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11刑再2号 原公诉机关安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害单位：河北华联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 住所地安平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邢新然，该公司董事长。 原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伟，男，1979年6月19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上海市，住上海市普陀区。因犯合同诈骗罪现于河北省深州监狱服刑。 辩护人赵虎，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上诉人彭伟犯合同诈骗罪一案，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冀1125刑初85号刑事判决，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彭伟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责令被告人彭伟退赔被害单位华联公司损失194.931744万元。宣判后，彭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2017）冀11刑终36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彭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冀11刑申9号通知书，驳回其申诉。彭伟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冀刑申250号再审决定书，认为本案事实有的尚不清楚，证据不充分，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不停止原裁判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严继超、陈兆禹出庭履行职务，被害单位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新然，原审被告人彭伟及其辩护人赵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申诉人彭伟申诉称，原一、二审判决及驳回申诉通知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申诉人属于正常经营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撤销安平县人民法院（2017）冀1125刑初85号刑事判决书及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1刑终366号刑事判决书、（2018）冀11刑申9号通知书，依法改判申诉人彭伟无罪。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一般的民事经济纠纷案件，并非刑事案件。本案的起因是华联公司因为经济纠纷向安平县人民法院民庭起诉星韦公司归还累计欠款，而非一次性合同诈骗。申诉人签订合同时并无非法占有的目的，并且签订的每一份合同也大部分已经实际履行。2013年3月5日，安平县人民法院出具移送函，以星韦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移送安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给出了具体涉嫌合同诈骗的相关事实。法院送达星韦公司的送达地址为公司的注册地址：上海市青浦区，致使申请人的公司没有收到相应的诉讼材料，无法应诉参加诉讼。而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上海市。对于这一情况所谓受害者公司华联公司是明知的。申诉人的上海公司与受害人的河北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标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上海市。且在庭审中其法定代表人邢新然也表示知道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就是送货到达的地址。这一情况是由于华联公司的疏忽大意造成，以及法院工作人员没有认真调查核实造成。并不能作为刑事立案的依据。2、申诉人彭伟不具有合同诈骗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首先，星韦公司在收到华联公司的货物后，均是将货物投入生产，并将生产好的产品交付客户，并未挪作他用。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4日双方对账确认星韦公司累计共欠华联公司货款222．931744万元，同年6月25日，8月13日，12月29日星韦公司又分三次共计支付了货款共28万元，至此星韦公司尚欠华联公司货款194.931744万元。充分说明了，申诉人以及星韦公司并无合同诈骗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3、申诉人彭伟不存在逃避债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星韦公司的资产转让他人的行为。星韦公司在2012年末，由于市场环境改变，企业陷入严重经营困难，准备从生产型企业转型为贸易型企业，对公司资产进行了处置，其中处置了两辆车辆，用于支付公司职工工资，将部分资产作价35万元转让给王某1。但是由于2013年ｌ月，彭伟因病住院，2月10日正值春节，3月彭伟被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案件初查，4月初即被公安机关通缉，其家属便开始通过投诉，信访等途径进行申诉，以及系列因素导致公司转型中断。申请人彭伟也因公安机关的介入，无法出面向王某1追索35万元的转让款，无法再重振经营六年的公司。