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923民初2692号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359138271E，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梯门镇北陈庄村。法定代表人：杜宪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强，东平县东平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祥，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修彬，男，1972年7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东，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波，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宪金石料公司）与被告黄修彬采矿权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宪金石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强、袁吉祥，被告黄修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东、吴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宪金石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及2014年6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要求被告立即拆除安装在原告采石场内的生产线设备；3.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违约金共计200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荒山采矿权及公司转让给被告所有，因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经双方协商，于2014年6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部分采石工程承包给被告，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3年3月28日至2033年3月27日，承包费1140万元，分六次在2019年6月28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违反补充协议的约定，长期拖延支付2018年6月28日应交纳的承包费100万元，违反补充协议第三条“被告应当于每年的6月28日支付使用费，超过1个月仍交不清，除交清当年的使用费外，终止乙方（被告）的使用权，另行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被告私自越界开采导致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杜宪金受到刑事制裁并现行垫付450.8万元的违法所得，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合同法第94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原告可以解除合同；由于政策变化，原告所持有的采矿权证与北辰石料公司将整合为一个，原告将不再具有采矿权，符合补充协议第七条“本协议在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变化需要征用或停止等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无条件服从，互不补偿，本协议自行终止”的约定，因此，双方的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被告黄修彬辩称，2013年3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后，由于原告的股东王某到矿山上堵路，声称路是其修建，双方发生冲突，后被告为不影响矿山的正常经营，不得不答应另给原告490万元的山路使用费，为此签订了《补充协议》，当时被告已支付原告540万元，剩余的600万元采用一年一交的方式；除因2018年6月28日应交纳的承包费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外，其余均按约定时间支付，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2018年应交的承包费，由于原被告与东平金石矿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达成点对点销售协议，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6月23日约定由被告持原告开具的发票在金石公司领取销售款后支付当年承包费，次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杜宪金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被告因被通缉在外躲避，客观上不具备支付条件，原告于同年8月被取保候审后，被告多次要求其开具发票用石料款支付2018年的承包费，但其拒绝开具发票并拒收承包费，并非被告违约延付，而是原告违约在先；解除合同应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并以对方拒不履行主要债务及债权人履行催告义务为前提。被告应承担的付款总额为1140万元，截止开庭已支付1040万元，支付比例为91%，合同承包期限为20年，仅履行了6年，参照合同法第167条的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可以要求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即便被告存在延付行为，也仅能追究其延付的违约责任，不能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同时，被告为履行合同已投资4700万元，且已经履行绝大部分合同义务，也同意支付剩余承包费，根本不影响原告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此种情形下解除合同会给被告造成近5千万元的直接损失和上亿元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显失公平、公正；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合同法第113条、114条及司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应予降低；被告开采山石没有超出承包山体的范围，越界开采没有违反合同约定，而是违反了国家对矿山的管理制度，应由行政、刑事法律法规调整，与合同是否解除无关。