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初267号原告：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法定代表人：方华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院****2326。诉讼代表人：陈蒙，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第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div>法定代表人:关志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心如，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声，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能源公司）与被告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和贸易公司）、第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能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铁能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高亮，被告诚和贸易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刘彬，第三人昊华能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心如、钟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能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诚和贸易公司于2016年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担保费3480万元的行为；2.判令昊华能源公司向诚和贸易公司返还3480万元；3.判令诚和贸易公司及昊华能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民终44号终审判决确认，中铁能源公司对诚和贸易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75434689.5元。诚和贸易公司进入破产清算后，其仅有3445496.10元应收账款，远不足以偿付中铁能源公司债权。在多方查找下，中铁能源公司得知昊华能源公司是诚和贸易公司的100％控股母公司，为逃避债务，2016年在转移涉案3480万元后，双方通过签订虚构的《担保协议书》，试图为3480万元建立支付依据，其行为实质是无偿转让财产，应予撤销并返还。上述判断系基于下列理由：一、《担保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1.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曾签署《担保协议书》，约定2013-2015年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并收取担保费，但该协议书外观形式上存在众多瑕疵，包括未加盖骑缝章、诚和贸易公司保管的协议书只有昊华能源公司落款处有铅笔书写的日期，且该铅笔笔迹与昊华能源公司保管的协议书上所签日期的笔体不一致等问题。2.北京瑞智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诚和贸易公司关联交易同期数据2013年度》（以下简称《关联交易同期数据》）中明确记载2013年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未收取任何费用，足以认定《担保协议书》并未于2012年签署，担保行为系无偿。二、《担保协议书》的签订不符合两方公司的内部制度和流程。1.依据《昊华能源公司章程》，《担保协议书》约定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为期三年10亿元的借款担保，这一重大合同未经董事会决议，未经内部审批程序，显然无法说明其正当性。2.昊华能源公司及诚和贸易公司《审计报告》均载明了遵循企业会计准则及权责发生制的要求。根据权责发生制的要求，凡当期已发生或者负担的费用，应当在当期记载确认。如《担保协议书》签署于2012年12月31日，则3个年度各自财务报表应对有偿担保所对应的担保费做财务记载。3.在2013至2015年前后，昊华能源公司均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担保，但未收取任何费用，向其他子公司提供贷款担保，亦从未收取过费用。且母子公司合并财务报表，收取子公司担保费徒增税负，对母公司无任何增益。三、《担保协议书》没有客观履行的证据。1.如按照《担保协议书》约定，需“将结算明细及担保费总额另行签订确认书”，但双方没有结算明细及书面确认的书证。在3480万元的支付方面，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若干笔银行“往来款”中没有哪几笔能够累加出3480万元的数额，且昊华能源公司无法提供收取担保费的缴税凭证，也未向诚和贸易公司开具任何发票。2.诚和贸易公司支付3480万元发生在法院一审判决中铁能源公司债权之后，二审尚未审结期间。昊华能源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开的财务报告披露，该公司此前向诚和贸易公司提供的担保均为无偿担保。诚和贸易公司在即将承担法院判决债务期间，对95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支付3480万元巨额担保费的行为，既有悖常理，也明显属于恶意串通。3.昊华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在北京产权交易所以挂牌价5万元的价格，最终转让出全部股权，从而割裂母子公司关系，试图实现逃避债务的目的。综上，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所诉请求。被告诚和贸易公司辩称，同意原告中铁能源公司的前两项诉讼请求，并由昊华能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具体理由如下：一、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的贷款担保是无偿担保。1.《担保协议书》关于担保费的约定，并非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自2013至2015年，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高达8.7亿的银行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当时煤炭行业竞争激烈，诚和贸易公司存在一定程度的经营困难，昊华能源公司的担保行为无疑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上市公司的昊华能源公司签署担保协议却未经内部审核流程，还把收款时间推迟到担保责任全部结束后的2016年，有悖常理。此外，2016年昊华能源公司继续为诚和贸易公司950万元的银行借款提供了保证担保，但是既没有签订担保协议，也没有收取担保费。可见，昊华能源公司收取担保费的行为不是交易习惯，只收取个别年度的担保费更缺乏合理性。同时，《担保协议书》关于担保费的约定也和《关联交易同期数据》的相关内容存在矛盾。鉴于《担保协议书》系由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两方签订，存在作假可能，而《关联交易同期数据》由第三方作出，更具真实客观性。2.诚和贸易公司与昊华能源公司长期存在大额往来，仅在2016年诚和贸易公司就向昊华能源公司转账3.3亿余元，昊华能源公司向诚和贸易公司转账2.3亿余元，但诚和贸易公司的转账记录中没有一笔注明为“支付担保费”。