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黔刑再1号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王毕法，又名王大勇，男，彝族，1986年7月6日生于贵州省水城县，文盲，农民，住水城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1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在贵州省平坝监狱服刑。辩护人张格彬，贵州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男，汉族，1965年3月12日生于贵州省水城县，文盲，农民，住水城县。系本案被害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女，汉族，1969年8月25日生于贵州省水城县，文盲，农民，住水城县。系本案被害人。原审被告人杜向军，男，汉族，1974年12月6日生于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文盲，农民，住六盘水市钟山区。现在贵州省平坝监狱服刑。原审被告人李应华，又名李三平，男，汉族，1972年5月23日生于贵州省水城县,小学文化，农民，住水城县。现在贵州省平坝监狱服刑。原审被告人杜向军、李应华、王毕法因犯抢劫罪一案，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黔水刑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王毕法不服，以“无罪”为由提出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黔六中刑二终字第90号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2）黔水刑初字第3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王毕法再次提出上诉。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黔六中刑二终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29日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黔检申诉刑申抗［2018］51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9）黔刑抗1号再审决定，提审该案。本院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宗宝、杨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杜向军、李应华、王毕法及其辩护人张格彬到庭参加诉讼。经通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陈某下落不明）出庭参加诉讼，其表示不参加庭审。案件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2月12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杜向军、李应华、王毕法伙同他人预谋后，窜至水城县，杜向军、李应华等人蒙面持刀入室抢劫宁某1家，抢走现金7600元，手机一部。在抢劫过程中，将被害人宁某1、陈某杀伤。被害人宁某1受伤后，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4724.93元；被害人陈某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1983.40元。后经法医鉴定，宁某1所受损伤为轻伤，陈某为轻微伤。案发后，被抢的手机已被公安机关追回发还被害人陈某。一审据此作出刑事判决，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杜向军、李应华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判处被告人王毕法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由三被告人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人民币8607元。宣判后，被告人王毕法以“没有参与抢劫，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判认定王毕法犯抢劫罪的证据,有原审被告人李应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有被告人王毕法、杜向军的供述、有证人宁某2、彭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故王毕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侦破过程不清，认定王毕法参与抢劫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而认定王毕法没有参与抢劫的证据却能相互印证，且原判对同一犯罪事实，在另案审理的杜良荣抢劫案判决书中未作认定。现有证据仅能够证明杜向军、李应华、杜良荣（已另案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和张小机(在逃)参与作案，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毕法参与犯罪。原判认定王毕法犯抢劫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被告人王毕法的辩护人张格彬认为，王毕法没有参与抢劫。第一，王毕法与杜向军、李应华、杜良荣根本不认识；第二，王毕法在公安机关交代的案件事实与其他被告人的供述相互矛盾，不能吻合；第三，目前所有的证据，只能反映出被告人杜向军、杜良荣、李应华的供述基本吻合，特别是杜向军、杜良荣的供述，可以排除王毕法参与抢劫的可能；第四，根据罪刑法定原则和无罪推定原则的要求，本案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认定王毕法无罪。原审被告人王毕法辩解认为，自己没有参与抢劫犯罪，原所作供述不属实，应宣告无罪，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被告人杜向军辩解认为，本案是李应华为主邀约抢劫，自己仅是从犯，原判量刑过重。原审被告人李应华未提出异议。经征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意见，其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经再审查明，2011年2月11日，原审被告人李应华首先邀约杜向军抢劫，杜向军又邀约杜良荣参与。