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芬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华德，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淑妃，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坚，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伶莉，女，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娜，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坚、贾伶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慧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413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慧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坚、贾伶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认定和贾伶莉的说明已证实王坚为案外人香港宏福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公司）的负责人。2009年至2015年，慧德公司与王坚保持家具销售业务合作关系，王坚授意贾伶莉，以QQ传输Excel文档的形式，向慧德公司业务代表樊某发送订单，慧德公司根据订单要求，自购材料制作家具，完成后通知贾伶莉交货，贾伶莉安排集装箱到慧德公司处装货，安排船运发往国外。2015年11月24日，经慧德公司与王坚对账，一致确认王坚拖欠慧德公司货款合计2804950元，但王坚未书面承诺履行期限和方式。随后王坚通过更换住址、电话等方式逃避慧德公司欠款追讨。合作期间，王坚利用案外人宏福公司的名义出关，合同加盖宏福公司公章，其实完全是王坚为了报关出关需要而为，实际买受人为王坚。宏福公司为一人公司，其股东、董事均为王艷，是王坚的胞妹。根据海关相关规定，向境外出口货物，必须填写报关单并载明享有货物进出口权的经营单位，涉案货物买受人王坚系自然人，不享有相关货物进出口权，无法完成货物报关手续，必须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宏福公司方能办理货物出口手续。可见，王坚完全是利用胞妹注册的宏福公司作为出口报关的工具从事涉案交易，足以认定王坚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2019年3月29日，宏福公司被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作出已告解散（被除名）处理。本案双方2009年至2010年签订合同的货款已结清，由王坚授意贾伶莉直接交付慧德公司。贾伶莉并未提供其与宏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工作证明，其提供的工资流水并未显示付款人为宏福公司，仅凭《情况说明》不能认定贾伶莉与宏福公司的用工关系，亦不能推定其交易行为系受宏福公司授意作出，进而否定慧德公司与王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王坚应承担本案义务，实体处理方面是公平正义的。王坚是案外人的实际控制人、负责人、“老板”，也是贾伶莉作出相关交易行为的直接授意人，其非宏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或授权代表，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名确认，不属于其履行相关职务的行为，而系个人自主行为，因此慧德公司并未追加宏福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若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为慧德公司与宏福公司，现宏福公司已被解散，王坚为宏福公司的负责人，最终应由王坚承担全部责任。三、王坚曾作为宏福公司的负责人，与慧德公司有生意往来，其个人还经营家具生意，本案是其以个人名义进行家具买卖，涉案生意非王坚以宏福公司的负责人身份进行交易的。四、慧德公司提交的贾伶莉出具的情况说明，慧德公司只确认其中的欠款金额。五、王坚若以宏福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签订欠款单，应该会有宏福公司的签章，但该欠款单仅有王坚的签名，可见系其本人行为。六、慧德公司将贾伶莉列为本案被告、被上诉人，非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而是为了证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贾伶莉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慧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贾伶莉不是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体，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慧德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仅表明之前经贾伶莉的账户划转过货款，但事实上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是公司而非贾伶莉。宏福公司作为一家香港公司要向慧德公司指定的私人账户汇款，有诸多不便，故借用贾伶莉的个人账户作为款项收转账户。从该账户划给慧德公司指定私人账户的钱非贾伶莉所有，是经公司老板汇入贾伶莉账户后转汇给慧德公司。慧德公司二审提交的三份合同中的买方均为宏福公司（两份合同慧德公司未签字盖章，为未生效合同；而剩下一份合同早已履行完毕，非本案涉案合同，与本案无关）。三份合同的签章处加盖了宏福公司公章，可见，宏福公司才是合同主体，虽然合同上有贾伶莉的签名，但贾伶莉仅作为宏福公司的授权代表签订合同而已，签名代表的是单位。二、贾伶莉为宏福公司的雇员，慧德公司要求贾伶莉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在一审阶段，贾伶莉提交了自入职到离职期间的领取工资存折明细，虽然贾伶莉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贾伶莉按照公司规定的时间上班、完成公司规定的工作职责、接受公司管理并定期领取劳动报酬，已经与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用工关系。慧德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了一份贾伶莉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说明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贾伶莉为宏福公司员工这一事实，慧德公司是明知且认可的。慧德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不可仅凭该《情况证明》认定贾伶莉与宏福公司的用工关系，存在前后矛盾。慧德公司在上诉状中一味否认贾伶莉与宏福公司的用工关系，但又未明确表述贾伶莉在本案的法律关系，亦从未提供要求贾伶莉承担支付货款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可见慧德公司并无充足理据支撑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坚未作答辩。慧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坚、贾伶莉向慧德公司支付款项2804950元，并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二、王坚、贾伶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德公司系由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慧德家具厂升级更名，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对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的认定，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慧德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与宏福公司有签订书面合同，并发生业务往来；其二，慧德公司及贾伶莉均确认王坚系宏福公司的负责人，因此不能认定王坚签署《对账单》系个人行为；其三，在互联网上能查询到“宏福国际有限公司”的公开信息，可见该公司具有相关主体资格；其四，在庭审辩论终结后，慧德公司称其与宏福公司之间的业务已结算完毕，其后的交易对象为王坚，但未提供任何合同、单据等予以佐证，而且在庭审中也未陈述相关事实，慧德公司应自行承担有关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五，一般来说，当事人提供证据系为了佐证对自己有利的主张，但慧德公司提供的由贾伶莉出具的《情况说明》恰恰只能证明贾伶莉与宏福公司的用工关系，王坚与宏福公司的关系，以及慧德公司的交易对象为宏福公司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有关分析，可以认定慧德公司更有可能系与宏福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慧德公司举证证据不能证明慧德公司系与王坚、贾伶莉发生业务关系，也未有证据证明王坚、贾伶莉有加入有关债务或存在其他应承担本案债务的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慧德公司要求王坚、贾伶莉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支持。