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85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玲珑路。 法定代表人：王凤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军，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克强，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于英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位素裳，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军，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4）招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烟商二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后再审申请人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12月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民再27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军、肖克强、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位素裳、孙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一审期间，申请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窑炉缺碱停产损失，但因当时在全国范围内没有找到对该方面损失鉴定的资质单位，没有办法委托有关部门鉴定，一审也没有要求申请人委托鉴定。二审期间，申请人得知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的专家可以对该问题进行评估，就委托该委员会的专家组做了评估。评估结论为：一是由于供方供碱不足，致使申请人停产保窑409小时，累计造成经济损失83万余元；二是该窑炉塌坏后修复至生产共计耗时78天，共计造成损失236万余元。申请人将该评估意见提交二审，二审却以该证据在一审未提供为由，不予接受。（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申请人自2013年1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被申请人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的货款是双方履行2011年6月28日合同所欠货款，而该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其次，被申请人提供的2012年12月31日的企业征询函是双方对货款数额的认证，该函件上并没有注明或者约定付款时间。再次，申请人之所以有部分货款未付清，是因为被申请人不按合同约定提供纯碱，导致窑炉塌陷，且被申请人已经承诺以下浮纯碱价格的方式逐步弥补申请人窑炉事故损失。因此双方并未就未付的这部分货款约定付款期限。再审要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威达公司不支付被申请人货款利息、改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190万元。 被申请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碱业公司”）辩称，一是被申请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申请人存在包括违约在内的不诚信行为。申请人不及时支付货款，利用被申请人的信任篡改证据资料；二是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窑炉塌陷与碱业公司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其主张190万元的窑炉塌陷损失无事实依据。申请人窑炉塌陷原因未经司法鉴定，是否与供货数量不足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申请人所称的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的评估意见，不应采纳。该节能协会不具备鉴定资质，且申请人提供的鉴定材料存在重大瑕疵。故申请人所称的新证据不成立。三是申请人主张不应支付被申请人逾期付款利息，不成立。双方合同虽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但并不意味着申请人可以长期拖欠被申请人货款。 碱业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威达公司支付货款2833409.47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被告从原告处购买纯碱，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每月1千吨。2009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每月1千吨。2010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原告每月向被告销售纯碱1300吨，价格随行就市，月底结算，年末不欠款，第6条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原告方仓库，第8.2条再次约定了交货地点为原告按被告的书面指令安排运输，将货物运至被告指定的地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代运或自提，交货期按销售合同规定的时间或被告的发货通知单为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被告方实际收到原告的货物后应次日检验，若发现问题，可在货到后十日内将事实及详细描述书面通知原告，违约责任约定双方以书面形式协商解决。2011年6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自2011年8月至12月每月向被告提供纯碱1250吨，该合同第6条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原告方仓库，第8.2条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原告根据被告的书面指令安排运输，将货物运至被告指定的地点，其中第6条用黑笔划掉，并加盖了被告的印章，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2011年1月至7月，原告方供给被告的纯碱分别约为0吨、143吨、746.5吨（被告主张是768吨）、241.5吨（被告主张是210吨）、839.25吨（被告主张是1079.25吨）、1113.75吨、955.75吨（被告主张是1014.75吨），2011年8月至12月，原告方供给被告的纯碱分别约为1094.5吨（被告主张是1184.5吨）、1247吨、1292吨（被告主张是1322吨）、927吨（被告主张是1083吨）、708吨（被告主张是672吨），全年共计9308.25吨（被告主张是9837.25吨）。2011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每月供货1250吨，付款方式为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合同中没有“月底结算，年末不欠款”的约定，其他内容与2010年10月22日的合同一致，在该合同空白处，添加手写内容“按乙方（被告）实际生产需要提货”，并加盖了被告的公章，但2012年全年原告未向被告发过货。