因此，两公司只有资金往来，无法证明有偿担保的事实。3.昊华能源公司2013-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均未显示其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有偿担保。二、诚和贸易公司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3480万元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应予撤销。昊华能源公司自2013至2016年，一直在为诚和贸易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有偿的，故应当推断其提供的是无偿担保。因此，诚和贸易公司在2016年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3480万元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对债权人中铁能源公司造成了损害，应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第三人昊华能源公司述称,不认可中铁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具体理由如下：一、昊华能源公司收取诚和贸易公司3480万元担保费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行为。2012年12月31日，诚和贸易公司与昊华能源公司签署了《担保协议书》，该协议第二、三、四、五条具体约定了担保对象、金额、期间及担保费算法和支付方式。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3至2015年间，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8.7亿元银行借款提供担保，依约收取3480万元担保费。二、《担保协议书》约定的法律关系为收取担保费的合同关系，不是担保法律关系，无需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协议约定内容亦不属于《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明确规定的关联交易，因此《担保协议书》无需经董事会及股东会审议，独立董事亦无需发表意见。三、中铁能源公司主张《担保协议书》是虚假的，但认可协议书上盖章、签字的真实性，也未提交任何反证；其主张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签订协议书系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合理、充分的证据证明，且证明力亦未达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四、昊华能源公司向诚和贸易公司收取担保费系双方自愿，法律不禁止，判例有支持,费率很公允。昊华能源公司仅在2013至2015年收取担保费，是因为2011至2012年诚和贸易公司规模扩大，风险增加，业绩下滑严重，且2012下半年煤炭行业下行，价格大跌，为支持其借款，昊华能源公司决定为其提供担保。但为了督促其控制融资规模，防范资金运用风险，最直接且有约束力的措施就是收取担保费。2016年以后，煤炭行业形势转好，诚和贸易公司贸易规模缩减，风险可控，就未再收取担保费。此外，昊华能源公司还曾为另外两家子公司提供担保，但未收取担保费，也是因为风险可控。五、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该报告数据记载错误，内容不可信，且作出时未征求昊华能源公司意见，不应对昊华能源公司产生效力。立案后，本院召集三方当事人召开了庭前会议，对本案基本事实、法律适用和争议焦点进行了核实归纳，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当事人围绕各自诉辩称主张，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各方举证质证以及本院认证情况如下：中铁能源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2），包括（2014）一中民初字第2760号、（2016）京民终4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支付涉案款项的行为发生在中铁能源公司债权经一审确认后，二审审理程序中；第二组（证据3、4），包括（2017）京01破申35号民事裁定书、管理人工作报告，证明诚和贸易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时，已从净资产2个多亿的优质企业急剧变化为账面仅剩126元现金的“空壳公司”；第三组（证据5、6），包括诚和贸易公司2015至2016（1-10月）两个年度的《审计报告》，证明根据权责发生制的会计准则，2015年度诚和贸易公司的财务报表没有关于支付担保费的记载，说明涉案担保是无偿担保；第四组（证据7），昊华能源公司2012-2016年股东大会会议资料，证明独立董事发表的意见是建立在查阅第三人提供的相关资料和文件的基础上，现独立董事未对涉案担保费用作出披露，可证明并不存在《担保协议书》；第五组（证据8），昊华能源公司2012-2018年度《审计报告》，证明昊华能源公司的营业外收入项目中均没有任何关于收取担保费用的记载和确认。诚和贸易公司对中铁能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第三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昊华能源公司对中铁能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1、2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合法性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合法性认可；对第四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第五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诚和贸易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担保协议书》，证明其与昊华能源公司存有担保协议，但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仍需其他证据佐证；第二组（证据2-27），2013年至2015年，诚和贸易公司与金融机构签订的16份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任职证明、银行凭证，证明诚和贸易公司2013年至2015年共借款人民币8.7亿元，昊华能源公司为上述8.7亿元借款提供了担保。第三组（证据28-37），包括银行受托支付通知单、付款回单和客户回单，证明诚和贸易公司的上述16笔借款中有9笔转借昊华能源公司关联公司北京昊震经贸有限公司，1笔转借昊华能源公司。第四组（证据38-48），包括诚和贸易公司2015、2016年度《审计报告》、银行流水、银行账户、应收账款、财务费用明细账、主营业务收入等，证明其与昊华能源公司之间有多笔大额转账，但没有“支付担保费”的标注；证据46，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证明截止2013年末借款担保均为无偿；证据47、48，昊华能源公司文件审核单、合同及附件，证明昊华能源公司内部存在合同审批制度。本案审理过程中，诚和贸易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原件。经本院调取，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出具了《情况说明》，表明本院向其核实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复印件与其所留存的原件一致，同时在该复印件上加盖了该所的公章。