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9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 法定代表人：聂作晓，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玉，山东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聂士润，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军，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佛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聂士润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佛王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聂作晓、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玉，被上诉人聂士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树木补偿款434000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的聂卫书写的“聂士润在承包佛王村扬水站和大渠期间在大渠种植杨树15500棵，因大渠修善清理，每棵补偿28元，总计￥434000.00元。以上款项若未支付，佛王村扬水站在未另行承包下，由聂士润继续管理佛王村扬水站和大渠，聂士润如果未能继续管理佛王扬水站和大渠，损坏的树木一律按价补偿，聂卫。2016年11月7日”内容是聂卫不再担任村主任后补上的。其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中，聂卫的签字是2016年11月7日书写，当时聂卫仍然担任该村的书记和主任，聂卫完全可以给被上诉人在承包合同上加盖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或者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来证实，为什么只有聂卫本人的签字，也没有其他村委员的签字呢。二、上诉人所在村每次遇到村内大事情都要进行全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讨论、表决，村委大院就有“大家事、大家议、大家做”的标题，足以看出上诉人的村务是非常正规的。但该事情全体村民没有一个人知道，直到被上诉人向广饶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才知道这个事情。全体村民都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聂卫是前任书记和主任，聂兵是前村委委员，两人均没有在2018年选举的新一届村委担任职务。在前一界党支部和村支部中除聂卫与聂兵两人外均没有一人知道给聂士润补偿这一说，就聂士润树木补偿这种事情也没有开过任何党员会议和村民会议，不符合常理。所以可肯定的说是聂卫因没有选上新一届村委领导，怀恨在心做出这种虚假的证明。再者一审法院为什么只向聂卫和聂兵这两个没有在新一届村委中担任职务的调查，被上诉人在大渠上种树不会只有他自己知道，大渠就在村边，全体村民都看得见。一审法院这样不顾事实，枉法裁判，是明显不公正的。三、新一届村民委员会与上一界村民委员会2018年2月1日进行帐目交接时，当时的村文书聂某1对于2016年11月份扬水站清账时，所有产生的费用都有记载。关于扬水站的账目中的劳务费都已经支付完毕，交接的帐目记录中，上诉人没有查到被上诉人所说的树木补偿款。四、在2016年11月份扬水站清理时，在当时的承包地上不仅仅有被上诉人的树木，还有其他人种植的树木和玉米。这些人的树木、玉米上诉人都没有对他们进行补偿，怎么上诉人会单单对被上诉人的树木进行补偿呢。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终止日期是2015年4月2日，被上诉人已经无权在扬水站的土地上进行种植，应当及时进行清理。再者按照合同第八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或集体工程需要搬迁，或需进行其它变动，乙方要无条件执行。所以基于本合同第八条规定，当时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及其他人进行补偿是对的。因此可以看出，聂卫在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后面的加注是在自己不再担任村书记和主任后补上的，是无效的。六、据村民回忆，当时扬水站大渠是由其他人承包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承包大渠。被上诉人仅是在他人的承包土地上进行了培育树苗，是在他人种植的玉米地上栽种的，还是用树枝插的方法进行培育树苗。该树苗栽种范围长大约有2-300米、仅有两行且零零星星的，棵数约有50棵左右，至2016年11月份清理扬水站，数苗直径平均在1.5厘米左右，根本就不值28元，就算成才的杨树也没有值28元的。现在该村村民仍然有种的被上诉人的树苗，其直径也不过3厘米左右。当时的树苗其价值也就是几元，合计树苗款也不值几百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向被人诉人支付434000元树木补偿款。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聂卫在《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上书写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2016年11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种树木进行清理时，聂卫系上诉人的村委会主任并负责处理相关的具体事宜。因此，其在涉案《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上书写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的内容系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聂卫作为时任村委会主任所作出的承诺，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中，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相关笔录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起上诉后，其应对上诉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聂士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树木补偿款434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付）；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0年4月3日签订《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承包被告所属扬水站、扬水站浇水大渠，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0年4月3日起至2015年4月2日止。原告在承包期间种植了大量树木，合同期满后，被告未收回扬水站及浇水大渠，一直由原告实际承包经营管理，2016年11月份，被告对扬水站、浇水大渠进行修缮，需要将原告在承包期间所栽种的树木清理，经时任被告村村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聂卫与时任被告村村委会成员聂兵对原告在浇水大渠两侧树木进行清点，共计树木15500棵，被告承诺向原告进行补偿，聂卫于2016年11月7日在原、被告于2000年4月3日签订的《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上书写了“聂士润在承包佛王村扬水站和大渠期间在大渠种植杨树15500棵，因大渠修善清理，每棵补偿28元，总计¥434000.00元。以上款项若未支付，佛王村扬水站在未另行承包下，由聂士润继续承包管理佛王村扬水站和大渠，聂士润如果未能继续管理扬水站和大渠，损坏的树木一律按价补偿。聂卫2016年11月7日”等内容，后被告将原告上述树木全部清理。后由于被告未将扬水站和大渠继续承包给原告经营管理，原告向被告索要树木补偿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聂卫自2012年5月份任职到2018年1月份期间在被告村担任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一审庭审中，原告放弃逾期付款损失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原、被告于2000年4月3日签订《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均应全面履行。本案涉案合同期满后被告并未将涉案合同标的扬水站、浇水大渠收回，原告也一直对涉案扬水站、浇水大渠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应视为在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双方合同仍在实际继续履行。在2016年11月份被告对原告树木进行清理时，时任村委会主任聂卫在《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上所书写对原告树木进行补偿的相关内容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系合同双方对涉案合同相关内容的变更，该书写的内容所承诺事项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予以承担。