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州蓝保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朱屯南街52号院北楼西单元五层西户。法定代表人：魏志毅，该公司董事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中州宾馆有限公司中州皇冠假日宾馆。营业场所：郑州市金水路114号。负责人：PeterHoellrigl，该宾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昌，河南兴亚（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河南兴亚（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蓝保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中州宾馆有限公司中州皇冠假日宾馆（以下简称中州宾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4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豫民申95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蓝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志毅、被申请人中州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昌、刘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保公司申请再审称，2011年11月1日，蓝保公司与中州宾馆签订一份《锅炉烟尘排放设施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同时签订一份《锅炉烟尘排放设施工程施工合同书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合同签订后,蓝保公司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中州宾馆仅支付工程款150000元。2012年4月20日，该项目经郑州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站验收合格，并于同年5月17日通过郑州市环保局的验收，但中州宾馆拒不支付剩余款项375000元。郑州市人民政府要求中州宾馆在2011年8月31日前完成治理任务，并通过环保验收，才能给予相应补助，但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日，合同签订时已超过政府限定的治理时间，按照政府治理大气污染的奖励暂行办法，该工程即使通过环保验收，也无法获得政府补贴。因此，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的蓝保公司技术达标，获得政府补贴，才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是不可能实现的，应为无效条款。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中州宾馆支付蓝保公司工程款375000元;3.中州宾馆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中州宾馆辩称，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其补充条款系在衡量收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蓝保公司在签约时知晓郑州市政府及环保局相关文件规定的大气污染联防联控工作奖惩政策及政府部门对中州宾馆要求的限期治理完成期限。施工合同与补充条款二者紧密相连、不可分割，其实为一体。案涉工程付款条件约定清晰、明确，本案暂不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中州宾馆2014年获得的700000元奖励系根据郑政文【2013】80号、郑财预【2014】114号文件积极响应政府政策获得锅炉拆除奖金，与2011年11月蓝保公司对锅炉进行的烟尘排放设施技术改造工程没有关联性。因此，中州宾馆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2015年6月2日，蓝保公司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州宾馆偿还工程款37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金民一初字第2665号民事判决，中州宾馆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郑民一终字第177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5日，郑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郑政环限（2011）085号《环境污染限期治理通知书》，决定对中州宾馆燃煤锅炉烟气实施限期治理。限期治理完成时限：2011年8月31日前完成治理任务，并通过郑州市环保局验收。2011年11月1日，蓝保公司作为乙方与中州宾馆作为甲方签订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乙方实施中州宾馆的锅炉烟尘排放实施达标改造工程，本次除尘脱硫系统改造总价款525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需提前支付150000元，乙方三日内施工人员及施工设备进驻现场施工，改造工程完成后经环保部门验收出具合格的验收报告后方为竣工；本合同另附补充条款，支付总金额及验收方式以补充条款约定的细则为准。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补充条款，主要约定：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第四条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150000元，如果技术达标获得政府补贴，甲方在收到政府补贴款项后10个工作日内将用政府补助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第五条如乙方通过技术改造后无法获得环保部门的验收报告，或无法获得政府补助，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甲方有关损失。若政府补助不足以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缺口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必再支付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中州宾馆支付蓝保公司预付款150000元。蓝保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实施该工程。2012年4月20日，该工程项目经郑州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验收合格，并于同年5月17日通过郑州市环保局验收。郑州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河南中州宾馆有限公司中州皇冠假日宾馆燃煤锅炉脱硫限期治理项目的环保验收意见》显示：经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该公司两台燃煤锅炉通过脱硫除尘治理，达到限期治理《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13271-2001）。蓝保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在郑州市环保局验收合格后已交付中州宾馆使用。一审认为，中州宾馆、蓝保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蓝保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为中州宾馆完成其锅炉烟尘排放设施达标改造工程，经郑州市环境保护局验收合格，并获取污染源治理项目竣工验收检测报告，已将该合格工程交付中州宾馆投入使用，蓝保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全面履行完毕，中州宾馆已经支付蓝保公司150000元工程款，现双方就剩余的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纠纷，蓝保公司以中州宾馆得到政府补贴为由，要求其支付剩余工程款375000元，但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中州宾馆因该工程收到了政府补贴。