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5刑初30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男，195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女，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系被害人黄某4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女，198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系被害人黄某4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女，201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系被害人黄某4的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女，201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系被害人黄某4的次女。 诉讼代理人宋春晖，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以上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 被告人周俊杰，曾用名“周亚十”，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博白县。曾因犯抢劫罪于2008年3月13日被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2015年3月7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治国，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培强，曾用名“周培武”，男，1987年4月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博白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陈伟华，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北检刑诉〔2018〕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林某、吴某、黄某1、黄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远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俊杰及其指定辩护人王治国，被告人周培强及其辩护人陈伟华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两次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辩护人陈伟华亦两次申请延期审理，本院均予同意。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月27日22时许，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驾车到北海市银海区云南南路壹海江某附近空地。周培强独自下车，发现附近停放一辆轿车，走近后发现陈某和被害人黄某4在车内，便将车门拉开并用手机拍照，被黄某4发现后步行离开，黄某4也开车往云南路方向离开。周培强将偷拍情况告知周俊杰，然后步行到云南南路壹海江山小区北侧美景路口处。黄某4开车返回发现周培强，并停车和周培强发生打斗。周俊杰赶到现场并参与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周俊杰持刀刺中黄某4的腹部、胸部和左腋窝等部位。随后，周俊杰持刀刺破黄某4的轿车轮胎并开车截停该轿车。后黄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某4符合被单刃刺器刺中左乳头内侧及右下腹部致心脏破裂合并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和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被告人周俊杰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罚；被告人周培强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罚。被告人周俊杰曾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从重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共同故意伤害并致被害人黄某4死亡为由，请求本院判令二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68元、医疗费933.18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1284369.18元。 被告人周俊杰辩称其去劝架反而被被害人动手殴打，其才还手伤害到被害人，当时被害人的女伴不知被害人受伤不让报警，耽搁了救治才导致被害人死亡，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周俊杰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周俊杰的指定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为索要手机照片殴打被告人周培强，被告人周俊杰去劝阻也被他殴打，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周俊杰的伤害行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2.