2012年12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为使我公司应收账款与贵公司应付账款相互认证，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因此，请贵公司确认以下资料：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帐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截止日期2012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2833409.47元。被告在“数据不符”填写的欠款数额为2757827元，未填写出现差额的原因。 2013年7月15日，原告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833409.47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审理中，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被告主张2010年10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原告2011年1月至12月每月向被告提供纯碱1300吨，但实际履行中，原告在前6个月内均未按合同约定供货。因原告不能按约供货，双方于2011年6月28日重新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原告提交的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合同已被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所取代，此前的合同均已履行完毕，本案系履行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所产生的纠纷，本案应依照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来确定合同履行地，该合同8.2条约定的交货地点是被告指定的招远市，故合同履行地为招远市，本案应由招远市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1年6月28日的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系原告在订货会上向被告交付的盖有原告印章的空白合同，被告自行修改并加盖了印章，原告未在改动部分加盖印章，原告方没有该合同，合同约定的业务也未实际履行。 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94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争议的货款主要是履行2011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所产生，合同第6条被划掉后，再无交货地点、提货地、货物发运地等明确约定，故本案合同履行地不明，裁定案件移送招远市人民法院审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商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原裁定。2014年4月11日，本案移送至招远市人民法院。 审理中，针对原、被告在企业询证函中的差额75582.47元，原告方的业务员刘某称，原告将纯碱出售给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将纯碱出售给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货款71234.47元，该欠款与本案无关。被告负责人徐某某称，其将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介绍给原告，后来刘某说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货款50余万元，其和刘某多次去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追要欠款，尚欠71234.47元未追回。后来刘某和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老总仲某某协商，由徐某某去追要71234.47元欠款，抵扣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欠被告的泡花碱钱，而徐某某认为这笔钱是为原告追要的，所以该笔钱应从本案中扣除。另外，2012年10月，被告付给原告承兑20万元，该承兑利息4348元由银行直接扣除，该利息应由原告负担，两项合计为75582.47元。 被告在本案审理期间提起反诉，称因原告屡次不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向被告提供纯碱，导致被告纯碱缺乏，经常因缺碱被迫停产保窑，窑炉温度长期不稳定，造成被告生产车间窑炉于2011年12月18日损坏坍塌，给被告造成5572686.80元的经济损失，包括：一、因缺碱造成生产期间停产保窑共计409小时，煤耗、工人工资、电耗、利润损失共计967096.80元。二、修窑材料费559990元，包括修窑时购买耐火材料价值359990元和使用的库存耐火材料价值20万元。三、维修人工费用34万元，包括支付专业维修费用316000元和本公司工人工资24000元。四、点火费用，包括煤耗、工人工资共计213600元。五、停产利润损失3492000元。被告反诉数额为190万元。 被告针对其反诉，提交如下证据： 一是2012年10月22日原、被告加盖印章的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原告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约定价格随行就市，未约定交货的数量，交货地点约定有两条，其中第6条“交货地点：甲方（原告）仓库”被用黑笔划掉，加盖了被告的印章，在合同空白处手写添加“因2011年甲方（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供货，造成乙方（被告）缺碱而窑炉塌陷，据此甲方同意从2013年1月始以供货纯碱价格下浮弥补乙方损失”，并加盖了被告的印章。被告称该合同系原告方业务员持已有手写添加部分内容，且合同最后及骑缝处加盖了原告印章的合同到被告处，被告同意后在改动部分及合同末页盖章，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告对此合同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缺乏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合同根本不成立，并称系原告在订货会上向被告交付的盖有原告印章的空白合同，因过于相信被告，让被告盖章后邮寄给原告，但被告没有把盖章的合同邮寄给原告，而是自行手写添加部分内容后加盖了印章，原告未在改动部分加盖印章，合同中添加的部分是在加盖印章之后，并非原告方工作人员所为，并提供其公司工作人员郭某、矫某某、滕某某到庭作证。原告申请对手写添加内容部分晚于原告印章时间及合同签订的时间2012年10月22日进行鉴定，后又放弃鉴定。被告则否认系原告方给被告的空白合同，认为2011年12月被告的窑炉已经坍塌，双方已产生纠纷，且原告方系上市公司，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原告不可能向被告提供空白合同，被告不清楚手写部分是谁的笔迹，也记不清楚当时的业务员是谁。 二是证人崔某某和刘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崔某某系2011年为被告到原告处提货的车辆的车主，其出庭作证称，其雇佣的驾驶员自2011年春节后基本上每天都到原告处为被告提货，有多次因缺货而装不上货，有时要等两、三天才能装够货。