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泰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登封南路28号。法定代表人：王才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川，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士超，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会军，男，汉族，1974年2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纪宝，河南豫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荥阳市中州建筑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向阳街中段西侧。法定代表人：李广田，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泰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秦岭路202号2号楼16层1610号。法定代表人：马新宽，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河南泰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会军、河南省荥阳市中州建筑公司（以下简称中州公司）、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河南泰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1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申22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泰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川、沈士超，被申请人张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纪宝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中州公司、中太公司、泰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瑞公司申请再审称，1.张会军并未在泰瑞公司开发的锦尚新城小区建设任何临时建筑。泰瑞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已将所有的施工工程全部承包给了承包商具体施工，从不允许没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在案涉项目进行施工。张会军原审提供的证据中,只有一份加盖有中太公司印章的“结算单”，上面有任士兵的个人签字，但该结算单并未记载施工地点，显然不能证明张会军施工建设了案涉的临时建筑。2.张会军与中太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假设张会军确实存在临时建筑的施工，其合同相对方也仅是中太公司，应由中太公司对张会军支付合同价款。二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泰瑞公司承担共同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泰瑞公司与中州公司、泰基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与中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从张会军提供的“结算单”反而能够证明，张会军与中太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则与泰瑞公司、中州公司没有合同关系。综上，泰瑞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泰瑞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会军等人承担。张会军辩称，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士兵，任士兵最初以中太公司名义承包，后又以中州公司名义承包。2015年3月26日，中州公司给任士兵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任士兵以本公司名义负责案涉施工项目事宜。2015年6月份，任士兵由于资金等原因，无力再垫资施工，无奈撤场。工程又由泰瑞公司继续组织人员以中州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张会军在原审中提交的大量证据证明，其用于建设临时房屋所采购材料的付款凭证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案涉临时建筑是由张会军施工建设。中州公司施工期间，其项目管理人员及施工人员实际使用了张会军建设的临时建筑。二审法院判令泰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中州公司、中太公司、泰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2017年10月16日，张会军向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州公司、中太公司、泰瑞公司、泰基公司支付建房款48480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张会军承建涉案工程的事实。庭审中，张会军提交有任士兵签字并加盖“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泰瑞锦尚新城项目专用章”的结算单一份、照片一张，证明其在泰瑞锦尚新城项目中建设临建房，工程款合计484807元。中州建筑公司质证认为，结算单与其无关；照片拍摄时间、拍摄地点、拍摄人不详，不能证明是由张会军建设，也不能证明该房屋是在锦尚新城工地建设，更不能证明该房屋已经交付使用，本案庭审情况也能证实中州公司并未使用该房屋，因此该证据与中州公司无关联性。泰瑞公司质证认为，结算单不能看出该施工真实存在，而且在工程量中也没有标注施工的位置，没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签字，不能证明该工程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该工程与泰瑞公司有关；根据张会军的陈述，照片系复制品，且不能提供原件，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照片不能证明所拍摄的临建房屋系由张会军施工，也不能证明该照片拍摄的地点是在锦尚新城小区范围内，更不能证明该临建房屋的使用人，因此与本案无关。泰基公司对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结算单无单位名称、施工地点、计价方式、用材，不能证明该建房确实存在，结算单上加盖的公章是中太公司的印章，即使该临建房的债权债务确实存在，那么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债务应由中太公司承担，与泰基公司无任何关联；另其对照片的质证意见与泰瑞公司一致，照片并非来源于原始载体，有可能存在修改，对真实性持有异议。该院认为，根据张会军提交的照片及中州公司陈述其进入工地现场时办公用房已建好，对张会军陈述其在泰瑞锦尚新城建设临建房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2.关于张会军提交授权委托书及通知书。庭审中，张会军提交2015年3月26日中州公司对任士兵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2015年5月12日郑州市上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中州公司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一份、2015年8月12日任士兵对陈三洋、张萌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中州公司承继中太公司承建的泰瑞公司锦尚新城项目。中州公司质证认为，中州公司出具委托书、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均系复印件，对任士兵出具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其无关。泰瑞公司质证认为，中州公司出具委托书、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均系复印件，不能证明张会军的证明目的；另对任士兵出具委托书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有异议，本案当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任士兵与泰瑞公司发生过任何的合同行为，任士兵出具委托书与泰瑞公司无关。泰基公司质证认为，中州公司出具委托书系复印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委托书出具日期是2015年3月26日，张会军陈述施工完成日期是2015年2月份，因此与泰基公司无任何关系；另对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泰基公司无关；任士兵出具委托书与工程量确认单上面三个任士兵的签名差异巨大，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泰基公司无关。一审认为，中州公司出具委托书、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均系复印件，无原件相印证，不予认定；任士兵出具的委托书因任士兵未参与本案诉讼，无法核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定。另，中太公司提交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模。一审法院认为，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张会军庭审中自认其所施建的工程为临建房，故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会军诉状陈述中太公司泰瑞锦尚新城项目负责人任士兵让其承建临建房，但张会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中太公司承建泰瑞公司开发的锦尚新城项目，也不能证明任士兵与中太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张会军主张四被告支付其建房款，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7）豫0106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会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72元，由张会军负担。