原告未向被告告知采矿证许可的四至范围，致使被告将荒山承包范围误认为采矿许可证的范围，造成越界开采的事实。原告向公安机关上缴了越界开采的非法所得后，被告按照高于其缴纳的数额向原告支付了相关款项。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证实协议中采矿权的转让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采矿权转让也未经审批机关审批，应属无效或未生效。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公司转让实质为公司全部资产的转让，也就是股权转让，对受让人资格没有限制，原告认为合同无效的观点与合同解除的诉求相矛盾。2.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6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明因之前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因被告违反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未支付使用费，属严重违约，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100万元的违约金。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无异议，被告多年来一直按照承包范围开采，原告未履行相应管理职责，长期未告知采矿证载明的四至范围。原告不开具发票，被告无法从金石公司领取石料款。3.2017年重新颁发的开矿许可证。证实原告享有的开采范围，被告作为原告的下属分厂对开采范围是明知的，其越界开采是为了个人利益，原告不知情，不存在过错。该采矿证的开采范围小于2013年采矿证的开采范围，2013年的采矿证在双方签订合同时经被告确认并将复印件交于被告。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其是第一次见到采矿证，说明原告从未告知过采矿范围，许可证的范围是在越界开采发生后知道的。4.东平县县委办公室颁发的《东平县山石矿山整合工作实施方案》。证明2018年7月28日东平县委县政府根据山东省办公厅的要求，对东平县内26家矿山企业进行整合，整合期间矿山一律停产，原告的采矿权与北辰石料公司采矿权整合为一个，现在处于整合期间，原告现在的采矿权将被注销，发生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情形，双方已不存在继续履行协议的前提条件。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完整文件的第八页中规定，列入整顿的企业已生产待售的矿产品统一委托金石公司进行销售，被整顿企业系与金石公司签订委托协议的主体。本案被告的经营属于原告的一条生产线，金石公司代售石料后原告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这不仅仅是县政府的统一要求，也是原被告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原告应当承担的配合义务；停产是因为整合矿山资源暂时性停产，该文件并未明确表示现有的矿山企业必须注销，而是现有矿山企业所持有的采矿权许可证需要整合，并未禁止或剥夺现有矿山企业在整合后的矿山经营权，整合后的矿山企业应当采取联营的方式继续经营，属于原告的采矿经营资质会实质性延续，因此原告主张政策性变化引起合同不能履行的理由不成立，不能作为解除协议的依据。5.2019年5月8日，在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主持下，原告与东平北辰石料开发有限公司就矿山整合所达成的初步合作协议，该协议由被告作为原告中厂的代表进行签署。证实原告公司与北辰公司现有的资产以及矿产储量经折价作为股权出资，共同整合为一个企业，新企业的产生可以由两个公司协商选择，也可以对外实行招标，由第三个公司来收购该两家公司。因原告公司与北辰公司均缺少资金无法收购对方公司，所以至今尚未成立新公司或者转让给第三方公司，也证实原告公司根本没有能力收购北辰公司，原告公司在整合完毕后将要注销。被告的质证意见为：该协议内容尚未实际履行，属于待定状态，同时也说明了被告方在企业整顿合并过程中是被合并的主体之一，被告的合同权利在合并过程中将延续不会消亡。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东平第四法律服务所见证书、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证实被告的开采未超出承包荒山范围，同时证实被告使用原告公司的资质从事经营活动，被告按约定支付了承包费。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越界开采已被公安机关立案，需等司法机关最后裁决，也无法证实被告已按时支付了承包费，事实上被告自2018年6月28起拒付承包费。2.原告与北陈庄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北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收款收据。证明被告使用的荒山来源于原告与北陈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向村委会交纳的承包费全部已由被告交纳，被告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说明2018年7月份后原告实际上也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承包费和原告同意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7月份之后原告并没有同意被告继续交纳承包费。3.承包费交纳收据。证实自2013年至2017年原告收取被告承包费940万元。原告经质证无异议。4.东平县梯门法律服务所出具的收到条。证实东平县梯门法律服务所代原告收取2019年6月28日应交的承包费100万元。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自2018年6月28日之后也没有委托梯门法律服务所代收，2019年6月27日梯门法律服务所的杨某电话征求杜宪金的意见，杜宪金明确拒绝收取。5.黄修彬名下100万元存单。证实被告有能力支付2018年的承包费，也愿意随时支付。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6.