作案凶器下落不明，本案被害人如何被刺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害人受伤后多种因素影响了救治导致被害人的死亡；4.周俊杰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当庭认罪，不宜对其严惩，请求本院对周俊杰减轻处罚。 被告人周培强辩称被害人追打其在先，其没有打到被害人，也没有叫周俊杰过来帮忙，其报警时不知道被害人已经受伤，后来看见他受伤亦未逃跑，并且打电话催促“120”尽快过来。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周培强的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1.周培强偷拍被害人隐私的行为只是违反道德而非违法，被害人不通过正常沟通索要照片而是直接攻击、殴打周培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2.周培强是被被害人殴打的一方，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和行为，其对周俊杰持刀捅刺被害人不知情，周俊杰的行为超出了周培强的主观意愿，周培强不具有共同伤害的犯意，也没有阻止周俊杰的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周培强构成故意伤害的共犯；3.即便认定周培强构成共犯，考虑到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在庭审时当庭表示认罪，并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谅解，有良好的悔罪表现，以及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因素，请求本院对周培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7日22时许，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驾驶车牌号为桂Ｋ×××××宝马牌轿车到北海市银海区云南南路壹海江某附近空地。周培强独自下车小便时，发现附近停放一辆车牌号为粤Ｇ×××××大众牌轿车，走近后窥见被害人黄某4和陈某（女）在车内有亲密行为，便将车门拉开并用手机拍照，被黄某4发现后周培强立即步行离开，黄某4也驾车往云南路方向离开。周培强将偷拍情况告知周俊杰，然后步行到云南南路壹海江山小区北侧美景路口处。此时黄某4开车返回发现了周培强，并停车和周培强发生打斗。周俊杰驾车赶到现场并下车参与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周俊杰持刀刺中黄某4的腹部、胸部和左腋窝等部位。随后，周俊杰持刀刺破黄某4的轿车轮胎并开车截停该轿车。后黄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某4符合被单刃刺器刺中左乳头内侧及右下腹部致心脏破裂合并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黄某4在北海市人民医院抢救时支出医疗费人民币933.18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北海市公安局110报警台接处警信息表、北海市公安局电建边防派出所出警证明和接警处警信息登记表，证实2018年1月27日22时49分，被告人周培强打电话报警称其在北海市云南南路壹海江某门口因偷拍别人照片被对方打伤，要求处理。民警赶到后发现现场有两辆轿车（粤Ｇ×××××大众牌、桂Ｋ×××××宝马牌）、一辆电动车和三男二女，其中一名男子（黄某4）右下腹部受伤有肠管外露，躺在路边神志不清，另一男子（周培强）捂着左眼部已经坐上120救护车。后救护车将两名伤者送到北海市人民医院救治。 2.到案经过证明，证实案发后民警于2018年1月28日在北海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将被告人周培强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同年4月23日，民警在柳州市抓获被告人周俊杰。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和被害人黄某4的身份情况，其中，周俊杰、周培强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北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黄某4因创伤性休克于2018年1月28日零时25分死亡。 5.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金色华为手机一台证实： ⑴案发后民警从被告人周培强处提取其作案时所穿的蓝色牛仔裤一条（有血迹）、飒达夏牌米黄色对开拉链上衣一件（有血迹）、阿某运动鞋一双（有血迹）、其使用的金色华为手机一台和银灰色宝马小轿车一辆（车牌号桂Ｋ×××××）； ⑵为了进行DNA比对，民警提取了被告人周培强以及被害人的父亲黄某3、母亲林某的血样。 6.手机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周培强在案发当晚的通话情况，其中在22时49分53秒拨打“110”,在23时零分56秒接0779-3030061来电，在23时8分21秒拨打“120”,在次日凌晨零时47分54秒接181××××5891来电。 7.从被告人周培强使用的华为手机中提取的照片，证实案发当时周培强使用手机拍摄被害人黄某4受伤倒在粤Ｇ×××××大众牌轿车驾驶座上的情况，以及被告人周培强、周俊杰分别确认照片中其本人影像的情况。 8.