在该约定补偿条件（即原告不能再继续承包经营管理涉案扬水站、浇水大渠时，被告应当对原告树木损失进行补偿）成就时，原告作为该合同的一方，有权就其损失按照合同约定的赔偿数额主张权利，被告应当履行承诺，按照双方所签订的《佛王村扬水站承包合同》中就原告损失的约定向原告赔偿树木损失434000元。原告于庭审中放弃逾期付款损失主张，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聂士润支付树木补偿款434000元。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被告广饶县稻庄镇佛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2018年2月1日农村财务交接表一份。证明：村委交接时涉及前村委的债权债务内容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的树苗补偿款434000元。 二、佛王村党支部大事会议记录。证明：村党支部会议关于大渠修建时并没有补偿大渠上作物的决定。 三、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在大渠上种植的树木不超过50棵。 四、证人聂某1、聂某2、燕某的当庭证言。证明：被上诉人聂士润在2016年秋浇水大渠改造时只有种植的玉米，没有树木，只有零星的几棵树苗。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记载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2月1日，根据原审庭审笔录中所记载上诉人是在2018年11月告知被上诉人不再将扬水站及大渠承包给被上诉人，根据案涉承包合同记载的对被上诉人补偿的条件是不再将扬水站和大渠承包给被上诉人使用时，因此该证据的形成时对被上诉人补偿条件尚未成就，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同时在该证据的最后一页所列财务交接中第10项记载清理树苗的机械费11840元以及第14项聂兵两年的工资，能够证明原审中聂卫和聂兵的证言的真实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某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所载明的均为党员学习活动等相关内容，并没有涉及村内具体事物的管理和决策，同时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均形成于本案案涉合同及聂卫书写的相关内容形成时间之后，因此与本案没有关某。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与众人的签字笔迹均不同，结合上诉人系村委会对该证据形成的过程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参与大渠相关事宜的这组证据中燕某、聂某2、聂某1的证言均与当庭询问的情况有明显矛盾，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四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某、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人聂某1陈述对于大渠村里虽开过会议，但未形成书面的记录，这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集体决策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明显不符，能够证明时任村主任聂卫在签署相关承诺时具有代表村委会的权利，其书面承诺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同时聂某1也陈述其并未参与具体的大渠修缮清理工作，也未提交相关的书面证据证明其所记账的真实性。2、证人聂某2陈述其所承包的大渠仅200米，具体的承包时间却记不清楚，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明显存疑，实际上涉案的大渠长度在2000米至2500米左右，同时该证人的陈述与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被上诉人在大渠上种植树木的陈述相矛盾，能够证明该证言不真实。3、被上诉人的树木被清理的时间是2016年11月7日聂卫签署承诺当天开始，而燕某陈述其去清理玉米杆的时候大渠的内外两侧均已经没有了树木，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看出燕某清理玉米杆的时间是在被上诉人树木被清理之后，因此其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某，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广饶县供电公司电费收据》七份、《广饶县供电公司电费缴费清单》一份。证明：案涉承包合同到期后至2016年11月，扬水站大渠一直由被上诉人管理，期间因管理扬水站大渠所产生的电费等管理费用一直由被上诉人缴纳。结合一审的庭审笔录中上诉人的自认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管理的扬水站及大渠的灌溉面积很大，能够证明本案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不真实。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的缴费单位是西水磨村委会稻庄佛王村扬水站，不能证明仅仅是佛王村的事情，再者被上诉人仅仅管理着扬水站收取电费，但向村民收取高额的送水费用，相当于一个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电费也是应当的。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扬水站管理合同第八条之规定与国家或者集体工程需要拆迁或需要其他变动，被上诉人应无条件执行。根据第十条，该合同到2015年4月2日已经到期终止，被上诉人已经严重违约。 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其签发调查令，调取了涉案土地的案发期间的卫星云图，以证明该土地当时的地貌状况。 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予以认可，通过该证据2015年佛王浇水大渠的云图显示其中的一段只有树木，这一段树木还是聂士润和聂少春的，也不到15500棵树木，其他段不存在树木，到2016年至2017年卫星云图均显示浇水大渠已没有树木，说明被上诉人聂士润在2016年浇水大渠上根本不存在15500棵树木的情况。 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三份卫星图片无法体现拍摄的时间具体到哪一月份，结合树木的种植及成长的季节性特征及树种之间的差异，该照片并不能全面客观的体现涉案的树木种植情况。2、从2015年、2016年两份卫星图片可以看出大坝沿线均为绿色，而2017年是黄土颜色较为明显，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陈述的2015年、2016年种有树木，2016年12月份之后树木被清理的事实。3、卫星图片不能客观体现被上诉人种植树木的情况，也不能依据聂少春种植树木卫星图拍摄情况来否定被上诉人种植树木的客观事实。4、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才能调取的新证据，本案已经过一审及二审的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在二审第一次开庭后又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聂卫书写的杨树补偿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被上诉人主张的15500棵杨树是否客观存在。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的客观真实性，就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仅以时任村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聂卫书写的文字证明主张上诉人应向其支付补偿费，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证明中涉及树木的数量、大小、种类及种植的时间、树种的来源与涉案地域范围的相适应性，且其主张该部分树木被移除后的后续处理的概述不符合常理，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主张的事实真实有效的高度盖然性。同时，上诉人作为村集体组织，对集体账目均有明细记载，本案涉及的补偿款数额显属巨大且未列入村集体账目有悖常理，且根据本案调取的涉案土地卫星云图证实的情况，不能确定双方争议的涉案土地上曾经栽种15500棵杨树的事实，上诉人的村民代表及在涉案土地上承包地的村民均证实被上诉人未曾种植15500棵杨树，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相反。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聂卫书写的杨树补偿协议中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不能确定被上诉人主张的15500棵树木补偿款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承担支付树木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聂士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均由被上诉人聂士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