收到条、扣押清单、银行收费凭证。证实因原告未告知被告采矿许可范围发生越界开采，杜宪金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其缴纳非法所得450万元后由被告向杜宪金支付了510万元。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实被告存在越界开采行为，并给杜宪金造成了损失，该款是杜宪金家属向公安机关缴纳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后，被告偿还杜宪金代缴的款项和补偿，被告越界开采理应受到相应处罚。7.点对点供应营销服务协议、宪金中厂结算单、销售数据核对表；8.被告合伙人战某账户查询单、完税证明；12.王某视频及书面情况说明；13.证人战某的当庭作证证言。上述四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2018年6月4日东平县政府对矿山综合整治，由金石公司统一销售矿产品，原告与金石公司签订营销协议，由金石公司统一销售包括被告在内的三家石料厂的库存石料，金石公司收到原告开具的发票后3日内将结算款打入原告账户，黄修彬经营的二厂的库存石料于2018年6月15-17日销售完毕，销售款1060，701.56元；2018年6月23日，杜宪金与被告协商于次日由原告开具发票领取石料款交纳2018年6月28日应缴纳的承包费，但杜宪金第二日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致使无法开具发票领取石料款交纳承包费。2018年8月杜宪金被取保候审后不再履行开具发票义务，2019年6月被告只得与金石公司协商另行开具发票领取了石料款。原告违反了补充协议中“在有关手续方面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正常生产经营”及“共同使用甲方公司”约定的本意，双方对2018年的承包费支付方式已协商变更，原告拒不履行开发票的义务属违约在先。原告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7、8无法证实原告的观点，双方约定由被告出具销货清单再有原告出具发票方可领取货款，货款发生在2018年6月，此时杜宪金已被刑事拘留，被告的合伙人战某也被拘留，双方无法对账，也无法领取该笔货款，原告对出具结算清单一事不知情，结算单不是受原告委托出具。杜宪金被拘留系被告的过错导致，被告至2018年12月25日才偿还杜宪金垫付的450万元，原告不向其开具发票不存在过错。对证据12的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王某未出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证言仅能证实宪金石料公司分厂在金石公司的石料款通过原告开发票领取的流程，石料款支取与本案无关；证人的情况与被告相似，本案的审理结果与王某有利害关系，与原告存在利益之争。证据13中的证言部分不真实，战某陈述内容与证人杨某的陈述内容不一致，杨某出庭作证时称不清楚双方协商用领取的石料款交纳承包费的事情，如果当时协商其肯定知道，且杨某是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战某与被告合伙承包了原告的生产线，与本案由直接的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9.宪金石料公司（二厂）资产负债表、生产设备设施投入明细表、办公用品投入明细表、现场照片；11.被告购买设备发票。证实截止2019年6月，被告在承包经营宪金石料公司期间投入固定资产、办公设施及无形资产共计4989.4396万元；如解除合同必然造成被告巨大经济损失，不符合公平原则。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是被告正常生产的必要投入，与原告无关，不能作为抗辩理由和证据使用，被告可待双方的承包协议解除终止后另行主张损失。10.宪金石料公司（二厂）建筑石料用灰岩矿保有资源储量检测报告、山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第五地质大队2018年10月绘制的该厂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矿区地形图。证实原告未告知被告采矿许可证许可的开采范围，行政部门发现该厂存在越界开采行为后，被告为弄清许可范围和承包范围委托山东省地质勘查局检测，才清楚开采界限，原告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同时证实采矿证内石料用灰岩保有量558.86万吨，扩界区石料用灰岩保有量2899.84万吨，可得经济效益为13,292万元，在被告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下解除合同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也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委托检测是被告单方行为，是否真实原告不知情，该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的主张。14.证人杨某当庭作证证言。证实被告交给原告的承包费历年都是通过梯门法律服务所转交，2018年6月23日经原被告协商，当年的承包费由双方自行交接；2019年的承包费被告已交至梯门法律服务所，原告尚未领取。原告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该证人证实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约定用从金石公司支取的石料款交纳承包费的事实。经被告申请，本庭依职权调取了杜宪金当时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证据。证实杜宪金于2018年6月24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取保候审。原被告双方对该证据质证均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审查认定意见为：上述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通过证据本身能够证实的内容予以认定，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主观推理得出的观点和证据本身无法证实的观点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宪金石料公司于2011年取得东平县梯门镇北陈庄村荒山承包经营权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后通过发包的方式由承包方建设生产线从事采矿经营，其收取承包费。