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43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明锐，女，1957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心德，男，1956年10月1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开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杜辉华，男，1966年6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贵州言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菁，贵州言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贵阳市乌当区东风镇高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东凤镇高穴塘。负责人：吕长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贵州言闻律师事务所律师。杨明锐、李心德与杜辉华、贵阳市乌当区东风镇高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穴村委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杨明锐、李心德、杜辉华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明锐、李心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杜辉华和高穴村委会连带赔偿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损失9,062,012元，高穴村委会承担其中3,518,860投资款连带返还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杜辉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驳回杨明锐、李心德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案涉项目的前提是杜辉华提供前期投入达1800万元的145亩土地，而本案中，杜辉华前期实际只投入5,069,849.6元，其余款项是杜辉华与高穴村委会伪造土地流转协议形成。杨明锐、李心德支付案涉款项，是受杜辉华、高穴村委会欺诈所致，而非合同无效的原因引起，故杨明锐、李心德支付的款项，应予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2.投资协议约定杜辉华负责办理倒土手续，其违法行为大多数发生在与杨明锐、李心德合作之前，杜辉华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替代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未明确损失数额，判决双方均存在过错，自行承担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杜辉华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杜辉华应少返还589,697.69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明锐、李心德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有89，697.69元未进行分配，且杨明锐、李心德在合伙期间于2014年10月29日从双方联名账户上借支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相关后果的规定，该两笔款项应返还杜辉华或冲抵杜辉华应向杨明锐、李心德支付的部分款项。杨明锐、李心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杨明锐、李心德与杜辉华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合作补充协议》）；2.杜辉华返还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款12,338,860元，并赔偿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损失9,062,012元；3.诉讼费用由杜辉华负担。后杨明锐、李心德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无效；2.杜辉华返还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款12,338,860元，并赔偿投资损失9,062,012元（按年利息24%计算，暂时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要求以资金实际投入之日开始计算至投资款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高穴村委会对上述投资款和投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杜辉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0日，杜辉华（甲方）与李金蔓（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按照国家政策规定投资办理了贵阳乌当高穴渣土回填场（以下简称该投资项目，该项目投资涵盖具体内容为：高穴村白秧坟改土工程、土地流转所获得的权益），为扩大项目经营规模和发展地方经济，甲方经与乙方认真协商，就乙方投资甲方项目签订如下投资合作协议，共双方共同遵守：1.甲方现有项目投资总计1800万元，乙方向该项目投资666万元，占现有该项目全部权益的37.01%，甲方仍享有剩余62.99%…2.合作期限：长期…此外，双方就盈亏的承担，投入前的债权债务的处理及甲方出资的财产情况等进行了约定。甲方处有杜辉华的签字，乙方处有李金蔓的签字。后杨明锐、李心德通过银行汇款将前述协议中约定的666万元付至杜辉华的账户，杜辉华出具《收条》。2013年6月9日、2013年6月13日，杨明锐分两笔向贵阳乌当区东风镇村级财务代理管理中心汇款795,000元和2,723,860，两笔共计3,518,860元。2013年6月20日，杜辉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金蔓（杨明锐）现金150万元。同日，杨明锐向杜辉华支付借款150万元。2013年9月13日，贵阳润达商砼有限公司（出借方，甲方）与贵阳乌当高穴诚信建材（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30日（注：在借款时间之内归还本金甲方可不收取利息）等内容。在该借款协议的尾部的出借人处有贵阳润达商砼有限公司的盖章及其代理人杨明锐的签字，在借款人处有贵阳乌当高穴诚信建材的盖章及其代理人杜辉华的签字。同日，贵阳乌当高穴诚信建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贵阳润达商砼有限公司现金100万元整。