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负责人：晏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琴，女，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红，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先萍，女，199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年，广东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文，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成，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在欢，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英，男，196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腾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法定代表人：祝某1。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负责人：宋世伟。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明琴、万红、万先萍、李锦文、李秋成、张超英、石家庄腾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瑞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对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明琴、万红、万先萍、李锦文、李秋成、张超英、腾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推断认为李秋成为车险投保人错误。李秋成的投保证据不能证明其为投保人，反而可以证明李秋成并非涉案车辆投保人，并且能够证实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投保时的证据（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是符合事实的真实证据。1.根据李秋成提交的证据，其支付保费的时间为2018年7月6日，但保险单出单的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保险单出单时间早于支付保费时间半个月之久，明显不是正常投保支付保费的方式。并且李秋成将所谓保费支付至李莉莉处，而李莉莉并非人民保险公司业务员。李秋成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认定其为涉案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时的投保人。2.涉案车辆向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时的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已提交了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页，证实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如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不是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应推翻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人民保险公司证据为不真实，而不是推断李秋成为投保人。一审法院在不能推翻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反映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的证据的情况下，推断李秋成为投保人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扩大保险公司举证责任,不符合实际、背离保险行业实践操作。一审法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投保商业保险的投保人是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涉案车辆或者实际支配人李秋成、登记所有人瑞腾公司存在任何联系的与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合法有效证据，也未能明确支付保险费的人员的具体信息，人民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所为商业保险的投保人是经过李秋成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存在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将无限扩大保险人举证责任，且如此要求人民保险公司提供证据不符合投保实际操作，也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三）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实涉案车辆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并且人民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完成法律规定的向投保人就免赔条款进行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已完成本案举证责任，不存在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不能提供由投保人李秋成亲笔签名的投保单，也无证据证明已向李秋成送达保险条款、已尽告知义务，故免赔条款对李秋成不发生法律效力。”此认定明显违背法律和事实。如上所述，涉案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的投保人并非李秋成，而系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人民保险公司不可能会有李秋成亲笔签名的投保单，人民保险公司不可能向李秋成送达保险条款、告知免赔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法律只规定了人民保险公司仅需向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即投保单的投保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并未规定还需向其他人履行此义务。本案退一步讲，即便李秋成投保证据没有重大瑕疵（支付保费时间与保单时间不符，并非直接由其本人支付保费），其确实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背后的实际投保人，但是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时投保人签章、付费的均不是李秋成，投保单显示的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支付保费为批量付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不能无限扩大保险人责任，因为在有明确投保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时，保险人不可能审查到还存在隐蔽的实际投保人（李秋成），并进而要求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向隐蔽的投保人（李秋成）就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另外即使认定李秋成为实际投保人，理应认定李秋成收到了保险条款，人民保险公司尽到了告知提示义务。首先，在保险单上重要提示一栏共包含五项内容（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4.被保险人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由此可见，保险单上已经载明了保险合同的组成，保险单仅仅是保险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保险合同还包含很多内容。现在李秋成只认可收到了保险单，并且事故发生后也按重要提示第五项内容通知了保险人，拨打了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人联系电话95518，但对其他内容均予以否认，与常理相悖。李秋成不可能只对其有利的部分进行了了解，收到保险单后不对保险单的其他内容进行阅读。保险单上明确写明了保险合同还有保险条款、投保单等内容，如果李秋成对以上内容均不知情李秋成应会提疑问。就本保险单人民保险公司从未接到过李秋成的询问，并且事故发生后李秋成就是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报案电话95518进行报案的。由此可见，李秋成对保险单是阅读过的，也可以看出李秋成对保险合同包含投保单、保险条款等内容是知道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李秋成将保险费转给了李莉莉，说明一审法院是认可李莉莉这个人的。通过李秋成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李莉莉是李秋成的代理人，但并不是人民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通过相关证据来看李莉莉是专业的保险业务员，其作为专业的保险代理人既然帮助李秋成投保保险，不可能不审查投保人是谁，保险公司有否将除保单外的其他保险合同内容交付，李莉莉有否尽到审查义务。李莉莉作为专业保险人士，如人民保险公司未交付相关材料的情况，李莉莉不会不予理睬。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从常人的角度看，李莉莉应该是帮助李秋成审查了相关内容并将相应材料交付了李秋成。再次，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就其举证已经向李秋成送达条款已尽告知义务进行举证，但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条款和保险单是一体的，李秋成只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是不符合常理的。