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大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高则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会，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兰，女，197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沂南县，系卢洪秋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英梅，女，199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卢洪秋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男，200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在校），住址同上，系卢洪秋之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会兰、卢英梅、卢某（以下简称张会兰等三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字第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会、被上诉人张会兰等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诉求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仲裁裁定书中归纳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鲁1321民初4181号判决书的证明目的为“证明卢洪秋下班途中去世的事实”是笔误，应纠正为“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卢洪秋发生事故时是下班的可能性大还是上班的可能性大，需要分析双方无争议的证据：1、2018鲁1321民初4181号判决书虽然没有明确是上班途中还是下班途中，但是2018年11月15日审理法官宋法祥和证人丁某的谈话笔录中记录：“？卢洪秋下班后住哪里----：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下班后他不在厂子里住，应该是回家住，具体住哪我不清楚，我们都是上的白班。其中证人也明确卢洪秋出事前厂子业务少，工资低。”法官为什么要问卢洪秋下班后住哪里，证人为什么又要强调上的都是白班呢？2、证人丁某、伏某的证言从未表述卢洪秋是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二人都不知道卢洪秋住在哪里，是听说外面发生交通事故才到路上去看，对于是不是卢洪秋尚不确定，更谈不上“卢洪秋是在上班的路上”一说；3、上诉人车间点名时间为6：30已经是多方确认的事实，卢洪秋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5：20，事故地点与上诉人单位距离不超过10分钟的路程，怎么能肯定他提前至少一个多小时到上诉人处上班呢？4、证人伏某发现卢洪秋未上班后拨打卢洪秋的手机，接听电话的是其家属，证人伏某为交警提供的也是卢洪秋的电话号码联系其家属；如果说卢洪秋是到上诉人处上班，他已经提前了至少一个多小时（其家属表述是：“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还会匆忙到连手机都来不及带吗？5、证人丁某在前后两次的证言中明确表述上诉人单位出事后到卢洪秋出事前的时间里厂子业务少，工资低。丁某就是在这段时间离开原单位而到其他地方上班的；这也恰好能够佐证上诉人单位在涉案刑事程序进行中的非正常生产状态下，雇佣的人员，相当多的均有在多处打工，打多份工的情况存在。卢洪秋作为一个健康的中年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他在这段时间也存在这种情况，而不是呆在家里吃闲饭。综合这些双方均认可的证据可以明确，沂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沂劳人仲案字（2019）第213号仲裁裁定书中归纳被告提交的（2018）鲁1321民初4181号判决书的证明目的为“证明卢洪秋下班途中去世的事实”是有证据依据的，正确的，根本不存在笔误。一审法院纠正为“上班途中”发生事故恰恰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与查明的所有证据存在不能排除的矛盾。二、一审法院认为卢洪秋在上诉人停产期间不论是否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均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动者提供劳动是劳动关系成立的前提，离开这一前提谈劳动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停产期间不论是否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均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认，这一判定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用于卢洪秋交通事故索赔的证据，系从维护卢洪秋的权益为出发点，不能明确双方之间的实际关系，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在交通事故案件审理中并未被法院全部确认，依照法院审判实践，如果卢洪秋与单位存在稳定的超过一年以上的劳动关系，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交通事故案件审理法院对卢洪秋死亡按城乡结合标准赔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并未上诉，可见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一案中主张的卢洪秋已经在上诉人处工作超一年以上（即从2016年10月至2018年5月一直从上诉人处工作）是不成立的，并未被法院认可，被告在该案中也是服判的。仲裁裁定、一审判决与（2018）鲁1321民初4181号生效判决书所确认的这一事实明显矛盾。上诉人因涉嫌犯罪，停产近半年，卢洪秋在此时间离开上诉人处到其他单位工作，此段时间与被上诉人申请认定劳动关系时间已经超过一年的劳动仲裁时效，在此期间及之前的关系，不具有连续性，不应连续评价，怎么能说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认呢？三、卢洪秋在上诉人非正常生产状态下提供短时劳务与上诉人单位系劳务关系。现有证据已经证明，上诉人在涉案刑事犯罪的程序进行中，被司法机关查封、冻结、停产接受调查等各种强制措施的干预，生产受到极度严重影响，处在小规模非正常生产状态，特别是长时间停产后再开始生产均是雇佣的提供短时劳务的临时人员，这些人员相当多的均有在多处打工，打多份工的情况存在，卢洪秋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也能说明卢洪秋存在兼职的情况，双方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无建立稳定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劳务关系。四、被上诉人申请劳动关系确认的目的不具有正当合理性。被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中明确，卢洪秋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为申请工伤认定的目的而需要确认与上诉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现有证据已经证明卢洪秋交通事故与到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没有任何关联性，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对其工伤认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张会兰等三人答辩服判。 