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与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46，共同由其他两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中铁能源公司对诚和贸易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第二、第三、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昊华能源公司对诚和贸易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第二组和第三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38-4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47-48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昊华能源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2，《担保协议书》，证明其收取担保费具有合同依据；第二组（证据2-28），共计26份合同，证明2013至2015年度其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8.7亿元的银行贷款担保；第三组（证据29-30），包括该公司董事会决议、章程，证明昊华能源公司对诚和贸易公司的担保已经过内部决议流程；第四组（证据31），执行裁定书，证明中铁能源公司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早已届满，撤销权早已消灭；第五组（证据32-33），昊华能源公司的两份合同文件，证明该公司并非所有签署的合同都有内部审核流程；第六组（证据34-36），包括纳税汇总表、申报表及附列材料，证明其向诚和贸易公司收取的3480万元已在2016年度缴税；第七组（证据37），2013年昊华能源公司年度报告，证明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中铁能源公司对昊华能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到第七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诚和贸易公司对昊华能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针对第一组证据，认为客观上存在这份协议书，但对有关担保费约定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协议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就真实性存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中铁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4诚和贸易公司破产案件中管理人工作报告，昊华能源公司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可此证据的真实性。二、中铁能源公司、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1-10月《审计报告》、2016年度《审计报告》，昊华能源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但未说明理由。本院认为，上述报告系第三方中介机构作出，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可上述三份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三、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诚和贸易公司建设银行流水账、银行账户、2016年应收账款、2016年银行存款、2016年财务费用明细账以及2016年主营业务收入，昊华能源公司以无法核实为由，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昊华能源公司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进行反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中建设银行流水账、2016年财务费用明细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组其他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四、诚和贸易公司、昊华能源公司提交的《担保协议书》，中铁能源公司对于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存在未加盖骑缝章等形式瑕疵，同时结合其他证据可证明系为逃避债务而签订的虚假合同，但对《担保协议书》上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诚和贸易公司不认可《担保协议书》中收取担保费内容的真实性，但对《担保协议书》上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上述不持异议的部分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将在后文予以具体阐述。五、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由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昊华能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1.报告载明仅供诚和贸易公司使用，未计划和考虑提交第三方使用，除了事先取得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书面同意外，不承担任何第三方在阅读报告后产生的结果义务、责任、职责，说明该报告数据很有可能是不真实、不全面的，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也不承担责任。2.该报告数据记载错误，内容不可信。该报告第27页3、融资应计利息支出部分记载，截至2013年末，诚和贸易公司的担保款项发生金额是3.3亿元，而非1.8亿元。第16页记载，诚和贸易公司2013年的主营业务收入是2271223720元，依据昊华能源公司2013年年度报告，诚和贸易公司2013年的主营业务收入是2252730000元。3.经询诚和贸易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范江涛，其表示虽在该报告上签字，但是对于该报告中的信息是否全面客观无法确认。且该报告主要分析诚和贸易公司及关联公司之间的购销交易，范江涛的签字承诺也仅针对此内容，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事宜不是购销交易，并非该报告分析范围及范江涛的承诺范围。4.