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199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枝，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女，195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3，男，1960年7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4，男，1957年7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吴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某2、吴某3、吴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粵0303民初1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吴某2补偿吴某1变卖罗湖区XX大厦XX栋XX房（以下简称罗湖房产）对应价值6309732元；三、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罗湖房产系被继承人吴某5的个人财产。被继承人吴某5与吴某2、吴某3一致自认罗湖房产系吴某5的个人财产，吴某2只是代名持有。被继承人吴某5在2008年12月4日及2009年11月29日均立自书遗嘱，明确表明罗湖房产由吴某1继承，并在2009年11月29日自书遗嘱中特别说明该房产登记在吴某2名下原因系被继承人年龄大，只好用吴某2的名义办理房产证和银行按揭手续，但实际上该房产是吴某5全资购买。吴某2、吴某3自认事实为：2017年吴某2、吴某3提供《证据材料清单》（备注：该证据材料清单吴某2申请撤回，吴某1又将该材料作为证据提交）中的《中国银行取款、存款凭条》的证明内容中写到“2006年9月，吴某5因生活拮据，将罗湖房产转给吴某2。吴某2转给吴某5部分购房款。”从该证明内容来看，也明确说明罗湖房产系吴某5购买，实际产权人系吴某5，至于是否在2006年9月被吴某2回购，其应负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另外，2017年11月17日吴某2、吴某3提交的答辩状陈述：“吴某5自1991年与吴某1母亲同居开始，因为无法回归到家庭，其生活也极为拮据，罗湖房产是在吴某3的帮助下支付首期购买，吴某2支付了星空台XX号房产首付供其母亲谢某居住。”并再次陈述“2006年吴某5因生活所迫，无力供房，遂与吴某2商议，让其将罗湖房接手购买。”这两段话明确无误地表明罗湖房产在2001年的实际购买人与所有人均系被继承人吴某5，出资款与吴某2无关，即使被继承人付购房款有部分来自吴某3，吴某3也是起帮助作用，购房者仍然是吴某5，吴某2只是代名持有。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吴某2代理人确认了房产首付款系吴某5出资。这也佐证了吴某5在遗嘱中的陈述该房产系个人所有的说法。在（2016）粵0303民初18644号案件中，吴某2同样提供了证据名称为《中国银行取款、存款凭条》，证明的内容是“2006年9月吴某5因生活拮据，将罗湖房产转给吴某2，吴某2转给吴某5部分购房款。”也承认该房产初始所有人为被继承人吴某5。吴某2在2017年4月21日提交的《答辩状》第一条写到“吴某5生前生活困难，已经于2006年9月将罗湖房产转给吴某2所有，吴某2向吴某5支付了购房款。”这段话至少表明罗湖房产初始购买人系吴某5，产权实际所有人系吴某5。综上，尽管在2018年7月27日庭审中吴某2撤回回购的主张并主张该房产一开始购买人系其本人，但鉴于吴某2、吴某3的自认一致，吴某2撤回主张无效。根据吴某2于2017年提交的证据材料清单及提供的证据、2017年提交的《答辩状》说法一致，也与（2016）粵0303民初18644号案件中质证意见、答辩状陈述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应当认定该罗湖房产系吴某5出资购买，系吴某5房产，实际所有人系吴某5，吴某2只是代名持有。至于后续吴某2是否存在回购，吴某2证据不足。 二、吴某2并未在2006年回购罗湖房产。首先，在2018年7月27日庭审中，吴某2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其主张的回购罗湖房产的证据即撤回了其本人转款给吴某5的《中国银行存取款凭证》，吴某2原意是想证明该款项系回购涉案罗湖房产款项，其在庭审中撤回该证据，也直接说明了其转款给吴某5款项并非回购罗湖房产的款项。其次，该转款17万余元性质无法确定为购房款，吴某2也无法举证证明该款项系购房款。17万转账记录实际系利用房产进行抵押银行消费贷而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转账性质系购房性质，本来房产系吴某5购买而来，所作银行消费贷款款项给吴某5也系正常收款。再次，吴某5在2008年及2009年的自书遗嘱中也表达罗湖房产系个人财产，并没有将罗湖房产卖给吴某2的意思表示。