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行，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负责人：杨伟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华，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承波，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润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中，广东尊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美绮，广东尊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珠海市中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前山。法定代表人：伍杰才。原审被告：伍德明，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原审被告：吴宝留，女，汉族，住珠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金云，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原审被告：伍杰才，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行（以下简称珠海建行）因与被上诉人郑润明、原审被告珠海市中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慧公司）、伍德明、吴宝留、伍杰才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润明的起诉；二、由郑润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法律规定“重大过失”理解错误，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致使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一、珠海建行对中慧公司发放贷款及对商铺设置担保时，履行了谨慎注意义务，遵循了银行的操作规范。珠海建行设定商铺抵押权时，进行了包括下列项目的核查和审批：1.抵押人伍德明持有涉案商铺的合法的房产权证，且是产权所有人，该商铺没有查封、抵押等情况；2.现场查看，抵押商铺真实存在，商铺正在出租使用；3.根据珠海建行要求，房产评估机构按行业规范对商铺进行了调查评估，评估机构出具了评估报告（由于评估费由抵押人承担，故以抵押人名义委托）；4.调查了借款人中慧公司的工商资料、信用信息报告、资产负债箐、损益表；5.调查了保证人吴宝留、伍杰才的个人信用报告；6.借款人股东会就借款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保证人出具了《担保人承诺书》；7.借款人按珠海建行要求填写了《贷款业务申请表》，珠海建行对贷款按内部程序履行了审批手续，等等。珠海建行发放贷款前遵循了银行操作规范，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二、珠海建行对商铺设置担保是善意的，没有“非善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不动产善意取得中受让人非善意的认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对不动产善意取得中的“非善意”作出了明确规定，是对司法解释第十五条“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的进一步解释说明，珠海建行对商铺设置担保权没有任何上述“非善意”的情形,一审判决也未认定珠海建行具有上述“非善意”的何种情形。三、珠海建行对中慧公司发放贷款及对商铺设置担保时没有重大过失。珠海建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对中慧公司发放贷款及对商铺设置担保时存在重大过失，从而不能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担保物权是错误的。（一）对“重大过失”的解释。“重大过失”是民法中的重要概念，我国《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将“是否具有重大过失”规定为构成善意取得、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等法律判断的定性要件，对“重大过失”与“一般过失”作出法律评价上的明确区分。根据我国司法实践和民法学界对“重大过失”的认识，“重大过失”相对于“一般过失”区别的主要观点归纳为：1.法律和道德对行为人提出较高的注意要求，而行为人不仅未按此种标准行为，甚至连一般的普通人都应尽到的注意义务都没有尽到；2.行为人主观上对行为性质及损害后果有认识（知道行为的危险性和非正当性），客观上造成了严重危险（危险的严重性体现为危险现实化为损害的高度盖然性和损害的巨大性）；3.行为人违反注意义务的程度极不合理。行为人的行为达到了十分轻率、极不合理的程度或是以非同寻常的方式进行，其对基本注意义务的违反频率非常高、持续时间长或有其他严重情节。（二）珠海建行在设定抵押权的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建行设置抵押权时存在重大过失的主要依据是珠海建行具有金融机构的主体身份及没有进行实地调查，珠海建行认为，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理由一：郑润明应对珠海建行“没有实地调查”承担证明责任。《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存在重大过失的主要事实是珠海建行没有实地调查，珠海建行认为，没有实地调查的证明责任应由郑润明证明，在郑润明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郑润明的单方陈述即认定珠海建行没有进行实地调查，从而具有重大过失是错误的。理由二：对涉案房产进行实地调查，无法发现郑润明对商铺享有权利，也无法发现伍德明取得商铺物权的原因行为合法性问题。发放金融贷款时对抵押房产实地调查的作用是，查看商铺是否真实存在、商铺外表完好状况、商铺有无使用等目测能及的情况，属于一种形式审查。潜在的商铺权属争议情况，特别是登记的商铺所有权人取得房产权属的原因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属于形式审查的范围，更非金融机构通常情况下采取的调查手段所能查明的事实、法律问题。在商铺出租给非权属人使用的情况下，实地查看一般无法发现商铺的产权人的真实情况，本案中，在房产登记在伍德明的名下且非郑润明本人使用商铺的情况下（按郑润明陈述，商铺由郑润明出租给他人使用），是无法发现郑润明对本案商铺享有权利的，更无法发现伍德明取得房产的原因行为合法性问题。在郑润明诉伍德明与三好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纠纷案中，法院在各方充分举证的情况还需借助专业司法鉴定才发现合同倒签日期问题，从而得出伍德明与三好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因而无效的结论。将这种通过专业司法鉴定才能发现的问题之查明义务课于珠海建行，具有明显的不公平性。对将发放贷款作为日常业务之一的银行课以这种复杂、深入的实质查明义务，将极大地增加银行及贷款人的交易成本，从而对银行和金融消费者的利益、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造成损害。