宪金石料公司共有三条生产线，也称东厂、中厂（又称二厂）、西厂。西厂前身有独立的采矿许可证，在2016年整合时合并到宪金石料公司；中厂和东厂二条生产线系由承包人自行建设形成，中厂的承包人是被告黄修彬，与战某合伙经营，东厂的承包人是王某。三条生产线均由承包人自行投资，独立核算，盈亏自负。黄修彬的承包过程为：2013年3月28日，原告宪金石料公司（甲方）与被告黄修彬（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梯门镇北陈庄村承包的东山峪荒山采矿权及公司转让给乙方所有；转让费650万元；…。2014年6月2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在2011年12月7日和梯门镇北陈庄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荒山使用权提供给乙方生产、经营、使用、开采矿石；使用期限20年，自2013年3月28日至2033年3月27日；20年的使用费在原650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490万元，共计1140万元，乙方已支付给甲方540万元，下欠600万元分6年交清，每年交100万元，于每年的6月28日支付到东平县梯门法律服务所，由该所交给甲方。每逾期一天承担每年使用费5%的违约金，超过1个月仍交不清的，除交清当年承包费外，终止乙方使用权，另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甲方为乙方提供场地开采石料，双方共同使用由甲方公司办好《矿山开采证》等有关石料厂需用的手续，在有关手续方面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正常生产经营，开具炸药、安检等各方面为乙方提供好方便。如果因甲方行为（在石料厂手续方面）致乙方无法生产经营，甲方公司所有手续变更至乙方名下并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本协议在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变化需要征用或停止等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无条件服从，互不补偿，本协议自行终止；…。后原被告双方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至2018年4月，因东平县矿管部门对矿山企业进行综合整治，矿山暂停开采。2018年6月4日，被告黄修彬已开采的库存石料通过宪金石料公司与东平金石矿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签订《“点对点供应”营销服务协议书》的方式，由金石公司统一对外销售，金石公司在收到宪金石料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将石料款打入宪金石料公司账户。2018年6月15-17日，经核对结算，金石公司销售宪金石料公司中厂石料计款1060，701.56元。2018年6月23日，杜宪金、黄修彬、战某、王某、杨某在场协商，由杜宪金安排公司人员开具发票，在金石公司领取上述石料款后交纳2018年6月28日被告应支付的承包费100万元。次日，杜宪金因黄修彬承包经营的矿山存在越界开采行为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致使上述事项搁置。杜宪金于2018年7月31日被取保候审，因其在被拘留期间向公安机关缴纳450多万元找黄修彬索要，当时黄修彬也因越界开采一事正在逃避，二人未能见面。同年8月底9月初左右，杜宪金就向公安机关缴纳款项问题找到战某进行协商，战某也提出让杜宪金开具发票领取石料款事宜，均协商未果。同年12月25日，经调解，黄修彬支付了杜宪金向公安机关缴纳的钱款及其他损失，但对开具发票问题协商未果。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被告签订协议的性质和法律效力问题；（二）双方对2018年承包费的交纳事项是否协商变更；（三）双方重新商定的交纳承包费方案因故无法履行，在履行条件具备后也未履行，其过错责任如何承担；（四）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五）当事人违约的法律后果。（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矿山法人企业股权转让与矿业权转让存在区别。前者转让的是股权，是受让人与公司股东之间的交易；后者转让的是公司财产权，是受让人与公司之间的交易。矿业权转让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否则受转让人无法行使采矿权。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不论是公司转让还是公司及采矿权的合并转让，均被2014年6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所替代，后者对前者从内容和性质上均进行了实质性变更，由转让关系变更为承包关系，虽然名为补充协议，实为重新订立的协议，前者因被后者取代而自然解除或终止，故无需再对《公司转让协议》作出评价和处理。至于将《公司转让协议》变更为《补充协议》的原因，双方虽存在争议，但因补充协议均是双方自愿签订并已实际履行，再对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进行审查已无必要，故双方对该问题的争议本院不予评价。从《补充协议》的内容及本案事实看，原告承包北陈庄村的荒山并办理采矿许可证后对外发包，以收取承包费的方式获取利益；被告黄修彬承包后，投资建设生产线，使用原告已取得的采矿权，通过开采山石生产销售石料赚取利润。被告承包荒山的范围虽大于采矿许可范围，但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开采期限及开采范围能够再行获得审批，故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性质应为采矿权承包合同。确定合同的效力是解决合同纠纷的前提和基础。关于本案《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并无禁止采矿权承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017年7月2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明确规定矿业权转让、租赁、承包、合作开采、抵押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无上述无效情形的内容，故应具有法律效力。（二）双方对2018年承包费的交纳事项是否协商变更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第三条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6月28日前向原告交纳100万元荒山使用费，超过1个月仍交不清的，终止被告使用权。