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7民初9539号 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保利中心北塔**。 负责人：叶俊汝。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宏，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商业一路**。 法定代表人：雷皓雲。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星奎律所）与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都开元公司）仲裁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星奎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被告丰都开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星奎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2.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3.判决被告承担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星奎律所为丰都开元公司代理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仲裁案件程序，合同第四条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的计算方式、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合同第六条约定了违约金数额。 《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星奎律所随即指派律师团队复印案件资料并审查案件全部证据材料，收集相关新证据，为丰都开元公司委托的案件的仲裁程序进行充分准备。在此基础上，星奎律所多次指派多名专业律师前往建设工程项目现场、重庆仲裁委、造价审计机构等单位详细研究案情、准备证据、制作参与仲裁的法律方案，并为丰都开元公司出具了专业的仲裁答辩状和律师代理意见，后全程参与了仲裁的多次开庭审理。经过星奎律所的努力，重庆仲裁委2019年3月28日正式下达了（2018）渝仲字第1542号《裁决书》。根据《裁决书》丰都开元公司应向中建二局支付的工程款为31013780元，而中建二局提出的仲裁请求金额为1.8亿余元。经过星奎律所的努力，为丰都开元公司争取到了极为利好的结果。按理丰都开元公司应当积极按约支付律师代理费，但是丰都开元公司一直推诿拖延。丰都开元公司的行为不仅违约，而且违背了常情常理。星奎律所为实现收取律师代理费的目的委托律师向丰都开元公司提起诉讼，星奎律所支出了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并酌情按照25万元主张律师代理费，该费用系星奎律所为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星奎律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丰都开元公司辩称，1.原、被告确实签订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后经原告介绍，被告丰都开元公司又与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师律所）签订了《民事法律事务合同》，委托京师律所与原告共同代理被告与中建二局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仲裁案件。为此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显失公平。中建二局诉被告丰都开元公司高达1.8亿余元的工程款，并保全被告的2.46亿元财产具有明显恶意，中建二局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影响被告的正常经营，迫使被告接受其不平等条件。星奎律所系专业的法律从业者，当然能够根据被告提供给星奎律所的相关证据判断出中建二局系恶意诉讼，工程款不可能达到1.8亿余元。对这一情况，被告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是不清楚的，故原、被告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显失公平；3.目前的仲裁结果系被告受迫于中建二局的恶意诉讼、恶意保全而接受中建二局的不平等条件进行结算所致，中建二局在仲裁过程中依据被告与中建二局的不平等结算结果而降低了仲裁请求，仲裁请求从高达1.8亿余元降低到6500万元与星奎律所的努力没有关系；4.原、被告约定的律师代理费违反了相关规定，根据《律师服务管理办法》、《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的规定，风险代理的最高收费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而双方约定6000万元以下的律师代理费按照35%支付，超过了该标准，故《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全部合同约定均属无效，系无效合同；5.原告收取律师费的条件未成就。星奎律所按约收取律师服务费的依据是仲裁结果发生法律效力，但被告已经向重庆市一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故该仲裁书的效力尚未确定，原告收取律师费的条件未成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一、被告丰都开元公司系“开元.东麓国际”工程之建设单位，中建二局系该工程之施工单位。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签订了《东麓国际一、二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建二局承包丰都开元公司开发建设的“开元.东麓国际”一、二期工程，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还另行约定如发生纠纷，由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 二、被告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在履行上述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中建二局于2018年6月22日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及财产保全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中建二局提出的仲裁请求为：（一）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累计批复产值63853548.04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二）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商务费用10538600元并从2017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三）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额外补偿的管理费50万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四）裁决丰都开元公司按照10.9万元／月标准向中建二局支付留守管理安保费用及利息，利息每月以10.9万元累加为基数，自2018年2月11日起算，按年利率14.4%计算至裁决之日；（五）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钢筋款551364.28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六）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109449340.92元并从申请仲裁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七）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因主张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46万元、保全担保费18万元；（八）裁决中建二局对位于重庆市丰都县××街道××道××号××幢××幢××的不动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九）裁决中建二局对本案诉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十）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保全费。以上仲裁请求本金超过1.88亿元，加上利息仲裁请求总金额近2亿元。重庆仲裁委员会还应中建二局的申请，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开具了保全函，该院对丰都开元公司的财产予以保全。 三、为应对中建二局的仲裁申请，被告于2018年7月8日与原告星奎律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1.鉴于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就工程欠款产生纠纷，中建二局已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并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丰都开元公司价值2.48亿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经丰都开元公司研究决定委托星奎律所代理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上述仲裁案件及保全复议案件，星奎律所指派韩宇、杨文静、王文宏、李爱玲、王番五名律师作为上述案件的代理人，为被告提供法律服务；2.律师代理费约定如下：①保全复议案件代理费另外协商约定；②若重庆仲裁委（仲裁庭）裁决被告应付中建二局工程款及其它费用超过8000万元（包括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的利息），原告不再收取任何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7000万元-8000万元之间，则被告按照差额部分的5%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6000万元-7000万元之间，则被告按照差额部分的20%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6000万元以下，则被告按照差额部分的35%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③以上分阶段计算的律师代理费实行累计相加；④若原告代理被告提出的反请求获得支持，则被告按照裁决金额的50%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律师费在仲裁裁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若被告与中建二局和解，被告仍应以上述分阶段约定的比例向原告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4.