北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银海综合大队拍摄的照片证实： ⑴被告人周培强案发当时头面部受伤以及所穿衣着沾染血迹的情况； ⑵涉案车辆粤Ｇ×××××大众牌轿车、桂Ｋ×××××宝马牌轿车碰撞痕迹等情况。 9.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07）南刑初字第1603号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监狱的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周俊杰曾因犯抢劫罪于2008年3月13日被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2015年3月7日刑满释放。 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陈某证实，其与被害人黄某4是朋友关系。2018年1月27日21时许，黄某4酒后由其驾驶他的粤Ｇ×××××大众牌轿车搭他来到北海市云南路壹海江某小区附近，停车后两人在车内发生亲密行为。期间突然有光从右后窗照进来，为防止被人偷拍隐私，黄某4将车开到壹海江某楼下。其二人继续亲热了约10分钟，一名陌生男子突然拉开左后车门，并用手机拍摄其二人，黄某4立刻关上车门，驾车离开。但驶过云南路和金海岸大道十字路口后，黄某4调头回去说要找那个男子，让他把视频删掉。驶回现场途中发现那名男子在路上走，黄某4下车去找他并让其驾车离开，其看到黄某4走过去一拳把对方打倒在地，便赶紧停好车跑过去拉架。其过去后黄某4和对方在地上扭打，黄某4边打边要对方交出手机，对方不给，他俩就一直在扭打。其在旁边拉架，黄某4叫其快点走，然后背对着其追打偷拍男子。这时开来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马路另一边，一名高瘦男子下车跑过来，黄某4正把那名偷拍男子压在地上打，高瘦男子跑到黄某4左前方，跟黄某4发生了肢体接触，但具体动作其看不清楚，不知道是拉架还是打架。其转头看看后面是否还有人过来，回头之后看见黄某4和对方两人都站起来了，他们站得很近用手互相推搡，其中偷拍男子站在黄某4正对面，高瘦男子站在黄某4右前侧。其走过去站在黄某4和偷拍男子中间，叫黄某4不要打了，黄某4转身走回他的轿车，上了驾驶座叫其一起走，其走到驾驶座后边的车门准备上车时，被高瘦男子拉住手不给上车，偷拍男子过来拿手机对其拍照，又走到汽车正前方拍下车牌，这时高瘦男子才肯放其上车。其上车刚关好车门，就听到左后轮胎传来轮胎消气的声音。当时高瘦男子就站在消气轮胎旁，偷拍男子一直在车头，没有靠近过消气的轮胎。其上车后黄某4就开车往前行驶，车速很慢，大约走了几米高瘦男子驾驶的白色汽车加速堵在前方，黄某4没有减速就已经撞上对方的车。其赶紧拉起手刹，高瘦男子下车走过来说黄某4酒驾还撞他的车，偷拍男子则坚持要求其带他去医院检查伤势。其看见驾驶座上的黄某4头下垂着，叫他也没反应，以为他睡着了，就跟偷拍男子说先叫个朋友过来照顾黄某4再带他去医院。其打电话叫朋友“阿娟”，“阿娟”来到现场需要半个小时，期间对方两人都没有接触过黄某4，其叫了黄某4三次他都没有回应。“阿娟”赶到后和其一起把黄某4搬到后座时，才发现黄某4腹部受伤、肠管外露，其害怕之下让对方男子打电话叫120。不久，急救人员和民警都赶到了现场。 陈某在公安机关进行的辨认活动中，辨认出“高瘦男子”是被告人周俊杰，“偷拍男子”是被告人周培强，以及被害人黄某4。 2.何永娟证实，2018年1月27日21时47分，陈某打电话给其说她一个朋友喝醉了跟别人打架，现在她在云南路壹海江某路段，十分害怕，让其去找她。其驾驶电动车来到现场，看见陈某和两名陌生男子说话，对方一人高高瘦瘦，另一人脸上有血迹，陈某在协商送对方受伤男子去医院的事情。其问陈某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她朋友喝醉了跟人打架，让其帮忙把旁边汽车里她朋友扶到后座休息。其拉陈某的朋友时发现他肚子上有一个口子，肠子露出来了，赶紧让陈某叫救护车，陈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她朋友受了伤。对方两名男子帮忙打120，还帮着抬伤者，过了一会民警和急救人员就赶到了现场。 何永娟在公安机关进行的辨认活动中，辨认出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是案发当时在现场的两名男子，被害人黄某4是案发当时被打伤的男子。 3.郭芳霞、陆柳淑证实，其二人分别是北海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和护士，2018年1月27日晚接到120指令前往云南路壹海江某路段救治伤者。赶到现场后发现有两名男性伤者，其中一人胸、腹部有两处刀伤，倒在地上四肢乱动，神志不清；另一人脸部受伤，站在一旁。现场另还有一男二女。随后民警也来到案发现场，协助其二人将两名伤者送到北海市人民医院，其中受刀伤男子到医院时心脏开始骤停。 4.黄某3证实，其儿子黄某4平时在北海市收购海鲜运到湛江市贩卖。2018年1月27日晚黄某4的朋友“阿珍”开车搭他出去，23时许“阿珍”用黄某4的手机打电话给其，说黄某4出事了，让其赶紧到北海市人民医院急救室。其赶到医院后医生说黄某4已经抢救无效死亡，并出具了死亡证明。 5.周某证实，其是被告人周培强的大哥，2018年1月29日周俊杰打电话给其，说周培强跟他去北海时偷拍别人，被偷拍的人想抢手机周培强不给，对方把周培强打得眼角出血，他见状过去帮忙打了对方几拳，对方被送去医院后就死了。周俊杰还说当时在医院时他交代过周培强，有什么事情周培强先全部扛下来，不要把他牵扯进去，他在外面想办法帮助周培强。其有点不相信，经打听被害人是被刀捅死的，就为周培强请了一个律师。律师会见周培强后告知周培强被害人已经死亡，周培强即对律师说被害人不是他捅死的，是周俊杰捅死的，并要求律师先不要告诉别人，给周俊杰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其听了律师的转述后，等了一个星期没见周俊杰自首，便在同年3月25日打电话质问周俊杰是不是他把被害人捅死的，周俊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哪里是刀捅死的？