张会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州公司、中太公司、泰瑞公司、泰基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根据二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豫01民终12593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3月26日，中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广田向任士兵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载明：我李广田系河南省荥阳市中州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任士兵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负责上街区泰瑞置业锦尚新城施工项目事宜。代理人委托权限内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委托权限：现场施工管理。任士兵在代理人处签字，李广田在委托人处签章并加盖中州公司印章。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会军一审期间提交的2015年3月26日中州公司对任士兵出具授权委托书虽系复印件，但是根据二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豫01民终1259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任士兵在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系履行中州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其后果应当由中州公司承担。泰瑞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没有提供其与中州公司涉案工程款是否结算、结算情况以及结算完毕的证据，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泰瑞公司应当与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中州公司共同支付下欠张会军的工程款484807元。关于建房款的利息，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张会军可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要求泰瑞公司和中州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未付建房款的利息。另，张会军无证据证明泰基公司、中太公司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故其诉请泰基公司和中太公司支付其建房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豫01民终1498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6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二、中州公司和泰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会军建房款48480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张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4元，由中州公司和泰瑞公司负担。本院再审除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事实如下：1.中州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们进入工地现场的时候，发包方已经将办公用房建好了。我们并没有具体建设，甲方找人施工的。”再审中，泰瑞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甲方表示，“对于临时建筑泰瑞公司不参与管理也不参与施工。临时建筑的施工和管理是施工单位的事”。2.荥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另案原告郑州市管城区亚鼎物资供应站（以下简称亚鼎物资供应站）与被告中州公司、泰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已于2016年11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中州公司与泰瑞公司共同支付亚鼎物资供应站钢材款等内容，并制作了（2016）豫0182民初321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显示，亚鼎物资供应站主张任士兵先是以中太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后又以中州公司名义接手工程。3.泰瑞公司与中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质量保证金约定，合同签订的同时，承包人须向发包人交纳质量保证金，合同金额的5%，为60万元，两份合同的质量保证金共计120万元。再审中，泰瑞公司认可有5%的质量保证金尚未退还。4.再审中，张会军对其一审请求的建房款的利息部分，已明确表示放弃，且泰瑞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不同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泰瑞公司应否向张会军承担支付建房款责任及责任方式。首先，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结合泰瑞公司与中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关于修建临时设施应是由施工单位施工的范围，且中州公司施工中实际使用的系张会军所建设的临时建筑。案涉临时建筑的功能主要是用于施工单位的办公用房等，可视为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建设时的组成部分。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层面来看，系因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拖欠工程款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原审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其次，关于张会军主张建房款的依据问题。泰瑞公司再审称，张会军主张案涉建房款证据不足。根据已认定事实，泰瑞公司和中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临时建筑是由中州公司负责，但是中州公司在进入施工场地时，临时办公用房已经建好，泰瑞公司也不认可是由本公司建设的临时建筑。在此情形下，虽然张会军没有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是张会军持有中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士兵向其出具的关于建设临时建筑的账目清单，也就是张会军主张的结算单，以此主张案涉临时建筑的建房款，从证明标准上已达到了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可以认定案涉临时建筑系由张会军施工，张会军享有主张建房款的权利。另案生效的调解书中，当事人主张任士兵先是以中太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后又以中州公司名义接手工程。以上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案涉临时建筑是由张会军实际施工。中州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且又给任士兵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任士兵对案涉工程进行现场施工管理，任士兵向张会军出具结算单的法律效果应及于中州公司。因此，中州公司应向张会军承担支付建房款的责任。二审判决后，中州公司对其承担责任亦没有申请再审，应视为对其承担责任的法律效果的认可。最后，关于泰瑞公司的责任方式问题。《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规定明确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非发包人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承担共同责任。再审中，泰瑞公司认可其目前仍有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尚未退还。因此，泰瑞公司可在应退还的质保金范围内对欠付张会军的建房款承担支付责任。再审中，张会军已明确表示放弃案涉的利息主张，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泰瑞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149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149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河南省荥阳市中州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会军建房款484807元；三、河南泰瑞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144元，由河南省荥阳市中州建筑公司和河南泰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彦功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