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并非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国家机关和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其制作的文书记载的事项不能推定为真实，亦不应对昊华能源公司产生效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昊华能源公司申请调取《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底稿资料，本院向瑞智税务师事务所进行了调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陈述：关于工作底稿，经进一步核实确认，此类业务为专业咨询建议类业务，是接受纳税人委托，利用专业知识对其既定经济业务的税务公允处理进行梳理与论证，并出具专业咨询建议工作报告，是专业技能与工作经验的结合，是一种智力服务，服务也仅是协助客户对以往交易的关联交易情况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整理、分类、分析、论证，交易是既定事实，因此此类协助性质的工作均由客户保管保存相关辅助类资料，客户对提交税务机关的所有资料负责，转让定价报告中相关资料真实、完整性、准确性等均由纳税人负责。纳税人负有关联交易发生时按税法相关规定准备、保存、提供转让定价的申报表及相关资料的申报义务，中介机构只是以其专业能力及工作经验对纳税人委托的事项进行专业建议，出具工作报告，客户接受工作报告，即完成委托工作内容。出于对客户业务的保密性要求，瑞智税务师事务所无可留存的相关资料，也无相关除工作报告外的工作底稿等资料。昊华能源公司以《关联交易同期数据》没有底稿资料，违反《注册税务师涉税服务业务基本准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涉税服务业务工作底稿属于税务师事务所的业务档案，应当至少保存10年，坚持其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经本院核实，诚和贸易公司确曾委托过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在本案审理中，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在《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属于对该证据真实性的确认，在昊华能源公司未提出足以反驳证据的前提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底稿资料是否还在该所保存，并不影响该报告作为民事证据的真实性。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后文予以具体阐述。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证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昊华能源公司持有诚和贸易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3月，昊华能源公司转让出诚和贸易公司的全部股权。2015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一中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判决诚和贸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铁能源公司预付货款175434689.5元并支付逾期退还预付货款违约金（以175434689.5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诚和贸易公司返还剩余预付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后中铁能源公司、诚和贸易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4月1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民终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5月2日，中铁能源公司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到位123万元，未到位金额为174204689.5元，诚和贸易公司名下除三辆已经被本院查封扣押且不具备处置条件的汽车外，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京01执3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4）一中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同时，因在该执行案件中，本院执行庭发现诚和贸易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经中铁能源公司申请，将该案移送本院清算与破产审判庭审查。2018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7）京01破申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铁能源公司对诚和贸易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诚和贸易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交的债务人财产状况报告显示，管理人接管到诚和贸易公司现金人民币126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中铁能源公司陈述其多方查找诚和贸易公司财产线索，并大约在2018年9月通过网上查询到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及2016年度1-10月《审计报告》，其上显示诚和贸易公司2016年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担保费3480万元。其经分析后，认为上述支付款项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提交了《担保协议书》。《担保协议书》共五页，前四页为协议内容，第五页无正文仅有协议双方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担保协议书》未加盖骑缝章。该协议载明：鉴于诚和贸易公司是昊华能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昊华能源公司为了支持诚和贸易公司的经营和发展，愿意为诚和贸易公司向有关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第一条，担保内容。在诚和贸易公司遵守协议各项约定条款的前提下，昊华能源公司同意接受诚和贸易公司委托，按照诚和贸易公司请求，为诚和贸易公司向有关银行申请借款并取得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第二条，担保形式。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贷款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第三条，担保金额及范围。根据诚和贸易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在担保期限内，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的担保金额不超过人民币10亿元，具体担保金额及范围以诚和贸易公司与相关银行签订的相关《借款合同》以及昊华能源公司与相关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为准。第四条，担保期限。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的期限为三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昊华能源公司与有关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限不得超过2016年12月31日。第五条，担保费及其他费用。