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PEIJINGMOWU（中文姓名莫培景），男，1978年1月6日出生，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公民，国内住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伟，男，198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麟，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PEIJINGMOWU（中文姓名莫培景，以下称莫培景）因与被上诉人李宝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培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培景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令李宝伟返还借款本金1068948.35美元，人民币605000元给莫培景；二、判令李宝伟自2015年8月1日起至返还全部借款利息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莫培景；三、涉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宝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莫培景通过委托他人支付和自行支付的方式支付1068948.35美元至李宝伟在香港开设的一人公司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605000至李宝伟妻舅谢森杞的银行账户，以及谢森杞向莫培景转账支付382050元，李宝伟向莫培景转账支付250000元。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二、莫培景虽未与李宝伟签订借款合同，但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借贷合同。三、金满来公司是李宝伟在香港设立的一人公司，莫培景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亦是该公司的唯一控制人。金满来公司并无开展实际经营业务，实际上是李宝伟为接收外汇而专门开设的境外公司，金满来的公司资产和李宝伟的资产混同。四、莫培景向李宝伟交付美元借款，李宝伟无法在境内接收如此大额的美元，故通过其控制的香港公司（即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接收，该种借款交付方式符合外币交付的一般交易习惯。五、除此案借贷款项往来外，莫培景和李宝伟、金满来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也无建立其他合同关系，李宝伟也无证据证明其与莫培景存在其他经济关系。六、在无证据证明莫培景和李宝伟或金满来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或经济往来关系的情况下，如莫培景不是基于借贷关系，不可能多次向李宝伟及其控制的境外公司交付如此巨额款项。莫培景主张与李宝伟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符合一般生活常理。七、莫培景与李宝伟的微信语音记录足以证明莫培景多次催促李宝伟还款，李宝伟亦承诺还款。双方使用的措辞中含有“这一期”、“下一期”的内容，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按期还本付息的交易习惯完全吻合，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八、李宝伟实际由其本人或者通过其亲戚谢森杞向莫培景偿还部分借款本息，证明莫培景与李宝伟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九、李宝伟已经偿还借款本息金额大小，应当由李宝伟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按照现有证据，结合民间借贷和外币交付的一般习惯和生活常理，以及莫培景和李宝伟的聊天内容、李宝伟的还款行为，足以认定莫培景与李宝伟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其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李宝伟对莫培景的上诉，作如下答辩：一、李宝伟从未向莫培景借款，莫培景在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完全证明不了双方借贷的事实。二、在没有借款合同约定或其他指定的情况下，莫培景多次转款至不属李宝伟的账户不符合常理。莫培景认为是自己个人借款给答辩人李宝伟个人，但从2012年9月13日至2015年5月9日，前后超过二年半时间，付款笔数多达6笔，其中4笔是公司对公司转款，2笔是莫培景转款给案外人，李宝伟个人账户没有收到过一笔莫培景的款项。莫培景是一个自己开办公司的生意人，应该了解使用对应的账户划转款项的常识，但在涉案中，莫培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两年半长时间内，共6次转款到不属李宝伟的账户，明显违悖常理，反证了莫培景没有借款给李宝伟的事实。三、李宝伟没有向莫培景借款，更没有偿还过本息，莫培景无证据证明李宝伟的两笔转款属偿付利息，无证据证明李宝伟偿还过利息。四、莫培景在李宝伟长时间没有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再行多次借款给李宝伟违悖常理。综上所述，不存在莫培景借款给李宝伟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莫培景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李宝伟清偿借款本金1068948.35美元，人民币605000元给莫培景；2、判令李宝伟支付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尚欠的利息363442.44美元、人民币205700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清偿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尚欠本金金额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给莫培景；3、涉案诉讼费由李宝伟承担。一审法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3日，莫培景通过其在委内瑞拉设立的企业FULLPLASTCA的银行账户将款项57000美元汇划至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2014年4月24日，莫培景通过FULLPLASTCA的银行账户将款项220000美元汇划至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4日，莫培景通过委托客户台湾壮钢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将款项491948.35美元汇划至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2015年5月7日，莫培景通过FULLPLASTCA的银行账户将款项300000美元汇划至金满来公司的银行账户：2015年5月9日，莫培景通过在境内开设的中国银行账户分两笔（一笔255000元，一笔350000元）汇入谢森杞（李宝伟的妻舅）的银行账户。谢森杞曾于2015年4月24日转给莫培景119500元、4月25日分别转给莫培景100000元、162550元，合计382050元。李宝伟分别于2015年5月26日、6月24日转给莫培景100000元、150000元，合计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莫培景为旅委华侨，取得了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国籍，故属涉外民商事案件。李宝伟的住所地在广东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有涉港民商事案件管辖权的法院，有权对案件行使司法管辖权。