如果说是李莉莉没有将保险条款转给李秋成，那不利后果应由李秋成承担而不是人民保险公司，因为李莉莉是李秋成的代理人并不是人民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人民保险公司不应负举证义务，既然李秋成收到了保险单就说明了收到了保险条款。另外，前述保险单上载明的重要提示也说明了人民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以及责任免除履行了告知提示义务。综上，根据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页），充分证明人民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做到了法律规定的充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且已将保险条款及免赔条款告知投保人并经投保人签字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已生效，发生免赔事项时人民保险公司依保险条款可免除赔偿责任。故本案应驳回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对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李锦文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恶劣，应给予其法律严惩。无论是我国法律规定还是基本社会道德，人民保险公司都不能替交通肇事逃逸者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否则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大大减少甚至为零，将造成极大社会不稳定因素。恳请二审法院，从正确适用法律的角度，从倡导良好的社会公德出发，对于肇事逃逸行为，给予正确的价值导向，发挥法律的指引功能和教育功能及惩罚功能，依法改判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错误，未按主次责任划分赔偿数额。李锦文刑事判决书已对此次事故的责任划分做出变更，即认定万绪南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李锦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详见（2019）粤0605刑初1885号刑事判决书)。在一审法院判决前，人民保险公司已向一审法院说明刑事判决已将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变更为主次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中却并未体现赔偿数额按主次责任划分，依旧按李锦文承担全部事故责任进行赔偿计算明显错误。根据道交法规定事故认定书只是一种书证，事故责任的最终认定可以由法院作出。本案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李锦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事故责任应以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为准。鉴于李锦文最终只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对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实际总损失数额进行责任比例划分，故本案各侵权人承担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实际总损失数额的60%为宜。四、一审法院判决承担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改判不承担。侵权责任法虽然规定受害人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但精神损害赔偿的方式有多种，精神损害抚慰金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侵权责任法》关于受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不能被理解为必须判决给付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侵权人李锦文已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对受害人家属的一种精神安慰和补偿。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本案侵权人李锦文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在民事判决中单独再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纠纷中不产生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保险公司承保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按照主次责任划分赔偿数额，望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支持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刘明琴、万红、万先萍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法、合理。李秋成为实际投保人，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告知的义务。实践中存在大量投保人迟延交纳保险费甚至出险后才交纳保险费的情形。本案中投保人李秋成迟延交纳保险费并不属于人民保险公司可以拒绝支付保险金的情形，而且迟延交纳保险费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李秋成提交的保险费转账记录证明其已交纳保费，保险合同已生效。再根据人民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第五条，交清保费合同成立。李秋成提供了机动车保险单、微信聊天记录、保险费转账记录、《车辆协议》等证据，证明李秋成为实际支配人和被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诉称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为投保人，所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中华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四、五、六项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一，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对冀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具有保险利益的证明；第二，人民保险公司未明确支付保险费的人员的具体信息；第三，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的投保行为是经李秋成确认过或者是李秋成明确授权的。因此不能证明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是实际投保人并对冀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具有保险利益且李秋成明知，从而不能证明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不能免除人民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对其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李秋成尽提示、告知是其法定的义务，证明责任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由于保险行业的特殊性，人民保险公司需要履行的义务不能因为自身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不完善来抗辩从而免除其义务。二、李锦文因自己的过错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如果人民保险公司想通过已被法律追究刑罚的李锦文来免除自己的责任，是有违公平诚信原则，使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作为受害人家属无法得到相应的赔偿，势必引发保险公司的不规范操作，只管收取保费，出现赔偿情况就辩解不在保险范围内。三、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依法有据，计算数额正确。涉案事故是刑事民事分开审理，（2019）粤0605刑初1885号刑事判决主要是对双方过错责任的划分，用于刑事判决量刑，不是对最终民事责任承担的划分。在民事判决中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来划分最终责任的承担者。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明确李锦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万绪南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赔偿数额依法有据，计算正确。四、一审法院判决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具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五项，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在一审中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失，于法有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李锦文、李秋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秋成为投保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车冀A*****商业保险是投保人李秋成通过第三人投保购买的，由业务员先出保险单、客户收到保险单后再支付保险费，是保险行业惯例。