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8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英，女，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师章，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路保云，女，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庆，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太原路与八一路交叉口西南角。 负责人：许忠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伯骅，男，该单位员工。 再审申请人李秀英因与被申请人李师章、路保云，二审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7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鲁民申7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被申请人李师章及其与路保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庆、二审上诉人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伯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英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师章、路保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划分责任，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二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事实认定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也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李秀英与李师章、路保云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原判决均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依照该条第二款规定，只要双方之间存在旅客公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收与不收乘车费用，均不影响李师章、路保云对运输中给李秀英造成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故李师章、路保云承担的是运输合同违约责任，不存在免除其法律责任的“除外”情形。二审判决不应划分赔偿责任比例，这是适用法律的错误。三、二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还存在计算错误。李秀英各项损失共计73475.08元，扣除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支付的乘客险10000元，李秀英的实际损失还有63475.08元。按照二审判决确认的比例计算，李师章、路保云也应该承担63475.08元×40％＝25390.03元，不应是（63475.08－10000）×40%=21390.03元。因为保险公司的1万元乘客险已经扣除，63475.08元是李秀英扣除保险公司乘客险之后的损失。为此，扣除李师章、路保云已支付的8000元，二人仍需赔偿李秀英25390.03元－8000元＝17391.03元，而非21390.03元－8000元=13390.03元。 李师章、路保云辩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李秀英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划分适当，应予维持。涉案交通事故中肇事司机为全责，李师章、路保云不承担任何责任，且受重伤。李秀英应与李师章、路保云一样，向肇事司机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李秀英向为其提供帮助的李师章、路保云主张权利，有违传统美德和公序良俗。二审法院作出责任比例认定，符合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合情、合理、合法。二、二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李秀英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李师章、路保云承担责任，就是要求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李师章、路保云上诉时要求驳回李秀英的诉讼请求，是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说明双方都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提出了主张，且提供了相应证据。 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述称：一、肇事司机杨圣军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李秀英等人的全部损失应当由杨圣军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二、李师章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责，即无过错，李秀英诉李师章要求按照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依据旅客运输合同的法律规定判令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承担1万元的赔偿责任，即认定李师章驾驶的车辆为营运性质的车辆。根据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与路保云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改变车辆营运性质的，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 李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师章、路保云、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赔偿李秀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3万元（庭审中变更请求为95071.78元，已扣减李师章、路保云垫付的8000元）；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在乘客保险10000元范围内优先赔偿；诉讼费由李师章、路保云、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秀英与李师章、路保云夫妇等人长期一同外出务工，往返交通工具均是乘坐李师章、路保云所有的面包车。每次完成工作任务后分配劳务报酬时扣除每人一定费用作为对李师章、路保云夫妇燃油费的补偿。2017年4月29日2时许，李秀英等人再次乘坐李师章驾驶的鲁Ｒ3××××面包车外出务工，途中与杨圣军驾驶的鲁ＲＧ968Ｅ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秀英在内的多人受伤。当日，李秀英入住曹县人民医院，2017年5月27日出院，住院28天，支付门诊费2053.42元、住院医疗费16908.46元、交通费446元（含出租车费发票35张，面额10元，合计350元，公交车车票8张，面额12元，合计96元）。2017年5月15日，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作出曹公交认字［2017］第0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杨圣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师章、路保云、李秀英……不承担事故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菏泽德恒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是：李秀英道路交通事故致“脑震荡，头皮下血肿，左锁骨骨折，肩袖损伤，多出软组织损伤”，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护理时间拟为伤后60日，住院期间一级护理期（3日），护理人员拟为2人，余时间护理人数拟为1人；营养期限拟为伤后90日（营养费用建议30元／日）；后续治疗费用预计需人民币8000元左右。鉴定费2900元。另查明，2016年山东省农民人均年纯收入13954元，农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9519元。李秀英女儿王梦瑶2004年12月28日出生。2016年8月8日，案涉车辆鲁Ｒ3××××以车主路保云的名义在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2016年9月2日零时起至2017年9月1日二十四时止，车上乘客保险金额60000元（6人）。 