刀在哪里，你把刀找出来啊？”其说这件事情太大，周培强不可能一个人扛下来，周俊杰回答：“如果周培强实在担不得这么大的责任，我就下北海自首，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该承担的责任我自己来承担。”但之后周俊杰一直不去投案，其收到公安机关送达的死因鉴定报告后又打电话给周俊杰，告知他已经确定被害人是被刀捅死的，再次质问是不是他捅的。周俊杰没有正面回答谁拿刀捅人的问题，仍然强辩“不是刀捅死的、哪里有刀”之类。其劝周俊杰去自首，周俊杰不肯，并一直在外面躲藏，不敢在家。后来其想打电话联系周俊杰谈赔偿被害人家属的事情，都一直联系不上，直到听说他在柳州被抓获。 三、被告人供述和辨认笔录 1.周培强供认，案发当天22时许，其堂兄周俊杰驾驶桂Ｋ×××××轿车搭其到北海市找人追债，停车在该小区斜对面的路边。其下车走到旁边空地上小便，看见一辆银白色轿车里面有人影在动，还有声音，其确定有人在车里面发生亲密行为，就想去偷拍。其在车外用手机开闪光灯拍了一张，但只拍到一名男子，其就拉开该轿车后座的门，用手机进行拍照，但还是拍不到。车里面的一男一女发现了，大叫一声把车门关了，匆匆忙忙开车离开。之后其发微信跟周俊杰说了偷拍的事情，为防止被人记住车牌带来麻烦，其让周俊杰驾车到前面稍远处接应，自己步行离开现场。走了大约3分钟，一辆轿车从其身后开来，被偷拍男子下车冲过来打了其鼻子、眼角两拳，这时对方女子和周俊杰都下车走过来，被偷拍男子继续追打其，其只能后退，对方女子拉住被偷拍男子，其看见周俊杰站在他们身后，被偷拍男子继续挥了几拳但没打中其，他就叫女子转身走回他们的轿车。周俊杰过来扶起其询问有没有事，其看见被偷拍男女上了车，然后周俊杰跑过去在他们车辆左后轮胎做了一个插的动作，轮胎就消气了，其这才看见周俊杰手里拿着一把刀。周俊杰驾驶桂Ｋ×××××轿车拦在对方车辆正面，对方撞了上去。之后对方女子下车问其想怎么样，其说：“你们打伤了我还想走？”女子要求私了其不肯，并打电话报了警。对方女子也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其没有注意听，看见殴打其的男子趴在方向盘一动不动，就拍下他坐在驾驶室的照片和他的车牌。过了一会有另一名女子驾驶电动车来到现场，和对方那名女子交谈了一会后想把驾驶室的男子叫醒，但他怎么叫都不动，她俩去扶他下车时发现他受伤了，其也看见他腹部有血迹，露出了一点肠子，就拨打了120。其看见被偷拍男子腹部受伤后，偷偷问周俊杰：“你怎么用刀捅人？”周俊杰说：“捅那里没事的，将肠子塞回去就好了。”救护车到达后将其和对方男子都送到了北海市人民医院。其躺在急救室，一个民警站在其身旁，周俊杰帮其挂号后凑到其耳边说他用“张瑜华”的身份证帮其挂的号，交代其千万不要说是他捅的人，还拿走了其的手机和钱包。到了办案单位，周俊杰又趁民警不注意，偷偷交代其不要供他出来，说一个人坐牢比两个人坐好，他在外面想办法救其出去。于是其向公安机关作假供述，称是自己捅伤了被害人，后来得知被害人已经死亡后，其觉得事情太大了担不下来，才作了如实供述。周俊杰的作案工具是一把单刃尖刀，长约15cm宽约2cm，深黄色木和塑料制刀柄，银色刀刃，有一个黄色刀套，平时存放于桂Ｋ×××××轿车上用于削水果。 周培强在公安机关进行的辨认活动中，辨认出被告人周俊杰和被害人黄某4。 2.周俊杰供述，2018年1月22日其和周培强驾驶周培强名下的桂Ｋ×××××宝马牌轿车来到北海讨债。因欠债人“邹八”拒接电话联系，同月27晚其二人驾车来到壹海江某附近守候“邹八”。守候过程中周培强下车方便，22时许突然通过微信发语音对其说他发现有人在路边“车某”，打算上去看看。之后周培强返回说他上去偷拍人家“车某”，想要先步行离开，让其稍后再开车去接他。大约半小时后周培强又发微信说有一个醉汉在打他，叫其过去看看。其驾车赶到现场，看见被偷拍男子直接把周培强打倒在地，站着弯腰附身用拳头殴打周培强，其见状开车到大约20多米之外停车，跑过去想拉开对方。这时一名女子在拉被偷拍男子的右手，其就去拉他的左肩，他用右手打了其脸上两拳，其后退几步，他继续过来追打，其气愤之下从右边裤袋拿出一把小刀朝他乱刺几下，接着他就转头跑回他的车上。对方女子也想上车，其上前拉着她不让走，用小刀扎破对方车辆的左后轮胎，并开车拦在他们车前头，然后他们的车剐蹭到其汽车，双方都停了下来。其下车拿出手机拍照并打算报警，对方女子下车商量想要私了，但其还是报了警。过了一会对方女子叫来另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子，她们一起劝其不要报警。这期间对方男子一直没有下车，一直呆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和其他人接触。后来两名女子想抬他下车时突然大声呼救说他的肠子都出来了，其就帮忙把他抬到路边，看见他腹部有一个约2cm的伤口并有一小节肠子外露。其使用周培强的手机催“120”救护车，并交代周培强不能说这件事是其干的，要求他自己扛下来，他没有作声。在民警和救护车抵达后，其驾车跟着一起去到了北海市人民医院。到医院后，其把作案工具小刀丢进医院门口的垃圾桶，用“张瑜华”的身份证来帮周培强挂号，以免留下真实身份信息，还拿走周培强的钱包和手机，把他手机里偷拍别人的照片和微信都删了。过后不久，周培强的律师跟其说周培强准备将其供出来，其害怕之下就没有按照公安机关的通知过去做笔录。后来周培强的哥哥周某叫其去自首，其知道周培强可能抗不下去了，害怕公安机关找到其，就关机了。作案所用的刀是其在佛山买的，长约6cm，银色尖头单刃，刀柄是棕色木制，还有黄色皮带连接。 四、鉴定意见 1.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物鉴（法病）字〔201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黄某4左乳头内侧、左腋窝及右下腹部共三处创口，均表现为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等形态；其中左乳头内侧的创口进入胸腔后导致心包及心脏破裂，创道深达右心室腔；右下腹部的创口斜向后上，贯穿腹腔直至腹膜后隙。据此推断致伤工具为单刃刺器。死者右手中指掌指关节背侧处有皮下出血，损伤程度轻微，符合与钝性物体碰撞形成。