因此珠海建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郑润明具有重大过失的依据是错误的。理由三：珠海建行未违反构成重大过失所要求的一般注意义务。珠海建行认为，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珠海建行未对涉案房产进行实地调查，在广东鑫光房地产评估公司已对涉案商铺出具评估报告的情况下，珠海建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的“重大过失”。即使认为珠海建行作为银行，具有勤勉谨慎经营的职业要求，从而在金融交易中应当承担高于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但对这种特殊义务的违反并不能当然导致“重大过失”的成立。如前述，重大过失的成立，需要满足“承担特殊注意义务的主体违反一般注意义务”、对注意义务的违反极不合理，或是在对危害结果具有明确认识的情况下仍然轻率行事，以上情形珠海建行均不具备。《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登记是法定的不动产物权公示方式，一般交易主体在设定不动产抵押权时对不动产登记持合理信赖，不动产交易中的“一般注意义务”应理解为对不动产登记主体的核对等形式审查。在本案中，涉案房产在交易前后均登记在伍德明名下，伍德明在形式上对商铺享有包括处分权在内的物权，且有广东鑫光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相印证。即使认为珠海建行负有进行实地调查并发现伍德民与三好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的义务，此种义务亦仅是金融机构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更高注意义务，“特殊主体违反更高注意义务”仅能成立一般过失。此外，法律规定善意取得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交易相对方的合理信赖，维护交易安全，降低交易成本及增加交易机会。仅因具有金融机构的主体身份，就设定过于严格的“善意”标准，不利于立法目的的实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具有重大过失是错误的。四、伍德明对涉案商铺设置担保权是有权处分，不属无权处分。我国《物权法》和《合同法》对物权和债权的性质和法律后果作出了不同的规定，物权可以“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但不能被认定为无效，即物权行为不存在“自始无效”的债权法律后果。涉案房产自2008年7月至今登记在伍德明名下，伍德明对商铺享有包括处分权在内的物权，伍德明设置担保时该物权没有查封、异议登记等形式的限制，伍德明对房产设置担保是合法地行使物权行为，是有权处分。房产买卖合同是债权行为，2013年郑润明通过诉讼确认伍德明与三好公司的房产买卖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判决生效后郑润明取得的权利是向三好公司主张商铺物权的请求权，该权利是债权，只有在相关税费缴纳等条件均成就，且将商铺转移登记在郑润明名下后，郑润明才享有物权。买卖合同的无效可能导致商铺物权发生“变更”或“返还”，但不会使物权“自始无效”，因此，在涉案商铺物权返还三好公司前，伍德明对商铺享有包括设置担保在内的物权，伍德明对商铺设置担保权是有权处分，不属无权处分。五、一审判决认定的重要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为伍德明“将其公司名下多套住宅和商铺转至个人名下用于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其行为本身与开发房地产项目的目的不相符，且存在非法转移、处置、侵占公司资产的嫌疑”，珠海建行认为，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之一：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伍德明取得商铺有无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作出上述认定，是一种主观臆断，是否存在“非法转移、处置、侵占公司资产”的关键是看伍德明取得房产有无支付对价，一审判决对这一情况未作任何审理。理由之二：一审的这一认定不合常理。“伍德明是三好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按常理，伍德明完全可以直接以三好公司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而不需要额外支付巨额的房产转让税费后再为他人提供担保。六、郑润明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权利，一审判决以“将该（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确定为郑润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被侵害”是错误的。珠海建行2008年10月对商铺设定抵押权后在珠海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不动产登记的重要意义之一是向社会公示，郑润明理应在合理期限知道商铺被抵押的事实。（2009）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97号判决于2010年3月生效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珠海中级法院采取了评估、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郑润明在多个案件中也多次表示，看到珠海中级法院强制执行公告后，即起诉了三好公司和伍德明请求判决伍德明房产买卖合同无效。该案审理的标的物即是涉案商铺，郑润明理应知道商铺被抵押的事实。2014年，郑润明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中，2014年4月珠海建行通过法院直接将上述2297号判决书和相关抵押的他项权证通过法院提供给了郑润明，法院对涉案商铺的强制执行情况进行了审理，至迟郑润明于2014年4月已知道了涉案商铺已被抵押给了珠海建行，且知道珠海中级法院已对涉案商铺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享有抵押权，并不代表必然要处分涉案商铺…。郑润明对涉案商铺享有的民事权利是否受到实质损害尚不确定…。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释明相关救济途径后，郑润明紧接着提起本案诉讼”，继而一审判决认定“将该（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确定为郑润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被侵害”。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其一，商铺被抵押给他人后，相关商铺的物权受到了严重地限制，如郑润明对商铺享有物权，郑润明权利受到损害已经发生，一审判决认为房产被抵押后“民事权利是否受到实质损害尚不确定”是错误的。其二，（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释明救济途径是“可循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或第三人撤销之诉等合法途径请求解决”，珠海建行认为，该释明是对郑润明救济途径的提示，该救济途径是否可行，还需有法律依据支持，司法判决不能在法律之外赋予当事人诉讼权利。