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秋红，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莱阳路8号甲15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胜，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307线南侧。 法定代表人：邵焕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睿，安徽京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秋红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2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仇秋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胜、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仇秋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本案是合同诈骗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一、一审判决适用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最终的判决内容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既未对案由进行变更，也未对该情况作出释明。因此，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且，在案由适用错误的情况下必然导致其认定事实错误。二、2018年12月12日开庭的当日，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书面意见，就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案件审理程序存在的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问题作出了阐述。但一审判决中对该案件意见的内容未做任何的评述，明显是故意回避上述问题，而且一审法院对该意见未作分析和评述必然导致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案件意见中关于事实认定部分的意见如下：本案系发回重审的案件，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3日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所陈述的关于双方之间汇款关系发生的原因与其第一次起诉即（2016）皖1622民初3215号案件中的陈述是一致的，即被上诉人始终认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此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并将双方之间的汇款事实陈述为双方之间存在承兑汇票买卖关系。至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就同一汇款事实作出了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在举证期限后，原告可以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但是，该条不是允许原告可以在庭审中对事实进行篡改。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这种在庭审中篡改事实的做法明显违背了这一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对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支持其诉讼请求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案件意见中就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程序的意见如下：本案一审中曾于2017年10月13日和2018年3月5日开庭，这两次庭审中已经将法庭审理的全部程序终结，尤其是已经将法庭辩论程序终结。但是，在两次庭审终结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1月10日和2018年10月22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因此，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原告不能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仍然允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做法是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程序规定的。三、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一直主张该案件存在刑事犯罪，并恳请一审法院就该案件的刑事犯罪的立案情况到当地派出所进行调查，且我方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并提交了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6589号同一案件民事裁定书请一审法院予以参考，但一审法院对于存在刑事犯罪的案件仍然作出错误的判决。 东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一、答辩人于2016年7月18日向上诉人汇款用于购买承兑汇票，上诉人提供证据对此也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购买承兑汇票关系。答辩人与王敦峰等人之间并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答辩人也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将案涉款项转入王敦峰账户内，答辩人与王敦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也不存在委托关系。在支付300万元后，上诉人并没有将承诺的30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答辩人。转入上诉人账户300万元后，答辩人不知情。因上诉人无法按期给付承兑汇票，导致履行不能，故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剩余购票款。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为被害人的立案依据，青岛市李沧分局也没有将上诉人及答辩人列为被害人，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查明后另行审理的范畴。 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4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返还原告购买承兑汇票款项2400000元及因此导致的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最后，原告将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给付原告购票款2400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东方公司给仇秋红汇款3000000元，用于购买承兑汇票。仇秋红将收到的3000000元款汇给王敦锋。东方公司向仇秋红催要所买的承兑汇票，仇秋红称东方公司的款项被他人诈骗，并于2016年9月5日退还东方公司600000元。仇秋红没有将东方公司购买的承兑汇票交付亦未将下欠的购票款退回东方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东方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给仇秋红汇款3000000元用于购买承兑汇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仇秋红没有按照约定将3000000元承兑汇票交付东方公司，应当将收到的3000000元退还东方公司。仇秋红已退还东方公司600000元，下余款2400000元应继续返还。东方公司是与仇秋红达成购买承兑汇票的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没有证据证明仇秋红将款项汇给王敦锋等他人是东方公司的授权或同意，故仇秋红辩称“鉴于本案款项已经汇至他人，由青岛市李沧分局立案侦查，原、被告在本案中均属于被害人，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待刑事案件审理查明后另行审理”，不予采信。判决：一、解除原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仇秋红购买300万元承兑汇票的买卖合同；二、被告仇秋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400000元；三、驳回原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仇秋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仇秋红二审新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王敦峰、郭晓明的银行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王敦峰、郭晓明及姜静的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款是否被诈骗也未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对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6589号民事卷宗，青岛市李沧区湘潭路派出所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2016）鲁0203民初6589号民事案件中的原告郑州建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起诉的被告有单忠、倪春雁、郭晓明及姜静，该案原告认为四被告是合伙人，要求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因姜静涉嫌刑事犯罪已被立案，本案东方公司并未起诉姜静，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青岛市李沧区湘潭路派出所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仅能证明仇秋红向公安机关报案，仇秋红在2019年5月8日庭审也认可公安机关只对郭晓明一人（报案）立案，公安机关对其并没有出具刑事立案通知书。