经协商，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诚和贸易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相关约定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担保费及其他相关费用。1.关于担保费用的计算及其支付。诚和贸易公司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的担保费，以诚和贸易公司与相关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确定的借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担保期限和年费率4％计算。该项担保费必须于担保期限结束后1个月内即必须在2016年1月31日前结清。双方在结算担保费时需将结算明细及担保费总额另行签订确认书。第十一条，协议生效及其他。1.协议自诚和贸易公司及昊华能源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2.协议一式两份，诚和贸易公司及昊华能源公司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案中，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担保协议书》与昊华能源公司提交的《担保协议书》正文内容一致。两份协议第五页均由诚和贸易公司、昊华能源公司加盖公章，由两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范江涛、耿养谋签字。昊华能源公司提交的协议中，两公司签订日期均为2012年12月31日；而诚和贸易公司提交的协议中，诚和贸易公司一方未签日期，昊华能源公司一方以铅笔签署的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经询，昊华能源公司表示，《担保协议书》经过双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即符合要求，无需经过内部审批流程。《昊华能源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一）昊华能源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者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5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二）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者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三）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的担保；（四）单笔担保额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10％的担保；（五）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八）审议批准第四十一条规定以外的担保事项。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董事会应当对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对外担保事项、委托理财、关联交易，建立严格的审查和决策程序；重大投资项目应当组织有关专家、专业人员进行评审，并报股东大会批准。2012年10月26日，昊华能源公司董事会作出第四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全票通过为诚和贸易公司3亿元授信业务提供担保的议案；2013年4月8日，昊华能源公司董事会做出第四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议，全票通过为诚和贸易公司2亿元贷款提供担保的议案；2014年4月8日，昊华能源公司董事会做出第四届董事会第八次会议决议，全票通过对诚和贸易公司4亿元授信业务提供担保的议案；2015年4月8日，昊华能源公司董事会做出第四届董事会第十五次会议决议，全票通过对于诚和贸易公司5亿元授信业务提供担保的议案。本案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2013至2015年期间诚和贸易公司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运支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等银行签订共计16份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为8.7亿元，昊华能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了担保。针对收取诚和贸易公司2013至2015年期间的贷款担保费，昊华能源公司表示，公司需经过董事会决议的担保事项为是否对外提供担保，涉案担保费的收取不属于董事会决议事项，可由管理层决定。同时称，2012年诚和贸易公司注册资本增加，煤炭行业外部环境恶化，昊华能源公司这一时期对其提供担保具有一定的风险，收取担保费可以控制诚和贸易公司的借款规模，有效防控风险。此外，昊华能源公司认可其对诚和贸易公司2016年950万元的借款提供了担保，但未收取担保费；认可其对于其他全资子公司提供了贷款担保，因风险可控，未收取担保费。昊华能源公司2014年4月作出的《2013年度独立董事述职报告》中三、重点关注事项的情况（二）对外提供担保及资金占用情况显示，报告期内，昊华能源公司分别为全资子公司昊华能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担保金额为8000万美元贷款和20000万元人民币贷款。截至2013年12月31日公司担保余额为71775.2万元人民币。独立董事认为，昊华能源公司严格按照章程的相关规定，目前担保事项均为对公司全资子公司提供的担保，未向其他关联方提供任何担保，不存在违规担保的情形，不会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上述独立董事述职报告中，并无关于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存在风险的陈述。昊华能源公司2013至2015年股东大会资料中亦无关于向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可能存在风险的相关信息披露。昊华能源公司2015年4月作出的《2014年度独立董事述职报告》中三、重点关注事项的情况（二）对外提供担保及资金占用情况显示，报告期内，昊华能源公司为全资子公司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担保金额为26000万元人民币贷款。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公司担保余额为74952万元人民币。以上事项公司均履行了决策程序并披露。除上述担保事项外，公司及控股子公司均不存在其他对外担保事项，不存在违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瑞华审字【2016】25030015号）中《财务报表》附注部分第七、关联方及关联交易3、关联方交易情况（3）关联担保情况中记载：诚和贸易公司作为被担保方，昊华能源公司作为担保方，提供担保情况为：担保金额1亿元，起始日2015年12月22日，到期日2016年12月21日；担保金额6000万，起始日2015年3月10日，到期日2016年3月9日；担保金额4000万元，起始日2015年6月27日，到期日2016年6月26日；担保金额1000万元，起始日2015年6月18日，到期日2016年6月18日；担保金额为4000万元，起始日2015年6月29日，到期日2016年6月29日。上述担保均未履行完毕。