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民再84号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徐爱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峰，女，该公司下属四分公司合约法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卫东，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乐土驿变电所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杨国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梅，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明远，新疆法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东风街派出所旁门面房（五街3产区101-2-2）。 法定代表人：杨平，该公司董事长。 破产管理人：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敦（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指定律师），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再审申请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原被申请人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亮公司）、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新民再1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0号再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新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再审申请人中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峰、赖卫东，原被申请人昊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梅、康明远，原被申请人文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亮公司称，（一）150号再审判决中关于“原判决《分包合同》《供货协议》）中均有关于中建新疆建工（集团）四建工业设备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系一、二审法院认定错误”、“《供货协议》中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义务的内容只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是对价款支付义务的约定”等认定明显错误，是对合同内容的曲解。《分包合同》《供货协议》均明确约定了中建安装分公司有向昊亮公司付款的义务，一、二审法院认定是准确的。（二）150号再审判决中认定《供货协议》是对《分包合同》的代替有误。《供货协议》虽然存在签订在后、增加了“文汇公司凭昊亮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工程量确认单及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向昊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乙方责任”中按合同/协议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之后添加了“证明”二字，但《供货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对《分包合同》予以解除或者终止。《分包合同》和《供货协议》均具有法律效力，均被履行，不存在替代关系，《供货协议》是对《分包合同》的补充。《供货协议》仅是在《分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人（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基础上，增加文汇公司作为另一付款义务人，实为债的加入，并不是对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义务的免除。根据《分包合同》、《供货协议》，应当确认中建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为案涉商品砼的共同买受人。（三）昊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发票》《收据》、证人李万德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中建安装分公司是以涉案商品砼的买受人身份履行收货、验收、接受货物，并已向昊亮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已支付260万元）的事实。150号再审判决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是涉案商砼的买受人的认定，明显错误。（四）150号再审判决以文汇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之间存在往来工作联系函（单）以及《收款收据》载有“甲供料（丽璟筑春园项目昊亮商砼）”的内容而否定“《分包合同》《供货协议》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亦不当。《分包合同》《供货协议》中均无关于“甲供材”的约定。即使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之间有“甲供材”的约定，也因与昊亮公司未形成合意，与其无关，不能因此免除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的义务。综上，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150号再审判决；2．维持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号民事判决）。 中建公司辩称，（一）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在本案的审理中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本案讼争的商品砼从原来的中建安装分公司包工包料变更到甲方文汇公司采购并承担直接付款义务的完整过程，足以说明中建安装分公司只是接受文汇公司的委托，进行验收货、验收、结算、出具拨付证明等义务，不承担直接的付款责任。（二）《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的当事人主体相同、标的物相同，后签订的《供货协议》效力优于前签订的《分包合同》。签订在先的《分包合同》虽已生效，但未实际履行。150号再审判决，依据《供货协议》划分付款责任正确。（三）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不是《供货协议》中的付款义务主体，不可能在没有合法有效凭据的情况下付出260万元。（四）在另案中，中建公司与文汇公司就呼图壁县丽璟国际酒店和筑春园小区工程欠款问题达成的调解中，双方确认的文汇公司已付款中包括了文汇公司应当向昊亮公司支付的货款，即本案讼争的商砼款，也即甲供材，至于“甲供材”的价款文汇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供货方（昊亮公司），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并不知情，中建公司有取得工程总造价减去已付款（包含“甲供材”冲抵已付款）之外的部分欠付款的权利，并不能以此得出已付款中包含案涉商砼款，就认定施工方就是买受人的结论。