“《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六个月”性质上属于法定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第三人逾期提起撤销之诉的，裁定驳回起诉。”【见2016年北京市高级法院《关于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研讨纪要》】。另外，我国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对第三人撤销之诉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严格遵守民事诉讼法的和司法解释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郑润明于2014年3月25日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与第三人撤销之诉本质是一致的”，一审判决的这一理解既无法学理论依据也无现行法律依据。郑润明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不能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可在“六个月”外提出的理由。珠海建行认为，郑润明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超过该六个月期间的，相应的实体权利消灭，郑润明提起撤销之诉的权利已经消灭，郑润明的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法律规定理解不准确，部分事实没有查清，甚至认定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润明的起诉。郑润明答辩称：一、没有产权就没有抵押权。根据我国担保法、物权法相关规定，抵押权是一种担保物权，它是必须从属于产权的一种“他项权利”。当事人设置抵押权，首先必须基于债务人或者保证人对提供抵押的财产具有不可抗辩的、绝对排他的财产所有权即产权。主权利不存在、作为产权附属权利、从权利的“他项权利”抵押权也没有存在的法律基础。因此，没有产权就没有抵押权。涉案的六个物业单位的产权是清楚明确的属于郑润明所有，自2004年5月直到现在，郑润明一直对自己的物业完整的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这些事实经过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件予以确认。珠海建行自2008年10月获得属于郑润明的房屋做抵押权登记，是来自于相关当事人三好公司和伍德明之间，他们伪造证据、签订虚假的无效合同，在郑润明不知情的条件下，利用自己作为房产开发公司的特殊身份，把应当为郑润明办理产权登记的物业，登记为伍德明个人的房产。从本案涉案物业交付使用之后，伍德明从来没有对涉案物业真正的拥有占有、使用、收益的任何权利。相关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被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件、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确认为无效民事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也就是说，伍德明从获得该产权登记的那一天起，该产权就不受法律保护；该产权作为主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同样，其从权利抵押权，当然也不受法律保护。在上述事实被依法确认之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请求，依法对通过无效民事行为所获得登记的主权利和从权利全部予以撤销。二、珠海建行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经一审庭审调查属实的证据表明：珠海建行在办理吴宝留的该项信贷业务中，已经发现担保人伍德明作为涉案物业开发商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在银行征信系统记录中已有不良记录，不具备担保人的资格，不仅仍然接受其作为其妻贷款的担保人，更接受伍德明将自己公司开发的房产、登记为个人名下的房产提供担保。珠海建行对伍德明提供担保的这些物业，既没有按照金融企业信贷规定、委托专业企业对担保物的评估，也没有按照规定在担保物做实地勘察。在伍德明委托制作提供的担保物评估报告中、明确注明该抵押物已经出租的情况下，仅仅就根据伍德明夫妻提供的书面资料放款。如果珠海建行按照金融从业规定，在办理这项贷款业务中、自己委托专业机构对保证人的抵押物予以评估，按照规定对抵押物做实地勘察，就不难发现伍德明无权将涉案物业提供担保。三、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珠海建行上诉状所列诸项所谓事实理由皆废话连篇、叠床架屋、逻辑混乱、言之无物。郑润明对此不予辩驳，请求二审合议庭依据一审法院经过开庭质证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和相关法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慧公司、伍德明、吴宝留、伍杰才未发表意见。郑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中的部分内容，珠海建行对涉案房产抵押物无优先受偿权，即撤销：珠海建行有权以抵押物伍德明所有的香洲沿河路335-4号（粤房地证字第C6573437）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珠海建行、中慧公司、伍德明、吴宝留、伍杰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30日，郑润明与三好公司签订《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郑润明向三好公司购买位于香洲区沿河东路337号阳光地带第1-5栋首层8号[现地址：珠海市香洲沿河东路335-4号（阳光地带），权证号码：C6573437]的商铺，价款为467,530元。三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伍德明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当日，三好公司向郑润明开具了《广东省珠海市转让（销售房地产专用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房款467,530元。之后，郑润明于2004年5月3日起一直占有、使用上述商铺并且收益至今，并交纳该商铺物业管理费、水费，但没有办理上述商铺产权登记。2007年或当年之后，三好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伍德明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合同落款时间倒签为“2003年12月29日”。三好公司又将上述商铺出售给伍德明，伍德明据此合同于2008年7月取得房地产权证。其后，伍德明拟将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17套房产向珠海建行办理抵押贷款，便委托广东鑫光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同年8月10日，广东鑫光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确定估价对象于2008年8月10日的市场价值为15,384,891元，其中对案涉商铺的利用状况注明“估价对象已出租使用”。