12日凌晨2时许，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张小机（在逃）驾驶两辆摩托车到达水城县，经张小机指示被害人宁某1、陈某家后，其在门外负责放哨，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蒙面持刀进入宁某1家中，将宁某1、陈某杀伤（一轻伤、一轻微伤），又将宁某1、陈某及其儿子宁功林（时年17岁）、宁功玉（时年14岁）进行捆绑。之后，李应华、杜向军等四人抢劫现金7300元及一部手机，四人驾驶摩托车返回李应华家中分赃，杜向军、杜良荣、张小机各分得1800元,李应华分得1900元，杜向军获得所抢手机。宁某1、陈某受伤后，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8607元。另查明，公安机关在案发后于2011年4月28日将证人宁某2作为嫌疑人羁押审讯，宁某2当日即供认王毕法电话邀约自己抢被害人宁某1家，参加的人员有王应全、王筛文和不知名的人,其后审讯中完全翻供。因其所供情节无证据印证，公安机关将其释放。2011年5月14日公安机关将王毕法作为犯罪嫌疑人刑事拘留,王毕法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参与抢劫，但其供述的邀约作案过程、参与人员人数、抢获赃款赃物特征、如何离开现场、如何分赃等等情节不断变化，且与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的供述以及被害人宁某1、陈某等四名证人证实的情节不能吻合，并在历次庭审中翻供。证人彭某原与王毕法被羁押同一监室，其证实听王毕法说，王毕法伙同五人抢劫，但其所证实听说的“宁某2修房子要从宁某1家过，但宁某1家不同意而发生纠纷。宁某2母亲得知宁某1家卖猪有钱，就打电话联系张金香（即张小机）找人来抢”的情节，王毕法在供述中从未提及，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也未作过类似供述，彭某证明的情节无证据印证。本院再审庭审中，出庭检察员提交的《水城县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记载：2011年5月19日王毕法进入看守所时右手部肘关节可见一疤痕，双下肢胫前皮肤破溃，已结痂。该证据证明王毕法存在被体罚的可能。杜向军、杜良荣到案后均稳定供述只有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张小机四人作案，没有看见其他人参加。本次庭审中，二被告人仍作出相同供述，二人供述入室抢劫的情节与四被害人的陈述一致。而李应华在庭审中，供述了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张小机相互邀约作案及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三人蒙面入室抢劫、四人进行分赃的事实，其在庭审中所作的供述，能够与杜向军、杜良荣及四被害人的陈述一致。同时，其供述没有看见王毕法在抢劫现场，只是听张小机说王毕法参与抢劫，其供述的“听说王毕法参与”的情节现无证据佐证。同时，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王毕法与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相识，亦无证据证明王毕法在案发前后与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张小机、宁某2等人存在手机通话联系或相互见面的情况。王毕法虽在侦查阶段作有罪供述，但除王毕法的供述外，现无客观证据证明其参与抢劫。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的供述，有被害人宁某1、陈某等人的陈述，有证人宁某2、彭某的证言及王毕法的原供述、辩解，有宁某1、陈某的住院凭据、公安机关的破案报告、《水城县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应华邀约杜向军抢劫，杜向军又邀约杜良荣参与，李应华、杜向军均属本案主犯，原一、二审对二人定罪处罚并无不当。杜向军辩称不是主犯，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人在抢劫中致伤宁某1、陈某，应赔偿二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原一、二审依据被告人王毕法、李应华的供述及证人宁某2、彭某的证言为据，认定王毕法参与抢劫犯罪，但上述证据与本案其他主要证据，或相互矛盾，或不能相互印证，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同时，现李应华在再审庭审中的供述与被告人杜向军、杜良荣的供述及与四被害人的陈述一致，且能与其他在案证据相互印证，本案应以李应华、杜向军、杜良荣的供述及四名被害人的陈述作为主要证据，认定王毕法未参与抢劫。原一、二审采信证据不当，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认定王毕法参与抢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抗诉理由和王毕法及其辩护人所提“王毕法没有参与犯罪、原判定罪证据不足、王毕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二百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2)黔水刑初字第3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六中刑二终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中对李应华、杜向军的定罪处罚部分，即李应华、杜向军犯抢劫罪，均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各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二被告人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人民币8607元；二、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2)黔水刑初字第3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六中刑二终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中对王毕法的定罪处罚及民事赔偿部分，即以抢劫罪判处王毕法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及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人民币8607元；三、原审被告人王毕法无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礼贵审判员  王凌武审判员  尚东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叶繁书记员桂术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