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502刑初208号 公诉机关晋城市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湖南省桃源县人，户籍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高中文化。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8年2月6日被晋城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2月13日经晋城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晋城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肖某，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某，山西三晋（晋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城市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城检刑刑诉（2018）2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晋0502刑初2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后，被告人李某不服，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在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可能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撤销本院（2018）晋0502刑初2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城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和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肖某、刘某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晋城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24日13时许，被告人李某到晋城市城区某市场买东西，后被与其儿子有经济纠纷的梁某、田某夫妇看到，梁某夫妇将李某叫到自己经营的店内，在店内田某想看李某的背包内是否有钱，便去拽李的挎包，李捂着挎包不让田某看，双方发生拉扯，拉扯过程中田某的右手拇指被李某咬断一截。经鉴定田某的右手拇指损伤致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相关证据证明指控事实。认为被告人李某因经济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在拉扯挎包过程中将被害人右手拇指咬断一截，经鉴定构成重伤二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的表述有异议，认为不是被田某夫妇叫到店内的，是骗到了店内，其挎包内有拉走货物的清单、驾驶证、银行卡、身份证等证件，还有不到1000元的现金。其认为没有故意伤害田某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犯罪。 其辩护人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缺少一个关键的证据，纱布到底是手术前形成的还是手术过程中形成的，被害人田某也无法证明，恰恰印证了被告人李某供述的伤口是在发生冲突以前形成的，整个案子是存疑的；2、被告人李某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被告人李某去市场是去购买东西的，田某夫妇采取关门打狗的方式殴打李某，在不排除田某已经受伤的情况下，李某是在遭到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地点发生在田某的水产调味店内，力量比例是2:1，田某夫妇抢包、拉踹，李某在突然攻击之下是没有思想准备的，田某将手伸进李某嘴里，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从伤情来看，没有超过限度，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行为，应宣告被告人李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4日13时许，被告人李某到晋城市城区某市场买东西，在该市场经营店的田某、梁某夫妇看见被告人李某后，以被告人李某的儿子欠二人钱未偿还为由，将被告人李某叫至二人店内。到店内后，说到归还货款的事情时，田某看到李某随身背有一挎包，便拉挎包想看包内是否有钱，李某不愿意让田某看便用手捂着挎包，双方发生拉扯，拉扯过程中被告人李某将田某的右手拇指咬断一截。发现妻子手指被被告人李某咬断后，梁某打了李某两巴掌。被告人李某脖子被抓伤。事发后，他人拨打110和120，被害人田某被送到医院治疗，被告人李某被公安民警带走接受调查。 案发后，原告人田某于2017年12月24日至晋城XXX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手拇指末节完全离断。后经手术行清创、再植术。2017年12月31日因再植指体坏死，该院对原告人田某于当日行指体解脱术。2018年1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手拇指末节撕脱离断伤；2、右手拇指长屈肌腱外伤性缺如。原告人田某共计住院14天，花费医疗费共计24084.6元。 2018年1月18日，经晋城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某的右手拇指损伤致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本案在审查起诉期间，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8年6月4日，经晋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某的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经田某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对田某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8年9月3日，经山西晋科司法鉴定所鉴定，田某因故致右手拇指末节指骨撕脱离断伤，目前遗留右手功能丧失分值大于10分（未达25分）的后遗症，构成十级伤残。 