该借条的担保人处有杜辉华的签字，借款单位处有贵阳乌当高穴诚信建材的盖章，经办人处有杜辉华的签字。之后，贵阳乌当高穴诚信建材偿还借款50万元。杨明锐自认收到杜辉华归还的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16日，杜辉华（甲方）与杨明锐、李心德（乙方）签订《合作补充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于2013年5月10日与李金蔓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2.甲方知晓并认可《合作协议》实际权利人为杨明锐、李心德，李金蔓为本协议乙方及杨明锐、李心德委派的合同名义签订人，甲方同意与杨明锐、李心德签订本补充协议，以后本协议的乙方就为《合作协议》的乙方。现就《合作协议》的执行和投资实际签订本补充协议，以明确双方最终的投资比例：…二、因甲方资金原因未能按照原约定的：项目后续投资由甲乙双方按照股份比例进行新的投入，故现甲乙双方按照合作协议的规定“如其中一方不能按照股份比例投资的，按照实际投资额相应调整对方对本项目所持有的股份比例，以投资额折算比例来扣减对方股份比例，”对甲乙双方所持有的乙方37.01%、62.99%的比例进行调整，项目进行中：乙方单方出资支付土地征用流转款及流转土地的管理费等共计3,518,860元；甲方向乙方借款150万元，甲方借款时约定用其在双方合作项目中甲方的股份来偿还或算作乙方对项目的投入，合计5,018,860元，该款项甲乙双方同意作为原始投入进入整个倒土项目。甲方在解决与其原股东股份事宜时多支付200万元，该款项甲乙双方同意作为原始投入进入整个倒土项目。双方明确：现双方全部合作原始实际投入总额为25,018,860元，其中甲方出资额为11,680,660元（666.18万元加5,018,860元），乙方出资额为13,338,200元（1133.82万元加200万元），现经双方算账确认甲乙双方股份比例调整为：甲方占53.31%，乙方占46.69%；再因甲方向贵阳润达商砼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截至2014年5月16日利息为160,000元，本息合计66万元，该款由乙方负责与贵阳润达商砼有限公司办理偿还手续，甲方自愿用股份2.31%偿还乙方，故最后甲乙双方自愿将全部项目合作所占比例调整为：甲方占51%，乙方占49%。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在项目合作协议中的权益自双方开始合作起正式以此比例确定，即甲方占51%，乙方占49%，双方以此比例来享有整个项目的权利和承担义务。…因工商登记的原因不能变更和增加乙方为经营者，故双方同意仍以贵阳乌当高穴渣土回填场名义对外运行，但是甲乙双方均按照本补充协议约定享有经营的效益和承担亏损…签订上述协议之后，杨明锐、李心德及杜辉华合作过一段时间，后双方因为产生分歧及争议，双方未再合作。另查明，因双方合伙期间的部分财产被征收，杨明锐、李心德分取了征拨款919,189.48元。再查明，案涉双方当事人在合伙中涉及的土地因被破坏而被乌当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与2018年5月6日作出（2017）黔0181刑初4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杜辉华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扣除已缴纳的林业、国土行政处罚罚款37,100元，余款62,900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杜辉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生态修复费用人民币282,761.35元（含异地补植复绿费用12,775元及土地复垦费用269,986.35元），由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原告人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检察院监督实施生态修复。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作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二、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三、高穴村委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明锐、李心德与杜辉华签订《合作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主要目的在于经营渣土回填场，而该渣土回填场未取得国土部门的用地许可和林业部门的林地征占用手续，杜辉华亦因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及缴纳生态修复费282,761.3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杨明锐、李心德与杜辉华所合作的渣土回填场在未办理齐备相关的手续的情况下进行经营，该行为属违法行为，故《合作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杜辉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杨明锐、李心德主张杜辉华返还其投资款12,338,860元，并赔偿投资损失9,062,012元。首先，关于投资款问题，经审理查明，杨明锐、李心德实际投资款12,338,860元，鉴于杜辉华已经向杨明锐、李心德给付款项919,189.48元，该部分应予扣减。因此，杜辉华应返还投资款的金额为：12,338,860元-919,189.48元=11,419,670.52元。其次，关于投资损失问题，因杨明锐、李心德在签订案涉投资合同时对投资的情况是明知，且实际参与渣土回填场经营，存在一定过错。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杨明锐、李心德应当自行承担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三。高穴村委会不是《合作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亦非其原因导致合同无效，杨明锐、李心德诉请高穴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明锐、李心德的诉请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杨明锐、李心德与杜辉华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无效；二、杜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款11,419,670.52元；三、驳回杨明锐、李心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4.4元，由杨明锐、李心德共同负担69,401.4元，由杜辉华负担79,4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杜辉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明锐、李心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承包合同》、《承诺书》、土地征收材料。