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锡峰，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岐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长洪，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社区集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择琪，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明烽，女，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何锡峰与被上诉人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10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锡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何锡峰的一审全部诉请；2.判令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何锡峰对于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通公司）的债权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1日，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2月21日。2.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及延长认缴期限的行为发生在何锡峰对农通公司的案涉债权形成之前是错误的。农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8日，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是2018年1月2日。应该认定在公司变更登记后，该内容才对何锡峰发生效力。因此，即便认定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7年12月21日，也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和延长认缴在案涉债权形成之前。3.农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转让股权和延长认缴出资期限具有恶意，依法不应予以保护。首先，农通公司及其股东明知存在案涉债务，仍通过股东会决议，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其次，股东会决议形成的时间和调解书形成的时间仅差3天，存在恶意。再次，农通公司及其股东并未将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告知何锡峰和西湖法院，存在恶意。最后，何锡峰之所以同意出借100万元，系基于对农通公司原章程的信赖。4.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农通公司股东恶意串通转让股权及延长认缴出资期限，也未损害债权人何锡峰的利益，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和第十九条及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汪长洪辩称：汪长洪、宋择琪以及阮明烽曾系农通公司股东情况属实，但农通公司持有浙江畈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畈农技术公司）59%的股权并对该公司享有400万元债权，且畈农技术公司名下在临安持有一处容量为100吨的冷库，并非何锡峰所述的名下已无财产，阮明烽在2018年1月8日起已不再是农通投资公司的股东，且汪长洪、宋择琪在农通投资公司认缴的出资期限是到2033年，并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实的情况，故三人不应对农通投资公司的债权承担责任。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不存在恶意串通。作出股东会决议，系依据公司的经营作出的决策，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而且何锡峰向农通公司借款系为了投资收益。目前农通公司的投资出现问题，但汪长洪、宋择琪以及阮明烽没有改变偿还债务的初衷。 被上诉人宋择琪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阮明烽的答辩意见同汪长洪。 上诉人何锡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分别在1960万元、490万元、245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农通投公司的126.32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1日，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调解，何锡峰与农通公司、韩悦芬、颂丰收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确认何锡峰与农通公司、韩悦芬、浙江颂丰收实业有限公司（颂丰收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股协议》于2017年12月21日解除；二、农通公司归还何锡峰款项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万元，合计120万元，该款于2018年1月5日前支付利息本金10万元，同年3月至2019年1月每月15日前各支付本金10万元，利息于2019年1月15日前付清。如农通公司有任何一期逾期支付，则需另行支付何锡峰违约金5万元，且何锡峰可就剩余未付款项全额向法院申请执行；三、何锡峰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双方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200元，由农通公司承担，于2018年1月5日前径直支付何锡峰。同日，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6号民初9611号民事调解书，对前述协议予以确认。后因农通公司未能履行前述文书载明的付款义务，何锡峰向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经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执767号一案执行，未发现农通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故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浙0106执6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何锡峰在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前述案件中，以汪长洪、阮明烽、宋择琪作为农通公司股东，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应对农通公司（2018）浙0106执767号案件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该院申请要求追加汪长洪、阮明烽、宋择琪为该案被执行人。西湖区人民法院审查查明，农通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4月1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企业状态为在册。2017年12月18日，农通投资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主要涉及注册资本额和股东更改，显示：1.阮明烽将拥有本公司50%的250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2420万元股权）转让给汪长洪；2.根据修改后的章程第五章第十一条，公司由二个股东组成，股东一：汪长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4500万元，合占注册资本的90%，其中首期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45万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到位。第二期认缴出资4355万元，将于2033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东二：宋择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00万元，合占注册资本的10%，其中首期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5万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到位。第二期认缴出资485万元，将于2033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以上农通公司的变更登记于2018年1月2日核准。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其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农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企业为营业状态，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首期认缴出资汪长洪、宋择琪均已按照约定期限到位。