综上，黄某4符合被单刃刺器刺中左乳头内侧及右下腹部致心脏破裂合并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2.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物鉴（法临）字〔2018〕4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周培强因外伤致右侧鼻骨线性骨折，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3.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物鉴（法物）字〔2018〕34号鉴定书证实： ⑴从现场粤Ｇ×××××轿车左后门、该车停车附近路面分别提取的7处血迹，从被告人周培强作案时所穿牛仔长裤、上衣、上衣帽子和运动鞋上分别提取的5处血迹，均检出周培强的基因型； ⑵从粤Ｇ×××××轿车驾驶室门内拉手处提取的血迹中检出被害人黄某4的基因型； ⑶黄某3、林某是被害人黄某4的生物学父、母亲； ⑷从现场粤Ｇ×××××轿车副驾驶室门外地面提取的空烟盒，从现场路边草丛中提取的波鞋内疑似凶器（折叠刀一把），均未检出人DNA。 4.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物鉴（理化）字〔2018〕65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被害人黄某4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70.4mg/100ml。 5.鉴定机构和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作出以上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均具备合法资质。 6.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上述鉴定意见均已告知被害人家属及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 五、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北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银海综合大队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本案现场位于北海市银海区云南南路壹海江山小区北侧美景路口处，该路口北侧约40米处停放一辆粤Ｇ×××××大众牌银色轿车，该车右前车头外导流罩上有碰撞痕迹，左后轮呈无气状态，轮胎外壁处有2.4cm长的裂口。该车左后门外侧、驾驶室门内拉手以及停车处附近路面有8处疑似血迹，副驾驶门前地面处有一个红色真龙牌空香烟盒，均拍照后予以提取。在美景路口西侧人行道上有1顶米黄色衣帽子，帽内侧可见疑似血迹；在现场路边草丛中发现有1只波鞋，鞋内有上刻“中国武警专用”字样的疑似凶器刀具1把，均拍照后予以实物提取。 2.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和证人陈某均对案发现场壹海江某小区附近空地进行了指认，被告人周俊杰还对其在北海市人民医院门口丢弃作案凶器的地点作了指认。 六、附带民事诉讼证据 北海市人民医院发票，证实被害人黄某4在该院抢救时支出医疗费人民币933.18元。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属实，客观真实地反映了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周培强通过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60000元给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周培强的罪行表示谅解并表示不再追究周培强的民事责任。此外，被告人周俊杰的亲属主动代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50000元（该款暂存于本院账户）。 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周俊杰持刀捅刺被害人黄某4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经查，证人陈某证实，案发当晚被害人黄某4因被偷拍而与被告人周培强相互厮打，接着被告人周俊杰赶过来跟黄某4发生肢体接触，随后黄某4自行坐进粤Ｇ×××××轿车驾驶座，直至何永娟赶到后发现他受伤，期间没有和其他人有过接触，可见黄某4是在与二被告人的肢体接触中受伤的；而且陈某还证实，当她听到粤Ｇ×××××轿车左后轮胎传出消气声时只有周俊杰站在该轮胎旁，与周培强称他看见周俊杰手持尖刀刺破被害人车辆轮胎的供述，以及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反映粤Ｇ×××××轿车左后轮胎外壁处有2.4cm长裂口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当时周俊杰手中持有尖刀。被告人周培强供认，案发过程中其没有持刀捅刺黄某4，当时虽然没有看清周俊杰是否与黄某4发生打斗，但在见到黄某4腹部受伤出血后其偷偷问周俊杰为何要用刀捅人，周俊杰并没有否认，而是反复暗中交代要其独自扛起罪责，帮助掩盖他捅伤人的犯罪事实。证人周某也证实，其通过律师了解到周俊杰持刀捅伤被害人却唆使周培强替他承担责任的情况后，打电话质问周俊杰，周俊杰对此没有否认。被告人周俊杰归案后供认是其持刀捅刺了被害人，在法庭审理中亦当庭认罪，与以上证据、法医鉴定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充分证实了被告人周俊杰持刀捅伤被害人黄某4的事实，故本院对周俊杰的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人周培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共犯的问题。 