星韦公司有对自己资产的处分权、企业重组权。2012年末处置公司资产也并非注销公司。彭伟因病住院，在住院期间，华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新然，还给彭伟打通了电话，表示慰问，要到上海来看望彭伟。在法庭庭审当中，邢新然也承认了这一事实。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彭伟逃匿是根本不能成立的。4、彭伟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不能成立。星韦公司与华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一般的债权债务，该债权债务不存在抵押担保的形式，华联公司对星韦公司的资产没有特殊的权利，也没有相应的查封限制措施，也没有相应的国家机关告知其不能进行资产处置企业重组，星韦公司的企业行为完全是在法律范围内活动。5、星韦公司自2007年成立至2012年6月公司经营困难时，均系以彭伟，陈纯慧家庭资产设立经营的公司，公司的资产全部是家庭资产投资形成。因此在法律上，公司的财产等同于家庭财产，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是混同的，此财产混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且申请人彭伟也多次向华联公司表示愿意用个人资产支付此债务，特别是申诉人彭伟向华联公司多次讲明，其户籍所在地房屋要拆迁，将来可用拆迁款支付剩余债务。因此可以说明申请人彭伟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6、在华联公司董事长邢新然打电话得知了彭伟患病住院时，邢新然表示要到医院去看望彭伟，双方能够电话联系，并且在原审开庭时邢新然明确表示，能够打通彭伟的电话。法院开庭的录音录像可以证实。7、通知书认定星韦公司2013年5月10日有12.3421万元的收入，和上海汉虹公司给付的商业承兑汇票，有偿还被害单位债务的能力，逃避债务是完全错误的。申请人的公司是租赁场地经营要支付场地租金，工人工资，国家税务，水电暖，材料费等必要费用，并且申诉人用上海汉虹公司给付的汇票款，支付华联公司3549902.56元，申诉人的公司还欠其他公司的债务，公司要维持正常的经营活动，必须有必要的开支费用，通知书以此认定存在合同诈骗，是完全违反常理的。 被害单位答辩称，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衡水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认为，本案事实不清，建议撤销原判决、裁定。 原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彭伟系星韦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自2007年注册成立至2012年6月该公司股东为被告人彭伟和彭伟之妻陈纯慧，2012年6月后增加沈某等二人入股，持有公司少量股份。2008年该公司租赁上海活塞厂分厂位于上海市青浦区的厂房为实际经营场所（约定租赁期至2018年）。自2008年开始，星韦公司与被害单位华联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星韦公司以签订合同的方式，购买从华联公司加工定做的滤芯后制造成过滤器销售到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虹公司）。至2012年6月4日，经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星韦公司累计共欠华联公司货款222.931744万元，同年6月25日、8月13日、12月29日，星韦公司又分三次共支付了货款共28万元，至此星韦公司共欠华联公司货款194.931744万元。2012年年底，被告人彭伟与王某1签订一份“设备转让协议”，约定将星韦公司的机器设备、仓库所有库存、实验室全套设备、样品展示、所有办公室设施等（但不限于所列举财产）作价35万元转让给王某1，但并未实际发生转让，而是于2013年1月由被告人彭伟之妻陈纯慧以上述财物入股，与王某1、吴某（均未实际投入资金）共同注册成立了上海吉滤过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滤公司），陈纯慧占股51%（实际未参与经营），王某1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彭伟对华联公司及星韦公司其他股东隐瞒了上述事实。2012年12月31日，经王某1联系，彭伟与上海活塞厂分厂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吉滤公司成立后，即租用了原来星韦公司所租用上海活塞厂分厂的场地，并继续使用原星韦公司的办公电话号码、传真号码、公司网址，以吉滤公司对外经营。随后，被告人彭伟中断了与华联公司的联系，致使华联公司无法找到星韦公司和彭伟本人。自2013年11月份起，星韦公司因未履行纳税申报义务，且查无下落、欠缴税款，被上海市青浦区国家税务局作非正常户处理。 另查明，经河北天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自2008年4月至2013年间，从星韦公司的银行账户共转入到被告人彭伟个人银行账户210.0293万元，转入到其妻陈纯慧个人银行账户145.1695万元，该款大部分用于二人在国内外个人消费。2014年3月17日被告人彭伟与陈纯慧在婚姻登记部门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约定债权债务由彭伟一人承担。