鉴于慧德公司不同意追加“香港宏福国际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其可另案对该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驳回慧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301.16元，由慧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慧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樊某-农行收款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汇总》、樊某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慧德公司的交易是通过樊某的账户进行的，王坚的交易是通过贾伶莉的账户进行的；证据2.《周年申报表》、网上查册中心查询信息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宏福公司注册资金低，不可能运作本案涉及巨大金额的生意，该公司是王坚出关报关的工具，实际买受人为王坚，该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证据3.2013年下单明细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半年下单金额为六百多万之多，宏福公司不能运作如此之大交易金额；证据4.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6570号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执12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王坚境外生意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本案交易不是与宏福公司进行交易；证据5.报关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坚不是使用宏福公司进行报关，慧德公司与王坚的交易与宏福公司无关，仅部分费用系通过该公司划转而已。被上诉人贾伶莉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银行流水打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尾数****的账户非贾伶莉的账户，没有显示与贾伶莉账户的交易，该证据与贾伶莉无关。对樊某身份证、结婚证无异议。明细清单汇总为慧德公司单方制作，对其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慧德公司拟证明事实无关联性，反倒证明宏福公司是合法主体。证据3为慧德公司单方制作，对其不予确认。证据4与贾伶莉及慧德公司拟证明事实无关联性。证据5并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王坚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王坚、贾伶莉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证据1中樊某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有原件核对，贾伶莉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贾伶莉亦确认了樊某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即便上述证据真实，亦无法证实慧能公司与王坚的交易系通过樊某与贾伶莉的银行账户进行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1中《樊某-农行收款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汇总》及证据3为慧德公司单方制作，贾伶莉对其不予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为相关网站信息查询打印件，贾伶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4，王坚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慧德公司拟证明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5为外文书证，但慧德公司未能提供中文译本，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王坚签署《对账单》，内容为：截止到2015年11月23日，共计未结清慧德家具厂货款人民币贰佰柒拾肆万玖仟玖佰伍拾（RMB2749950.00）原仓库未付：人民币叁万伍仟（RMB35000.00）8月份出货差人民币贰万（RMB20000.00）。以上总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万零肆仟玖佰伍拾（RMB2804950.00）。2018年10月23日，贾伶莉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一直在宏福公司上班（约2009年至2015年），王坚是其老板，其主要负责国外的订单，通过QQ下单给慧德家具厂（工厂现改名为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的樊某，安排集装箱去樊某的工厂装货，安排船运再发往国外。截至2015年11月23日，经对账，其老板共欠慧德家具厂2804950元。平时每周都会结算一次，大部分由贾伶莉的账户转至樊某农行账户。另查明，宏福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4日，2019年3月29日已告解散，该公司100%股份持有人及唯一董事为王艷。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坚与慧德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评析如下：首先，根据王坚签署的《对账单》，确认尚欠慧德家具厂货款2804950元，落款处并无宏福公司签章，仅有王坚本人签名，王坚亦未明确其以宏福公司代理人身份确认上述欠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王坚理应清楚以个人名义签署上述《对账单》所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故该《对账单》表明王坚与慧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较大。其次，根据贾伶莉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其在宏福公司上班，王坚是其老板。但根据登记资料，宏福公司100%股份持有人及唯一董事为王艷，并未显示王坚与宏福公司存在关联。贾伶莉亦未能证明其与宏福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或直接从宏福公司收取工资报酬。故贾伶莉直接受雇于王坚的可能性较大。而按照上述《情况说明》内容，贾伶莉亦明确是王坚拖欠慧德公司货款。该《情况说明》进一步佐证了王坚与慧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第三，虽然慧德公司自认与宏福公司曾有货物买卖往来且王坚为负责人，但亦不能以此推定王坚所签署的单据均为职务行为。王坚作为本案被告及《对账单》签署人，经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庭审，亦未提出抗辩，理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王坚与慧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盖然性较高。王坚至今尚未向慧德公司支付所欠2804950元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慧德公司要求王坚支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未曾约定付款日期及逾期违约金，故有关损失自慧德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慧德公司超出该数额部分主张的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慧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贾伶莉与慧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慧德公司要求贾伶莉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慧德公司上诉所提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413号民事判决；二、王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804950元，并以该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付利息予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三、驳回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若王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01.16元，由王坚负担28197.16元，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01.16元，由王坚负担28197.16元，佛山市慧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1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