2008年10月10日，珠海建行与中慧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中慧公司向珠海建行借款700万元。同日，伍德明与珠海建行签订一份抵押合同，约定伍德明将包括涉案商铺在内的17套商铺和住宅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物，并于同年10月1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因中慧公司没有还款，珠海建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慧公司偿还借款、伍德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于2010年1月4日作出（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认定伍德明与珠海建行的抵押合同有效，珠海建行对包括涉案商铺在内的17套商铺和住宅有优先受偿权。判决中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988,324.32元及相应的银行利息，吴宝留、伍杰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第五项判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行有权以抵押物伍德明所有的珠海市香洲沿河路335-4号（权证号码：C65734**）的商铺（即涉案商铺）在内等17套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案件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11）珠中法执字第159号]，其中的部分房产已拍卖，但涉案商铺及其他五间具有相同情况的商铺因郑润明等人一直占有使用并提出异议而未被处分。2013年4月25日，郑润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三好公司与伍德明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郑润明与三好公司2004年3月30日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三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伍德明明知涉案商铺已卖给郑润明，却又对该商铺签订《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经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确认，落款时间为“2003年12月29日”的三好公司与伍德明签订的案涉商铺《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笔迹形成时间是在2007年或以后形成的。双方把签订合同的时间倒签为2003年12月29日，以此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领取房地产权证。三好公司与伍德明的行为，属合同法上的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郑润明）的利益，依法应确认为无效。遂判决：确认伍德明与三好公司签订的关于涉案商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上述民事判决自2013年11月7日起至今一直具有法律效力。2014年6月17日，珠海建行曾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上述（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以（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驳回珠海建行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当事人没有上诉。2014年3月25日，郑润明以珠海建行和伍德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诉请珠海建行到登记机关解除对涉案商铺的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定，郑润明上述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中判令珠海建行对涉案房产有优先受偿权部分的裁判结果，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如郑润明认为（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珠海建行对涉案房产有优先受偿权部分的裁判错误，可循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或第三人撤销之诉等合法途径请求解决。遂裁定：驳回郑润明的起诉。裁定于2018年1月22日生效，郑润明随后于2018年3月1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结合郑润明的诉请与被告的答辩内容可知，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二、郑润明的撤销请求是否能够成立。一、关于本案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由上述规定可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包括如下条件：（一）主体条件：起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二）程序条件：1.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自知道或者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三）实体条件：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上述条件审查，本案是否具备起诉条件。关于主体条件。郑润明与三好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后，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商铺并享有收益，但（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判令珠海建行对涉案房产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结果与郑润明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郑润明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符合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程序条件。第一，关于未参加诉讼的原因。由查明事实可知，三好公司与伍德明违背诚信、恶意串通，将已出售给本案郑润明的涉案商铺又变更登记在伍德明名下，继而又抵押给珠海建行。郑润明当时自然无从知晓这一过程。本案郑润明并非涉案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当然无从知道（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案件诉讼情况，参加诉讼。