证人刘某某出庭作证称，其自2011年春节后驾驶崔某某的车辆到原告处为被告提货，有时因原告讲被告没有报计划，有时因原告未生产被告需要的标号产品，有时因原告产品出口货源不足，导致其车辆无法装满货。 三是2011年5月、7月、2012年2月，被告销售给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韩国罗地亚公司、韩国永兴化学泡花碱的发票、发货通知单、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用以证明2011年泡花碱的平均销售价格为每吨1350.30元，从而计算窑炉塌陷和停产保窑的损失。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发货通知单和记账联是被告自行填写，并称这只是销售价格，并不是利润，且与本案无关。 四是被告购买石英砂、煤及电费发票、2011年4月、5月、6月、10月工资表及其记录的物资消耗表，用以证明泡花碱的生产成本为每吨1059.31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工资表、物资消耗表系被告自行填写，且该费用不能简单地计算为成生产成本。 五是原告销售纯碱的发票、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纯碱的发票、烟台一轻工贸有限公司销售纯碱的发票，予以证明2011年3月份，原告供给被告的纯碱单价每吨1740元，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供给被告的纯碱单价每吨1750元，2011年4月22日，原告供给被告的纯碱单价每吨1760元，烟台一轻工贸有限公司供给被告的纯碱单价每吨1780元，说明原告不能按合同约定供货，被告为了减少损失不得不到烟台高价购买纯碱。但是该证据的发票上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纯碱单价中打印的数额为1495.7264957，而被告在该数字下书写1750，原告的销售发票中单价为1487.1794872，而被告在该数字下书写1740元。烟台一轻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销售发票中单价为1521.3675214，被告在该数字下书写为1780，原告的销售发票单价为1504.2735043，被告在该数字下书写为1760，被告称书写部分的单价为含税的价格。被告提交了其所列2011年从原告处及从烟台一轻购进纯碱的数量明细，二、三、四、五、七月份分别从烟台一轻购进纯碱48吨、1018.5吨、406.5旽、492吨、177吨，加上从原告处购进的纯碱，被告2011年1月至12月共计从原告处购进纯碱9837.25吨，从烟台一轻购进2142吨。 六是莒南县天元泡花碱厂出具的泡花碱生产成本分析表及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发布2012年和2013年企业工资指导线的通知，莒南县天元泡花碱厂出具的泡花碱生产成本分析表中记载该厂生产每吨泡花碱的成本为1020.25元，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发布2012年、2013年企业工资指导线的通知中载明2011年全市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317元，2012年为40184元。 七是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出具的关于招远市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50㎡泡花碱窑炉维修证明，载明1、窑炉始建于2010年8月，2011年2月点火投产，2011年12月接到甲方通知，大碹烧塌进行维修。2、我们到现场看后确诊大碹烧塌的原因主要是因2011年2月投产后，窑炉多次停产保温，使窑炉升温和降温，导致大碹多次膨胀和收缩（大碹是由优质硅砖砌筑），硅砖内部出现很多裂纹，从而降低了其耐压强度，结构松动，火从裂纹处进入硅砖内部，使硅砖很快烧坏脱落。大碹烧塌与建造窑炉原材料质量无关。3、维修时间是从2012年3月下旬至2012年4月底完工，维修费共计31万多元。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窑炉维修费共计316000元。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毕卫东，毕卫东到庭称，其于2002年为被告承建换热式半煤气窑炉，被告支付人工费和管理费等共计50余万元，2010年2月，其对该窑炉进行改造，改造成蓄热式全煤气窑炉，2010年12月，被告打电话称窑炉损坏，其又重新对窑炉进行了维修（被告提交的窑炉承包合同书上日期为2011年12月28日，证人后来称自己记错了时间），窑炉坍塌的原因有多种，一是温度过高，二是窑炉耐火材料有质量问题，三是频繁升温降温，四是砌筑质量有问题，其根据经验分析，窑炉坍塌的原因是硅砖频繁升降温膨胀较大出现裂缝造成的。毕卫东提交的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01年1月5日至2005年1月4日，其称其无法开具发票，也无内部账目。原告认为，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不具备鉴定窑炉质量和坍塌原因的资质，且被告提交的维修队的收据不是发票。 八是原告提交了2012年3月10日，山东淄博槿阳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原告购买硅线石火泥等材料的发票，金额为45990元。2012年4月12日，徐州徐耐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原告购买电熔锆刚玉的发票，金额为104000元。2012年8月29日淄博博耐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原告购买轻质硅砖等材料的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02400元和107600元，以上共计359990元。原告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提交的购买维修材料的发票与维修时间不一致。 九是被告车间上料、拌料记录和纯碱过磅单6本，证明2011年因原告不能按合同约定供货导致被告停产保窑409小时，于2011年12月18日窑炉烧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车间上料、拌料记录不真实，过磅单记载的是被告的过磅单，不能证明原告未按时供货，也不能证明被告停产保窑409小时。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一是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违约在先，且被告系根据其需要的数量和时间自提货物，原告按被告提供的需求数量供给被告纯碱，原告不存在逾期供货或未按约定数量供货的问题。二是被告窑炉坍塌的原因不在于原告，而是被告管理和维护不善，窑炉坍塌的原因未经司法鉴定，且即使被告的窑炉存在隐患和塌陷的事实，被告也应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三是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是原告方在订货会上交给被告的空白合同，其中手写部分并非原告方工作人员书写，没有加盖原告的印章，被告也未将该合同返给原告，原告不认可该合同，且该合同缺乏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该合同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并且坍塌的原因在原告，双方也已经在该合同中确定了损失弥补的办法，但被告2013年未向原告要求发货。