2018年之前，原被告双方均已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后因当地政府对山石资源管理的需要出台了相关实施方案，被告经营的矿山停产等待整合，其库存石料由金石公司代为销售，石料款由原告开具发票后据实领取，2018年6月15-17日金石公司代售的石料款为100余万元。被告为证实双方协商由原告开具发票后用领取的上述石料款支付2018年应支付的承包费，提交了证人王某、战某、杨某的证言及相关书证。原告对证人战某及王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战某系被告的合伙人，与其有利害关系，王某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二人的证言不属实，证人杨某证实不清楚存在上述协商内容，其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证言真实可信。对此，本院认为，金石公司代售石料及石料款未领取的情况属实，应领取时间及数额与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的时间和数额相符，用该款交纳承包费存在可行性且符合客观情况，原被告双方对上述内容的协商也有证人证言能够印证，证人战某虽然与被告系共同投资人，但是上述事项商议的具体参与者；证人王某是原告东厂的经营人，其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并无直接利害关系，虽未出庭作证，但提供了作证视频及书面证言，也是上述事项的具体参与者，证言内容与战某证言和客观情况相印证，可信度高；证人杨某系协议的见证方及承包费的代收方，其在当庭作证时称系基于委托合同的约定对其职责范围内的问题进行陈述，对部分问题有存在特意回避的可能性，不能反映双方协商的完整过程，但仍能够证实双方对2018年承包费的交纳事项进行了协商，由梯门法律服务所代收转变更为双方自行交接。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和证人证言，能够认定双方对承包费的交纳方式进行了重新商定，即被告持原告开具的发票在金石公司领取石料款后支付2018年应支付的承包费。（三）双方重新商定的交纳承包费方案因故无法履行，在履行条件具备后也未履行，其过错责任如何承担。原被告双方重新达成的2018年承包费交纳协议具有双务性，原告负有开具发票义务，被告负有领取石料款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协议尚未履行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杜宪金被东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致使商议事项无法实现。杜宪金被拘留的原因是黄修彬经营的中厂涉嫌越界开采，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只是对越界开采的原因存在争议，原告认为是黄修彬擅自越界，过错责任在被告，被告认为是原告未告知其开采范围，过错责任在原告。对此，本院认为，被告黄修彬承包原告矿业权的目的就是开采山石生产石料，其在承包前对采矿许可证应当是明知的，这是其确定投资并从事经营活动的前提。故其辩称越界行为被发现前未见过采矿许可证、原告未告知采矿范围的意见不能成立，越界开采的过错应归责于被告。但该归责不影响相关人员对刑事责任的承担。2018年7月31日，杜宪金被取保候审后，原定方案仍可执行，但起初因黄修彬涉嫌犯罪不敢露面，后因杜宪金对在公安机关退缴款项问题找战某及黄修彬协商未果，拒绝开具发票，致使承包费问题搁置。综上双方对迟延履行承包费均有一定过错责任。（四）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三：一是被告的违约行为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二是被告私自越界开采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且属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情形，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三是由于政策变化，原告所持有的采矿权证与北辰石料公司将整合为一个，原告将不再具有采矿权，符合补充协议第七条“本协议在履行期间如遇归家政策变化需要征用或停止等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无条件服从，互不补偿，本协议自行终止”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1.是否达到约定解除的条件。如果原被告双方能够按照新商定的方案交纳2018年的承包费，就能够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履行，被告并无违约的故意。被告迟延履行交纳承包费系因客观情形发生变化致使履行不能，属于双方均无法预料和解决的因素介入形成，不能认定被告的违约行为已达到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另外，即使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合同亦不宜解除，理由为：合同解除权的立法取向是相关主体之间的利益平衡，对利益平衡的追求需要对约定解除权进行必要的限制，当严格执行当事人的约定可能导致利益严重失衡时，法院可基于公平原则的考量而施加影响，以保护合同主体利益的基本均衡，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实现法律对公平正义的价值追求。首先，本案被告的承包期限为20年，承包费共1140万元，承包期仅经过6年，承包费已交纳1040万元。按照20年承包期计算每年的承包费应为57万元，被告实际已交纳了18年多的承包费，如果在被告仅承包6年就解除合同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其次，根据认定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为经营承包的涉案采矿权，投入几千万元资金，被告承包范围内尚未开采的保有资源储量大，可得利益大，因此，在此情况下解除合同会给被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导致利益严重失衡。2.