（五）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本案中，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商品砼材料发票，中建公司再向文汇公司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符合建筑行业甲供材模式下的操作流程，并不能得出接受发票的一方就是买受人。综上，昊亮公司的再审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昊亮公司的再审请求，150号再审判决应予维持。 文汇公司辩称，（一）根据《供货协议》及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文汇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且已履行了部分付款责任（260万元）。（二）关于中建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分包合同》和《供货协议》，是对涉案商砼购销这一同一事项进行的约定，《分包合同》在先，《供货协议》在后，购销的双方主体未发生变化，《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主体是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协议》中又明确约定了文汇公司负有付款责任，是付款主体。（三）《供货协议》是否是对《分包合同》的替代、是否是对付款主体的变更，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责任是否免除，抑或《供货协议》《分包合同》是否同时有效、同时履行等问题，因文汇公司现处于破产状态，代理人无从了解文汇公司签订《供货协议》时的真实意图。对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与文汇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问题，代理人不发表实质性意见，请法庭依法裁判。 昊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文汇公司、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7999308.70元，利息15096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根据文汇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昊亮公司三方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即本案一审之前的撤诉案件，以下简称87号案件）中的自述证实，《分包合同》先于《供货协议》签订。2014年10月29日、11月27日，两张金额分别为776730元、296480元的对账单合计金额1073210元，系昊亮公司单独向文汇公司供货，与《供货协议》没有关系。2013年，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5688683.4元，并于2013年12月26日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开具了“收到商品砼款5688683.4元”的《收据》，中建安装分公司亦向昊亮公司出具了“收到文汇公司‘甲供材’5688683.4元”的《收据》，让昊亮公司持该《收据》向文汇公司索款，该款至今未付。2014年，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3938375.3元。至此，2013年至2014年，昊亮公司总计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9627058.7元，并向中建公司开具了9627058.5元的发票。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根据昊亮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4张、《存款业务通知单》1张，证实已付款270万中的260万元属于合同范围的付款，合同范围内尚欠7027058.7元（9627058.7元-260万元）。另，10万元属于合同范围外的付款，合同外尚欠973210元（1073210元-10万元）。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供一份《工作联系函》，证实丽璟国际酒店和筑春园小区所有商品砼均由甲方（文汇公司）供应，中建安装分公司只对商品砼负责审核，商品砼款应由文汇公司支付。《分包合同》《供货协议》虽然在部分条款的内容的表述上有所不同，但均约定了中建安装分公司向昊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供货协议》增加约定了文汇公司凭昊亮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工程量确认单及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向昊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根据《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的上述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均应向昊亮公司支付拖欠（合同范围内）的商品砼款7027058.7元。中建安装分公司系中建公司的分支机构，故中建公司应与中建安装分公司就拖欠（合同范围内）的商砼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昊亮公司在合同范围外单独向文汇公司供应的商品砼所欠款项973210元，应由文汇公司单独向其支付。昊亮公司以此要求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对合同范围外的9732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三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应在收到商品砼的同时支付。但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均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昊亮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罚息利率标准9.225%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利息计算有误，予以纠正，合同内欠款利息损失为1366670.8元，合同外欠款利息损失为14219.485元。一审法院遂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1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文汇公司、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昊亮公司商品砼款7027058.7元，利息1366670.8元，合计8393729.5元；二、文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单独支付昊亮公司商品砼款973210元，利息142149.485元，合计1115359.48元；三、驳回昊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昊亮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即改判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5月7日，中建安装分公司（乙方）与昊亮公司（丙方）、文汇公司前身呼图壁县文汇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文汇投资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由昊亮公司向合同约定的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提供商品砼的供应及泵送，乙方受甲方委托，对甲方与丙方所订合同中的价格、结算方式、质量等其他条款进行确认。