该年度财务报表中没有关于支付担保费的记载。诚和贸易公司2016年度1月至10月《审计报告》（瑞华审字【2016】25030062号）《财务报表》附注部分第六、公司财务报表项目注释7、短期借款中显示，诚和贸易公司当期与北京银行金运支行签订合同号为（0334547）的保证借款合同，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为（0229278综合授信合同），借款本金950万元，到期日为2017年3月24日，期限1年，年利率4.35％。第七、关联方及关联交易，3、关联方交易情况，（2）关联担保情况中记载：诚和贸易公司作为被担保方，昊华能源公司2015年12月22日为其提供1亿元借款担保，担保到期日为2016年12月21日；2016年3月24日为其提供950万元借款担保，担保到期日为2017年3月24日。（3）支付给关联方利息及担保费中记载：关联方为昊华能源公司，“关联交易内容”为担保费，“本期发生额”为3480万元，“上年发生额”一栏空白无内容。诚和贸易公司2016年10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年初数额为202327257.32元，年末数为-8933198.75元。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及2016年度1-10月《审计报告》中均附有该公司的《财务报表》。《财务报表》由公司管理层负责编制和列报。《财务报表》附注部分第二、财务报表的编制基础部分写明，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诚和贸易公司会计核算以权责发生制为基础。两份《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均认为，诚和贸易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诚和贸易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本案审理过程中，诚和贸易公司提交了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于2014年6月作出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该报告第2页签署部分载明：我在此确认，本人作为诚和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我所知范围内，本报告所包含的财务和背景事实以及各类分析及其结论真实反映了诚和贸易公司与其各关联公司在2013年度发生的受测关联交易情况。下方有“范江涛”的签字及诚和贸易公司加盖的公章。第3页，1.范围和目的中载明：报告作为诚和贸易公司2013年度同期资料，旨在对诚和贸易公司与其关联方2013年发生的受测关联交易进行分析和说明。报告分析2013年度诚和贸易公司的受测关联交易为诚和贸易公司与其关联公司的购销交易。报告旨在说明诚和贸易公司受测关联交易的转让定价安排是否符合独立交易原则的相关税务问题。第4页，2.限制与要求部分载明：报告仅供诚和贸易公司管理层使用。报告的分析以诚和贸易公司特定的事实和情况为基础，不适用于诚和贸易公司之外的其他纳税人。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也未计划或考虑将报告提供给任何第三方使用。除了实现取得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同意外，其不接受或承担因其他任何目的或通过其他任何途径由其他任何第三方在阅读本报告后产生的结果义务、责任、职责。报告所含的分析和结论是在以下信息的基础上获得的：诚和贸易公司管理层所提供的信息，包括相关事实、财务和其他背景信息（包括法律协议和其他相关文件）及设想。从公开渠道可获取的信息资源。第27页三、关联交易情况，3、融资应计利息支出中载明：从行业分析中可得知，煤炭贸易行业资金占用量非常大，诚和贸易公司因此需要对外融入资金，为支持诚和贸易公司走出煤炭贸易行业短期内经营困难，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融入资金无偿提供担保，截止2013年末，担保款项仍有从华厦银行融入13000万元、北京银行融入5000万元，合计18000万元，因昊华能源公司未收取任何担保费用，也未要求诚和贸易公司就以往担保提供任何对价，故不再过多阐述。2016年，诚和贸易公司向昊华能源公司支付涉案争议的3480万元款项。昊华能源公司及诚和贸易公司均称3480万元并非一笔支付。昊华能源公司陈述称，3480万元包含在2016年1月至6月期间诚和贸易公司偿还所欠债务165173439.04元当中。诚和贸易公司无法说明3480万的具体支出过程和组成，仅在2016年公司财务费用明细账中显示：2016年1月28日转昊华能源公司“担保费3480万元”。诚和贸易公司建设银行流水中显示，2016年诚和贸易公司与昊华能源公司有多笔大额转账，其备注包括：往来款、补充养老保险、经营者工资等、医保筹款、贷款、拨款，未显示有“担保费”，没有一笔转账金额为3480万元。以上事实，有（2014）一中民初字第2760号、（2016）京民终44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1破申35号民事裁定书、担保协议书、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管理人工作报告、审计报告、昊华能源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会议资料、诚和贸易公司建设银行流水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三方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以及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审理焦点如下：第一，中铁能源公司是否具有债权人身份，本案中其撤销范围是否以其债权为限；第二，中铁能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第三，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是否在2012年形成收取担保费的合意；第四，诚和贸易公司支付的3480万元是否属于应予撤销的无偿转让财产类型。本院将按照上述焦点问题，分别予以论述。一、原告中铁能源公司具有债权人资格2017年4月1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民终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铁能源公司对于诚和贸易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债权本金为175434689.5元，并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中铁能源公司经申请强制执行，仅执行到位123万元，剩余债权本金数额为174204689.5元。本院据此确认中铁能源公司具有债权人资格，同时其债权本金1.7亿余元及违约金未获清偿，其在本案中主张撤销诚和贸易公司支付3480万元的行为，未超过其债权范围，故中铁能源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中铁能源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针对中铁能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时间点的确认问题，昊华能源公司主张，因诚和贸易公司《审计报告》处于网上公开状态，故中铁能源公司在法院2017年12月21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后，就应意识到其债权可能无法完全受偿，即应多方查找债务人财产，而只要中铁能源公司通过网络查询，即能够查到转让3480万元相关信息，故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时间应作为中铁能源公司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点。