因此，郑润明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案件诉讼是因不能归责于其的事由。第二，关于是否在法定期限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其一，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一项新的法律制度，2012年8月31日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通过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于2013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如在法律实施之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最迟应至2013年6月30日前提起诉讼。郑润明先于2013年4月25日提起诉讼，请求宣告伍德明与三好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其后于2014年3月25日，又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即（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案件，一审法院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并释明应寻求的相关救济途径后，郑润明郑润明随即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在前面两次诉讼，即宣告无效之诉和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虽然不是严格法律意义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当事人希望通过诉讼排除被生效裁判认定有抵押权的房屋的强制执行，以保护其民事权益，与第三人撤销之诉本质是一致的。其二，如何判断第三人（即本案郑润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损害之日，是审查其起诉是否超过六个月的关键问题。就本案而言，涉案商铺存在“一房两卖”的情况，即买受人郑润明购买没有办证但实际占有和买受人伍德明购买办证用于抵押的两种情形，郑润明为保护其民事权益，于2013年4月25日提起诉讼，请求宣告伍德明与三好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2013年11月7日判决生效，宣告伍德明与三好公司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该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对郑润明而言，该判决的生效意味着其自身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而生效裁判（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享有抵押权，并不代表必然要处分涉案商铺，伍德明在（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案中作为担保人为中慧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若主债权消灭，抵押权随之消灭。中慧公司是否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已拍卖处分的房屋是否足以履行中慧公司的债务，案中中慧公司和其他保证人有否履行债务等情况，对郑润明而言并没有明确的结论，现阶段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执行法院要拍卖处分涉案商铺并依法通知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郑润明），郑润明对涉案商铺享有的民事权利是否受到实质损害尚不确定。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并释明相关的救济途径后，郑润明紧接着提起本案诉讼，将该（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确定为郑润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被侵害，符合本案实际，因此，郑润明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对珠海建行关于郑润明提起本案诉讼超过6个月法定期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实体条件。郑润明提供的（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认定，三好公司与伍德明恶意串通，损害郑润明利益，两人所签订关于涉案商铺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伍德明无权依据合同约定或者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商铺所有权。在伍德明无正当合法依据取得涉案商铺产权登记的情况下，设定在涉案商铺抵押权也无正当权利基础。因此，珠海建行可能也无法取得相应抵押权。一审法院（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享有抵押权可能会存在错误。目前，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如果关于珠海建行享有抵押权的判决错误，那么强制执行该判决必然会损害郑润明的权益。因此，郑润明有证据初步证明上述判决关于部分内容可能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需要注意的是，本实体条件系审查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的要件，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等同于经审理后查证属实足以证明生效判决内容错误的证据。因此珠海建行关于三好公司与伍德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不能证明（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的抗辩理由，系对本实体条件的理解错误，应当不予采纳。综上，郑润明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受理的条件。二、郑润明的撤销请求是否成立三好公司与伍德明违背诚信、恶意串通，将已出售给本案郑润明的涉案商铺又变更登记在伍德明名下。在恶意串通的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伍德明取得涉案商铺产权登记不具有正当合法依据，更无权利为涉案商铺设定抵押。虽然上述事实是在设定抵押权后才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在设立抵押权时主观上不具有恶意，珠海建行在涉案商铺的抵押权是否构成法律上的善意取得，是本案的关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由此可见，善意取得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受让人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二是受让人对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无重大过失。