是否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首先分析被告迟延履行交纳承包费的行为是否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收取承包费，双方约定荒山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3年3月28日至2033年3月27日，承包费总额为1140万元，原告已收取被告的承包费940万元，被告在庭审中表示2018年应交纳的承包费100万元可以随时交纳，且提交证据证实其有能力交纳，2019年的承包费100万元已交至梯门法律服务所。从以上承包费交纳情况看，被告迟延交纳2018年承包费的行为不会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其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系该条列举项下的兜底条款，除前四项列举的情形外，当事人如主张解除合同，应有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被告越界开采如果构成违法或犯罪行为，应由相关主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这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涉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3.是否因客观原因致使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法履行。东平县山石矿山整合工作实施方案规定，原告所持有的采矿权将与其他公司整合为一个。从该内容可以看出，采矿权或公司被整合后，原告对采矿权或基于采矿权带来的财产权利仍能享有，至于采取何种方式经营及采矿许可证是否重新颁发均不影响对矿山的继续开发经营。故整合方案的实施不会导致合同实质无法履行的情形，也不符合补充协议第七条“本协议在履行期间如遇归家政策变化需要征用或停止等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无条件服从，互不补偿，本协议自行终止”的约定情形。（五）当事人违约的法律后果被告越界开采行为致使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杜宪金开具发票义务不能及时履行，杜宪金被取保候审后因被告自身的原因没能及时继续履行协议，虽然之后杜宪金拒绝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存在一定违约，但亦与原告越界开采行为有关，故被告应对迟延履行2018年承包费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第三条“每逾期一天，承担当年承包费总额的5%的违约金。超过1个月仍交不清的，除交清当年使用费外，终止乙方使用权，另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的约定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给予降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为100万元，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原告的实际损失是因被告迟延交纳承包费造成的，应以被告未履行部分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1.95倍（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1.5倍为基数上调30%）标准计算的利息，作为违约方实际支付违约金的标准，以被告应交纳承包费的日期（2018年6月28日）为计算违约金起算点，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对于该违约金的承担，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80%。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解除承包合同的主张，因不符合约定及法定解除的条件，且解除合同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对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100万元的主张，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要求被告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因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被告申请降低，本院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并按照当事人的过错承担确定违约金的承担比例。对于被告认为造成其越界开采的原因是原告未告知开采范围，不清楚采矿许可证许可的范围等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辩解自己当时因被公安机关追逃不敢出面交涉承包费的问题，因该情形是因自身原因引起，不能作为其迟延交纳承包费的合理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认为不存在违约延付行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公司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立即拆除安装在原告采石场内生产线设备的诉讼请求；三、被告黄修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拖欠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的承包费100万元；四、被告黄修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违约金（支付数额为：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8年6月28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金额的80%）。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东平县宪金石料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由被告黄修彬负担182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伟人民陪审员  万忠信人民陪审员  吕修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刘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