任意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需向对方支付50万元惩罚性违约金。 四、合同签订后，因被告与中建二局之间的纠纷复杂，涉及的证据资料较多，原告向被告推荐了京师律所。经被告同意，由原告与京师律所共同完成上述委托代理事项。被告与京师律所签订了《民事法律事务合同》并对律师代理费进行了约定。 五、2018年8月15日，原、被告针对京师律所加入后的律师费支付问题，达成了《补充协议》，约定：原、被告原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继续履行，被告与京师律所签订的《民事法律事务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如超出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范围的部分，由被告自行向京师律所支付。未超出的部分，因《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覆盖，被告不需要重复向京师律所支付。即基于原、被告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被告无需重复支付费用，但如被告与京师律所新约定了付费项目与付费范围，那么被告应当单独与京师律所结算。 六、合同签订后，原告以及京师律所立即投入代理工作，分别指派律师全程参与了该案，并分别作为丰都开元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全部仲裁程序。2018年8月20日，原告及京师律师代理被告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反请求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14日、2019年1月29日、2019年2月22日、2019年3月1日五次开庭对双方各自的请求与反请求进行了审理。原告及京师律所指派的出庭律师针对中建二局的全部仲裁请求，逐项发表了答辩意见。第二次庭审结束后的2019年1月26日，中建二局将前述仲裁请求的（一）至（六）项变更为：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65907095.22元及利息5097059.72元。其它诉讼请求不变。重庆仲裁委员会多次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1.被告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3101378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2.被告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利息损失5510682.72元；3.被告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律师费80万元；4.被告应向中建二局支付保全担保费4万元及保全费5000元……等其它裁决项。 七、因被告未向原告及京师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原告以及京师律所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京师律所于2019年7月10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向京师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及其他费用。原告于2019年8月13日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如本案所请。庭审中，原告对京师律所提出的上述律师费予以认可，并表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扣减了应当由京师律所收取的律师费部分。 八、2019年8月20日，被告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仲裁裁决。该案尚在审理中。 九、庭审中，原告主张根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以及仲裁裁决结果计算律师代理费，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金额应是520.5万元，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已经扣减了京师律所应收取的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被告仅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提出了合同显失公平、代理费约定过高无效等其他抗辩意见。 十、原告为保全被告之财产而提供了保险机构的保函作为保全担保，为此向保险机构支付了保全保险费56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2018）渝仲字第1542号裁决书、《东麓国际一、二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原告代理相关工作成果、京师律所的民事起诉状、重庆市一中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委托事务，重庆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被告应当诚实信用的按约支付合同对价。 被告辩称《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针对中建二局所诉争的工程款，被告作为亲历者显然比作为代理人的原告更清楚事件之经过、更清楚有多少工程款未付，此项与法律专业能力无涉。被告辩称原告系专业法律从业者，能够凭证据判断中建二局系恶意诉讼，工程欠款不可能达到1.8亿余元，而丰都开元公司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不能判断工程欠款是否达到1.8亿余元，故合同显失公平的说法与常识常情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中建二局在仲裁过程中降低了仲裁请求（从原本息合计近2亿元降低到本息合计7000余万元），该降低仲裁请求的行为系被告接受中建二局不平等条件结算的结果与原告无关，故应按照降低后的仲裁请求收取律师费。原告回应称，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系因原告庭前作了大量的基础工作，原告指派多名律师核对工程款账目、查找收集证据、前往建设工程项目现场、重庆仲裁委、造价审计机构等单位详细研究案情、准备证据、制作参与仲裁的法律方案，并在前两次开庭中提出中建二局请求过高的答辩意见。正是因为原告的不懈努力、有力答辩才出现中建二局为降低仲裁成本而不得不降低诉讼请求的利好局面。本院认为，原、被告并未约定如发生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的情形，可降低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故被告辩称应按照降低后的仲裁请求收取律师费的说法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述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系因被告接受中建二局的不平等条件进行结算所致，但该说法毫无依据。即使该说法为真，确因被告接受了中建二局不平等条件而导致双方达成某种一致，并进而导致中建二局降低诉讼请求，那么依据原、被告之合同约定：“若被告与中建二局达成和解协议，则被告以和解协议确定的金额仍按照上述分阶段约定的比例向原告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被告仍然应当依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 被告辩称原、被告约定的律师代理费过高，违反了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原告称律师代理费未违反相关规定，合同有效。本院检索相关规则，未发现原、被告约定的律师费违反了何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而导致合同无效。被告称原告收费违反了200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与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首先，国家发展改革委在2019年发布的“发改价格（2019）798号文件”已经明确“凡是市场能自主调节的就让市场来调节”的原则；其次，原告及京师律所共同收取的律师代理费并不超过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故被告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根据仲裁裁决结果以及《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收费方式，律师代理费的计算结果应是520.5万元。原告认可京师律所向被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并同意从520.5万元律师代理费中扣除该部分。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超过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2019年3月28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已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在仲裁裁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即2019年4月28日前向原告支付收取律师费。被告逾期支付违反了合同约定，按约应当向原告支付惩罚性违约金5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称已经向重庆市一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故仲裁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主张的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均系被告违约而导致原告产生的损失，而违约金足以弥补上述损失，故原告主张的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370.5万元； 二、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4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212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杜 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