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秀英保险金10000元；二、李师章、路保云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秀英住院费、门诊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55475.08元；三、驳回李秀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6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李秀英负担438元，李师章、路保云共同负担600元，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负担50元。 李师章、路保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英负担。 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由李秀英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师章、路保云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2017）鲁1721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已经作出判决，判决与本案李秀英同乘一辆车、在同一交通事故中一同受伤的李师章、路保云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完全由肇事者杨圣军及其投保的信达财产保险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李师章、路保云的交通事故人身赔偿责任，也应该由杨圣军及其保险公司承担。本案李秀英起诉的主体错误，要主张权利，应该另案起诉杨圣军及其投保的公司。证据二、曹公交认字（2017）第0131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该认定书已经认定杨圣军承担全部责任，李师章、路保云与李秀英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案李秀英应该向杨圣军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向李师章、路保云主张权利是被诉主体不适格。证据三、是路保云的伤残鉴定书，证明路保云构成十级伤残，在同一事故中受伤，伤势也很严重。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质证称：没有异议，与其公司无关。李秀英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秀英虽是在同一事故中受伤，有权选择李师章、路保云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以依照其他法律规定要求事故一方杨圣军及其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李秀英选择李师章、路保云承担合同责任，诉讼主体适格。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本案李师章、路保云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至于两人在事故中承担不承担责任，都不能免除其向李秀英承担的违约责任。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李师章、路保云与李秀英对在完成劳动后分配劳务报酬时剩余一定的费用作为李师章、路保云的车辆燃油费并无异议。李师章、路保云的车辆，不具有营运资质，李秀英作为经常搭乘该车的人员，对此应当是明知的。李秀英选择乘坐李师章、路保云车辆为主动行为，李秀英弃自身安全于不顾，主动选择乘坐非营运车辆；李师章、路保云将非营运车辆允许他人乘坐，并收取一定的燃油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李师章、路保云在李秀英受伤中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李秀英对其自身损伤承担60%的责任，李师章、路保云承担40%的责任。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上诉称，李师章、路保云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增加了投保车辆的危险性，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情看，李师章、路保云只是与李秀英一同去参加劳动时提供交通便利条件，并非以车辆载人作为营利目的，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秀英各项损失共计73475.08元，扣除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应支付的乘客险10000元，李秀英的实际损失为63475.08元，按照以上责任承担比例，李师章、路保云应负担（63475.08-10000）×40%=21390.03元，扣除李师章、路保云已支付的8000元，李师章、路保云仍需赔偿李秀英13390.03元。 综上所述，李师章、路保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3739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3739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师章、路保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李秀英住院费、门诊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13390.03元；三、驳回李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李师章、路保云负担376元，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负担148元，李秀英负担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负担50元，李师章、路保云负担480元，李秀英负担72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秀英长期乘坐李师章、路保云的面包车一同外出务工，仅向李师章、路保云补偿一部分燃油费，该笔费用不足以构成车辆营运的对价。鉴于李秀英向李师章、路保云支付费用较低，且根据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作出的曹公交认字[2017]第0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李师章、路保云不承担事故责任，对于李秀英受伤的损失并无过错。二审判决根据上述事实，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作出认定，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李秀英各项损失共计73475.08元，扣除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应支付的乘客险10000元，李秀英的实际损失为63475.08元。二审判决在按照责任承担比例计算分担数额时，就天安财保菏泽支公司支付的乘客险进行了重复扣除，本院就该计算错误予以纠正。按照二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李师章、路保云应负担63475.08元×40%=25390.03元，扣除李师章、路保云已支付的8000元，李师章、路保云仍需赔偿李秀英17390.03元。 综上所述，李秀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判决计算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7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3739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3739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师章、路保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李秀英住院费、门诊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17390.03元； 四、驳回李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李师章、路保云负担376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148元，李秀英负担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李师章、路保云负担480元，李秀英负担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晓玲 审判员  于爱军 审判员  武 俐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