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21民初2628号 原告：福建宏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浦路13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500007685911196。 法定代表人：郑志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棋，福建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德供电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鹤峰路4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50900685060232H。 法定代表人：黄颖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象，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德供电公司律师。 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凯信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瑞珑居委会上埔庄12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50128MA2XN85J51。 法定代表人：刘兴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宏太，男，195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告福建宏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宏瑞公司）、原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德供电公司（下称宁德供电公司）与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凯信劳务有限公司（下称凯信公司）、被告施宏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宏瑞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宁德供电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分别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并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宏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棋，原告宁德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象、刘敏，被告凯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被告施宏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宏瑞公司无需对凯信公司应支付给施宏太的108400元工资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施宏太述称于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在凯信公司分包承建的位于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的“霞浦县长兴变电站”项目工程中做工。因凯信公司未支付工资，施宏太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平潭仲裁委）提起仲裁，平潭仲裁委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9］115号裁决书，裁决凯信公司支付施宏太工资108400元，宏瑞公司及宁德供电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宏瑞公司不服该裁决，特提起诉讼，理由如下：1、凯信公司是依法具备用人主体资格的企业法人，符合用人单位主体条件，其与施宏太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责任，依法应由凯信公司独立承担，与宏瑞公司无关。2、宏瑞公司与凯信公司依法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各自承担法律责任，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已明确约定。3、宏瑞公司不是本案的用人主体，施宏太与宏瑞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理应不承担法律责任。4、本案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由劳动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审理更为适宜。据现场施工人员反映，施宏太与凯信公司是合伙承包案涉专业分包业务，因凯信公司违约不给分配利润后，施宏太才提起仲裁申请，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审理更为有利查明事实。综上所述，平潭仲裁委所作出的裁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已严重损害宏瑞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宏瑞公司的诉请。 宁德供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宁德供电公司不需对凯信公司支付施宏太工资1084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平潭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9]115号《裁决书》裁决：凯信公司支付申请人施宏太工资108400元，宏瑞公司及宁德供电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宁德供电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特提起诉讼，理由如下：1、宁德供电公司与施宏太不存在劳动关系，施宏太与凯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凯信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宁德供电公司并非本案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依法不应当对凯信公司拖欠施宏太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宁德供电公司将宁德霞浦长兴110KV变电站工程发包给宏瑞公司承包施工，宏瑞公司具备建筑企业机电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等相关资质证书，是一家符合法律规定的工程施工承包单位。本案不存在违法发包情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宁德供电公司依法不应当对凯信公司拖欠施宏太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涉案工程按照合同约定目前正在结算当中，宁德供电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应当对凯信公司拖欠施宏太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宁德供电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诉请。 凯信公司辨称，1、本案工程属于违法转包。非法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承包的行为。因此，宏瑞公司总承包，其将工程项目转包给凯信公司施工的行为属于违法转包。2、本案剩余巨额工程款未支付给凯信公司。建设方宁德供电公司、总承包方宏瑞公司没有及时、有效将工程款支付给凯信公司，造成无法支付工人工资。案涉工程暂定价740万元由宏瑞公司承包，而转包凯信公司暂定价380万元，实际工程价约580万元，宁德供电公司已付给宏瑞公司629万元，宏瑞公司仅付凯信公司367万元，从中截留约260万元。目前，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宁德供电公司至今没有与施工单位进行结算和付清尾款。3、仲裁裁决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对未付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和劳社部（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平潭仲裁委的裁决，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政策依据，是正确的。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的起诉无理、无据，应予驳回。 施宏太辨称，平潭仲裁委作出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庭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9月29日，宁德供电公司与宏瑞公司签订《输变电工程施工合同》，将宁德霞浦长兴110kv变电站工程承包给宏瑞公司建设。承包范围：1、土建工程：主要生产建筑、建筑设备、配电装置、站区性建筑、消防系统、特殊构筑物、地基处理等；2、电气安装及调试：主变压器系统、配电装置、无功补偿装置、控制及直流系统、所区照明、站用电系统等；工期一年，签约合同价暂定为7409443元。宏瑞公司承包后，又将合同土建工程部分分包给凯信公司，与凯信公司签订《宁德霞浦长兴变电站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作业分包事项，并签订《电力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安全协议》。工程内容：变电站建筑工程；主网接地、构支架施工等，暂定工程价380万元。宏瑞公司经营范围：建筑工程、电力工程等；凯信公司经营范围：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房屋建筑工程、水利水电工程等。凯信公司在分包工程施工期间，于2017年9月8日向施宏太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施宏太在霞浦长兴变电站施工自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款108400元（月工资7000元）。”工资被拖欠后，施宏太曾多次向凯信公司催讨，凯信公司均以工程款未结算为由拖延，2018年6月20日凯信公司又在欠条上加注，工资款保证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但届时仍没有还款。