吴某2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买卖罗湖房产的共同意思表示。最后，吴某2撤回其在2006年回购房产的事实，又表达该罗湖房产系其个人在2001年购买，否定吴某5购买。但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吴某2代理人又认可首付款系吴某5出资，这些充满矛盾的说法足以说明房产实际所有系吴某5，吴某2并没有回购的事实。 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推理存在错误。1.一审推理一即2009年11月29日的自书遗嘱与2009年12月4日的公证遗嘱存在冲突，应当以在后即2009年12月4日所立的公证遗嘱为准，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这里数份内容相抵触的，应当理解为：立遗嘱人对同一遗产标的物在其所立数份遗嘱中作出不同的且有冲突的处分，比如一份遗嘱约定归一人继承，在另外一份遗嘱约定归几人继承，这时就应该以最后的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就以最后所立遗嘱为准。而本案中，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不存在冲突，理由如下：公证遗嘱中没有提到罗湖房产，只能说该份遗嘱中没有对该财产进行处分。如果其他遗嘱有对公证遗嘱名列财产之外的财产进行处理，那其他遗嘱对该公证遗嘱之外的财产处理也是有效的，这并非冲突，而是遗嘱处理财产范围对象存在不同。本案的公证遗嘱最多应理解为立遗嘱人没有对罗湖房产处理，但不能理解为立遗嘱人否定该房产非其遗产所以没有名列或者立遗嘱人否定吴某1继承该财产的权利。并不能因公证遗嘱没有提到的有关财产，就推理相关财产就不属于立遗嘱人，继承人就没有权利去继承，毕竟公证遗嘱没有明确表明。况且公证遗嘱没有将罗湖房产列为遗产也是因“法定”事由导致。2.一审法院推理二即吴某5设立公证遗嘱时已明确将罗湖房产从其财产中排除，属于推理错误。公证遗嘱没有处分罗湖房产系“法定原因”造成，一审法院推断结论已属武断。为什么被继承人自书遗嘱中提到罗湖房产归吴某1继承、过后几天在公证遗嘱上没有提到该房产？根本原因系该罗湖房产当时登记在吴某2名下，根据公示原则，公证处在法定原因上不可能对他人名下的财产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公证，这才导致了公证遗嘱上并没有名列中山花园房产的处理方案。3.一审法院推理三即吴某2曾支付了对价收回了房产，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推理，前文已经阐述吴某2并无回购事实，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推理存在错误。4.对吴某1提供的吴某5向“杨秘书”出具的材料不予采纳，适用法律错误。吴某1一审时提供的吴某5向“杨秘书”出具材料明确记载吴某5曾向吴某3求援帮助月供房产，在吴某2只是否定但并未对该材料进行申请鉴定的情形下，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法院应认定该材料的真实性，也能证明吴某5不存在出售罗湖房产给吴某2的情况，且吴某5在还消费贷但比较艰难，罗湖房产所还款项系吴某5支付。 被上诉人吴某2、吴某3共同辩称：一、关于案件的诉讼时效问题，《遗嘱》形成之后一直由吴某1保管，其清楚相关的内容。吴某5是2012年2月5日去世，诉讼时效应该从2012年2月5日开始计算。吴某1于2016年9月8日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本案一审2016年立案时，吴某1特意将案件、案由定义为分家析产纠纷，并且在起诉状中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的批复，试图规避诉讼时效，可以说明其本身是明确知道案件是超过诉讼时效的。二、关于吴某1反复提到的所谓的多次自认问题。吴某2从未表示过涉案房产是吴某5的房产，也未表示过代持。吴某1所谓的吴某2多次自认的基本原因是吴某2的代理人于律师误解了吴某2的意思表示，在电脑中通过统一内容形成了多种版本，且大部分未经过吴某2签名。另外，形成误解的原因是，购买房产时吴某5本身是退休干部，人脉比较熟，在吴某2购买房产的前期手续中，吴某5协助帮助办理，随后因为吴某5经济困难，吴某2在2006年左右又给予吴某5多次款项，表示的意思是，房产无论是实际登记的主体还是实际出资人均是吴某2本人，吴某5不享有任何权利。吴某2的代理人误解后形成的表述产生了误差，这点在一审中经过说明也记录在案，不存在吴某1所说的多次认可反言等情况。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某4未作答辩。 吴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截止2012年2月5日吴某5、谢某名下股票价值的一半401368元由吴某1继承；2.吴某2名下逸翠园（二期）星空台XX房产（以下简称星空台房产）份额对应价值的一半1602440元由吴某1继承；3.吴某2补偿吴某1变卖罗湖房产的价值6309732元。4.