本工资亦属于正常履行劳动合同，不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北师大附小克扣工资并以此支持赖福兴关于经济补偿的诉求错误。 赖福兴答辩称：一、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经原审审理查明，假设对方提交的劳动合同是真实的，应当按劳动合同约定的30万元承担违约责任。二、赖福兴不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况，详细同赖福兴的上诉理由。三、关于一万元绩效的工资，北师大附小的主张没有依据，其他的寒暑假是按照正常发放两万元工资的，2018年的暑假发放了一个月，关于这个问题一审已经明确查明。 赖福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北师大附小支付克扣拖欠的2018年8月、11月、12月工资3万元；2.北师大附小支付赖福兴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2万元；3.北师大附小向赖福兴支付经济补偿金6万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北师大附小承担。北师大附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师大附小无需支付赖福兴2018年8月、11月、12月工资3万元；2.北师大附小无需支付赖福兴二倍工资差额14万元；3.北师大附小无需支付赖福兴经济补偿3万元；4.赖福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赖福兴于2017年8月入职北师大附小，担任校长职务。2018年10月至12月5日，北师大附小将赖福兴派往外地出差交流学习。北师大附小于2018年10月12日下发通知任命周淡水为北师大附小校长，任命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赖福兴出差结束返校后，因工资发放和岗位调整问题发生争议，于2019年1月11日离开北师大附小。北师大附小有为赖福兴办理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赖福兴于2019年1月14日向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7日作出泉丰劳人仲案字[2019]第67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2.北师大附小应当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立即为赖福兴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十五日内为赖福兴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北师大附小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赖福兴2018年8月、11月、12月未结工资3万元；4.北师大附小应在收到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赖福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万元；5.北师大附小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赖福兴经济补偿金3万元；6.驳回赖福兴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赖福兴、北师大附小均不服该裁决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泉州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丰泽管理部调查北师大附小在为赖福兴办理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时，是否有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该中心口头回复，北师大附小通过“e点通”网站为赖福兴申报医保，医保中心通过网上审批即可，无需报送纸质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资数额，首先，北师大附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如何约定工资；其次，北师大附小提出的暑假不享有绩效工资的主张，与赖福兴寒假期间工资照常发放的事实不符；再次，劳动者受单位指派出差交流学习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不得因此扣除工资。故认定赖福兴月工资2万元，2018年8月、11月、12月尚有未结工资3万元。 二、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及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作出了惩罚性的规定，可见，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北师大附小作为用人单位，其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故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关于赖福兴作为北师大附小校长是否有负责人事管理的职责而致使其应为未签订劳动合同负责的问题，北师大附小提供的该校其他教师的《应聘教师参加学校教育实践考核评定表》体现，赖福兴在“学部意见”栏签字，“学校意见”栏由北京师范大学泉州附属中学校长“赵君”签名；北师大附小提供的《学校教职工手册》相关内容：“学校组织架构”规定校长下辖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校长职责”规定为管理学校的人事工作，选配学校的管理干部，负责全校教职工的聘任、调配和管理等；北师大附小主张赖福兴的职责体现在“小学部学部主任职责”所作的规定，该规定体现小学部主任在校长的领导下，负责小学部日常工作管理，负责教职员工的聘任和解聘等；北师大附小提供的“聘用合同最后一页”的复印件也体现校方加盖的是北京师范大学泉州附属中学的印章。综合上述情况可体现，赖福兴作为北师大附小校长并不负责签订劳动合同，而北师大附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有要求赖福兴签订劳动合同，故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用人单位北师大附小，不在劳动者赖福兴。现赖福兴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赖福兴于2019年1月提起劳动仲裁提出该项请求，故北师大附小应支付赖福兴自2018年1月至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万元，在这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该条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本案赖福兴出差回学校后因工资和岗位调整问题与北师大附小发生争议，于2019年1月11日自行离开北师大附小，系由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上述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赖福兴在北师大附小的工作期间为1年5个月，北师大附小应当支付赖福兴1.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3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赖福兴2018年8月、11月、12月未结工资3万元；二、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赖福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万元；三、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赖福兴经济补偿金3万元；四、驳回赖福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赖福兴负担2元，由泉州市丰泽区北师大附中附属小学负担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北师大附小虽主张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正确。北师大附小上诉主张赖福兴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双倍工资中的一倍是付出劳动所得的劳动报酬，另一倍则是一种惩罚性的赔偿金，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赖福兴2017年8月入职北师大附小，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赖福兴于2019年1月申请仲裁，该项请求部分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一审予以部分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未付工资，一审认定北师大附小应支付赖福兴2018年8月、11月、12月未付工资3万元，并无不当，北师大附小关于暑假期间只发放基本工资，赖福兴出差期间不存在绩效工作等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本案系赖福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北师大附小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支持一倍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此外，对于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北师大附小应当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立即为赖福兴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十五日内为赖福兴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赖福兴和北师大附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0元，由赖福兴负担10元，北师大附小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