经查，证人陈某的证言和被告人周培强的供述一致证实，案发时被害人黄某4与陈某在轿车密闭空间内发生亲密行为，周培强无意中窥见后擅自拉开车门强行拍摄，非法侵犯他人隐私，是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害人在返回现场发现周培强后，没有采取协商沟通或者报警处理等合法手段维护自身权益，而是先动手殴打周培强，导致矛盾激化，对本案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但被害人的行为系事出有因，且未持工具进行殴打，亦未造成周培强身体轻伤以上的损伤，不应认定为重大过错。证人陈某证实冲突发生后被害人与周培强相互厮打，反映出当时双方都有非法伤害对方的故意和行为。被告人周俊杰赶到现场后，虽然事前没有跟周培强进行合谋，但其为了帮助周培强而参与打斗，持刀捅刺被害人，而在场的周培强没有进行阻止，两人临时形成共同伤害的合意，共同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且周培强事后编造谎言为周俊杰顶罪，包庇周俊杰，依法应当认定为共同故意伤害犯罪。综上，被告人周俊杰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其提出周俊杰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以及被告人周培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周培强不构成共同故意伤害犯罪共犯的辩护意见，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共同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活动中，被告人周俊杰持刀捅刺被害人，对被害人的死亡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被告人周培强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周俊杰曾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周俊杰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均通过亲属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其中周培强得到原告人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周俊杰虽未能获得谅解，但亦可视为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所述，本院采纳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周俊杰不宜严惩、对被告人周培强减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决定对被告人周俊杰从宽处理，对被告人周培强减轻处罚。 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对其二人共同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黄某4的亲属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医疗费933.18元、丧葬费33228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3000元虽未能提供票据佐证，但鉴于该费用实际发生且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酌情予以全额支持；死亡赔偿金610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应当共同赔偿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37161.18元。被告人周培强已自愿支付给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款人民币60000元，现被告人周俊杰通过亲属自愿赔偿五名原告人人民币50000元，超出依法应赔偿的数额，该赔偿行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根据被告人周俊杰、周培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俊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周培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2023年1月28日止）； 三、被告人周俊杰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林某、吴某、黄某1、黄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本院已代收，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付给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 四、驳回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林某、吴某、黄某1、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庞福萍 审判员  黄思盛 审判员  彭 湘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家正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