拟证明应参照土地溢价支持杨明锐、李心德关于按年利息24%计算损失的主张。杜辉华和高穴村委会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但与杨明锐、李心德及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以此作为赔偿损失计算依据缺乏依据。2.《2013年至2014年贵阳乌当高穴渣土回填场预收账款》、《单据销毁确认清单》。拟证明杜辉华收取倒土款12万元。杜辉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3.《借条》6份。拟证明：杜辉华向渣土回填场借款444,250元。杜辉华质证意见：其未实际借钱，仅预支款项用于渣土回填场经营。杜辉华向本院提交《借条（补）》、银行转账凭证、《股东会决议》、候兴敏卡号62×××44、李婷账号10×××92。拟证明:杨明锐借款50万；两张卡上共计款项为89697.69元，属于共同投资收益，应予抵扣。李心德、杨明锐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但该两笔款项属投资收益，与本案的返还无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2013年5月10日，杜辉华（甲方）与李金蔓（乙方）（系李心德侄女）签订《合作协议》,第五条载明：“乙方投资前甲方为本项目所获得的合同权利，即《高穴村白秧坟改土工程土地流转补充合同》、《高穴村白秧坟改土工程土地流转补充合同》、《高穴村白秧坟改土工程合同》，本协议签订后，由甲乙双方按本协议确定的股份比例享有权利。……”第九条载明：“……甲方向乙方提供现有财产清单作为协议附件。”协议附件的财产清单载明：推土机两台、挖机两台、300平米办公用房、80米进厂道路、15平米收费室、监控设备一套、办公用具一套。2.2017年5月11日，贵州臻信融合司法会计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退案函》，该函载明，……原告杨明锐、李心德诉被告杜辉华及第三人高穴村委会合伙纠纷一案，因鉴定材料中无双方合伙期间的财务账本、凭证等原始资料，且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均未能提供原始财务资料，我们认为不满足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现将有关资料退回。结合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杨明锐、李心德是否是在受欺诈之下进行投资；二、杨明锐、李心德关于杜辉华按年利息24%的标准赔偿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三、杜辉华关于将借款50万元和案外人账上的89,697.69元冲抵其应支付的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明锐、李心德上诉主张，《合作协议》约定，杨明锐、李心德投资666万元的前提是杜辉华提供前期投入达1800万元的145亩土地，而杜辉华前期只有5,069,849.6元投入，其余款项是杜辉华与高穴村委会伪造土地流转协议形成，杨明锐、李心德支付案涉款项，是受杜辉华、高穴村委会欺诈所致。本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杨明锐、李心德投资666万元的前提是杜辉华提供前期投入达1800万元的145亩土地。其次，从合同内容看，在签订合同时，杜辉华已披露其与高穴村之间的合同以及案涉相关财产等事实，且高穴村在本案中对相关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三，《合作协议》签订后，杨明锐、李心德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且时隔一年后又签订《合作补充协议》对双方投资再一次进行确认。其四，杨明锐、李心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杜辉华与高穴村之间的合同是伪造，也不能证明杜辉华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据此，杨明锐、李心德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同理，杨明锐、李心德关于因受欺诈而投资的款项应予返还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明锐、李心德主张杜辉华应按年利息24%的标准赔偿杨明锐、李心德投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贵州臻信融合司法会计鉴定所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鉴定，以查明各方亏盈及其数额。但杨明锐、李心德、杜辉华未能提供合伙期间财务账本、凭证等原始资料，致使无法鉴定，而杨明锐、李心德主张按年利息24%的标准计算投资损失也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明锐、李心德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杨明锐、李心德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在明知项目缺乏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参与投资经营，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责任。据此，杨明锐、李心德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杜辉华主张将借款50万元和案外人账上的89,697.69元冲抵其应支付的款项。本院认为，杜辉华主张冲抵的借款50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杜辉华主张冲抵的89,697.69元，是案外人账户上的款项，涉及案外人的权益，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据此，杜辉华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心德、杨明锐、杜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至于本案涉及的其他问题，由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2.23元，由杨明锐、李心德共同负担97，285.25元；由杜辉华负担9，696.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育跳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罗 宁二〇一九年十月××日法官助理王刘洋书记员李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