《分包合同》第四条关于“税金”部分约定，“如丙方不能提供当地税务部分认可的发票，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分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当收款账号发生变动时，应以函件的形式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收集丙方商品砼罐车每车方量小票，作为结算依据之一。该条中关于差量的处理约定，该批差量在结算中扣除，丙方另向乙方承担量差价款的十倍作为违约金，乙方在应支付丙方工程款中扣除”。《分包合同》第九条对乙方和丙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乙方的一项主要义务为“按合同约定及时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分包合同》第十二条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约定，“若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丙方除承担乙方所有损失外，还应向乙方承担该批混凝土质量款项的10%的违约金，乙方在支付丙方工程款时扣除”。二、《分包合同》签订后，中建安装分公司（乙方）与昊亮公司（丙方）、文汇公司（甲方）又签订《供货协议》。《供货协议》大部分内容与《分包合同》一致。《供货协议》第七条“结算流程”部分增加约定了“甲方在乙方和丙方就当期工程量确认一致，收到丙方提供的发票和乙方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后进行付款”。《供货协议》第九条“双方责任”部分增加约定了“甲方责任”，其中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和丙方工程量确认单和乙方提供的付款证明后，按比例给丙方付款”；将“乙方责任”部分第六项约定变更为“乙方按协议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证明”。根据《供货协议》，昊亮公司2013年及2014年向本案所涉工程分别供货5688683.4元、3938375.3元，总计9627058.2元。2013年至2014年，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了9627058.5元的发票。另，在《供货协议》之外，昊亮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9日、11月27日，单独向文汇公司供货776730元、296480元，总计1073210元。2014年10月30日，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其中载明了欠付货款的数额及还款日期，并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文汇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昊亮公司共计收到货款270万元。三、文汇投资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变更为现在的文汇公司（全称）。2015年4月15日，昊亮公司将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诉至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即87号案件），要求文汇公司向其支付商砼款8003679.63元及利息损失937084.2元，并要求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昊亮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撤回起诉。2015年7月8日，中建公司作为原告将文汇公司及本案的案外人呼图壁县北方天玑钢结构有限公司诉至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支付丽璟国际酒店写字楼、商场及筑春园小区项目的工程款［案号为（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77号，以下简称77号案件或77号调解案］。77号案件经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77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根据77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载明的事实，文汇公司应付工程款为18560万元，已经向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92189185.39元，未付工程款为93410814.61元。中建公司在77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提供了《筑春园项目收款明细表》一份，收款明细中包括两笔“甲供商砼昊亮”项目，分别为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元和2014年12月29日的3937605.4元。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的商品砼供应，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先后签订了《分包协议》及《供货协议》。但后签订的《供货协议》中并未载明《分包协议》已经终止履行。从《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对约定有中建安装分公司对涉案商品砼的付款的义务，且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购货方”处也有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故应确认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为本案所涉商品砼的共同买受人。对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所称的“甲供材”事实，以及本案所涉商品砼款其已与文汇公司作为甲供材进行清算的上诉理由，因《分包协议》《供货协议》中均无关于“甲供材”的约定，且即使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之间有关于“甲供材”的约定，也与昊亮公司无关，故亦不能免除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的义务。对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称《还款协议》中约定了付款时间，一审判决从收货之日起给付利息不当的上诉理由，因为本案所涉的《还款协议》系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达成，中建公司或其安装分公司并未与昊亮公司就付款时间达成一致。二审法院遂于2017年3月8日作出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共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由于文汇公司提出“工程所有商品混凝土（永旺达、昊亮）均由甲方（文汇公司）供应，施工单位对所用混凝土量进行确认、结算时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要求，中建安装分公司才与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在签订《分包合同》之后签订了《供货协议》。昊亮公司对于混凝土（商品砼）由文汇公司自行提供的事实明确知晓。