如果以此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则中铁能源公司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除斥期间。中铁能源公司则主张，其于2018年9月，即法院受理诚和贸易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之后，才知晓涉案诉争的3480万元相关情况，除斥期间应当从此时起算。本院认为，诚和贸易公司系经执行转入破产程序，在法院执行阶段尚无可以明确的财产线索，此时赋予债权人在终结本次执行时即有查找债务人有不当转移财产线索的义务，责任过重，且诚和贸易公司在网络上公开其《审计报告》，并不能产生向包括债权人中铁能源公司在内不特定主体送达的法律效力。故对昊华能源公司要求以执行终结裁定的时间作为除斥期间起算点，本院不予采纳。中铁能源公司于2018年9月方才知道撤销事由，并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亦未超过请求撤销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期间的要求。三、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没有在2012年形成收取担保费的合意2017年前，诚和贸易公司仅有昊华能源公司一个法人股东，属于公司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昊华能源公司作为诚和贸易公司的母公司，实际控制着该公司的经营决策。本案中昊华能源公司陈述其收取涉案3480万元，系基于其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的8.7亿元银行担保，该费用实质为收取融资服务费，属于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在融资方面的交易。本案三方当事人对昊华能源公司在2013至2015年实际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了8.7亿元银行贷款担保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且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昊华能源公司董事会决议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这一事实亦予以确认。现各方就事实争议的焦点在于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是否早在2012年12月31日即形成了收取担保费用的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企业会计准则第36条—关联方披露（2006）》（财会【2006】3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一方控制、共同控制另一方或对另一方施加重大影响，以及两方或两方以上同受一方控制、共同控制或重大影响的，构成关联方。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各方构成企业的关联方：（一）该企业的母公司。第七条规定，关联交易是指关联方之间转移资源、劳务或义务的行为，而不论是否收取价款。据此，昊华能源公司所述收取的涉案担保费3480万元属于母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因昊华能源公司在2016年1月至6月期间实际收取了3480万元，而截至该年度6月诚和贸易公司已丧失了偿债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应当就收取担保费合意的真实性和正当性进行说明举证。现综合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书》、协议履行情况、双方公司的财务决策制度等方面的证据，本院认为，诚和贸易公司和昊华能源公司没有在2012年形成收取担保费的合意。本院的认定依据如下：（一）从母子公司内部决策财务税务记录，无法判断双方存在支付担保收费的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审计意见认为，诚和贸易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诚和贸易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涉案《审计报告》所附的《财务报表》是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编制，该公司的会计核算以“权责发生制”为基础。权责发生制基础要求，凡是当期已经实现的收入和已经发生或者应当负担的费用，无论款项是否收付，都应当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计入利润表；凡是不属于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即使款项已在当期收付，也不应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及2016年度《审计报告》中的财务报表均是以“权责发生制”进行编制和列报。诚和贸易公司2015年度《财务报表》中未列报当年度及上年度的“担保费”，2016年度《财务报表》中列明昊华能源公司担保费，“本期发生额为3480万”，“上年发生额”一栏为空白。如果2012年底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签订了《担保协议书》，则不论诚和贸易公司是否在该会计年度内实际支付担保费用，也应在《财务报表》中列报该笔担保费金额，进而反映在《审计报告》中。现仅有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中记载了涉案的3480万元，故本院无法认定双方2016年之前存在支付担保费的事项。本案中，昊华能源公司以双方签订的《担保协议书》来证明收取涉案3480万元的依据，且庭审中明确双方仅在该协议签订之日，即2012年12月31日达成了收费合意，未在其他时间约定过收费事宜。根据昊华能源公司的章程规定，其对外提供担保事项，除了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决议以外都应当经董事会决议，但《担保协议书》中决定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担保年度、担保金额、担保费用等担保事项均未经过董事会决议，且此后四次董事会决议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时均未提及2012年签订的《担保协议书》，故在昊华能源公司内部的决策中没有记录涉案《担保协议书》的签订事宜，尤其是没有体现收取担保费的相关证据。（二）从诚和贸易公司的单方陈述来看，2012年未形成付费合意。2014年6月，由瑞智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联交易同期数据》明确记载，截止2013年末，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未收取任何费用，也未要求诚和贸易公司支付任何费用。首先，《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关联交易同期数据》系由第三方瑞智税务师事务所作出，且由诚和贸易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范江涛本人签字、公司盖章确认，故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昊华能源公司提出的数据记载错误、漏页的问题并不影响其中关于“昊华能源公司提供担保是否收费”的表述，“是否收费”的表述亦非建立在错漏信息基础上得出，故对昊华能源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联交易同期数据》具有作为诚和贸易公司自述的证明力。