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 法定代表人：吕建楚，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张微，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娟，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君竹路**2-205店面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唐佳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飞，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律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广电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文章不具有独创性，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上诉人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涉案文章的内容在网络上存在类似，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文章构成作品的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享有涉案文章完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仅提供《版权声明书》主张其经过案外人李俊婷授权，获得了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及维权权利，被上诉人通过上述方式，只是为了方便获取管辖、判决等司法资源，在其未提交版权授权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针对涉案文章的授权内容、分成比例等均未体现，不符合交易惯例和客观常理。一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授权链条进行完整审查，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并未使用过涉案文章，不侵害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上诉人采用“存证云”对侵权事实进行固定，该证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提供“存证云”的厦门市美亚柏科信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柏科公司”）并非中立的第三方机构，该机构长期有偿为被上诉人等合作方提供服务，取证方式的客观性和取证内容的准确性、真实性难以保证，同时取证过程中不仅无任何第三方有效监督，也没有对整个操作过程进行录像保存，所以无从知晓取证前是否进行网络环境的检测、时间校对、清洁性检查等操作。“存证云”取证存在严重缺陷，抓取的网页内容不完整。根据在先判例技术论证，即便是可信时间戳方式取得证据亦应符合相应要件才可被采信为定案证据。清洁性审查对于电子证据是否可以被采信具有关键作用，而本案中的“存证云”仅保存一个网页截图，未看到任何清洁步骤，无法保证网页是否经过编辑、篡改、拼接等变动，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真实存在于新蓝网网站，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侵权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曾使用过涉案文章，上诉人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2000元过高，且无任何客观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发生律师费，依法不应支持。首先，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2019）瀛榕民字第40-5号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但发票开具时间与其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完全无法对应，且发票开具的内容也无对应的委托代理合同编号，不能将该发票作为己支付相应律师费的依据。其次，（2019）瀛榕民字第40-5号委托代理合同中律师费为固定收费方式，未区分和解、判决等不同结案方式的不同律师费收费方案，而律师费支付时间约定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明显给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留存了案件和解的操作时间，相互矛盾。根据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章无忧公司”）相关判例，同类案件的判赔金额远远低于本案一审判赔金额，更远远低于本案约定的律师费，文章无忧公司及被上诉人均是专业从事版权商业维权的商事主体，约定如此之高的律师费显然不符合客观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委托代理合同是否唯一确定、是否真实履行的情况下即高额判赔，缺乏客观事实依据。若有必要，上诉人将申请当地律师协会及相关司法部门对该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支付情况讲行核实和监督，以查明案件事实。2、被上诉人侵权检测费用是免费的。据了解，文章无忧公司不限量文章侵权检测每月包月费用仅为29元，并且新注册即免费赠送会员10次侵权检测，故被上诉人就本案的侵权检测费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3、涉案文章的存证费用仅为1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4619号民事判决以及文章无忧公司与厦门美亚柏科信息股份有限公司的《电子合同存证服务合同》显示，涉案文章存证费用仅为1元。4、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稿酬约在10-20元每千字，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文章为2494字，则其经济价值至多在30-60元。 律信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予以维持。1、涉案文章是转让给答辩人的，而不是授权等其他形式，故答辩人已经取得涉案文章的所有权。2、“存证云”的有效性在全国法院已经得到认可，若上诉人对此持疑，可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因“存证云”的研发单位就是公安部，电子存证文件都是由其作出，也因此“存证云”得到了全国法院的支持。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2000元已经远远低于其给答辩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上诉人发生的律师费3000元没有得到一审判决全部支持，所以一审判决的合理开支仅按2000元计算。2、答辩人的侵权检测费用是不高，但答辩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需聘请员工进行证据搜索、侵权检测，并在“存证云”上做出证据保全，为此耗费的人力物力远大于存证本身的费用，更何况答辩人委托律师全权参与了本案诉讼，本案审理地点在福州市马尾区，发生差旅过桥等费用，恳请法院予以考虑。3、依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稿酬办法》规定应当是80-300元每千字，而不是10-20元每千字，并且市面上已经普遍达到每字千元的标准，即使按照前述规定计算，涉案文章有2494字，也已经达到900元，再加上侵权损害的惩罚性赔偿3-5倍，仅涉案文章的赔偿也应在2700元以上，故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判决支持的金额偏低，二审应当予以改判。 律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广电集团删除侵权文章，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浙江广电集团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律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律信公司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3.