又查明，汉虹公司截止到2013年9月共支付了星韦公司全部货款1400余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人王某1、陈某1、沈某、李某、吴某、陈某2、卞某、凌某、方某、张某、陆某、王某2、陈某3、耿某、盛某的证言；汉虹公司证明及汉虹公司向星韦公司付款手续、银行承兑汇票信息，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转让承诺书、银行交易凭证；设备转让协议书、吉虑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陈某1与陈纯慧股权转让纠纷律师合同及处理资料；厂房租赁合同书及终止租赁协议；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书；邢新然报案材料、对账单；上海市青浦区国税局非正常户认定；彭伟病例材料；彭伟与陈纯慧的离婚手续；办案说明、彭伟出入境情况；衡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会计专项审计报告；星韦公司公户银行交易明细、彭伟、陈纯慧、彭正亮、黄玉琴、陈星明、朱秀芳个人银行卡及信用卡交易明细；被害单位邢新然陈述；被告人彭伟的供述与辩解；对账单、收款资料、合同资料；星韦公司、吉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及逮捕法律手续；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到案经过、工作情况、押解证明、火车票复印件、提押证；安平县人民法院移送函、安平县人民法院关于华联公司与星韦公司合同纠纷卷宗；被告人彭伟的户籍证明；上网追逃表；安平县公安局办案说明、情况说明等。 原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彭伟通过其经营的星韦公司与被害单位华联公司签订合同，收受华联公司依据合同所交付的货物后，在尚欠华联公司194万余元货款的情况下，将公司全部财产以转让他人的方式在原公司场地上成立新的公司，其妻子以星韦公司资产的价值入股新成立的公司，随后被告人彭伟中断了公司主要债权人华联公司的联系，从而骗取被害单位华联公司的财物，应当认定被告人彭伟系以逃匿的方式达到非法占有应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的目的，数额达1949317.44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属特别巨大，应予依法惩处，其违法所得应依法退赔被害单位。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彭伟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责令被告人彭伟退赔被害单位华联公司损失人民币1949317.44元。 上诉人彭伟及其辩护人的意见：1、上诉人没有逃匿；2、民事案件移送错误；3、河北天成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因其不具备鉴定资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原二审认为，上诉人彭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被害单位华联公司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予刑罚。关于其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吉滤公司法定代表人、星韦公司的法律顾问、股东陈某1及其律师李某、原星韦公司员工及其他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彭伟为规避债务，解散了星韦公司，不接听被害单位电话等事实。汉虹公司的证明及汉虹公司向星韦公司的付款手续，证实截止至2013年5月10日，汉虹公司所欠星韦公司的12.3421万元，经双方协议已于2013年9月全部付清，汉虹公司与星韦公司之间不存在有债权债务关系，即上诉人在案发前，有偿还被害单位的能力。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转让承诺书、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证实案发前上诉人通过他人将汉虹公司给其的承兑汇票贴现一千余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以逃匿方式意图达到非法占有之目的并无不当，其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均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后认为，星韦公司与被害单位华联公司多次签订货物购销合同，在合作双方履行大量合同的过程中，累积形成欠付华联公司货款194万余元的事实清楚，对此，有双方于2012年6月4日对账确认单据及之后的三次还款证据予以确定。原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彭伟系以逃匿的方式达到非法占有应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的目的，对此，在全案现有证据上，上诉人彭伟转让星韦公司固定资产构成资产逃匿的情节，尚有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对于双方签订、履行合同而言，其转让35万元固定资产进而对抗194万余元欠款，尚不足已构成对被害单位隐瞒事实、欺骗对方当事人情节。结合本案起因中被害单位无法联系上诉人彭伟，民事案件无法送达、应诉等情节，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彭伟系以逃匿的方式达到非法占有应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的这一目的。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的规定，对上诉人彭伟之行为予以定性，显与本案多次履行合同，支付大部货款之后累积形成欠款的基本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11刑终366号刑事判决及安平县人民法院（2017）冀1125刑初85号刑事判决； 二、发回安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荀丽娟 审判员  陈永杰 审判员  王国恩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马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