参照上述司法解释，具体到本案，珠海建行主观上信赖不动产登记，虽然不知道三好公司一房两卖，三好公司与伍德明系无处分权人，但在设定抵押权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的问题。首先，对不同交易主体和交易行为应当课以不同的“善意”要求。对于一般交易主体,由于其作为抵押权人的法律地位并非经常发生,专业和法律知识有限，要求“善意”的标准相对宽限，但对于银行这种专门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其具备完备的抵押贷款交易经验和专业的法律知识,谨慎勤勉经营更是其职业要求，其在交易中理应承担更多的善意义务,应将遵守金融管理机构的贷款管理规定以及合理的商业准则作为其善意的客观参照标准，考察银行是否在资信调查、文件审核、现场考察、资力评估、信息甄别等方面充分履行谨慎审查的义务。其次,具体分析本案,虽然涉案商铺所有权登记显示所有权人为伍德明,但珠海建行作为贷款人除对房屋权属审查之外,还应根据金融监管部门的规定对涉案商铺及其他拟抵押的商铺进行实地调查。最后，包括涉案商铺在内的17套房地产均为三好公司开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主要目的用于对外销售显而易见，伍德明是三好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将其公司名下多套住宅和商铺转至个人名下用于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其行为本身与开发房地产项目的目的不相符，且存在非法转移、处置、侵占公司资产的嫌疑，珠海建行在知悉上述6套商铺已出租使用的情况下，更应当谨慎审查。郑润明从2004年5月3日起一直占有、出租使用上述商铺，伍德明并未实际占有，且与涉案商铺具有相同情况的还有其他五间商铺。如果珠海建行进行实地调查，其疑点不难被发现。珠海建行主张其委托广东鑫光房地产评估公司对涉案商铺进行了实地调查，但相应评估报告却显示评估的委托人为伍德明，并非珠海建行，珠海建行显然轻易采信了伍德明委托的评估报告。一审法院对珠海建行已实地调查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述调查内容均属于珠海建行的审查职责范围,实地调查手段也并不明显超出其能力范围,但珠海建行却未尽履行审慎、审核义务,客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要件。综上，珠海建行对于涉案商铺抵押权的设定具有重大过失，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的抵押权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善意取得，依法不应享有抵押权。在其具有重大过失的情况，却依然可以通过行使抵押权将财产损失转嫁由自始无过错的郑润明承担,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在因郑润明未参加该诉讼导致未能查明上述事实情况下，（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具有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而且正如上文分析，这一判决内容错误，必然会损害郑润明的民事权益。故，郑润明请求撤销（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第五判项中关于珠海建行对涉案商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内容，符合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第五判项中关于珠海建行有权对抵押物伍德明所有的珠海市香洲沿河东路335-4号房产（粤房地证字第C6573437）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内容。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7元，由珠海建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核，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评析如下：一、关于郑润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的问题。郑润明为对抗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09）香民二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中珠海建行的优先受偿权，于2014年3月25日提起了债权人撤销之诉，而在该诉讼尚未终结时，郑润明无法确切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可通过该诉讼得以救济，直至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郑润明起诉并释明相关的救济途径后，郑润明才确切知道其民事权益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救济，其民事权益因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而受损，因此一审法院将该（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6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确定为郑润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被侵害之日，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为郑润明提起本案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珠海建行在办理案涉贷款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问题。珠海建行办理案涉贷款时，伍德明既是案涉房产开发商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案涉房产的登记产权人，伍德明显然具有掌控案涉房屋买卖的便利，其有别于一般的业主。珠海建行清楚伍德明与三好公司的特殊关系，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应对于伍德明是否合法持有案涉房屋产权加以审查，而珠海建行不仅没有实地调查，也没有委托评估公司调查，房屋评估报告也系伍德明自行提交。并且，在评估报告上明确记载案涉房屋存在租赁的情形下，珠海建行亦未对案涉房屋的使用人情况加以审核。一审认为珠海建行在发放贷款办理抵押时并未尽到专业金融机构的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有事实依据，且正因如此，客观上导致珠海建行办理抵押的房产系抵押人无权处分之房产。一审法院认定珠海建行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取得并支持郑润明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珠海建行提出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57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马翠平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