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了中州宾馆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然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州宾馆作为政府要求的燃煤锅炉烟气限期治理的对象，其明知能够得到政府补助的相关条件，但根据郑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郑政环限[2011]085号《环境污染限期治理通知书》，治理任务的完成时限应为2011年8月31日前，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日，现在中州宾馆辩称因其未能获得本次技术改造的政府补助，不应再支付蓝保公司任何费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蓝保公司作为专业的环保技术公司，亦应当充分了解相关政策，而蓝保公司在此种情况下仍与中州宾馆约定相关的付款条件，其本身亦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就剩余的工程款，一审法院酌定中州宾馆支付蓝保公司150000元。蓝保公司要求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豫0105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一、中州宾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蓝保公司工程款150000元；二、驳回蓝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蓝保公司负担4155元，中州宾馆负担2770元。蓝保公司与中州宾馆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蓝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州宾馆支付蓝保公司工程款150000元为375000元；2.中州宾馆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中州宾馆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驳回蓝保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蓝保公司承担。本案在一审过程中蓝保公司提交《郑州市人民政府环境污染限期治理通知书》及收文处理笺，拟证明蓝保公司和中州宾馆合作项目的由来。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蓝保公司在诉讼中提交《郑州市人民政府环境污染限期治理通知书》及收文处理笺以证明涉案合同由来的事实，可以认定蓝保公司在与中州宾馆签订涉案合同时对于《郑州市人民政府环境污染限期治理通知书》已经知悉。涉案的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应是双方在衡量相关收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及补充条款的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并承担各自的风险。补充条款第五条约定“如乙方（蓝保公司）通过技术改造后无法获得环保部门的验收报告，或无法获得政府补助，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甲方其他相应有关损失。若政府补助不足以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缺口由乙方负责，甲方（中州宾馆）不必再支付任何费用。”该条约定内容的含义清晰、明确。蓝保公司虽对涉案锅炉进行了技术改造并经验收合格，但蓝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因涉案工程支出的相关成本及郑州市政府因中州宾馆完成了锅炉技术改造而已向中州宾馆支付了相应的补助，因此，依据涉案合同及补充条款，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综上所述，蓝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州宾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豫01民终489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蓝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均由蓝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中州宾馆将案涉锅炉整改工程交由蓝保公司施工的原因系拆除之后重建的成本过高，经过蓝保公司的改造可以延续使用一段时间。蓝保公司于2011年12月底将锅炉交付中州宾馆使用。中州宾馆实际使用锅炉至2013年11月29日，按照规定拆除2台锅炉，2014年获得700000元锅炉拆除奖励。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补充条款中关于支付工程款方式的约定是否有效，蓝保公司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37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已认定事实，补充条款，主要约定：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第四条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150000元，如果技术达标获得政府补贴，甲方在收到政府补贴款项后10个工作日内将用政府补助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第五条如乙方通过技术改造后无法获得环保部门的验收报告，或无法获得政府补助，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甲方有关损失。若政府补助不足以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缺口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必再支付任何费用。对此，中州宾馆认为该补充条款为有效条款，蓝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志毅有近30年从事环保事业的工作履历，蓝保公司长期作为专业的环保技术公司应当知道政府规定的奖补政策及要求，因此蓝保公司对所附条件的情形是明知的。蓝保公司认为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是干多少活应给多少工程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所附条件应是不确定的事实，肯定发生或肯定不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所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的所附条件应属未来的事实，过去的事实不能作为所附条件，所附条件是过去的事实应视为未附条件。本案中，蓝保公司与中州宾馆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的时间系2011年11月1日，而政府通知限期治理完成的时限为2011年8月31日前完成，并通过郑州市环保局验收。因此，补充条款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375000元，所附条件实际系过去的事实，此约定应视为未附条件。但是，蓝保公司作为专业从事环保技术公司，其应当知道郑州市人民政府规定的相关奖补政策与中州宾馆限期治理完成的时限，因此蓝保公司亦对所附条件的约定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蓝保公司的施工成果，中州宾馆实际使用两年时间。虽然2014年中州宾馆获得省级灰霾天气治理专项资金奖补700000元的直接原因，是中州宾馆将蓝保公司为其改造完成的两台锅炉拆除，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与蓝保公司改造事实存在一定的间接联系。因此，结合本案蓝保公司实际已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锅炉改造工程之义务，并经郑州市环境保护局验收合格，且获取污染源治理项目竣工验收检测报告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中州宾馆支付蓝保公司150000元，相对平衡了双方的利益，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蓝保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改判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489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郑州蓝保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155元，河南中州宾馆有限公司中州皇冠假日宾馆负担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河南中州宾馆有限公司中州皇冠假日宾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