人民保险公司提出，“支付保费的时间为2018年7月6日，但保险单出单的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保险单出单时间早于支付保费时间半个月之久明显不是正常投保支付保费的方式。”此种说法不符合事实。支付保费之所以会出现时间差，一是行业惯例导致，保险行业竞争大、压力大，若要先收保费再出保险单，是不现实的。二是投保人李秋成之前已通过第三人李莉莉多次购买保险，相互信任，稍迟支付很正常。按照法律规定，投保人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现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商业保险是由李秋成购买，李秋成支付了保费，他就是投保人。保险合同是诺成合同、不要式合同，李秋成向保险公司提出投保，支付了保险费，收到了保险单，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订立保险合同要约通常由投保人提出，而由保险人承诺给予保险保障，因保险合同是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在保险实务中，投保人可以书面方式也可以口头方式向保险人提出要约。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李秋成是涉案车实际所有人、实际支配人，有保险利益，其作为投保人他向保险公司提出投保、支付保费，且收到了由人民保险公司签发的保险单。保险单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的书面凭证，它由保险人签发给投保人，是最基本的载明合同内容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若李秋成不是投保人，人民保险公司不会将保险单签发给李秋成。人民保险公司主张的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是投保人的说法不能成立。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肇事车没有任何关系，无保险利益，未支付保费，不可能是投保人。首先，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当事各方（肇事车挂靠公司、实际车主、实际支配人、肇事司机）均不认识，无业务往来，无法律上的保险利益，其没有理由给肇事车投保。其次，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未支付保费，不可能是投保人。按照法律规定，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而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未支付过保费。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所谓投保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本案无关。李秋成是肇事车商业保险投保人，李秋成从来没有说过、也不可能说过为减少保费可以以其他名义作为投保人。人民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李秋成曾明确要求更改投保人为其他人。综上，李秋成已经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原件、微信聊天记录、支付保险费转账记录、《车辆协议》等证据，以上证据已经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李秋成是肇事车冀A*****的实际支配人和被保险人，肇事车商业保险投保人是李秋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人民保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扩大保险公司举证保险责任且不符合实际、背离保险行业实践操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说法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民事纠纷举证责任基本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诉讼当事人都要遵循这一基本原则，人民保险公司也不能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秋成就自己的主张已完成了举证任务，证据链能证明李秋成是肇事车商业险投保人。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投保人是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但其未提供能够证明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冀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或者与实际支配人李秋成、登记所有人腾瑞公司存在任何联系、与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合法有效的证据，也未能提供支付保险费的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作为商业保险的投保人是经过李秋成确认的。人民保险公司各项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人民保险公司关于“作为保险人已完成法律规定的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免赔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义务、告知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已完成本案举证责任，不存在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情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投保人是李秋成，人民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李秋成履行了说明或提示义务，肇事逃逸免赔条款对李秋成不发生法律效力。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有法定义务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列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然需要就此类条款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作出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李秋成从未见过投保单，支付保费后他只收到了保险单，人民保险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向投保人李秋成履行了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李秋成就是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报案电话95518进行报案的，由此可见李秋成对保险单是阅读过的，也可以看出李秋成对保险合同包含投保单、保险条款等内容是知道的”，人民保险公司此种推测毫无事实依据。相反，该说法正好证明人民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提示的义务。若人民保险公司尽到了说明、提示的义务，投保人李秋成不会去拨打保险报案电话，证明投保人李秋成根本不知道肇事逃逸免责条款的存在。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即便李秋成是投保人，人民保险公司不可能审查到还存在隐蔽的实际投保人，并进而要求保险公司向隐蔽的投保人就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另外即使认定李秋成为实际投保人，理应认定李秋成收到了保险条款，人民保险公司尽到了告知提示义务。该说法毫无法律依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也就是说，免责条款的说明或提示义务只能向投保人说明提示，而不能是其他人。本案中，肇事车商业险投保人是李秋成，那么人民保险公司免责条款说明的提示义务，就只能向投保人李秋成履行说明提示。人民保险公司提供所谓的投保单证据显示，投保人是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这说明人民保险公司未尽到充分审查义务。人民保险公司是专业保险公司，作为一家世界500强企业，有专门的法务部门，有义务也有能力核查投保单是否符合规，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与肇事车各方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未支付保险费，不可能成为投保人。这说明人民保险公司管理混乱。综上，因人民保险公司不能提供由投保人李秋成亲笔签名的投保单,也无证据证明已向肇事车投保人李秋成送达保险条款、已尽告知义务,故免赔条款对李秋成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保险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人民保险公司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权据以主张免赔。四、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无论是我国法律规定还是基本社会道德，人民保险公司都不能替交通肇事逃逸者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否则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大大减少甚至为零，将造成极大社会不稳定因素”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该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投保人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就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又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赔偿。