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云峰，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宏伟，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吕云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涛及原审被告李宏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被上诉人李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云峰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李涛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吕云峰虽主张的是股权转让纠纷，但本案股权登记事宜已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备案并处理完毕，若李涛认为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其应向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民事案件受理明显错误。另外涉案股权转让也已经过登记确认，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注册登记行为，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并作出处理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中认定股权转让效力无效，违背事实，违反法律。（1）山东华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方处虽不是李涛本人的签字，但事实是经过吕云峰、李涛与李宏伟协商一致做出的，并委托当时的工作人员钱昭东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钱昭东作为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经办人，与本案中的任何一方均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其可以出庭作证证实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中认定“吕云峰未能提交相关委托代理手续”是错误的。在2009年12月25日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中的手续材料中有华凯公司委托经办人钱昭东去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而且在一审中吕云峰也提交了华凯公司的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的材料，在该证据中可以明显看出钱昭东经办的业务是经过公司授权的，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相关委托代理手续，所以该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是合法有效的，并不是李涛单方说的依据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做的变更登记。依据民事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李涛应承担举证责任。3.李涛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判决概念模糊。本案应当明确股权份额及在公司中享有多大股东权利，李涛未明确该请求，且一审判决也模糊判决李涛享有权益，明显不当。4.一审判决中认定该股权纠纷案件未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且法律适用错误。（1）该公司变更登记是在2009年12月28日，注销登记是在2011年7月18日，根据民法规定该案早已过诉讼时效，并且在注销登记时也进行了债权公告，一审中认定公告是对债权人的公告不适用于李涛，显然是错误的。另外李涛若是股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主张正当的股东权利，法律也设定了股东的知悉真情权，李涛之所以未主张，情况只有两种，一是其认可股权已转让，故不再主张；二是法定权利未在规定时间内行使，确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中以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认定该案未过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因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并不是李涛主张的权利受侵害的时间，一审法院单纯的采纳李涛的权利受侵害之日的说辞，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为了维护吕云峰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依法处理。 李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不因是否经过工商登记而丧失其民事案件的属性。同时因华凯公司已经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所以不存在通过行政诉讼撤销注销登记，进而再恢复李涛股东身份的问题。故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符合法律规定。2.涉案股份转让未经股东李涛同意，吕云峰恶意伪造李涛签字形成股份转让合同，严重侵害了李涛的合法股东权利。3.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吕云峰偷换概念，以注销公告推定李涛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损害，注销公告的告知效力是针对于公司债权人，并非股东，根据公告效力法定原则，不能推定股东李涛知道注销公告。事实上吕云峰伪造股份转让协议，骗取工商登记，后将华凯公司注销。注销后一直刻意隐瞒股份转让和注销的事实，华凯公司公章吕云峰一直持有使用，还经常召集李涛和李宏伟协商剩余资产的分配问题，后因分歧太大一直未谈妥。所以李涛一直不知股份被转让及公司被注销的事实。直至2018年4月，吕云峰将债权转让给刘永平并对盛唐公司提起诉讼，李涛才知道股权转让及公司注销事宜，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李宏伟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9年12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李涛在华凯公司注销时为公司股东，并对公司注销剩余财产享有权益；3.吕云峰、李宏伟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凯公司于2008年7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李涛与吕云峰、李宏伟共同发起设立，三人为华凯公司股东。2009年12月25日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2009年12月28日进行了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吕云峰一人股东，华凯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办理注销登记，注销前于2010年12月18日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清算后剩余财产为6352932.42元，归股东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2009年12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李涛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对此均无异议，吕云涛辩称系李涛委托钱昭东所签，但李涛不予认可，吕云峰未能提交相关委托代理手续，也没有提交支付对价款的证据。李宏伟虽辩称股权转让召开过股东会，三方均同意，但没有提交相关决议等证据，对吕云峰及李宏伟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出让人同意而擅自转让，侵害了出让人的合法权益，违背了李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系公司股东内部转让，转让是否真实，受让人是明知或需要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善意受让的问题，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认定无效。 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吕云峰、李宏伟等虚假进行股权变更并进行后续一系列行为，有故意不让李涛知晓之嫌，虽然在报纸上进行过公告，但是债权申报的公告，对债权人具有法律上的意义，不能因此推定李涛知晓。同时吕云峰、李宏伟等亦没有证据证明通知过李涛，李涛不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吕云峰、李宏伟等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李涛签字同意，非李涛真实意思表示，且侵犯了李涛的合法权益，认定无效。李涛作为原华凯公司股东享有公司或公司注销后剩余财产的相应权利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判决：一、2009年12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李涛享有原华凯公司清算注销后剩余财产的相应权益。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吕云峰、李宏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涛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9年6月27日，因涉及本案和刘永平诉潍坊盛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公司）债权转让案件，涉案的五方当事人即甲方李宏伟、吕云峰；乙方盛唐公司、李涛及丙方刘永平达成了和解协议，确认了华凯公司的股份及剩余财产归李宏伟、吕云峰和李涛三人共有，并对资产进行了分配，同时协议约定了刘永平不具备债权转让的主体，吕云峰撤回对本案的上诉。但因为吕云峰拖欠昌乐农商行债务所以在履行过程中款项被法院依法查封，导致吕云峰拒绝履行该协议。以此证明一审认定股份转让无效，李涛享有股东权利是正确的。经质证，吕云峰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根据该协议，如果乙方未按约支付时本协议解除，各方间的权利义务依法处理。通过该协议也可以看出李涛享有的仅是债权，而不能再享有股东的权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李涛提交的协议书，吕云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吕云峰、李涛、李宏伟原系原华凯公司股东，现因股东之间内部的股权转让协议问题产生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是否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属于公司对外公示效力问题，不影响本案股东之间内部实体权利的处理与认定，吕云峰以此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作出处分，应当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并应遵循自愿原则。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涛”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吕云峰虽主张是三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但李涛不予认可，吕云峰也未就三方协议一致提交证据，亦未提交李涛授权他人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证据，故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吕云峰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李涛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李涛未同意股权转让的情况下对其股权作出处分，侵害了股权所有人李涛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一审中李涛的诉求明确，法院亦是围绕当事人的诉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是李涛本人签字，不能证明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吕云峰亦无证据证明李涛对于其后的工商登记变更及公司注销是知晓的，华凯公司的注销公告亦是针对债权人的公告，不具有针对李涛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吕云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吕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