四是双方签署的企业询证函的时间晚于双方最后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且询证函中注明的是欠款，而不单纯指欠付货款，这是双方对询证函之前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五是被告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调查了淄博腾冀窑炉节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工人姜寿见，其从事窑炉建设和维修工作二十余年，其称窑炉的建设需要经过设计、建设和验收三个过程，最后由三方共同验收，如果窑炉建成后，能正常点火，即说明窑炉质量没有问题。造成生产泡花碱的窑炉坍塌的主要原因是温度不正常，忽高忽低，硅砖热胀冷缩产生裂纹所致，50㎡的泡花碱窑炉建设需人工费约四、五十万元，材料费需二百万至三百万元，材质不同价格不同，生产过程中停炉造成的其它损失系生产工艺的损失，其不清楚。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欠原告货款2833409.47元，有双方的询证函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主张的75582.47元差价款包括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的泡花碱款71234.47元及承兑利息4348元，该两项款项系与本案无关的款项，本案不予一并审理，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833409.47元，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的合同实际履行至2011年12月，所欠货款系2011年12月之前的货款，而2011年6月28日的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被告应自双方对帐后的次日即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被告提交的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原告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内容与前几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因双方自2009年起已形成长期稳定的业务关系，合同虽未约定产品的名称，但双方对产品的名称是确知的，合同约定的价格是随行就市，合同未约定产品数量并不影响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数量的协商，故应认定该合同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合同依法成立，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中手写添加“因2011年甲方（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供货，造成乙方（被告）缺碱而窑炉塌陷，据此甲方同意从2013年1月始以供货纯碱价格下浮弥补乙方损失”，该部分虽然只加盖了被告的印章，但原告无法提交其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原件，而原告提交的2011年10月18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2011年6月28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改动或手写添加部分均只加盖了被告的印章，未加盖原告印章，双方对2012年10月22日合同的更改与添加符合双方以往对合同更改与添加的方式。原告主张该合同系订货会上交给被告的空白合同，不符合企业之间订立合同的习惯及常理，而其所提供的证人均系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职工，故对原告关于该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该合同应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其手写添加的内容部分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条款。根据双方提供的2011年全年原告的供货量及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原告2011年全年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属实，原告主张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是因为被告的发货通知单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要求货物，但原告未提供被告的发货通知单，以证明被告实际要求的货物数量，而被告提供了运输车主及驾驶员到庭作证，结合被告提供的在烟台高于原告方价格购买纯碱的发票，由此可认定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数量发货的原因并不在于被告。2012年12月31日的企业询证函只是根据双方的帐簿记录对所欠货款的结算，并非对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原告也认可其未依约供货是造成被告窑炉塌陷的原因，并承诺对被告的损失予以补偿，故原告应当赔偿被告窑炉坍塌所造成的部分损失。赔偿的项目包括被告维修人工费用及材料费的损失，其中维修人工费用为316000元，材料费用为359990元，共计675990元。被告作为专业的生产厂家，其对泡花碱窑炉因缺碱导致停产而可能塌陷是应当知道的，在原告未依约供货的情况下，为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应从其他厂家购买足够的纯碱或采取其他措施保证窑炉的正常运转，否则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且被告主张的因缺碱造成生产期间停产保窑409小时的煤耗、工人工资、电耗、利润损失、停产利润损失、修建窑炉使用的库存耐火材料价值20万元、点火费用等其它经济损失1224010元，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的窑炉于2011年12月18日坍塌，双方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对窑炉坍塌的损失赔偿进行了约定，被告的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1、被告（反诉原告）威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碱业公司货款2833409.47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碱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2、原告（反诉被告）碱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威达公司维修窑炉费用675990元。3、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威达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原告碱业公司负担5280元，由被告威达公司负担35137元。