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9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其龙，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月红，新疆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库车富迪砂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东城东大沟**区。 法定代表人：温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琰，新疆疆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轩振洋，男，汉族，199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焕英，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疆，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其龙、库车富迪砂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迪公司）、轩振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龚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月红，被上诉人富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琰，上诉人轩振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焕英、吴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其龙上诉请求：1.撤销（2019）新29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龚其龙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轩振洋应当取得操作证而未取得，由于轩振洋的无证操作及听力受限，违规操作才导致龚其龙受伤事故的发生，与龚其龙所站的位置无关；2.富迪公司雇佣无装载机操作证的轩振洋从事生产活动，具有重大过错。3.已查明，本案中，龚其龙在要求在夜间去富迪公司装载沙石料，富迪公司安排轩振洋进行装载，富迪公司夜间既然正常经营，就应按照安监部门的安全生产要求进行生产，但，富迪公司未按照安全生产要求安装照明设施，由其是装料场地更是黑灯瞎火，前来装料的装载机仅依靠自身微弱的灯光进行操作，致使龚其龙受到伤害的事故发生。基于上述三点，本案侵权事故的责任方应当为富迪公司，龚其龙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富迪公司应当对龚其龙受到的伤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龚其龙应当承担3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责任负担错误。 富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新29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龚其龙自行承担70%的责任，富迪公司承担3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1.铲车吊臂有明显“严禁站人”警示标志，龚其龙是有多年操作经验的老司机，对此应系明知，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且，交警队明令禁止夜间装载，龚其龙自身存在站在吊臂下方及夜间运输沙石料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如果龚其龙不进行上述违法行为，富迪公司是否挂牌、是否定位均不会导致事故发生；2.富迪公司雇佣了轩振洋，已对其进行了审查，轩振洋未能如实向富迪公司提供操作证，现无证据证实轩振洋具有听力障碍，事故发生时，轩振洋听到了龚其龙喊疼，并且轩振洋的听力并非导致本案发生的因素，龚其龙主张工程器械挂牌，要安装定位是针对需上路行驶的器械，富迪公司的铲车仅仅在厂区内出料，并未上道路行驶，富迪公司并未违反大型器械管理规定，龚其龙以此要求富迪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无任何依据；3.本案中轩振洋刮平沙石料系无偿为龚其龙帮忙，并不属于双方沙石料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轩振洋的无偿帮工行为致使龚其龙受伤，要求富迪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 轩振洋上诉请求：1.撤销（2019）新29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轩振洋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轩振洋系富迪公司的职工，富迪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用人单位，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系劳动关系，原审认定轩振洋与富迪公司之间系雇佣关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轩振洋系富迪公司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至龚其龙身体损害事故发生，应由富迪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将劳动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各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中已包含对他方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 龚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迪公司、轩振洋向龚其龙给付已经产生的医疗费623,819.32元(873,819.72元-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00时40分左右，龚其龙持A2执照驾驶载重翻斗车至富迪公司装载砂石料。在交钱开票到达装料位置后，富迪公司雇佣的司机轩振洋驾驶装载机开始给龚其龙的翻斗车装料。车装满后，在轩振洋刮平砂石料的过程中，装载机的车斗将站在翻斗车车厢处查看情况的龚其龙铲伤。事故发生后，富迪公司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不久，医护人员及富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温泉赶至现场。采取措施后，温泉及轩振洋随同救护车将龚其龙送往库车县人民医院进行紧急治疗。入院诊断载明“龚其龙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血气胸并纵膈气肿；胸椎骨折脱位并高位截瘫；腰椎多发骨折；创伤性休克……龚其龙病情危重，有所好转但疗效欠佳，不排除肺挫伤后并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证，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库车县人民医院告知病情后，龚其龙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并自担转院风险，故龚其龙于2018年4月30日出院。本次住院产生医疗费46,681.19元。2018年4月30日，龚其龙乘坐救护车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71天，龚其龙于2018年7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多发胸椎骨折；3.胸椎脱位；4.高位横贯性脊髓损伤；5.高位截瘫；6.腰椎骨折；7.双侧创伤性血气胸；8.双侧张力性气胸；9.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10.双侧肩胛骨骨折；11.左侧锁骨骨折；12.双侧肺挫伤；13.双侧创伤性湿肺；14.重症肺炎等。出院医嘱建议当地医院继续治疗，适当镇静，改善呃逆，继续气管切开处接呼吸机辅助通气等。此次住院产生门诊及医疗费合计570,844.73元。2018年7月11日，龚其龙转入居住地沙雅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治疗28天，于2018年8月8日出院，共计产生门诊费848.58元、医疗费47,386.47元，合计48,235.05元。出院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龚其龙遂决定前往新疆医科大学第六附属医院脊外科继续治疗，2018年8月12日，龚其龙入该院。期间，龚其龙接受胸椎骨折切开复位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一次，出院证中载明“继续康复理疗促进神经功能恢复”。本次住院19天，2018年8月28日出院，产生医疗费80,900.81元。龚其龙及其家属于2018年8月29日至新疆医科大学第六附属医院康复理疗科，经过116天的康复治疗，病情好转，出院医嘱为：加强物理康复训练治疗及自主盆底肌锻炼，加强护理防治褥疮、肺炎和尿路感染，一人陪护，增强营养，定期复查等。