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麦格纳斯太尔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振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润青、丁在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PAULJOHNDACERABANEZ，男，1983年6月24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则，上海天安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麦格纳斯太尔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PAULJOHNDACERABANEZ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终6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8)沪民申22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润青、丁在锋，被申请人PAULJOHNDACERABANEZ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格纳斯太尔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23条和上海高院相关意见规定，在中国就业的外国人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除此以外的费用是否支付取决于双方约定，如果双方未约定则用人单位无需支付。根据上述规定，首先，虽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解除或中止劳动合同，再审申请人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但该条“中止”对应的英语是“termination”，而“termination”对应的中文意思应当是“结束”、“终止”，故翻译成“中止”仅系笔误。其次，即便双方对终止劳动合同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约定，但依据上述意见其也无需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综上，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故要求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终66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再审申请人无需向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000元。PAULJOHNDACERABANEZ辩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1.1条约定适用中国《劳动合同法》；12.4条约定本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执行、修订及终止均受中国法律管辖。《涉外民事法律适用法》规定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也有法律适用的规定，对外国人也没有做出例外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中国境内的企业应当受《劳动合同法》约束。同时，上海作为国际大都市，外国劳动者也应当受到《劳动合同法》的保护。此外，《劳动合同法》具有公法的特征，排除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外国人与用人单位的约定也不能违反强制性规定。再审申请人提及的上海高院意见并不排除经济补偿金适用《劳动合同法》。另外，从劳动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被申请人月工资仅1万元且无津贴、回国费用等，也未购买失业保险。如再审申请人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则会导致企业间进行不正当竞争，对中国劳动者产生不利影响。综上，要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该公司无需向PAULJOHNDACERABANEZ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PAULJOHNDACERABANEZ系菲律宾国籍，于2013年11月18日进入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合同到期后，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向PAULJOHNDACERABANEZ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麦格纳斯太尔公司、PAULJOHNDACERABANEZ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终止。2016年12月5日，PAULJOHNDACERABANEZ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000元以及2016年度十三薪10,500元。2017年1月20日，仲裁委以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1713号裁决书作出裁决，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应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经济补偿金39,000元。麦格纳斯太尔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麦格纳斯太尔公司、PAULJOHNDACERABANEZ签订的劳动合同第8.4.3条约定，“Thecompanywillnotberequiredanyseveranccorcompensationregardlessofanyreasonsfortheterminationofthecontract.(公司与雇员不论与任何原因解除劳动合同或中止劳动合同，公司均无需向雇员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第12.7条约定“……本合同以中、英两种文本签订。两种文本具有同等效力。双方确认两种文本在所有重要方面实质相同。”PAULJOHNDACERABANEZ的外国人就业证的有效期为2013年12月4日至2017年7月20日，注销日为2016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麦格纳斯太尔公司认为PAULJOHNDACERABANEZ系外国人，不能普遍适用《劳动合同法》，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当由双方约定，现麦格纳斯太尔公司、PAULJOHNDACERABANEZ签订的劳动合同第8.4.3条已经约定了合同终止后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无需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经济补偿金。虽然合同第8.4.3条的中文解释是“解除劳动合同或中止劳动合同”，但英文termination的意思是“结束”、“终止”，所以该条其实约定的是解除和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中止”是笔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第12.7条约定合同的中、英文本效力相同，且合同第8.4.3条系规定在第8条“劳动合同的解除”条款内，而第9条又有专门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条款，故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所述“中止”仅为笔误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认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麦格纳斯太尔公司与PAULJOHN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未明确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国内就业的外国人在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方面要求适用中国劳动标准的，可予支持。当事人在上述规定之外约定或履行的其他劳动权利义务，可按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单项协议或其他协议以及实际履行的内容予以确定；当事人在前述所列的依据之外，提出适用有关劳动标准和劳动待遇要求的，不予支持。