吴某2、吴某3、吴某4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吴某5于1932年8月12日出生，2012年2月5日因病去世；谢某于1933年1月29日出生，于2013年5月11日因病去世。吴某5与谢某生前为夫妻关系。吴某5曾起诉闵某解除同居关系纠纷一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5）深中法民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书，解除双方的同居关系，吴某5向吴某1支付抚养费。双方的同居关系解除后，吴某5基本上还是与闵某及吴某1一起生活。 2008年12月4日，被继承人吴某5立下一份《遗嘱》，记载：将其包括现住房产罗湖房产、股票代码为深A00XXXX98和教育新村XX号XX楼自建房产1套面积90.27平方米全部给小女儿吴某1继承。2009年11月29日，被继承人吴某5立一份《遗嘱》，记载：“财产全部由我的小女儿吴某1继承，包括现住房产中山花园XX房和股票代码为深XX和教育新村XX号拆迁建筑面积245.63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建筑面积为277.56平方米，本人和原配谢某各占138.78平方米……谢某现有翠竹路星空台XX房产一套都是写她自己的名字，还有资金股票市值一百多万元，生活无忧，且几十年来都是实行AA制……我的遗产全部由我的小女儿继承。现需要说明的是，我现住的中山花园XX房是本人在2001年12月27日购买的，房价661860元，当时交首期201860元和自始至今每月供的供楼款都是我交的，当时办理银行按揭时，因我年龄大，只好用我大女儿吴某2的名义办理房产证和银行按揭手续，但实际上该房产是由本人全资购买的……”。2009年12月4日，被继承人吴某5立一份公证《遗嘱》，内容为：“我拥有教育新村XX号房；中国银行的存款（账号4766XXXX2686）;中国工商银行的存款（账号4000XXXX570*），股东编号AXXXX19下的股票及资金；股东代码00XXXX98下的股票及资金；证券账户号20XXXX73深圳B股下的股票及资金；深圳市社会保险卡（电脑号10XXXX29）下的资金。我与谢某大约于1950年结婚，2007年补办结婚证，婚后生育四个子女，即吴某6、吴某3、吴某2、吴某1；我的父母已死亡，现以防不测和发生纠纷，特立本遗嘱：在我死亡后，将上述属于我所有的遗产遗留给我女儿吴某1一人所有，他人不得干涉。” 因继承纠纷，吴某1曾于2014年起诉，请求：1.继承合正荣悦府房产3、房产4；2.要求吴某2、吴某3、吴某4在继承谢某财产份额内退还2012年2月5日起至回迁安置之日止的过渡租金约9万元。原审法院作出（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吴某1与吴某5之间在法律上存在亲子关系，认定吴某5遗嘱所涉位于教育新村XX号房产因被拆迁已不存在，合正荣悦府房产1、房产2、房产3、房产4四套房产是其原有房屋价值的转换，该四套房产的一半按涉案遗嘱由吴某1继承，而另一半按法定继承由吴某2、吴某3、吴某4各继承三分之一；判决合正荣悦府房产3、房产4两套房产归吴某1继承所有，吴某2名下的合正荣悦府房产1、房产2由吴某2、吴某3、吴某4共同继承所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某2于2001年12月17日购买罗湖房产，于2016年1月12日将该房产转让给深圳市长孝隆贸易有限公司，并于2016年1月25日变更了产权登记。该房产现值为6309732元。该房产于2006年9月8日注销原抵押登记，于2006年9月8日办理新抵押登记。吴某1提交吴某5于2009年11月29日手书遗嘱、房屋首期款收款收据复印件、订金收款收据复印件、缺少首页信息的银行流水及吴某5于2008年6月18日向“杨秘书”出具的材料为证据，以证明吴某2系代吴某5持有该房产。其中吴某5向“杨秘书”出具的材料记载：“我现住的中山花园XX栋XX房，当时办理房贷时我已超龄，因此是以吴某2的身份帮我办理按揭贷款的。本月上旬我住院，6月7日晚吴某3到医院看我时，了解到我每月供楼有困难，答应从6月份起帮我供楼，每月30日供楼款为4928元，现将供楼存折找吴某2转交给你，请帮我每月按时交供楼款。”吴某2、吴某3称对该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对其真实性申请鉴定；吴某3称未有过杨姓秘书。吴某2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称该房产由其出资购买，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属于个人财产。 吴某1于2016年起诉吴某2及深圳市长孝隆贸易有限公司（2016）粵0303民初18644号案件，吴某2在该案中辩称吴某5因生活困难，于2006年9月将罗湖房产转吴某2所有，吴某2于2006年9月向吴某5支付过25万元购房款，将房产收回，并重新办理了按揭手续；吴某1在该案中确认吴某2曾于2006年9月向吴某5支付款项，但认为吴某2有代吴某5炒股，双方有款项往来不能证明系支付房款。 谢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星空台房产50%的产权份额，2014年6月11日，谢某将其名下50%份额转让给吴某2。