龚其龙在医生准许下于2018年12月23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85,450.34元。以上五次住院，龚其龙共计花费医疗费832,112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富迪公司及轩振洋均前往库车县人民医院陪同治疗，前后积极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经庭审确认，富迪公司垫付医疗费231,000元，龚其龙拉走富迪公司两车价值1,800元的砂石料未付货款；轩振洋垫付医疗费15,000元。上述钱款共计247,800元。再查明，龚其龙因本次安全事故致伤，花费了大额医疗费。家庭目前已无力支付继续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故向一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龚其龙的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裁定富迪公司、轩振洋向龚其龙先予支付200,000元。富迪公司在收到裁定后于2019年2月18日向龚其龙支付了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轩振洋作为雇员，受雇于富迪公司，按照富迪公司的指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龚其龙在受伤后，依法起诉雇主富迪公司及侵权人轩振洋于法有据。但富迪公司未尽到考察义务，雇佣一名没有操作证且听力受限的司机驾驶装载机，事实上亦未按照相关规定为大型工程机械挂牌、安装定位等，掉以轻心，增大安全事故发生概率；龚其龙谎称取得装载机操作证欺骗雇主且在自己听力有碍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夜间作业，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龚其龙夜间拉货，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装载作业过程中周围环境、可能发生的危险有充分的认知，其在未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主动或被动至工程车车厢处参与装载，自身亦存在过错。龚其龙、富迪公司、轩振洋各自的行为促成了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虽然庭审中各方争辩刮平工作的义务人及在场指挥者、轩振洋是否属于无偿帮工，富迪公司夜间有无照明条件等，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还原事实真相，且争辩内容不足以免责。据此，一审法院按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证据，确定龚其龙、富迪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比例为30%与70%，其中轩振洋存在重大过失与富迪公司按70%的责任比例就龚其龙未能获赔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龚其龙系安全事故中被大型工程机械所伤，关于其主张的医疗费，富迪公司与轩振洋提出龚其龙转院无医嘱，系其家属单方意愿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几次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入院记录、出院小结、检查报告单及龚其龙目前的身体状况等，考虑突发安全事故紧急入院的紧迫性，龚其龙伤情严重至上级医院治疗的必要性及正常生命因事故高位截瘫欲恢复治疗的期待可能性，对龚其龙向富迪公司及轩振洋主张五次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共计832,112元予以支持。考虑龚其龙伤情及使用人血白蛋白的必要性，结合证据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对购买14,148元人血白蛋白的费用予以支持，但因龚其龙未能提供石家庄民康中医截瘫医院的诊断证明或医生处方等其他证据佐证收费票据及跨省购药的必要性，故对19,380元中药费不予支持。关于龚其龙主张的1,280元医疗器械费及6,000元租车费，因不属于龚其龙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将证据原件退回后，龚其龙可另行主张。富迪公司、轩振洋在庭审中提出龚其龙住院中产生的医疗费不应包含重症肺炎或继发性肺结核的治疗费，虽有异议，但未举证。经审查，龚其龙几次住院的诊断证明及出院记录中依照时间先后出现“肺挫伤后并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证、双侧肺挫伤、重症肺炎、双侧创伤性湿肺、继发性肺结核”等关于肺部诊断，显然与本次事故相关联且医院已采取了相关治疗，同时继发性肺结核的发病原因不排除免疫力下降的外源感染，故对富迪公司、轩振洋的该辩解意见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支持龚其龙的医疗费数额为846,260元，按照确定的责任比例，扣减已垫付的347,800元（富迪公司垫付332,800元，轩振洋垫付15,000元），富迪公司还应向龚其龙支付医疗费244,582元（846,260元×70%-347,800元），轩振洋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富迪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龚其龙医疗费244,582元，轩振洋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龚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龚其龙在夜间至富迪公司装载沙石料过程中，被轩振洋操作的铲车刮伤，身体受到损害并住院治疗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审对产生损害结果各方过错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龚其龙主张富迪公司不具备夜间安全生产经营的条件，雇佣无操作证的轩振洋驾驶铲车是导致其身体受到损伤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自身无任何过错。而富迪公司上诉认为龚其龙夜间装载沙石料及站在铲车吊臂的下方的自身违法违规行为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综合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富迪公司确系存在雇佣一名无操作证且听力受限的司机轩振洋驾驶装载机，未按照相关规定为大型工程机械挂牌、安装定位等可能导致生产事故发生的安全隐患，富迪公司作为安全生产企业不仅未能及时排查影响安全生产的隐患，还在明知夜间装载沙石料可能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放任龚其龙进入无任何照明设备的沙石料装载区，对本案龚其龙身体损伤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龚其龙本人应当预见夜间装载沙石料作业具有更高的危险性，却对周围环境及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身体受到损伤事故的发生亦具有相应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中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龚其龙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富迪公司承担7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轩振洋上诉主张其与富迪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龚其龙装载沙石料系履行职务行为，造成损害后果应由富迪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富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轩振洋并未提交书面劳动合同或其他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其他相关证据，轩振洋主张其与富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并且，轩振洋在受雇时向富迪公司隐瞒自己不具有装载机操作证，并且明知自己听力受限依然驾驶装载机，具有重大过错。原审判决轩振洋应当与富迪公司在70%的责任范围内向龚其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龚其龙、富迪公司、轩振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4465元，由库车富迪沙石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73元，由轩振洋负担1473元，由龚其龙负担1519元。退还龚其龙多预交的上诉费1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力 审判员 高     静 审判员 哈里旦·买买提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