《分包合同》并未履行，各方当事人履行的是《供货协议》。《供货协议》是对《分包合同》的变更。根据《供货协议》的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只是受文汇公司的委托，对《供货协议》的履行细节进行确认并由文汇公司向昊亮公司支付价款，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并不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中建安装分公司确认昊亮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数量后，由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收据》，中建安装分公司同时向昊亮公司出具《收据》，昊亮公司持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向文汇公司要求付款。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对账并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均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昊亮公司所称的260万元并不是由中建公司或其安装分公司支付原审对此认定有误。中建公司与文汇公司确定的工程价款中包括了混凝土的价款，但文汇公司并未实际向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支付混凝土款。7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文汇公司已经支付的价款中包括了文汇公司应当向昊亮公司支付的价款”，中建公司在与文汇公司对账时已经将文汇公司应当向昊亮公司支付的混凝土价款予以扣减。原判决处理方式严重损害了中建公司的利益。原判决从收到标的物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违反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的约定，所采纳的利率9.225%也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综上，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不负有付款义务，故提出再审请求。昊亮公司辩称，《分包合同》《供货协议》均具有法律效力，且均被履行。相关增值税普通发票和260万元的《收据》也开具给了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根据《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的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昊亮公司对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关于“甲供材”的约定并不知情，该约定对昊亮公司没有约束力，昊亮公司对所谓“甲供材”的内涵也不清楚。虽然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的再审理由没有任何依据，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本院150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在部分由昊亮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中，中建安装分公司注明了“结算按合同”“结算以合同为准”的内容。昊亮公司称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已经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260万元，并提供了由其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收据》。在87号案件的审理中，文汇公司承认该260万元系由其支付。在本案二审期间，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调查收集涉案260万元款项的银行记录，但二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处理。2013年8月13日，文汇公司前身文汇投资公司给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一份《工作联系单》，载明，“对本工程由如下事宜告知你单位：1．工程中换戈壁土、永旺达及昊亮商混由甲方供应，施工单位需要认定工作量，结算时从总工程款中扣除。2．本项目防水工程由甲方分包。”2013年8月22日，文汇公司前身文汇投资公司给中建安装分公司、新疆科盟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工作联系函》，载明：“我单位在呼图壁县的建设项目（丽璟园国际酒店及筑春园住宅小区）有如下事宜告知你单位：本工程所有商品混凝土均由甲方供应，施工单位对所有混凝土用量进行确认，结算时从工程款中扣除。”2013年12月26日，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中建安装分公司（全称）商砼款5688683.40元”；同日，中建安装分公司向昊亮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688683.40元，摘要为甲供材（丽璟筑春园项目昊亮供商砼）”。上述两份《收据》记载的“5688683.40元”均未实际履行。在77号案件的审理中，中建公司与文汇公司将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0元”（“甲供商砼昊亮”）、2014年的“3937605.40元”［“暂估甲供商砼（昊亮）”］作为中建公司的“收款”予以计算。二、2014年10月30日，昊亮公司（甲方）与文汇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2013年5月，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分包合同》，至今甲方为乙方呼图壁县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现乙方尚欠甲方货款（大写、略）7678540.78元”。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平等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乙方于2014年12月25日前付给甲方肆佰万元；2．乙方于2015年6月15日前付给甲方所欠货款的百分之五十；3．乙方于2015年12月15日前付清所有尾款。注明：所有货款不以实物相抵。二、还款方式：……三、违约责任。乙方如不能按照每笔付款约定时间及时履行该协议，并且如第一笔违约则视为该协议全部违约，甲方则有权诉至法院，乙方逾期还款，须承担逾期未付总标的额30%，……备注：后期发生部分商砼款以双方最终对账金额为准”。三、2017年5月15日，呼图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2323破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了文汇公司的破产申请。