判令浙江广电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婷（笔名：李小木）创作了一篇名为《婚姻里，最悲哀的是他不懂你的好。》的文章（以下简称“权利作品”），于2017年8月2日发表在微信公众号“李小木的小江湖”（ljtdxzg）上。2019年1月15日，李俊婷出具一份《版权声明书》，声明将其合法拥有的包括权利作品在内的6篇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文章无忧公司，并同意文章无忧公司有权自主将受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任何第三方，授权文章无忧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转让前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追究法律责任，并有权获得由此产生的赔偿或补偿。 2019年3月18日，辽宁诚信公证处出具（2019）辽诚证民字第502号《公证书》，公证处人员根据李俊婷的申请，登录李俊婷所有的微信公众平台账号内的相关内容进行保全证据，找到权利作品《婚姻里，最悲哀的是他不懂你的好。》在内的6篇作品。文章无忧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300元。 2019年3月28日，文章无忧公司与律信公司签订《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协议》，约定文章无忧公司将上述包括权利作品在内的6篇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该权利的相关权利转让给律信公司，律信公司可依法行使该些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对该些作品转让前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以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且有权获得由此产生的赔偿或补偿。 2019年3月28日，文章无忧公司出具一份《说明》，载明律信公司在诉讼维权过程中使用的由美亚柏科公司利用“存证云”技术进行存证的存证文件，系其公司委托美亚柏科公司利用其“存证云”技术作出，并已支付相关存证费用。经“存证云”保全的证据显示，浙江广电集团将权利作品标题修改为《婚姻里最悲哀的，莫过于他不懂你》，并增加一个“核心提示”项，其余文章内容均未调整，于2017年9月3日登载于其运营的网站新蓝网。经核对，新蓝网已删除该文章。 另查明，律信公司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律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李俊婷是权利作品的作者，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律信公司经受让取得了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浙江广电集团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发布了权利作品，仅将标题改为《婚姻里最悲哀的，莫过于他不懂你》，并增加了一个“核心提示”项，其行为已经侵犯了律信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新蓝网已经删除讼争文章，律信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律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能证明浙江广电集团的侵权所得，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类型、作者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后果、字数等因素，以及律信公司因批量维权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负担的实际情况，对律信公司请求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为2000元。浙江广电集团辩称未发表该文章，但经释明，其无法提供2017年9月3日当日所有的文稿发布内部审核材料，而其网站发布该文章系经过合法取证方式所证明，浙江广电集团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其辩解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浙江广电集团赔偿律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二、驳回律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浙江广电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李俊婷在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了涉案作品并注明其为版权人，应发生著作权属的推定效力。虽然浙江广电集团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李俊婷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律信公司与文章无忧公司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律信公司从文章无忧公司处受让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有权就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 律信公司采用“存证云”对侵权事实进行固定，根据美亚柏科公司出具的关于网页存证实现过程的情况说明，首先，“存证云”服务器在进行网页抓取之前会先进行网络环境检测、时间校对、清洁性检查；然后对目标网址进行验证，记录网址的IP及服务器访问网址的整个路由信息；最后，通过截图方式对网页内容进行固定保全，同步计算已保全网页内容的HASH值，保证了数据的准确性；最终形成一个包含网页内容截图及相关存证日志信息的证据包，供后续验证。根据上述电子数据证据的取证、存储以及再现的过程可以看到：首先，网页截屏电子数据并非律信公司自行提取、固定、保存，而是由提供独立电子数据存证服务的第三方美亚柏科公司完成，证据实际提取、固定、保存主体的独立性能在更高程度上保障该证据的客观性；其次，电子数据提取、固定由系统在后台通过预先设定的步骤自动进行，该过程排除了人为干涉的可能；最后，第三方在独立对网页进行证据固定后，申请证据固定的律信公司并无对已经保存的证据进行修改的权限，仅能下载、复制、作为证据提交。综上，律信公司提交的“存证云”网页截屏电子数据证据，在证据的固定、保存、提交等各环节均能极大程度地确保其系对客观存在的网络内容的固定与再现，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此外，一审法院已要求浙江广电集团提供2017年9月3日当日所有的文稿发布内部审核材料，而浙江广电集团至今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关于“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的规定，浙江广电集团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上擅自使用涉案作品，仅将标题改为《婚姻里最悲哀的，莫过于他不懂你》及增加一项“核心提示”，侵犯了律信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律信公司要求浙江广电集团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本案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律信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浙江广电集团的违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者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字数等因素，以及律信公司因批量维权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负担的实际情况，酌定浙江广电集团赔偿律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浙江广电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筝 审 判 员  段若诗 审 判 员  徐 方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艳 书 记 员  吴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