施宏太催讨无果，逐向平潭县仲裁委申请仲裁，平潭县仲裁委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9）115号裁决书，裁决：凯信公司支付施宏太工资108400元，宏瑞公司及宁德供电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凯信公司、宁德供电公司因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9年7月30日、8月1日向本院提出诉讼。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应否对施宏太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宏瑞公司认为，凯信公司与施宏太不存在劳动关系，凯信公司事后向施宏太出具工资欠条，明显违背常理，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凯信公司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也应由凯信公司自行支付。凯信公司只承包了变电站的土建工程，并非变电站工程的主体工程。因此，宏瑞公司与凯信公司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无需对凯信公司拖欠施宏太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宁德供电公司认为，宏瑞公司具备电力设施施工资质，承包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宁德供电公司已按合同支付85%工程款，目前工程正在结算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对凯信公司拖欠施宏太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凯信公司认为，宏瑞公司将主体工程转包给凯信公司，属于违法分包，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未及时结算工程款，造成凯信公司无法按时支付工人工资，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施宏太认为，宁德供电公司作为业主，将工程发包给宏瑞公司，宏瑞公司又转包给凯信公司，现工程已完工一年多，没有结算，是业主与承包方的责任，与务工者没有关系。凯信公司结欠的工资，按照仲裁裁决，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分析认为，宁德供电公司将宁德霞浦长兴110ｋｖ变电站工程承包给宏瑞公司，宏瑞公司具备建筑企业机电安装工程施工资质，有宁德供电公司提供的《输变电工程施工合同》、宏瑞公司营业执照、工商公示信息、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和质量、环境、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等为证，足以认定宁德供电公司与宏瑞公司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宏瑞公司承包后又将土建工程分包给凯信公司，凯信公司亦具备建筑工程、水利水电工程资质，有宏瑞公司提供的《宁德霞浦长兴变电站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电力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安全协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证明凯信公司的基本信息及经营范围）等为证，可以认定，凯信公司亦具备施工资质，与宏瑞公司的分包合同不存在主体不合法的问题。从凯信公司与宏瑞公司的分包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宏瑞公司并未将从宁德供电公司承包的所有合同义务转包给凯信公司，而是部分工程分包，不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凯信公司与宏瑞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凯信公司认为其与宏瑞公司之间的分包系违法分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凯信公司施工过程中，招聘施宏太等作为工程管理人员，约定月工资7000元，并于2017年9月8日向施宏太出具工资欠条，载明结欠工资108400元。虽然凯信公司与施宏太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施宏太也没有提供工资支付凭证、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等能够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但对于聘用施宏太及拖欠工资的事实，凯信公司予以认可，并无异议，施宏太亦提供工资欠条为证，双方的自认行为对双方形成权利义务制约关系，可以确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凯信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依法应承担支付拖欠施宏太工资108400元的责任。宏瑞公司提供《霞浦长兴110ｋｖ变电站所有人员欠款代付保证函》及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施宏太与凯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合伙承包关系。2017年1月26日凯信公司向宏瑞公司出具“保证函”中所列拖欠22人工资人员名单无施宏太名字，施宏太在工作长达17个月没有领取工资，确不符合常理，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疑。虽然证人张某到庭作证，证明施宏太等人是工程投资者、合伙人，但属孤证。因此，宏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施宏太与凯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合伙关系的事实，也不能推翻施宏太与凯信公司自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宁德供电公司作为业主，将工程承包给有资质的宏瑞公司，宏瑞公司将工程土建部分分包给凯信公司，凯信公司具备施工资质，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业主与总承包方，总承包方与分包方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宁德供电公司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85%，宏瑞公司也按合同向凯信公司支付37余万元，目前工程尚在结算阶段，当事人对此无异议，不能认定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导致承包、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因此，施宏太主张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与施宏太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能因此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连带责任是一特殊的民事责任，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合同约定才能成立。施宏太与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亦不存在连带责任的合同约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三项“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这一款项规定是没有划拨工程款的垫付责任。第九项“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这一款项规定是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情形下，承担直接清偿责任。而本案不存在未划拨工程款、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情形，也无连带偿还之规定，该规定不适用本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该条规定的是未结清工程款的垫付责任，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不适用本案。但施宏太与凯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拖欠施宏太工资108400元的事实，得到凯信公司确认，可以认定施宏太与凯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凯信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依法应承担支付施宏太工资的责任。宏瑞公司、宁德供电公司与施宏太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权利义务关系的制约，不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且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不存在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未划拨工程款的情形，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宁德供电公司、宏瑞公司请求无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平潭综合实验区凯信劳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宏太工资108400元； 二、福建宏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德供电公司对平潭综合实验区凯信劳务有限公司拖欠施宏太工资108400元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凯信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方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纳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 榕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芃根 附注：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二、执行提示 本判决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