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5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海路长恒花园A栋3楼5号。法定代表人：谢戎。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华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桃溪口综合楼B楼。法定代表人：尚宪东。诉讼代表人：遵义市华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胡良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赞翔，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融兴公司）与被上诉人遵义市华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宁房开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融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11号判决。2.确认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5054400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诉判不一致。一审判决没有根据上诉人诉请审理，上诉人举证证明购房款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作出认定、释明，造成诉判不一致。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优先债权5054400元购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购房买卖，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致使《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实现，要求返还购房款，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能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该案。一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需先对上诉人债权进行确认后再审理，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债权确认为一般债权。一审判决采用汇川区法院（2017）黔0303民初第4355号判决书用于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变为担保合同依据错误，违背法律规定。2.上诉人主张的是购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结束，原来的借款抵购房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属于双方之间新达成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0条规定的抵销权，华宁房开公司未提供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担保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宁房开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兴融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优先债权5054400元；二、诉讼费由华宁房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兴融兴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包括办理小额贷款业务、票据贴现业务。2014年1月9日，尚宪东（借款人）与兴融兴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兴融兴公司向尚宪东提供240万元贷款，约定贷款期限为6个月；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5%；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还约定了其它权利义务。2014年1月10日兴融兴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尚宪东发放贷款240万元。2015年7月31日，华宁房开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向兴融兴公司出具《复函》，载明：“贵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给我公司的催告函已收悉。经我公司研究并报区政府维稳工作组，我公司法人代表尚宪东于2014年7月9日在贵公司借款240万元，用于新店子帝豪小区一区项目，该笔借款由我公司予以偿还。鉴于目前我公司销售状况很不理想，暂时归还不了这笔借款，待我公司销售好转后，再逐步归还该笔借款。请予以理解和谅解”。2015年8月13日，华宁房开公司向兴融兴公司出具《申请书》，载明：“我公司法人代表尚宪东于2014年1月9日向贵公司借款2400000元，用于遵义市新店子帝豪小区一区项目，在还款期届满后由于此项目销售情况不理想，导致无法按时归还本金及借款利息，现申请将本金及利息在与贵司结算后转为此项目贵司的购房款，望同意”。兴融兴公司在该《申请书》上注明：“同意到期未能还款，抵购房款”。2015年8月13日，兴融兴公司与华宁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兴融兴公司向华宁房开公司购买帝豪名都F-28-1、F-23-6、F-11-10、F-7-3、F-24-6、F-12-10、E-20-1、E-14-2、E-21-3、E-15-2、E-22-3共计三十一套房屋，建筑面积共计1149.84㎡，每平方米单价为3500元，总金额合计402444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另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兴融兴公司向华宁房开公司购买帝豪名都E-22-8、E-24-8、E-23-8共计三套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77.77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3500元，总金额合计972195元。因华宁房开公司逾期未还款，兴融兴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向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一、判令华宁房开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二、判令华宁房开公司向兴融兴公司支付240万元借款本金；三、判令华宁房开公司向兴融兴公司支付债务利息及延期还款滞纳金230.4万元”。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黔0303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华宁房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兴融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2014年7月10日-2015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216000元；2015年1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的基数，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兴融兴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6日，兴融兴公司向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华宁房开公司办理兴融兴公司备案登记手续及交付房屋钥匙（房号为：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路帝豪名都E-22-8、E-24-8、E-23-8、F-28-1、F-23-6、F-11-10、F-7-3、F-24-6、F-12-10、E-20-1、E-14-2、E-21-3、E-15-2、E-22-3）”。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黔0302民初8437号民事裁定书，以兴融兴公司与华宁房开公司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贷提供的担保为由，裁定：“驳回兴融兴公司的起诉”；兴融兴公司不服，向遵义市中院提起上诉，遵义市中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黔03民终63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黔03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华宁房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胡良刚为负责人。管理人接管华宁房开公司后，依法通知了已知债权人；兴融兴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金额为5054400元，其中本金为2400000元，利息为2038800元，罚息为615600元，并在债权登记表有无债权担保一栏中注明“二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14套商品房”。2019年1月21日，华宁房开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管理人制作的华宁房开公司债权表中，将兴融兴公司申报的债权列为待确认债权。2019年3月9日，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3月9日对兴融兴公司申报的债权作出《破产债权确认书》，确认内容如下：“一、你单位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债权，债权总金额为4717480元，其中本金2400000元，利息2295480元，其它费用22000元；二、你单位对华宁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为此，你单位享有的上述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再查明，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在庭审中称《破产债权确认书》第一项中“其它费用22000元”系（2017）黔0303民初4355号案件中，已由兴融兴公司预交，经生效判决判令由华宁房开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9月28日裁定受理华宁房开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可以向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兴融兴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向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的金额为5054400元，申报债权种类为享有担保权的优先债权。在2019年1月21日召开华宁房开公司破产清算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在编制的债权表上将兴融兴公司申报的债权列为待确认债权；此后，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3月9日作出《破产债权确认书》，确认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47174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对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债权人有权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二、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属于优先债权。针对争议焦点一，对于兴融兴公司申报的债权，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黔0303民初4355号生效判决，根据该生效判决主文内容，华宁房开公司应向兴融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为“2014年7月10日-2015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216000元；2015年1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的基数，按月利率1.95%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债权的利息应计算至2018年9月27日，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216000元，2015年1月10日至2018年9月27日的利息为2085720元，加上22000元诉讼费，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2400000元＋216000元＋2085720元＋22000元＝4723720元。针对争议焦点二，兴融兴公司向华宁房开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已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裁判，在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303民初4355号生效判决中，并未确认兴融兴公司主张的债权可以优先受偿。至于兴融兴公司主张其债权属于设定担保的债权，应当优先受偿的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之规定，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是指对破产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担保物权是指为确保债务的履行为目的而在债务人或第三人的物上设定的物权；担保物权包括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本案中，兴融兴公司与华宁房开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兴融兴公司向华宁房开公司购买14套房屋；该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已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8437号民事裁定书及一审法院（2019）黔03民终633号民事裁定认定为系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借贷的担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当事人之间签订了借贷合同之前或者之后，为保证借贷合同的履行又签订了包括商品房在内的买卖合同的，双方约定作为债务人的借款人不能清偿债务时，需将担保标的物所有权转让给作为债权人的出借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借贷合同提供担保，而非真正实现买卖合同的目的，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是让与担保。至于设定让与担保的债权能否优先受偿，应当根据其是否属于担保物权进行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物权法所规定的担保物权仅包括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之规定，按照物权法定原则，物权只能由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不能创立。兴融兴公司与华宁房开公司虽然存在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但让与担保并非物权法所规定的担保物权，故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所规定的可以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对于兴融兴公司要求确认其债权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遵义市华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4723720元；二、驳回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债权数额的问题，兴融兴公司因华宁房开公司未及时还款，已起诉至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该院以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作出（2017）黔0303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确定了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的借款本金、阶段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且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兴融兴公司对华宁房开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兴融兴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向华宁房开公司支付购房款的诉讼已被生效文书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对已经生效判决确定过的债权数额再次确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兴融兴公司与华宁房开公司之间的债权性质问题，并未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之间因借款合同纠纷产生的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兴融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之规定，故兴融兴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华宁房开公司之间的债权为优先债权没有依据，本院依法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兴融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遵义市汇川区兴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二审判员 罗 宁审判员 谭董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可眉书记员谭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