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涉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涉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涉案的争议焦点是：莫培景与李宝伟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莫培景应当对其与李宝伟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及已经向李宝伟提供借款的事实予以充分举证。综合涉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举证情况，尚难以认定莫培景与李宝伟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借款行为属于合同行为，要约、承诺的意思表示只能在相对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故莫培景欲要求李宝伟承担还款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莫培景与李宝伟之间就莫培景诉请的款项已经形成借款的合意，并证明该合意已经实际履行。而在涉案中，莫培景据以主张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核心证据主要包括委内瑞拉企业FULLPLASTCA与香港金满来公司之间的境外汇款记录、台湾壮钢公司与香港金满来公司之间的汇款记录、莫培景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谢森杞账户的汇款记录等，但是缺乏莫培景与李宝伟双方之间的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据等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最重要证据和书面材料。莫培景就其出借款项的主张提交的相关汇款记录凭证，显示相关款项并非由李宝伟个人账户接收，而莫培景并无证据证明香港金满来公司与谢森杞系依照李宝伟的指示接收的款项或者得到了李宝伟的事后追认，故根据现有证据，因前述汇款产生的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应系香港金满来公司或者谢森杞，而非李宝伟个人。因此，莫培景主张其与李宝伟本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缺乏书面证据。其次，就莫培景称存在口头借款的问题，莫培景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1、莫培景虽主张李宝伟曾向其支付过借款利息，从莫培景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李宝伟通过个人账户确实曾向莫培景中国银行账户分两次共计汇款250000元，但将一笔款项打入他人账户，可能存在多个原因，并不必然就是偿还借款利息，况且李宝伟对此也不予确认，无法支持莫培景的主张。2、莫培景在诉讼中还提交了谢森杞向莫培景中国银行账户的汇款的相关记录，但该证据只能反映谢森杞向莫培景汇款的事实，但无法证明汇款的原因及用途，据此也难以认定系谢森杞所汇款项就是李宝伟向莫培景偿还的利息。3、对于莫培景提供的微信通讯记录视频资料及手机通话视频。因微信通讯记录中的交谈对方身份情况不明，即使确系李宝伟与莫培景之间的对话沟通，但在该段微信通讯记录中，李宝伟也仅系表达了要划款给莫培景的意思，但不能够反映划款的性质是什么。而在手机通话视频资料里，李宝伟也未作出确认其个人向莫培景支付借款利息以及认可双方借贷关系存在的意思表示。综上，莫培景主张其与李宝伟之间存在口头借贷合意，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再次，尽管李宝伟是香港金满来公司的唯一股东，但香港金满来公司与李宝伟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主体，公司的行为并不当然地等同股东的个人行为。莫培景在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香港金满来公司系代表李宝伟收取款项的情况下，主张是李宝伟向其借款，并要求确认其与李宝伟个人之间借款关系存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若莫培景、委内瑞拉企业FULLPLASTCA公司与香港金满来公司之间确因款项往来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李宝伟作为香港金满来公司的唯一股东负有对香港金满来公司的债务又负有法定承担义务的，则莫培景、委内瑞拉企业FULLPLASTCA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莫培景与李宝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莫培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李宝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莫培景请求李宝伟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PEIJINGMOWU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334.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334.74元，由原告PEIJINGMOWU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莫培景在一审提供的金满来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料，金满来有限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股东为李宝伟。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莫培景是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公民，莫培景因出借款项给李宝伟产生纠纷，故本案应认定为涉外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莫培景与李宝伟是否形成借款法律关系，李宝伟是否应向莫培景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与生效，不仅需要双方之间有借款的合意，还需实际提供借款。莫培景上诉主张通过委托他人和自行支付的方式共向李宝伟在香港开设的一人公司金满来有限公司支付1068948.35美元和人民币605000元，故李宝伟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首先，莫培景与李宝伟之间没有书面或口头合同，莫培景不能证明双方已形成借款的合意；其次，莫培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宝伟委托金满来有限公司或谢森杞收款或指示莫培景向金满来有限公司、谢森杞收款，金满来有限公司、谢森杞的收款行为不能视为是代李宝伟收款；第三，金满来有限公司是在香港注册成立、股东只有李宝伟的一人有限公司，但金满来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二者法人人格混同与否在本案纠纷中不影响对借款关系成立与否的事实认定，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在莫培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宝伟是本案借款人、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李宝伟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莫培景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334.74元，由上诉人莫培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王 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焦小丁书记员吴林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