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刚，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四川蜀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伟腾鑫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藏卫路南二段585号3栋1层。 法定代表人：赵世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胡刚与被上诉人成都伟腾鑫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腾物流公司）合同纠纷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2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伟腾物流公司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伟腾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胡刚与伟腾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名为租赁实为挂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为租赁关系，是不正确。本案讼争车辆系胡刚所有，由胡刚在伟腾物流公司的关联汽车销售公司购买然后挂靠在伟腾物流公司名下，伟腾物流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将其所有挂靠车辆均签订为租赁合同关系。二、合同约定将由伟腾物流公司承担的行政处罚责任转由胡刚承担应属无效，不应当得到支持。行政处罚是针对伟腾物流公司自身未尽到安全教育的行为进行的处罚，行政处罚不能行使民事追偿权，所以合同约定对行政处罚进行追偿的任何约定都是违法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未对“案由”进行释明，程序违法。 伟腾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双方关于行政罚款可向上诉人追偿的约定有效。三、若认定双方关于行政罚款可向上诉人追偿的约定无效，违背公平原则，并可能引发道德风险。 伟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胡刚向伟腾物流公司支付垫付的行政处罚款290000元；二、判令胡刚向伟腾物流公司支付因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1日，伟腾物流公司、胡刚双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伟腾物流公司为该合同的甲方，胡刚为该合同的乙方，双方约定：一、乙方租赁甲方车辆一台（头加尾），车辆信息：车型：迈隆ＴＳ2940222Ｘ、欧曼ＢＪ4259ＳＮＦＦＢ-ＡＡ，牌照号码：川Ａ×××××／川Ａ×××××，二、甲方将本合同约定的自有货车以甲方名称登记上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甲方，租赁给乙方经营。在租赁期间，乙方享有对车辆的经营权，经营产生的全部利润归乙方，经营产生的全部亏损亦由乙方自行承担，造成第三方损失的，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三、甲方负责提供车辆的年审（审车、审证）服务，为乙方购买车辆保险（交强险和商业险），对车辆及所有人、驾驶员有管理权。四、车辆的租赁及经营期限为伍（大写）年，从2017年11月21日起至2022年11月21日止。五、乙方交纳的租赁费用为每月300元，每年3600元，租赁费按年缴纳。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即向甲方交纳第一年的租赁费；以后每年的租赁费，由乙方在上一年租赁期届满前30日内向甲方缴纳。如乙方逾期未缴清的，乙方应向甲方每逾期1月支付300元滞纳金，甲方有权将该车扣留。六、在租赁期内，甲方有权根据国家政策变化调整租赁费的收费标准……十、因重大交通事故及其他事故，行政部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管理部分、运输管理部门、安检办等）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甲方处以罚款的，该款项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在接甲方通知后3日内向甲方缴纳。如因交通事故，甲方作为车主被起诉，甲方为此所产生和承担的赔偿费用、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接甲方通知后积极应诉，特殊情况需缺席诉讼的，应当在一审开庭前10日内通知甲方，由甲方或甲方委托的代理人应诉，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十四、在租赁期内发生车辆损、灭失、被盗、被抢、安全事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和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车辆因违规违章产生的罚款、扣分等行政处罚由乙方自行承担。十五、乙方自觉进行交通安全及相关法律、法规等方面学习，在业务活动中遵纪守法。若乙方违法经营，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十九、在租赁期内，乙方有违规经营的【如酒后驾驶、无证驾驶（包括但不限于驾驶证与所驾车辆相符的从资格证）等】行为的，乙方应在3日内向甲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造成交通事故的，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刑事责任、民事责任、经济纠纷责任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二十五、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执行。若乙方违约，除特别约定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本合同约定的总租赁费＋总保险费的3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等等），同时，甲方有权解除或终止合同。因购买保险、年审、年检、车辆过户引发的乙方的违约责任，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等等），且甲方有权解除或终止本合同。 2018年04月18日07时52分许，胡刚聘请的驾驶员刘春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Ａ×××××号货箱高度不符合强制性条款要求的重型自卸半挂车装载砂石（经过磅检查，该车核定载质量33200ＫＧ，实际载质量40195ＫＧ）沿新津县花源镇花源大道靠道路中心双实线左侧车道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不按导向标志右转弯时，遇当事人伍素华骑行并搭乘当事人程浩的自行车沿花源大道由南向北靠路边直行至此，由于刘春驾车右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致使川Ａ×××××号车前部右侧撞上自行车左侧，造成自行车连人带车摔倒后被货车碾压拖行，伍素华、程浩二人当场死亡，自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春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伍素华、程浩二人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2018年8月9日，新津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伟腾物流公司在新津县“2018.4.18”一般经营性道路交通事故中安全生产责任主体落实不到位、对驾驶员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不落实，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为由，对伟腾物流公司处以罚款260000元；以伟腾物流公司实际控制人赵世领在该次事故中履职不到位，未组织制定并实施公司的安全教育和培训计划，未督促、检查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为由，对赵世领处以罚款30000元。