2018年2月6日晋城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民警电话通知李某到该局西街派出所接受讯问调查。 审理中，被告人李某妻子贾普芬于2019年9月23日向本院交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共计27663.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于同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撤回对民事部分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晋城市公安局城区分局西街派出所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李某故意伤害一案，由被害人田某的丈夫梁某于2017年12月29日报案到该局，经该局审核后当日受理治安案件调查，2018年2月6日，田某的右手拇指损伤鉴定为重伤后转立为刑事案件侦查。2018年2月6日，该局民警电话通知犯罪嫌疑人李某到西街派出所接受讯问调查。 （2）晋城XXX医院关于田某右手拇指离断伤手术情况说明，证实田某于2017年12月24日，因右手拇指末节撕脱离断伤、右手拇长屈肌腱外伤性缺如就诊该院。入院后急诊行清创、再植术。2017年12月31日因再植指体坏死，于当日行指体解脱术。术中将坏死指体去除后，见拇指近节指间关节面暴露，为将拇指掌、背侧皮肤无张力缝合，覆盖骨质，尽量保障伤口一期愈合，必须咬除拇指近节指骨远端关节软骨部分，否则伤口不能良好覆盖，无愈合条件，在征得患者及其家属的同意并签字后，术中给予咬除拇指指间关节软骨部分。 （3）户籍证明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某的个人基本情况。 2、鉴定意见，证实（1）经晋城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某的右手拇指损伤致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 （2）经晋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某的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 3、被害人田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12月24日13时许，其在市场看见一个男子像是以前欠我们钱的一个姓李的男子，其让老公梁某出来确认一下是不是姓李的男子，其老公也确认后我们二人就到这名男子的车前等，过了一会儿，这名姓李的男子回来，其说“老李，你来了？”，然后他说到我们家门市部说，接着我们三人一起回到了我们经营的店内。进去以后，这个人就说他现在没有钱，其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钱了，让他稍微给一点。然后这个男子就有点恼火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当时这个姓李的男子背了一个斜挎包，其就伸右手拉他的背包带子，说看看包里有没有钱，这个姓李的男子就用两只手抓住了其的右手，并将其的右手拇指放到了他的嘴里后槽牙的中间，之后其的右手拇指就被咬掉一截，其就赶紧叫其老公说其的手指被咬断了，其老公打了他一巴掌他就将其的手指吐到了地上。其就赶紧将指头捡起来握在手心，后来其老公拉着他不让他走，管理市场的保安宋师傅正好过来，帮忙打了120和110，之后其被带到了医院治疗。 其的右手大拇指当时没有缠绷带或者膏药类的物体，也没有戴手套，就是光着手。姓李的男子开了一个婚纱摄影，还开了一个饭店，他开饭店时欠其货款1.8万元，他儿子还过其钱，他儿子走后他在微信上每天还20元，到了6月7日以后就不还了。 4、证人证言 （1）梁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24日13时40分左右，其妻子田某在市场里碰见了李某，因为李某的儿子欠我们钱，其妻子田某就问李某。李某当时和其妻子到了我们店里，当时其也在店里，其妻子田某看见李某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就问李某包里有没有钱，李某当时没有回答，其妻子田某就伸手去拽李某的包，李某拦着不让拿，然后其妻子就用右手去拉李某包的拉链，但是刚拉开一点李某就拽着其妻子的右手咬住了大拇指。当时大拇指的上半截就被咬掉了，流着血，筋也跟着拖出来了。后来，我们就打电话报了警，120急救车来了之后我们就先去了医院。 其妻子和李某拉扯拽包的过程中其在玩手机，并没有当回事，然后其听见妻子叫了一声说被咬到了，其就赶紧过去看。李某咬断了其妻子的手指头，咬断的那一截还在李某的嘴里，当时其就打了他两巴掌。其看见李某脖子部分有血印，应该是其妻子抓伤的。 （2）王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24日13时40分左右，其当时在经营的调料店干活，这时其看见田某的调料部旁边有好多人，其就过去了。过去后看见田某捂着自己的手喊着指头被咬掉了，让人帮忙打120。田某的老公梁某抓着一个其不认识的男子在门市部里面，后其看到市场的一个保安打了120，后田某就在门市部门口等着，后救护车过来田某叫其和她一起去了XXX医院。 当时其不在现场，没有看到谁把田某指头咬掉了。其过去后看到田某另一只手捂着断了的手指头，她指头缝有血迹渗出，被咬掉指头的手上没有戴手套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看到是谁捡起了断指。在现场其没有看到田某被咬掉的指头，在医院看到了，这个断指就是田某用手捂着，没有拿东西包裹，案发前田某的右手没有伤。 5、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供认2016年的时候其儿子和儿媳妇在经营餐厅用过梁某的调料，还欠他钱，儿子不开餐厅后其在餐厅招呼过几天，所以梁某认识其。2017年12月24日中午其去北华苑市场买东西，梁某和他妻子就叫住其让其去他店里，去了以后让其还钱。其说没钱稍微缓一缓，那个女的看见其的挎包后就说让其把包放着然后拿钱来赎包，因为其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在包里，当时其不给他们，他们两个就抢其的包。抢包的过程中那个男的一直拽其的包，并且打开包看，那个女的抱着其的头，她的手不知道怎么伸到其嘴里了，其当时着急就咬了一口。咬了一口后这个女的就说指头被咬掉了赶紧打120、110，那个女的放开其以后其将咬掉的一截手指头从嘴里吐出来了。