PAULJOHNDACERABANEZ系外国人，其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可以适用中国劳动标准的事项，麦格纳斯太尔公司、PAULJOHNDACERABANEZ之间的劳动合同亦无相关权利义务的规定，故麦格纳斯太尔公司要求不予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麦格纳斯太尔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经济补偿金3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PAULJOHNDACERABANEZ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麦格纳斯太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决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支付2016年度第十三薪人民币10,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劳动合同第8条劳动合同的解除8.1在合同期内，经公司雇员双方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雇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8.2雇员需要提前一个月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8.3公司与雇员任何一方均可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劳动合同。8.4经济补偿和赔偿8.4.1雇员未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出辞职或擅自离职情形的……，公司可以要求雇员赔偿；8.4.2雇员在按8.2条规定辞职后应偿还给公司已代表雇员支付的特别开支……；8.4.3公司与雇员不论与任何原因解除劳动合同或中止劳动合同，公司均无需向雇员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第9条劳动合同终止9.1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9.1.1劳动合同期满；9.1.2雇员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二审法院认为，PAULJOHNDACERABANEZ系外籍人员在中国境内就业，鉴于PAULJOHNDACERABANEZ已经办理了外国人就业证，所以PAULJOHNDACERABANEZ与麦格纳斯太尔公司之间建立了合法的劳动合同关系，其理应受到《劳动合同法》的保护。麦格纳斯太尔公司系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属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9条约定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形，应当适用第9条的相关约定。鉴于双方在劳动合同第9条对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未作明确的约定，因此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未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PAULJOHNDACERABANEZ要求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麦格纳斯太尔公司主张PAULJOHNDACERABANEZ系外国人，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当由双方约定，二审法院不予采纳。麦格纳斯太尔公司另主张劳动合同第8.4.3条已经约定了合同终止后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麦格纳斯太尔公司无需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经济补偿金。二审法院认为，第8.4.3条系规定在第8条“劳动合同的解除”条款内，且具体内容为“……解除劳动合同或者中止劳动合同”，而PAULJOHNDACERABANEZ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形属于劳动合同第9条规定的内容，不应适用劳动合同解除的约定。麦格纳斯太尔公司的上述主张，二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现双方当事人对经济补偿金的数额39,000元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误，二审法院予以更正。当事人对于仲裁裁决不服的，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PAULJOHNDACERABANEZ申请仲裁事项为经济补偿金及2016年度十三薪，仲裁委员会对PAULJOHNDACERABANEZ关于2016年度十三薪的申请事项不予支持，PAULJOHNDACERABANEZ对此裁决不服的，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PAULJOHN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审理。现PAULJOHNDACERABANEZ就此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难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二、麦格纳斯太尔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PAULJOHNDACERABANEZ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000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麦格纳斯太尔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庭审中双方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中双方也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第8.4.3条约定，“Thecompanywillnotberequiredanyseveranccorcompensationregardlessofanyreasonsfortheterminationofthecontract.(公司与雇员不论与任何原因解除劳动合同或中止劳动合同，公司均无需向雇员支付任何经济补偿。)。对此，再审申请人认为虽然劳动合同将英语单词“termination”翻译成“中止”，但“termination”对应的中文意思应当是“结束”、“终止”，而翻译成“中止”仅是笔误，故该条约定的是解除和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对此，被申请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第12.7条约定“……本合同以中、英两种文本签订。两种文本具有同等效力。双方确认两种文本在所有重要方面实质相同。”在中英文翻译发生歧义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劳动合同的其他条款约定进行整体解释。经查，劳动合同2.1条、2.2.2条、3.7条、12.4条等约定，均将英语单词“termination”或“terminate”翻译成“终止”。此外，被申请人系外籍员工，英文表述应当更符合其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再审申请人认为劳动合同将“termination”翻译成“中止”系笔误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和本市相关规定，在国内就业的外国人在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等方面的劳动标准，劳动合同当事人要求适用的可予适用；其他劳动权利义务可按合同约定或实际履行的内容予以确定；除此以外，劳动合同当事人提出适用有关劳动标准和劳动待遇要求的，不予适用。据此，因双方当事人已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无论何种原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再审申请人均无需向被申请人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故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再审申请人应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000元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诉请其无需向PAULJOHNDACERABANEZ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至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终6686号判决；二、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共计人民币15元，由PAULJOHNDACERABANEZ负担。审判长  王茜审判员  马红审判员  竺琴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穆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