原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认为，上诉人碱业公司和威达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威达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上诉人碱业公司诉请支付货款，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威达公司以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供货造成窑炉塌陷，并反诉要求碱业公司赔偿其损失190万元，原审根据碱业公司未按约定数量供货，结合碱业公司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认可其未依约供货是造成威达公司窑炉塌陷的原因，并承诺对威达公司的损失予以补偿的事实，认定碱业公司应当赔偿威达公司的部分损失，并依法判决碱业公司赔偿威达公司维修人工费和材料费共计67599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碱业公司上诉主张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是虚假的、威达公司的窑炉塌陷与其供货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并主张威达公司的损失无法确定，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威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为，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手写部分虽然只加盖了上诉人威达公司的印章，但结合双方2011年6月28日合同和2011年10月18日合同中该改动部分和手写添加部分均只加盖威达公司印章的业务习惯，由威达公司单方在合同手写部分加盖公章，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况且，2012年10月22日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上诉人碱业公司并不能提供其持有的合同，以证实威达公司的合同是虚假的，依法应由上诉人碱业公司承担对己不利之后果。因碱业公司在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中已认可其未按约定供货造成窑炉塌陷并同意下浮供货价格弥补威达公司的损失，故上诉人碱业公司主张其供货行为与威达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威达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支持了其人工费和材料费的损失，未支持其主张的其他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故上诉人碱业公司对窑炉塌陷损失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威达公司对原审认定窑炉塌陷损失所提异议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威达公司另上诉称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审自双方对账后的次日即2013年1月1日起计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二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二审裁定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后，威达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再审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再审查明，本案的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原是“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汉光”。再审中，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变更其为本案的被申请人。理由：2015年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置换已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审核并获得通过，重组后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负债由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接。因此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对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也转由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接，并提供了以下证据： 2014年12月16日青岛市人民政府青政字[2014]131号文件：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实施资产重组工作的通知； 2015年6月19日青岛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给青岛海湾集团有限公司的函，内容之一是，“原则同意你公司关于将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资产、负债、人员、业务置入全资子公司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方案。” 2015年6月4日青岛海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湾风控发[2015]44号文件:青岛海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划转资产增资全资子公司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批复； 2015年6月12日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进展情况的说明。 再审申请人对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同意将本案的被申请人由“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 再审前，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均同意对涉案窑炉塌陷的原因及损失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硅酸盐学会进行了司法鉴定。 2019年6月27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报告，结论为：申请人窑炉塌损的主要原因为：窑炉运行中温度剧烈波动所致；窑炉塌陷修复造成的窑炉直接损失为36.6万元加购买砌炉耐火材料金额（法院核准发票）；保窑期间停产损失为837206.41元、窑炉维修重建期间利润损失为2070702.68元。再审申请人交纳鉴定费5万元。 另查明，购买砌炉耐火材料金额即维修窑炉材料费为359990元，已经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原一审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维修窑炉费用675990元，其中维修人工费316000元、材料费359990元）。根据司法鉴定报告，涉案窑炉保窑及修复期间的经济损失共计为：直接损失36.6万元＋材料费359990元＋保窑期间停产损失837206.41元＋维修重建期间利润损失2070702.68元，合计为3633899.09元。 