该房产现值为6409760元。 吴某1主张该部分财产为吴某5与谢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产权份额的一半属于吴某5所有，应当由其继承。由于谢某将该50%的产权份额转让给吴某2，因此吴某2名下该房产50%产权份额相对应价值的一半应当归吴某1所有。吴某2主张该房产系其购买，由其母亲谢某代持，不属于谢某与吴某5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吴某5与谢某采取分别财产制，谢某名下的财产亦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截止2012年2月5日吴某5去世时，其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00013398号账户，持有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1股、长安汽车（证券代码000625）股票5800股；谢某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71号账户持有万科A股（证券代码000002）股票3824股，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43号账户持有万科A股（证券代码000002）股票27400股，证券账户号码20XXXX74号账户持有长安B（证券代码200625）股票57820股（托管单位为华林证券四交易单元）、长安B（证券代码200625）股票41440股（托管单位为光大证券十交易单元）及京东方B（证券代码200725）股票XX股。吴某1向本院提交了股票历史行情的公证书，据此主张2012年2月6日各股收盘价如下：长安汽车每股为4.12元（低于2012年2月2日收盘价及2012年2月6日开盘价）、万科A股每股为7.62元（低于2012年2月3日收盘价及2012年2月6日开盘价）、长安B股每股为2.62元（2012年2月2日收盘价及2012年2月6日开盘价为2.57元）、京东方B股每股为1.11元（2012年2月3日收盘价及2012年2月6日开盘价为1.1元），并认为上述股票市值总计802736.28元系吴某5与谢某夫妻共同财产，其中50%计401368元属于吴某5的部分应当由吴某1继承。 截止庭审时，吴某5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98号账户持有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4股，对于2012年2月5日时持有的长安汽车（证券代码000625）股票5800股，已于2012年2月10日卖出800股、2012年2月13日卖出5000股。吴某1未举证证明该股票现值，亦未举证证明吴某5名下的股票在吴某5去世后由吴某2等人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双方作为被继承人吴某5的法定继承人，对吴某5遗产享有继承权，其中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对遗嘱未处分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遗产。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继承纠纷，而非继承权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吴某1的继承权在（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0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故对吴某2等关于吴某1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吴某5与谢某是否采取分别财产制的问题。第一，吴某5在2009年11月29日所立遗嘱中已明确谢某名下有星空台房产及资金股票等财产，并表示其与谢某适用“AA制”，可推断吴某5在设立遗嘱时已确认谢某名下的财产属于谢某的个人财产；第二，吴某5在去世前一直与吴某1及其母亲共同生活，未与谢某共同生活；第三，吴某2等对吴某5与谢某之间采取分别财产制予以确认，因此综合考虑吴某5在遗嘱中的陈述、吴某5去世前的生活状况等因素，对吴某5与谢某之间采取分别财产制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事实，认定由谢某转让予吴某2的星空台房产50%的产权份额以及谢某名下股票均属于谢某的个人财产，对吴某1要求继承上述财产的一半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罗湖房产，第一，吴某5于2009年11月29日的自书遗嘱中陈述该房产由其购买，属于其财产，吴某5同时还明确了其名下其他财产，但吴某5在2009年12月4日作出的公证遗嘱所罗列的财产中并未包括该房产，该两份遗嘱存在冲突，应当以后设立的经过公证的遗嘱为准，吴某5的2009年11月29日的自书遗嘱不能作为认定该房产实际持有人的依据；第二，吴某5设立公证遗嘱时正在该房产中生活居住，且在设立公证遗嘱前几天的自书遗嘱中还提及该套房产，因此可推断吴某5在设立公证遗嘱时已明确将该房产从其财产中排除；第三，吴某2答辩根据物权登记，该房产为其名下的房产，其在（2016）粵0303民初18644号案件中虽答辩该房产由其从吴某5处收回，但同时也主张已向吴某5支付了对价，吴某1对吴某2曾向吴某5支付过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吴某2主张的收回房产的时间、向吴某5支付款项的时间以及吴某2为该房产重新办理按揭的时间相吻合；第四，吴某1提交的吴某5向“杨秘书”出具的材料，“杨秘书”的身份不确定，且吴某1不能举证证明吴某5出具该材料的原因和目的，对此不予采纳。