伟腾物流公司和赵世领均已交纳了上述行政罚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伟腾物流公司、胡刚的陈述、《汽车租赁合同》、《行政处罚决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回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第126条的规定，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系伟腾物流公司、胡刚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伟腾物流公司要求胡刚支付相应的款项，并非基于上述两种原因，而是基于双方合同中的约定，故本案案由不应当定为追偿权纠纷。胡刚出具了购车合同、支付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其系本案涉及的车辆的所有人，但上述购车合同没有记载所购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等信息，不能确定就是本案所涉及的车辆，银行流水清单上也没有反映出上述信息，故不能确定这些证据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双方签订系租赁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 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04月18日07时52分许，胡刚聘请的驾驶员刘春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Ａ×××××号货箱高度不符合强制性条款要求的重型自卸半挂车装载砂石行驶至时，撞上案外人伍素华骑行并搭乘案外人程浩的自行车，造成伍素华、程浩二人当场死亡及交警部门认定刘春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焦点是伟腾物流公司能否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胡刚承担行政处罚造成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虽然是针对伟腾物流公司作出，但导致伟腾物流公司被处罚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胡刚作为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具体来说，其应当对自己聘请的驾驶员进行管理教育，使其在驾驶汽车时，自觉遵守各项道路交通法规，但胡刚疏于管理，导致其聘请的驾驶员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车辆进行道路运输，在行驶过程中不按导向标志行驶导致重大交通事故，是造成伟腾物流公司被处罚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80%的责任，伟腾物流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其出租给胡刚的车辆符合国家标准，但交警认定其出租给胡刚的川Ａ×××××号货箱高度不符合强制性条款的要求，同时，伟腾物流公司对驾驶员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不落实，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也是被行政处罚的原因之一，其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对伟腾物流公司实际控制人赵世领的处罚，双方并未约定应当由胡刚承担，故对伟腾物流公司要求胡刚承担此项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30000元，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约定：“因重大交通事故及其他事故，行政部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管理部分、运输管理安检办等）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甲方处以罚款的，该款项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在接甲方通知后3日内向甲方缴纳。如因交通事故，甲方作为车主被起诉，甲方为此所产生和承担的赔偿费用、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该约定对于因重大交通事故导致伟腾物流公司被行政机关处以罚款时，并未约定由胡刚承担律师费，同时该约定应视为对出现重大交通事故后如何承担责任的特别约定，排除了合同中第二十五条关于胡刚方一般违约时应赔偿律师的约定的适用，故对伟腾物流公司要求胡刚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胡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伟腾物流公司支付208000元；二、驳回伟腾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胡刚负担2440元，伟腾物流公司负担6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无异议和补充。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胡刚提交一组新证据：小额贷款抵押合同，车辆登记证书，结婚证。拟证明：证明案涉车辆系胡刚所有。伟腾物流公司质证称，对胡刚提交的小额抵押贷款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骑缝章不能还原完整，不排除漏页可能。车辆登记信息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证书上载明车辆所有人为伟腾物流公司。对于结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本院认为小额贷款抵押合同中抵押车辆权属证书及其他有关证书编号为510019861232，登记在伟腾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产权编号亦为510019861232，故该抵押车辆系伟腾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同时根据该车辆登记证书上所记载的机动车登记编号川Ａ×××××与车架号ＬＲＤＳ6ＰＥＢ3ＨＲＯ15633，该信息与案涉租赁合同中所记载的车辆信息一致，故可证明该抵押车辆确为本案案涉车辆，至于胡刚所提交的结婚证，可证明其与陈利为夫妻关系，但是不能达到胡刚的证明目的。伟腾物流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刚是否应当依约赔偿因行政处罚给伟腾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损失数额的确定。现将上述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对胡刚是否应当依约赔偿因行政处罚给伟腾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胡刚认为案涉车辆虽系其所有，但行政处罚针对伟腾物流公司所作出，其不应当承担该项费用。对此本院认为，胡刚与伟腾物流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本案行政处罚系基于胡刚聘请的驾驶员刘春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Ａ×××××号货箱高度不符合强制性条款要求的重型自卸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产生，造成伟腾物流公司被处罚主要基于刘春驾驶不当导致重大交通事故。并且，行政处罚针对伟腾物流公司作出，该处罚确给伟腾物流公司造成了损失，双方于案涉合同中第十条约定“因重大交通事故，行政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甲方予以处罚的，该款项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向甲方缴纳。”伟腾物流公司据此有权向胡刚主张其受到的损失。但伟腾物流公司作为出租人，其出租给胡刚的车辆不符合强制性条款的要求，其对驾驶员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不落实，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亦是导致伟腾物流公司被处罚的原因之一，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主次判决胡刚承担80%，伟腾物流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胡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胡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