再审中，申请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被申请人赔偿窑炉塌陷造成的损失190万元增加到3633899元，并对增加额补交了反诉案件受理费6986元。 审理中，鉴定机构除了给本院出具了鉴定报告外，还出具了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证明材料。 经庭审质证，再审申请人对鉴定报告及资质证明材料无异议；被申请人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报告不认可。辩称，江苏省硅酸盐学会的鉴定类别为硅酸盐科技，并不具备窑炉的设计和建设、不具备成本、利润核算及价格认定等；相关鉴定人员资格证书的专业与鉴定报告所列专业不一致，不具有鉴定资质，故该鉴定报告不应采信；另外，坚持窑炉塌陷的原因与被申请人无关。 针对被申请人的质疑，本院向鉴定机构发出了调查函，鉴定机构给本院出具了回复函，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等问题进行了详细说明。该函主要内容是：江苏省硅酸盐学会在江苏省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电子信息平台中的鉴定类别为硅酸盐科技。硅酸盐材料的门类广泛，现已规范称为无机非金属材料。该学会下属分支机构包括了玻璃、水泥、陶瓷、耐火材料、复合材料等十二个专业委员会。本案窑炉本体是由耐火材料砌筑，完全属于硅酸盐材料范畴，被申请人所称的窑炉本身并不是硅酸盐制作的，是专业知识不足而产生的错误认识。该学会中包含了大批的从事无机非金属材料行业的工厂设计、窑炉设备设计、生产过程管理、成本控制和市场销售的专家，以及长期从事企业生产的专业人员，完全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专家组成人员的专业，均为长期从事的科技领域范围，资格证书上所列专业不一致的问题，是我国对专业划分和名称规范性变革的历史问题，与从事的专业并不矛盾。如被申请人提出的赵青南专家所列专业为“玻璃”，资格证书上所列专业为“材料学”，这是我国在一段时期内将无机非金属材料（硅酸盐）专业都统称为材料学，并无错误。被申请人因对该问题的疑义而认定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是错误的等等。 再审申请人对鉴定机构的回复函无异议，被申请人对该回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又认为，鉴定报告所采用的生产记录、设计图纸等材料均系申请人单方制作提供，不具有效力，不应作为鉴定依据，鉴定报告不应采信。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再审中，申请人坚持再审请求及反诉请求，要求依法判决；被申请人则坚持原审的诉求，要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反诉请求，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再审申请人应否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二是再审申请人反诉被申请人应赔偿其窑炉塌陷造成的损失363389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争议焦点一、再审申请人应否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 申请人欠被申请人货款2833409.47元,有2012年12月31日的《企业询证函》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因合同实际履行至2011年12月,所欠货款系2011年12月之前的货款,而2011年6月28日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另外询证函只是双方对债权债务事实的确认,函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也不应视为被申请人用此方式向申请人索要欠款,在被申请人作为债权人首次主张权利之前,申请人作为债务人不履行还款不构成违约。故利息的起算点应从被申请人作为债权人第一次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从原审受理时间(2013年7月11日)即原告起诉的时间起算较妥当。原审判决申请人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妥。再审应予以纠正。 二是再审申请人反诉被申请人应赔偿其窑炉塌陷造成的损失363389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根据双方提供的2011年全年被申请人的供货量,被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属实。原审及二审均认定被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数量发货的原因并不在于申请人。经双方协商,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被申请人认可其未依约供货是造成申请人窑炉塌陷的原因,并“同意从2013年1月始,以供货纯碱价格下浮弥补威达公司的损失,”故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窑炉坍塌所造成的损失。但双方没有履行该合同,导致对申请人的窑炉坍塌损失赔偿落空。 关于申请人窑炉塌陷的原因及相关损失问题，经司法鉴定，窑炉塌损的主要原因为窑炉运行中温度剧烈波动所致。而导致该现象的发生原因是因缺碱不能正常生产，窑炉频繁升温和降温。即产生了窑炉的温度波动。与被申请人的供货数量不足，存在因果关系，与本案的实际情况相符合，也与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的专家组出具的评估报告书意见一致。 因窑炉塌陷导致停产保窑期间的经济损失及修复期间的损失，经司法鉴定，共计为3633899.09元。鉴定结论经过了权威部门的科学鉴定，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辩称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质等问题，不应予以支持。申请人申请再审的该项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仅支持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维修窑炉费用675990元，不当。再审应予以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833409.47元，并自2013年7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申请人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窑炉塌陷造成的损失36338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9467元，由再审申请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936元(10950元＋6986元)由被申请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8元及再审鉴定费5万元，均由被申请人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天增 人民陪审员  李荣春 人民陪审员  张益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雪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