综上，该房产为吴某2个人财产，对吴某1要求分割该房产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股票，根据吴某5设立的遗嘱及本院对吴某5、谢某之间分别财产制的认定，吴某5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98号账户截止2012年2月5日持有的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1股、长安汽车（证券代码000625）股票5800股应当由吴某1继承。但是，由于长安汽车（证券代码000625）股票5800股在吴某5去世后已被卖出，吴某1未举证证明该股票资金账户的实际管理人，且截止庭审时吴某5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98号账户仅持有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4股，因此吴某5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98号账户持有的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4股由吴某1继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吴某5名下证券子账户号码00XXXX98号账户持有的S*ST华塑（证券代码000509）股票4股由吴某1继承；二、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867.7元，由吴某1负担40842.7元、吴某2、吴某3、吴某4负担25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吴某1二审时提交收条（欲证实吴某2在2001年12月18日收到吴某5交来的购房款6.6万元，表明罗湖房产系吴某2代持，实际购买人系吴某5）、《房屋买卖委托书》及视频光盘（欲证实吴某5在吴某4不知情的情形下通过自己代签名方式，以吴某4的名义委托深圳市宏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去购买罗湖房产，吴某4对此也予以承认）、公证遗嘱材料（欲证实吴某5在进行遗嘱公证时仍然将自书遗嘱在公证处进行备案保存，说明其对于罗湖房产的处分初心不变，只是因该房产登记在吴某2名下，在没有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为吴某5前，无法对该房产的处分进行公证，才没有在公证遗嘱上体现）、本案一审时吴某2代理人于2017年11月27日提交的答辩状（欲证实吴某2认可罗湖房产系吴某5出资购买，并主张2006年因吴某5经济拮据、无力供房才将该涉案房产出售给吴某2，表明其认可吴某5系也是实际房产按揭供楼人）、（2016）粤0303民初18644号案2019年3月1日部分庭审笔录（欲证实吴某2代理人杨律师明确承认2017年11月27日提交的没有签名的答辩状系吴某2原代理人于律师制作提交，且在2019年3月1日庭审中，吴某2等人将此前开庭中关键事实即2001年吴某5购买涉案房产进行反言）。吴某2、吴某3对此质证称，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和本案无关联性，恰恰证明吴某1主张的房产代持说法不成立；《房产买卖和委托书》及视频光盘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公证遗嘱和2017年11月27人的答辩状均不属于新证据；部分庭审笔录系吴某1断章取义，不予确认。 2.根据吴某2一审提交的证据，罗湖房产于2006年8月由吴某2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57万元。借款合同约定吴某2需按等额本息方式按月还款4752.89元。抵押合同显示该房产当时的价值为661860元。经本院要求，吴某2庭后提交了罗湖房产的房产偿还银行流水及2014年以后的还款对手信息，显示其账户持续每月还款4700余元，并于2015年12月10日提前偿还完毕剩余贷款本金27万元。吴某1主张该款无法证实来源于吴某2的个人资金，应认定为归吴某5所有。吴某2还主张其2006年重新对罗湖房产设置抵押的理由是因为按揭利率可以下调。吴某1对此质证称吴某2并未提交2006年9月份的银行交易记录，但根据其一审时提交但又撤回的17万元银行流水，该17余万元来源于银行抵押贷款，并非其自有资金，且该款项已由吴某2支付给吴某5。 