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顺发公司与张会兰等人的亲属卢洪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张会兰等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发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张会兰等三人的亲属卢洪秋于2016年10月4日到顺发公司分割车间后腿班工作，上白班，受顺发公司的管理和公司制度的约束。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顺发公司未给卢洪秋缴纳社会保险费，实行计件工资，按月发放，由车间班长进行点名考勤管理。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11月份，顺发公司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刑事追诉，暂停生产，2017年12月份后部分恢复生产。2018年5月5日5时20分许，卢洪秋骑二轮摩托车从家中去顺发公司处上班，当行驶至省道227线330公里＋800米路段时遭受案外人田文涛驾驶的鲁Ｖ×××××号“江淮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刮倒后碾压，造成卢洪秋当场死亡，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已处理完毕。事故发生后，因顺发公司没有给卢洪秋缴纳工伤保险，也未给卢洪秋申请工伤，为此，张会兰等三人以卢洪秋与顺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沂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6月17日，沂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沂劳人仲案字［2019］第213号仲裁裁定书，裁决：张会兰等三人的亲属卢洪秋与顺发公司自2016年10月4日起存在劳动关系。顺发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7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其与张会兰等三人亲属卢洪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顺发公司是合法的用工主体，经营范围系生猪屠宰、加工、销售，张会兰等三人亲属卢洪秋到顺发公司处从事分割后腿工作，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卢洪秋接受顺发公司的考勤及制度管理，提供的劳动系顺发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顺发公司按月向卢洪秋发放计件工资，顺发公司与卢洪秋之间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故顺发公司主张与张会兰等三人亲属卢洪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顺发公司诉称卢洪秋只是给其提供间断性劳务的主张与其给张会兰等三人出具的卢洪秋工资发放明细载明的出勤天数相矛盾，不能成立，不予确认。顺发公司诉称卢洪秋在其停产期间又到其他单位工作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佐证，不予确认。另外，从其给张会兰等三人提交的卢洪秋工资明细可以看出卢洪秋自其恢复生产后的2017年12月至发生事故前一直在顺发公司处工作，故卢洪秋在顺发公司停产期间不论是否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均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认。关于卢洪秋是上班还是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从顺发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伏某、丁某证言可以证实卢洪秋是在从家中到顺发公司处上班的途中发生的事故，沂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沂劳人仲案字（2019）第213号仲裁裁定书中归纳张会兰等三人提交的本院（2018）鲁1321民初4181号判决书的证明目的时归纳为“证明卢洪秋下班途中去世的事实”是笔误，因为该判决书并未载明卢洪秋系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且与查明的其他证据相矛盾，故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顺发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张会兰等三人亲属卢洪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0费元，减半收取5元，由顺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亲属卢洪秋生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上诉人于2018年5月15日出具的、盖有上诉人公司公章的《证明》及《卢洪秋工资发放明细》、产量工资结算表、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亲属卢洪秋生前于2016年10月4日到上诉人处分割车间工作，接受上诉人管理，领取上诉人发放的劳动报酬，其工作内容为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能够认定卢洪秋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相关规定并不禁止劳动者与不同的用人单位建立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因此，即使上诉人能够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亲属卢洪秋生前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同时还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以此为由抗辩劳动关系的存在。 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将沂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沂劳人仲案字（2019）第213号仲裁裁决书中关于“下班途中”的表述更正为“上班途中”不妥，但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并不涉及卢洪秋发生交通事故时为上班途中或下班途中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构成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抗辩。 但，因劳动者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提起仲裁系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的前置程序，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后，涉案仲裁裁决即失去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仅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项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字第3801号民事判决； 二、临沂顺发食品有限公司与张会兰、卢英梅、卢某的亲属卢洪秋生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临沂顺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