后来120过来以后，其没看清是谁将咬掉的那截手指捡起来和那个女的上了救护车。梁某还是一直拽着其直到公安民警到场以后他才松手，后来民警将其带到了派出所。 其咬的时候感觉咬的像是块纱布，后来那个女的说她的指头掉了，其用嘴吐出来以后看的也像块纱布。其吐出来的大概有2cm长，像是缠的手指的纱布之类的东西，当时咬了之后，那名女子就跑出去了，是否流血没有看到。其脖子上的伤是那名女子抱其头时手指甲挖的，咬了那个女的指头后，那名男子打了其两巴掌。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某质证意见认为，1、对证人王某的证言有异议，棉纱套是王某捡的，其可能做了伪证。2、对田某的陈述有异议，田某不管是蹲下还是弯腰捡手指头，都不符合事态常理。田某是为了钱做的虚假诉讼。我没有拉着田某的手指放进嘴里，我嘴上没血，后槽牙也不可能咬断她的拇指，并且咬成截断面。认为田某有自伤自残的嫌疑。 其辩护人质证意见认为，1、被告人李某系主动投案，到案经过可以证实；2、对田某和梁某二人的陈述、证言有异议，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否认了当时殴打李某的事实，有虚假性；3、对王某的证言有异议，只能证明部分事实；4、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田某受伤不超过第二关节，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 公诉机关质证意见认为，被告人李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当庭的供述就主要细节问题存在矛盾，1、到案经过，被告人李某对自己对田某的犯罪行为矢口否认，投案过程虽是电话传唤，但是否如实供述，能否构成自首，有待考虑。2、证人证言仅是对事实的一个描述，王某虽说不是目击证人，但作为旁证，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印证了事情的发展经过，被害人也没有回避对李某殴打的事实。 本院经评议后认为，田某及梁某对案件发生时具体细节的描述与被告人李某供述有所差别，但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案被告人李某咬掉田某部分右手拇指的基本事实。针对鉴定意见，晋城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及晋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先后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均为：被鉴定人田某右手拇指缺失超过指间关节，构成重伤二级。该鉴定意见均系公安机关委托具有相关鉴定资质机构作出，鉴定人员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对此鉴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人称田某有自伤自残、辩护人称伤情系医院将田某拇指指间关节咬除导致的意见，不予采信。公诉机关所举证据与证据之间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锁链，相互印证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在晋城市城区书院街北华苑市场购物时，与被害人田某偶遇，当被害人田某让被告人李某归还其儿子开饭店期间所欠货款时，与被告人李某发生争执，被告人李某在阻止被害人田某查看其挎包的过程中故意咬掉被害人手指一截，致被害人田某重伤，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身体健康权，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某在接到公安机关电话后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的基本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亲属能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其辩护人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害人田某伤残程度达到十级伤残，对被告人李某量刑时可酌情从重处罚。在被害人向被告人追要货款时，被告人李某明知用嘴咬被害人田某手指可能造成对被害人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其仍故意将被害人手指咬掉一截，造成被害人重伤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双方系经济纠纷导致引发本案，在对被告人量刑时应予考虑。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本院认为，被害人向被告人追要货款，被告人对该债务也明知，被害人追要债务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田某夫妇在本案发生时正在对被告人李某实施不法侵害，故认定被告人系正当防卫，缺乏起因条件、时间条件等必要的构成要件，因此，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对田某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田某右手指末节进行指体解脱术指体坏死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本案在审查起诉期间，辩护人申请重新鉴定后已对被害人田某的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辩护人未能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对此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害人田某右手指末节进行指体解脱术指体坏死的原因，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构成，故对此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6日起至2020年8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郜万斌 人民陪审员  常 晨 人民陪审员  关梁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