股东汪长洪、宋择琪第二期认缴出资也将于2033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现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实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农通公司章程的变更，有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何锡峰以农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追加公司股东汪长洪、宋择琪、原公司股东阮明烽在其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浙0106执异1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何锡峰的追加申请，并告知可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何锡峰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以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实等为由驳回债权人追加申请裁定的，不能通过复议程序予以权利救济，只能通过执行异议之诉予以救济。何锡峰的复议申请依法已不属于执行复议的受理条件和审查范围，故对何锡峰的复议申请不予审查，何锡峰如不服西湖法院异议裁定，可以向西湖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西湖法院交代救济权利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故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浙01执复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执异139号执行裁定“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为“如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执异139号执行裁定，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前述裁定书送达后，何锡峰未向西湖区法院起诉，后于2019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执异139号执行裁定已审查认定，农通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首期出资已经到位，汪长洪、宋择琪第二期即2033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实的情况，亦无证据证明农通公司章程的变更，有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何锡峰主张汪长洪、宋择琪和阮明烽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农通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而根据该院查明，农通公司系在2017年12月17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对于阮明烽向汪长洪转让股权以及汪长洪、宋择琪将认缴出资期限由2017年12月18日前延长变更至2033年12月31日前缴足等事项作出章程修改，然何锡峰对于农通公司的案涉债权，系在2017年12月21日经西湖法院调解确认解除何锡峰与农通投资公司、韩悦芬、浙江颂丰收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转股协议》时形成，股权转让以及决定延长认缴期限的行为发生在何锡峰对农通投资公司的债权形成之前，故何锡峰提出阮明烽、汪长洪、宋择琪进行股权转让和对认缴期限作出变更的行为，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何锡峰作为农通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规定要求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但是，农通公司不能偿还何锡峰到期债权，经西湖区法院执行后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之规定，已经符合破产条件，何锡峰可申请农通公司破产，待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使得农通投资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合理保障其债权利益。综上，何锡峰在本案中要求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对农通公司的债务在认缴股东出资不足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缺乏，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锡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何锡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何锡峰与被上诉人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还查明，2018年1月2日工商变更登记前，农通公司的股东及认缴出资情况为：汪长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将于2018年12月18日前一次足额缴纳；阮明烽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将于2018年12月18日一次足额缴纳。宋择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将于2018年12月18日前一次足额缴纳。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6执异139号执行裁定中认定汪长洪、阮明烽、宋择琪的首期款均已认缴，其中汪长洪已缴纳145万元（含阮明烽缴纳的80万元），宋择琪已缴纳1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作为农通公司的股东作出案涉股东会决议的行为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之情形。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从时间节点看，西湖区人民法院的（2017）浙0106民初9611号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调解书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1日。而案涉股东会决议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即农通公司的三名股东在明知案涉债务存在的情况下，作出了对债权人何锡峰极其不利的股东会决议。诚实信用系公司经营的基本准则，公司法确立的公司法人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旨在降低公司的准入门槛，激发市场主体创业创新活力，而非为股东逃避债务提供法律依据。本案中，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在案涉债务诉讼过程中，作出了转让股份和延长出资期限的股东会决议，侵害了何锡峰的合法权益，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股东对公司作出认缴出资的承诺，也是对公司债权人的承诺。何锡峰主张其系基于对该承诺的信任，与农通公司达成调解。依照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之前的认缴承诺，其应于2018年12月18日前缴纳第二期出资款。若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按期缴纳第二期出资款，则何锡峰的债权完全可以得到清偿。因此，本院认为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的行为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应适用于案涉债权，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应依照之前的承诺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农通公司欠何锡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2日工商变更登记前，汪长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000万元，已实缴65万（145万-80万）元，还须缴纳1935万元；阮明烽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500万元，已实缴80万元，还须缴纳2420万元；宋择琪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00万元，已实缴15万元，还须缴纳485万元。现何锡峰并无证据证明汪长洪仅实缴了出资40万元，阮明烽仅实缴了出资50万元，宋择琪仅实缴了出资10万元。故对何锡峰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何锡峰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10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 二、汪长洪在1935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欠何锡峰的126.32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宋择琪在485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欠何锡峰的126.32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阮明烽在242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浙江农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欠何锡峰的126.32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何锡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汪长洪、宋择琪、阮明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