《关联交易同期数据》系依据诚和贸易公司提供的材料以及公开材料作出，该报告中关于2013年昊华能源公司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未收取担保费的表述，可作为诚和贸易公司的单方陈述意见，可以确认诚和贸易公司作为合意一方否认了在2013年以前与昊华能源公司达成过收取担保费的合意。（三）昊华能源公司仅收取2013至2015年度的担保费不符合交易习惯。《昊华能源公司章程》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董事会应当对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对外担保事项、委托理财、关联交易，建立严格的审查和决策程序；重大投资项目应当组织有关专家、专业人员进行评审，并报股东大会批准。昊华能源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特别是其在声称为诚和贸易公司提供担保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应在董事会决策是否提供担保时披露存在的风险及风险防范的措施，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昊华能源公司未向董事会披露，该公司独立董事述职报告中也未提及担保风险事宜。加之，昊华能源公司在实际收取涉案款项时，其约定的担保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昊华能源公司以存在风险为由在2016年收取担保费，不符合公司章程关于对外担保事项的决策要求，亦不符合商业风险防范的常理。此外，2016年昊华能源公司仍向诚和贸易公司的950万元银行贷款提供了担保，如果按照存在风险收取担保费的原因和逻辑，2016年诚和贸易公司已经从盈转亏，更应该收取担保费以防范风险，但是昊华能源公司并未收取上述贷款担保的费用，其所述收取诚和贸易公司担保费的逻辑亦无法自洽。因此，本院认为昊华能源公司仅收取诚和贸易公司2013至2015年度的担保费不符合交易习惯。（四）昊华能源公司与诚和贸易公司均无法说明3480万元款项性质及明细。按照《担保协议书》的约定，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在结算担保费时需将结算明细及担保费总额另行签订确认书，现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担保费总额确定书。且双方所称的3480万元担保费，并非一笔转账数额，而是隐含在2016年母子公司之间多笔银行大额转账当中，这些款项均标明为“往来款”，没有一笔标注为“担保费”。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无法说明3480万元是由几笔转款构成或者包含在哪几笔款项中，无法说明3480万元的款项性质，进而无法判断涉案3480万元系履行涉案《担保协议书》的行为。此外，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昊华能源公司就其所称的该笔正常的收费行为进行了纳税和开具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从诚和贸易公司财务记账、昊华能源公司内部决策流程等无法反映支付和收取担保费的事项，诚和贸易公司曾否认与昊华能源公司在2012年达成过收取担保费的合意，昊华能源公司仅收取2013至2015年度的担保费不符合交易习惯，无法明确3480万元款项性质及明细，而昊华能源公司作为诚和贸易公司的唯一股东，对诚和贸易公司聘用审计、税务等中介机构均具有决定权，其应当知晓中介机构进行审计等行为。综合上述四个方面证据的证明力，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在2013到2015年没有举出任何有关双方约定过担保费或者支付过担保费的证据，加之诚和贸易公司曾否定约定过担保费的表述，致本院无法认定双方曾在2012年12月31日形成过收取担保费的合意，对双方提交的《担保协议书》中关于担保费的相关约定不予采信，并且此不利后果由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承担。四、诚和贸易公司支付的3480万元属于应予撤销的无偿转让财产类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债权人撤销制度属于债的保全制度，该制度的立法原意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达到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的目的。民商事行为纷繁复杂，实践中债务人实施诈害债权的形式呈现多样化,法律不可能周延地规定出所有应予撤销的情形。因此，司法实践中，法院应在考察债务人具体损害债权行为的基础上，强化诚实信用原则，以实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保护债权人权益的立法原意和价值取向。2015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一中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判决诚和贸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铁能源公司预付货款175434689.5元，并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诚和贸易公司返还剩余预付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支付违约金。涉案款项的支付发生在2016年，根据2016年度诚和贸易公司《审计报告》附有的《资产负债表》明确，公司年初所有者权益为202327257.32元，年末数为-8933198.75元。2016年期间，昊华能源公司在明知诚和贸易公司资产和负债的情况下，实际收取涉案3480万元已经对中铁能源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并且这种损害一直持续到本案诉讼之时。综合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昊华能源公司和诚和贸易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达成了收取担保费的合意，故诚和贸易公司支付给昊华能源公司的涉案3480万元属于无法律依据的支付行为，可以认定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类型，且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句的法律要件，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中铁能源公司主张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六年向第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三千四百八十万元的行为；二、第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三千四百八十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00元，由北京昊华诚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玲芳审 判 员 刘 彧审 判 员 苏汀珺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琦书 记 员 孙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