因无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案涉300万元用于购买承兑汇票，被姜静诈骗及仇秋红及郭晓明均是姜静涉嫌刑事诈骗罪一案的被害人。对东方公司给仇秋红的空白粘单11份及承诺书及东方公司向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交付承兑汇票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东方公司与仇秋红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对证人王敦峰、郭晓明证言中关于“2016年7月18日仇秋红转账给王敦峰700万元予以认定，郭晓明已向青岛市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已经刑事立案”予以认定，但姜静是否诈骗郭晓明应由生效刑事判决进行认定，本案对此不予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东方公司与仇秋红之间系代理关系。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东方公司2016年7月29日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仇秋红答辩称汇款300万元事实，但用途不认可，并不是借用的款项，并称案件已经由青岛市李沧分局立案侦查，案件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待刑事案件审理查明后另行审理。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并判决仇秋红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仇秋红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是其代东方公司收取承兑汇票。因仇秋红二审提供有其与岳静静的微信记录公证书、岳静静的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及盖有东方公司印签的承兑汇票背书粘单一份、承诺书一份及仇秋红与东方公司自2016年2月至7月之间的交易明细用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要求一审法院审查仇秋红与东方公司之间究竟是何种的基础法律关系以根据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及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相应处理。重审时，2017年10月13日第一次开庭，东方公司仍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2018年1月10日，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变更诉求，认为东方公司与仇秋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仇秋红无法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将诉求变更为：1.判令返还原告购买承兑汇票款项2400000元及因此导致的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第二次开庭。2018年10月22日，东方公司又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因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不能按照约定给付约定票据，申请将诉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给付原告购票款2400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2018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是否正确。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不属于合同诈骗案，本案中仇秋红与东方公司均不存在诈骗对方的意图。仇秋红认为其将涉案钱款打给了王敦峰用于购买承兑汇票，王敦峰将钱款打给郭晓明用于购买承兑汇票，郭晓明将钱款打给案外人姜静用于购买承兑汇票，姜静诈骗郭晓明，其与东方公司、王敦峰、郭晓明均系受害人，因此应将本案中止，移送公安机关。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东方公司已将涉案300万元打给仇秋红，故仇秋红所称郭晓明被姜静诈骗一案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无直接关系，即使仇秋红因案外人王敦峰等人被诈骗而不能履行合同，仍应向东方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仇秋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东方公司以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本院审查认为一审应重新审查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重审时，东方公司变更了相应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对此不能认为一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程序严重违法，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 东方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仇秋红认为双方之间系代理合同关系（其庭审也称是委托合同关系，其代东方公司收购承兑汇票）。首先，本案中，仇秋红并未提供东方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证明东方公司对其有授权代为购买承兑汇票的行为，其持有的空白粘单及东方公司向一汽解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承诺书并不能认为是东方公司委托其购买承兑汇票的授权而是其从他人处购得承兑汇票后将相应的承兑汇票按照其约定向第三人（一汽解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其次，仇秋红自认系自由职业，以前是卖车，2016年案发前后从事代收、代办承兑汇票业务。从仇秋红与东方公司员工岳静静的微信记录中也能够看出，仇秋红也并非仅收取东方公司一家的钱款（微信中仇秋红催款有“别人都到了，就差你家了”的记录）。王敦峰证言陈述也有仇秋红从其处购买承兑汇票有五六年了的内容，并表示仇秋红为谁向其购买承兑汇票是仇秋红的秘密，其不能询问。再次，仇秋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东方公司指示其向具体何人购买承兑汇票。2017年10月13日庭审时，仇秋红称：其不知道东方公司是否认识王敦峰、郭晓明。对东方公司询问的东方公司有没有指示其将款项支付给王敦峰或郭晓明，其回答是其可以支配这笔钱。东方公司询问仇秋红是否书面告知东方公司，其已经将款项打给王敦峰或郭晓明，其称没要求书面告知。由此可见，实际上东方公司关心的是仇秋红是否按期提供约定数额的承兑汇票，并不关心从仇秋红何处购得该承兑汇票，仇秋红是否盈利以及盈利多少。本案中仇秋红向王敦峰购买承兑汇票时，其也并未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向王敦峰购买承兑汇票，王敦峰出庭作证称其不知晓实际购买承兑汇票的人是谁。实际上王敦峰仅向仇秋红履行交付承兑汇票的义务，东方公司亦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向王敦峰主张权利。最后，结合双方的陈述，东方公司实际上交付给仇秋红相应购买承兑汇票的钱款（东方公司直接按照一定比例扣除部分钱款汇给仇秋红或按全额汇款给仇秋红，仇秋红再按一定比例返还给东方公司），仇秋红取得承兑汇票交付给东方公司指定的第三人。综上，仇秋红与东方公司之间不符合代理合同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的标的物系承兑汇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了票据的转让必须有真实的交易行为，但该规定属管理性规定，不必然导致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东方公司从仇秋红处收取相应的承兑汇票用于支付票款的行为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仇秋红接收了东方公司给付的300万元后，未按照约定给付相应的承兑汇票，其因第三人的原因履行不能，至今仅返还了东方公司60万元，现东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剩余240万元的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仇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仇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亮审判员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子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