3.本院通过准许律师调查令的方式向农业银行和中国银行分别调查罗湖房产在2001年12月至2006年9月和2006年9月至2012年2月两段期间的房贷还款情况。农业银行提供2001年12月至2006年9月期间的存款凭条共38张，显示吴某2和吴某5均以个人名义通过现金方式按月偿还贷款，吴某1主张该存款单上的“吴某2”系吴某5代签，所有的款项均来源于吴某5。中国银行提供了2006年9月至2007年9月30日期间的9张存款凭条，均显示吴某5按月向吴某2名下的涉案房产重新抵押后的还款账户还款，但对于2007年10月以后的还款记录，中国银行出具情况说明称此后的交易因客户在自助柜员机上存入，并无存款凭条留存。 4.吴某1主张罗湖房产自购买后一直由吴某5和吴某1母亲、吴某1共同居住。吴某2确认该房产由吴某5居住的事实，但主张吴某5去世后即由吴某2使用。 5.吴某2于2016年1月向深圳市长孝隆贸易有限公司转让了罗湖房产，转让价为2423921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罗湖房产的处理。该房产由吴某2购买并登记于其名下，但吴某5在涉案自书遗嘱中主张该房产系吴某2代其持有，并将该房产处分给吴某1，故在罗湖房产的所有权上，产生了吴某2的物权登记外观和吴某5的遗嘱处分之间的冲突。对此，应根据我国继承法和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证据效力的审核，并结合常理进行综合判断。 对于吴某5所立的自书遗嘱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第三款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能撤销、变更公证遗嘱。”该法律规定的遗嘱效力判断规则的适用情形应理解为立遗嘱人通过不同遗嘱形式对同一财产进行了内容相抵触的处分意见，产生了不同的两个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吴某5在其公证遗嘱中并未涉及并处分罗湖房产，仅通过在前的自书遗嘱对罗湖房产进行处分，即吴某5对罗湖房产仅有一个意思表示，不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情形。各方当事人并不否认吴某5自书遗嘱的真实性，且该遗嘱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故即使吴某5的公证遗嘱产生在后，亦不能因此否定吴某5在自书遗嘱中对罗湖房产的处分条款的效力。原审判决认为吴某5的公证遗嘱已经取代了其在自书遗嘱中对罗湖房产的处理意见，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吴某1主张吴某5的自书遗嘱有效，本院予以支持。 在吴某5自书遗嘱有效的情况下，如何处理其在遗嘱中对罗湖房产的处分与吴某2的物权登记外观之间的冲突，关键在于判断吴某5与吴某2之间是否存在代持罗湖房产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据此，不动产的物权登记存在因真实权利人的充分举证而使其物权效力被有效对抗的可能性。但由于物权登记具有稳定的权属状态和绝对的对世效力，对真实权利人的举证应当从严把握。本案中，吴某1主张该房产系吴某2代吴某5持有、实际所有权人是吴某5，应当证实吴某5与吴某2形成了真实有效的代持合意、存在合理的代持理由、房产的出资款和还贷款均来源于吴某5、房产由吴某5实际使用等事实且须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于代持合意和代持理由，吴某5已在自书遗嘱中予以说明，即其年纪大、只能用吴某2的名义购房并办理贷款。经推算，购买罗湖房产时吴某5已年满六十九岁，不具备购房后办理银行贷款的资格，其陈述的上述理由具有客观可能性。另一方面，吴某2在本案一审答辩并提交证据时均主张罗湖房产系其于2006年从吴某5处接手购买、其同时向吴某5支付过相关的购房款，能够证实其在一审庭审前对于2006年之前罗湖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是吴某5这一事实并不否认，这与吴某5在自书遗嘱中的陈述是内在一致的。吴某2虽在一审庭审时主张其答辩意见不是其真实意思并撤回了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但不能充分证明其作出前述表示后又自行撤回的理由。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吴某2的后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以上证据可以推断吴某5与吴某2对罗湖房产已形成了代持合意。同时，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能够反映2006年前吴某5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罗湖房产按月房贷，如该房产一直归吴某2所有，吴某5并无合理理由支付房贷。