四、150号再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150号再审判决认为，一、昊亮公司称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向其支付了260万元的价款，但其提供的《记账凭证》《收据》是由其单方制作，并无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予以认可的内容，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也否认向昊亮公司支付，故昊亮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向其支付260万元价款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文汇公司前身文汇投资公司/文汇公司作为甲方、中建安装分公司作为乙方，昊亮公司作为丙方的签订的《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的大部分内容相同，但是在以下几方面存在重大差别：一是《供货协议》在第七条“工程结算”部分的“结算流程”中明确增加了“甲方在乙方和丙方就当期工程量确认一致，收到丙方提供的发票和乙方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后进行付款”的内容；二是《供货协议》在第九条“双方责任”部分增加了“甲方责任”的内容，并明确“甲方现场负责人为姜涛，负责收集乙方按协议进度上报与丙方办理结算的工程确认单”、“收到乙方和丙方的工程量确认单和乙方提供的付款证明后，按比例给丙方付款”；三是《分包合同》第九条“双方责任”部分关于“乙方责任”中，“按合同约定及时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的内容在《供货协议》中被变更为“按协议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证明”。可以看出，《分包合同》约定有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承担支付混凝土价款的内容，但是《供货协议》中与《分包合同》存在重大差别的内容则明确表明《供货协议》约定应当是由文汇公司而不是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虽然《供货协议》中也有“如丙方不能提供当地税务部门认可的发票，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当收款账号发生变动时，应以函件的形式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同时，该批差量在决算中扣除，丙方另行向乙方承担量差部分价款的十倍作为违约金，乙方在应支付丙方工程款中扣除”“丙方按乙方要求及时上报有关资料至乙方，如有关资料上报不及时或不完整，乙方有权暂停办理结算，直至丙方按要求交齐相关资料，“乙方有权随时调整砼的供应量或终止本协议并另选其他供应商，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乙方本分包工程造价10%的违约金”，“若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丙方除承担乙方所有损失之外，还应向乙方承担该批混凝土款项10%的违约金，乙方在支付丙方工程款时直接扣除”的内容，但是上述内容仅仅只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是对价款支付义务的约定，并足以否定《供货协议》所约定的由文汇公司而不是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的内容，不能因为上述内容的存在而认为《供货协议》也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支付混凝土价款义务的内容。同时，昊亮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以付款义务人身份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事实，文汇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中建公司或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过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元混凝土价款和2014年的3937605.4元混凝土价款的事实、文汇公司前身呼图壁县文汇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3日和2013年8月22日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函）》，中建安装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昊亮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有“甲供材（丽璟筑春园项目昊亮供商砼）”的内容、中建安装分公司和昊亮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在未实际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分别向对方出具数额为5688683.40元的《收据》、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也足以证明文汇公司、昊亮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均明确知道应当由文汇公司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而不应当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的事实且均无异议。虽然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为9627058.5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的义务的事实。综上，原判决关于“《分包合同》《供货协议》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的认定错误。二、《供货协议》《分包合同》均是对同一事项进行的约定，《供货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之且对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义务主体问题进行了重大变更，同时根据履行情况也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不是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来履行各自义务。因此，应当认定《供货协议》是对《分包合同》的代替，在《供货协议》签订后，《分包合同》对各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原判决以“后签订的《供货协议》中未载明《分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为由认为《分包合同》对各方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错误。三、虽然中建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的“购货方签字”处签字，但这属于中建安装分公司按照《供货协议》履行“确认工程量”的行为，而且中建安装分公司在有些《对账单》上也注明了“结算按合同”，“结算以合同为准”的内容，不能因此而认为中建安装分公司是以买受人的身份进行签字。原判决以“《分包合同》《供货协议》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购货处’也有中建安装分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为由认定中建安装分公司是涉案混凝土的“共同买受人”错误。四、二审法院对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未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不当。