这也是商业三者险的价值所在。保险合同所要求的不是一般的相对的诚实守信，而是最大限度的诚实守信。本案中，投保人李秋成按约定支付了保险费，而保险公司未能依据法律规定，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说明和提示的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就应该按照保单约定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五、事故发生后李锦文家属已向刘明琴等人垫付50000元丧葬费。一审判决已认定人民保险公司的赔偿额应在刘明琴、万红、万先萍诉请赔偿金额中扣减50000元，但对于一审中李锦文已要求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中直接将50000元支付给李锦文，一审判决书却没有体现，李锦文请求二审法院裁定补正，由人民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李锦文，以免诉累。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锦文赔偿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各项损失合计97495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2.判令李秋成、张超英、腾瑞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刘明琴、万红、万先萍。4.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864955元给刘明琴、万红、万先萍；5.本案的诉讼费由李锦文、李秋成、张超英、腾瑞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0000元予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76284.5元予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三、驳回刘明琴、万红、万先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9.55元，减半收取计6774.78元(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已预交)。由刘明琴、万红、万先萍负担616.1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负担764.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负担5394.2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已预交的受理费6158.63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张超英、腾瑞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涉案事故的刑事判决书，即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刑初1885号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7月2日生效。该刑事判决书中载明：“李锦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民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问题；3.赔偿责任划分及数额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李锦文的肇事逃逸行为虽然为法律所禁止，但人民保险公司将该行为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仍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其次，人民保险公司主张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为投保人，并在一审中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和盖有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页；而李秋成主张其本人为投保人，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微信聊天记录、保险费转账记录、《车辆协议》等。值得注意的是，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与李秋成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单号一致，说明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投保人为赞皇县亨通运输公司的商业保险与李秋成主张投保人为李秋成的商业保险实为同一单。根据一般经验，同一单保险的投保单与保险单，分别应由保险人与投保人持有。李秋成既然持有涉案商业险的保险单，并已举证证明其已交纳保费，该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李秋成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反观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单方制作或单方持有的可能，其证明效力存在减损；且人民保险公司未能说明涉案的商业险的保费的交纳来源。综合以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秋成为投保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因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李秋成尽到说明、提示义务，故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李锦文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亦不影响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对李锦文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主张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不同。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万绪南存在驾驶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通行、驾驶机动车违反临时停车规定的行为，该错误行为与本次事故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故依法改判李锦文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刘明琴、万红、万先萍的损失9362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元＋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0元）予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826284.5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78399.15元（826284.5元×70%），扣减李锦文已向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垫付的款项5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偿528399.15元予刘明琴、万红、万先萍。至于李锦文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将其垫付的50000元迳付李锦文，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建议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二审依据新事实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1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1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1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28399.15元予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四、驳回刘明琴、万红、万先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74.78元（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已预交），由刘明琴、万红、万先萍承担1793.6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795.9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4185.19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于刘明琴、万红、万先萍多已预交的受理费4981.13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刘明琴、万红、万先萍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2.8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负担8094元，刘明琴、万红、万先萍负担3468.85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赞皇支公司迳付，本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