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美，女，196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甘河亮，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中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中泰街道杭泰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赵晓军，中泰街道办主任。 应诉负责人胡边，中泰街道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竺东雷。 委托代理人方剑锋，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林德，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王雅美因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行初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7月1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中泰街道办事处（简称中泰街道办，甲方，征收人）和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乙方，被征收人，经营者姚林德）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简称《补偿协议》）。就乙方坐落于中泰南峰村，面积506.85平方米房屋的补偿事宜作出约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中泰街道办因杭州绕城西复线项目建设，需要对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的房屋实施征收。2017年7月18日，在经评估且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中泰街道办作为甲方与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偿协议》，双方对征收补偿事项作出约定，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甲方因绕城西复线需要，对乙方的房屋实施征收，本次征收范围内的企业一律实行货币安置补偿，经补偿后，企业需要迁建的，由企业自行解决，征收人不再另行承担迁建费用及停业期间的补贴，也不提供过渡用房和其他任何补偿。第二条乙方房屋的基础情况及补偿金额。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同意将坐落于中泰南峰村的房屋，建筑面积506.85平方米，交于甲方拆除……总计补偿金额为2129988元。第三条房屋搬迁。乙方保证在2017年8月3日前搬迁完毕，将腾空房屋移交甲方，乙方不得拆除补偿中的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第四条、补偿金额支付时间及方式。甲乙双方在补偿协议签订后乙方腾空房屋交付甲方，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补偿总金额2129988元……第八条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受委托动迁单位和有关主管部门各执一份。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中泰街道办加盖公章，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的经营者原审第三人姚林德签字捺印。2017年8月5日，姚林德腾空案涉房屋并交由中泰街道办处置。2017年9月1日，姚林德收到了中泰街道办支付的补偿款2129988元。原审原告王雅美认为案涉房屋为其与姚林德共同所有，姚林德无权单独处分，且《非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补偿价格过低，该协议部分内容应予确认无效，另查明，1.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的经营者为姚林德。经营用房座落于杭州市余杭区××乡××村××组××村××号。杭州市余杭区××乡××村××组××村××号户的户主为姚林德，户内成员为姚林德、王雅美、姚翊洋、姚红丽、杨沐可。2.2016年7月25日，王雅美与姚林德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座落于余杭区××乡××村××组××村××号××层楼自建房左边（一间三层）归男方所有，右边（一间三层）归女方所有”。现王雅美不服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中泰街道办与姚林德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关于杭州市余杭区××乡××村××组××村××号××层××层的约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房屋征收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经事先评估且姚林德在实物量核对清单等材料上签字确认，中泰街道办与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签订了《补偿协议》，并对补偿、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中泰街道办有理由相信姚林德的签约行为是该经营部以及该户户内各成员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王雅美以补偿价格过低，姚林德未经其同意无权单独就案涉全部房屋签订协议为由，主张被诉《补偿协议》的部分内容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姚林德作为该经营部的经营者以及该户户主，有权代表该经营部和该户签订征收协议。王雅美与姚林德离婚及其对房屋分割的约定，属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双方之外的第三人。王雅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补偿协议》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对王雅美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雅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雅美负担。 原审原告王雅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不应适用上述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此可知，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除了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外，如符合五十一条规定情形的，亦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姚林德在未经过权利人即上诉人的同意的情况下，处分涉案房屋(即姚林德就余杭区中泰街道南峰村16组汪家埠新村25号房屋其中的右边一间三层房屋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符合第五十一条规定情形，一审法院应首先就本案是否适用五十一条的规定展开论证，如认为本案不符合五十一条规定情形而不适用该条规定的，应说明具体的理由，而不应刻意回避第五十一条规定作出错误的判决。二、被上诉人应对其就涉案的房屋在与姚林德签订《补偿协议》前已对涉案房屋不存在权属争议等事项进行过审慎审查进行全面举证。本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立案时，一审法院把本案定性为行政诉讼案件受理，因此，被上诉人作为行政诉讼参加人，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应当完全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严格执行，本案中，涉案房屋比较特殊，因为历史上的原因，该涉案房屋至今并没有办理任何房屋产权证书、国有土地证书等法定的书面的产权凭证，能证明该房屋权利人的文件仅有二、三十年前几张纸质证明，经过了二、三十年时间，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是有可能存在买卖，发生过房屋财产分割，甚至发生过房屋继承等情形的，被上诉人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作为本次房屋拆迁补偿的主体，在与姚林德签订《补偿协议》时，是应当知道仅凭二、三十年前的证明文件，很难证明现在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仅属于姚林德，因为二、三十年的时间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权利人买卖、财产分割、继承等导致房屋权利人变更的情形的。在涉案房屋没有房屋产权证书、国有土地权证书等法定的证明文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本着审慎原则，应对涉案房屋在二、三十年间不存在房屋买卖、财产分割、继承等导致房屋权利人变更的情形等情形进行核实，确保签订《补偿协议》不会有其他权利人来对该房屋主张权利，事实上，被上诉人很容易做到这一点，比如要姚林德签订承诺书，要求姚林德承诺涉案房屋不存在权属争议，再比如要求姚林德提供结婚证书或离婚证书及离婚协议等，证明该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或离婚时房屋已经分割清楚，但这些必要的同时又是很简单的审查工作，被上诉人都没有做过。因此，在被上诉人连起码的审查义务都没有进行的情况下，其单方与姚林德签订《补偿协议》，其法律效力是待定的，如遇到相关权利人不追认而导致合同无效，这个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特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泰街道办和姚林德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雅美的主要上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姚林德和被上诉人中泰街道办签订《补偿协议》，一并处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那一部分房屋，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案涉《补偿协议》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然而，根据该条规定的一般理解，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物，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未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未取得处分权的，可能发生无处分权人履行不能的结果，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的《补偿协议》签订经过，姚林德与中泰街道办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补偿协议》，在《补偿协议》协议洽签过程中，上诉人与其前夫姚林德一直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内，相关单位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入户评估和“实物工程量核对告知”，上诉人从未将其与姚林德已经离婚并对案涉房屋存在财产分割的情况告知中泰街道办；在《补偿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从未对协议效力提出异议，即便向中泰街道办进行信访，也只是认为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过低，在中泰街道办信访答复协议履行纠纷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情况下截至案涉房屋被拆除也未提起诉讼。因此，中泰街道办在签约当时有理由相信姚林德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认为案涉补偿协议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过低等意见，并非据以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要求确认《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另认为案涉《补偿协议》双方当事人为中泰街道办和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家埠农资经营部，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定埠农资经营部为本案第三人，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杭州余杭区中泰街道汪定埠农资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姚林德，一审法院以姚林德为案件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雅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