但是，二审法院并未认定昊亮公司所称的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公司已向其支付260万元价款的事实，同时，对于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是否已向昊亮公司支付260万元的事实应当由昊亮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昊亮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事实，故本案中没有必要就260万元价款的支付事实进行调查收集证据，人民法院对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应当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根据《供货协议》的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并不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义务，昊亮公司要求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以支持。本院遂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150号再审判决，判决：一、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文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昊亮公司支付商品砼款7027058.70元、利息1366670.80元，合计8393729.50元”；四、撤销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五、驳回昊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此次再审查明事实与本院150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一、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业设备安装分公司已于2018年8月注销。 二、昊亮公司不服本院150号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本院150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为由，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了新检民（行）监［2018］65000000080号民事检察建议书，移送本院审查。本院此次再审认为，此次再审的焦点为中建安装分公司是否是涉案商砼的买受人，是否存在涉案商砼的买受人由中建安装分公司变更为文汇公司的情形。 本院认为，中建安装分公司自始至终就是涉案商砼的买受人，从未发生过更替。首先，虽然案涉《分包合同》和《供货协议》签订时间上存在先后之分，《分包合同》签订时间在先，《供货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但是，基于《供货协议》《分包合同》均是对涉案商砼购销这一同一事项的约定，且《供货协议》相对《分包合同》而言，在条文表述上最大的变化就是新增加两条：一是第七条“工程结算”中的“结算流程”中新增加“5．甲方（文汇公司）在乙方（中建安安装分公司）和丙方（昊亮公司）就当期工程量确认一致，收到丙方提供的发票和乙方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后进行付款。二是第九条“双方责任”新增加“甲方（文汇公司）责任：1．甲方现场负责人为姜涛，负责收集乙方（中建安装分公司）按协议进度上报与丙方办理结算的工程量确认单。”“2．（文汇公司）在收到乙方（中建安装分公司）和丙方（昊亮公司）的工程量确认单和乙方（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后，按比例给丙方（昊亮公司付款）。”在第九条“双方责任”中的“乙方责任：6．按协议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变更为“乙方责任：6．按协议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证明”。其他条文并无实质的性的变化。足以说明《供货协议》并未改变中建安装分公司在《分包合同》中的法律地位，亦未免除中建安装分公司的付款责任。 其次，虽然中建公司及安装分公司自始至终否认向昊亮公司直接付过商砼款，但是涉案中昊亮公司收取的260万元商砼款，无论是中建公司及其安装分公司直接支付与否，基于其在一、二审中并不否认中建安装分公司在《分包合同》中对涉案商砼有付款义务的前提下，以及在买卖法律关系项下的双务合同中，作为出卖方明确无争议，在无明确付款方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付款的情况下，约定有付款义务的相对方就应推定为买受人符合法理及本案实际。 再次，虽然涉案商砼在实际履行中，文汇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有意改变涉案商砼为甲供材的意愿，并在日后的实际中按照甲供材予以履行，如文汇公司前身呼图壁县文汇投资有限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下达的《工作联系函（单）》明确注明为“昊亮公司所供商砼改为甲供材”，以及在因工程款纠纷诉讼调解［77号调解案］中，亦是将涉案商砼款甲供材（作为已付款对待）予以冲减工程造价（应付工程款）。但从该《工作联系函（单）》相对方来看，仅能够显示出由文汇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联系使用，双方对涉案商砼购销方式达成变更为由文汇公司直接购买交由中建安装分公司使用的意思表示，即涉案商砼作为文汇公司的甲供材对待。且根据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昊亮公司对上述行为知情并参与，亦无证据证实文汇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之间变更为“甲供材”的行为予以确认，故无法得出昊亮公司同意涉案商砼的买受人已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更替为文汇公司，即中建安装分公司不再作为涉案商砼的买受人。据此，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改变涉案工程商砼供应方式为“甲供材”或付款主体的约定，不对昊亮公司产生约束力，在未取得昊亮公司明确同意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中建安装分公司已经退出买卖合同关系。 最后，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单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在没有明确约定免除中建安装分公司的付款义务以及该《还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并不免除中建安装分公司作为涉案商砼买受人付款义务。 综上，中建安装分公司就是涉案商砼的买受人，自始至终未发生改变。涉案的商砼由中建安装分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昊亮公司所供商品砼并进行对账，商品砼全部实际用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从文汇公司处承包筑春园项目。故应当由中建安装分公司向供货方昊亮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一、二审判决中建安装分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正确，应予维持。本院（2015）新民再150号民事判决对此予以改判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新民再15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9号民事判决。 审判长  彭英琪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祁万杰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毛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