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9821254422。主要负责人：邓隆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萌，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立扬，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义和，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云，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寿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义和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寿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寿中山分公司不再额外支付保险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将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18周岁前后保险责任的划分认定为免责条款是错误的主观臆断。原保监会发布《中国保监会关于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人身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显示，对于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被保险人不满10周岁的，保险金额不得超过20万元；对于被保险人已满10周岁但未满18周岁的，不得超过50万元，且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未成年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额。原保监会发此通知本质意图在于防范投保人的道德风险，避免以伤害未成年人为目的来骗取保险金。涉案险种为保护未成年人，对18周岁前后的保险责任进行划分，该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均经过保监会审批备案通过后才进行销售，也得到了保监会的认可。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责任与投保人所交保费相关，返还保费的责任本身也是保障。如按照保额承担保险责任，则所交保费也需按照费率计算后相应增加。一审法院片面主观臆断，将保险责任认定为责任免除条款是毫无依据的。（二）国寿中山分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在电子投保确认单手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亲笔签名。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也载明“本人已收到保险合同，并确认以下事实：……3.在缴纳保险费之前，本人已注意到投保单上关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提示；贵公司销售人员已经向本人口头明确说明保险格式条款并详细解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本人已仔细阅读，充分了解并完全接受保险条款，包括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所有内容。”该回执由投保人亲笔签名。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供的电话回访录音中，投保人黄义和也表示了解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以及签名为自己亲签；涉案合同的销售人员黄知海于2017年2月27日填写的《销售人员报告书》也声明其对保险条款作了明确解释。一审法院仅凭黄义和在庭审时口头表示不知道条款内容、收到后未留意条款，即认定国寿中山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有失公正。被上诉人黄义和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双方就被保险人黄天佑签订的保险合同其中关于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18岁之前意外身故，合同终止不计利息退还保费的条款是上诉人单方制定，并且为了重复循环使用，属于格式条款。（二）该格式条款排除了投保人受益人的合法权益，免除了上诉人作为承保人的赔偿责任。（三）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未充分告知被上诉人该保险条款的实际内涵，在相关合同文本上也没有通过对字迹加粗加黑的方式处理，上诉人没有尽到基本提醒告知的相关义务。（四）该保险条款对于不到18周岁意外身故不予赔偿，这条款颠覆了普通公民对意外保险的基本认识和理解。被上诉人黄义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寿中山分公司承担医药费35977.15元；2.判令国寿中山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0万元。一审诉讼中，黄义和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义和向国寿中山分公司投保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85年；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75年；国寿附加瑞鑫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典藏版），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85年；国寿附加豁免保险费定期寿险（典藏版），保险期间20年；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3月10日；被保险人为黄天佑，受益人为黄义和。上述保单适用的《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上述条款字体未加黑加粗，亦未作其他明显标志。2018年9月18日，黄天佑因“咳嗽2天，发热、神志不清4小时，昨晚有摔倒头枕部着地病史，当时有哭闹，无呕吐”到中山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颅脑外伤，左侧丘脑区大量脑出血并破入脑室；2.脑疝；3.梗阻性脑积水；4.中度贫血；5.肺炎；6.Ⅰ型单纯疱疹病毒感染。”当天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期间治疗支出医疗费35977.15元。黄天佑身故后，黄义和向国寿中山分公司理赔，国寿中山分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理赔核定通知书，载明：对于被保险人黄天佑的理赔申请，国寿中山分公司对国寿瑞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决定给付保险金24700元，保险合同效力终止；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决定给付保险金280元，保险合同效力终止；国寿附加瑞鑫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典藏版），决定给付保险金1420元，保险合同效力终止。黄义和确认已收到保险金24700元及28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义和和国寿中山分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义和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指定受益人，其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义和确认其本案主张的身故保险金是基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这一险种，其他险种的权利另行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的保险责任条款效力问题。根据《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该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因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该险种已交保险费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因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上述条款对于被保险人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给付标准远远低于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黄义和为黄天佑投保时，黄天佑尚未满周岁，若要年满十八周岁后才能获得与投保保险金额一致的保障，显然与投保人的期望不相符；且年满十八周岁前，受益人能获得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远低于其投保的保险金额，严重排除了受益人的权利，亦相应减轻了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保险责任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因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该险种已交保险费给付身故保险金”的内容实质上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属于免责条款，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对该部分条款内容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然而在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确认单及电话回访录音中均未显示其曾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向投保人黄义和提示及说明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供给投保人的保险条款中，亦未对该部分免责内容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黄义和亦表示其在投保时未知悉该部分内容，在收到保险条款后亦未留意该条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保险责任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被保险人黄天佑摔倒致颅脑外伤，并抢救无效身故，属于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被保险人身故，国寿中山分公司应按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的基本保险金额向受益人黄义和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万元,国寿中山分公司已支付该险种的身故保险金280元，该款项应予扣减，扣减后，国寿中山分公司尚应向黄义和支付997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寿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义和赔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99720元；二、驳回黄义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为1510元（黄义和已预交），由黄义和负担403元，由国寿中山分公司负担1107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黄义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利益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载明：“凡出生二十八日以上、六十五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作为被保险人，同本人或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的人作为投保人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寿附加长期意外保障定期寿险（A款）利益条款》的“保险责任”条款效力问题。该保险责任条款载明：“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意外伤害身保险金。”该条款从文义表面上看属于承担保险责任的方式，但其必须在年满十八周岁以后才予以理赔的约定与投保范围中约定的凡出生二十八日以上、六十五周岁以下的约定，容易使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理赔起算时间点产生误解，结合本案实际，投保人在被保险人2岁左右时投保，期待的有可能不是被保险人十八岁以后发生的意外伤害保险利益，因此，该条款实质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部分保险责任，且形式上未与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一样用加粗黑体字印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免责条款，属于隐性免责条款。结合本案，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该隐性免责条款导致投保人黄义和订立保险合同，补偿因意外事故发生损失的目的无法实现；其次，该隐性免责条款的实际效果是使得受益人黄义和依据保险法应当享有的保险金求偿权无法全部、及时实现，保险人国寿中山分公司却得以减轻或免除其全部或部分保险责任；再次，根据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确认单及电话回访录音等证据显示，国寿中山分公司仅对“责任免除”部分条款进行了提示及说明，并未对该隐性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本院认为，该保险责任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国寿中山分公司向黄义和赔付意外伤害身保险金9972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国寿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