同时结合双方均确认吴某5一直居住在罗湖房产的事实，本院认定2006年9月之前罗湖房产确系吴某2代吴某5持有、该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吴某5。 对于该房产在2006年9月以后的权利状态，吴某2以其重新为该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为由主张其自吴某5处购买了该房产。但吴某5在2012年的自书遗嘱中对此并未承认，且根据本院调取的2006年9月之后的还贷明细，吴某5在吴某2重新办理抵押登记后仍然持续以其个人名义偿还银行贷款一年左右（此后的还贷情况因银行未保留单据之客观原因无法确定），如吴某2主张的事实成立，吴某5更没有充分且必要的理由继续偿还银行贷款，故吴某2于2006年9月为涉案房产重新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不足以改变本院对涉案房产仍归吴某5实际所有的认定。但对于罗湖房产重新抵押后的还贷资金来源，相关银行提供了2007年10月前由吴某5存入现金的存款单，但同时说明2007年10月以后的还贷资金来源因客观原因无法查清，导致该还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在双方当事人已经穷尽了举证手段的情况下，应由该事实的权利主张方即吴某1对此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2007年10月以后至2015年12月提前清偿完毕全部贷款的款项均自吴某2账户支出，基于款项作为种类物的特点，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款项来源于吴某5个人资产的情况下，该款项应推定为吴某2支付。吴某1作为吴某5该房产的继承人，在享有该房产利益的同时，应当向吴某2返还该期间的还贷资金及对应的增值部分。根据吴某2的银行流水还款记录，吴某2在该期间月平均还款约4700元，2015年12月提前还款27万元，故2007年10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还款总额为735300元（4700元/月×99个月＋27万元）。由于2006年9月的房贷本金总额为57万元，2015年12月提前清偿完毕本金27万元，故在此期间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30万元，即每月平均偿还本金约3030元（30万元÷99个月）。据此，吴某2每月偿还的利息约1670元（4700元-3030元），99个月共偿还利息约165330元。根据抵押合同，该房产在重新抵押时核定的价值为661860元，故吴某2的还款占房产价值的比例为88.9%[735300元÷（661860元＋165330元）]。吴某2于2016年将该房产转让他人，转让价值为2423291元，应为吴某2对该房产享有的对价利益。吴某2的还款及增值部分款项应以此为准进行核算。两相折抵后，吴某2应向吴某1返还268985元[2423291元×（1-88.9%）]。至于吴某2是否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水平处分该房产、其处分该房产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买受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或与吴某2恶意串通、购房合同是否应当撤销，均属另一法律关系，吴某1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他财产处理意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粵0303民初170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粵0303民初17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吴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某1支付房产补偿款268985元； 四、驳回上诉人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67.2元，由上诉人吴某1负担39538.2元，被上诉人吴某2和吴某3共同负担1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9元，由上诉人吴某1负担29527元，被上诉人吴某2负担1322元；上诉人吴某1已预交的132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吴某2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杰晖 审判员  谢 佳 审判员  陈**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温泽蔚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 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