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长青街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4009390215412。 负责人：刘桂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芬，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亭，男，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坤，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月，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海亭、徐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海亭、徐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徐坤雇佣的司机苏景杰持A1证驾驶半挂牵引车属于准驾车型不符，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不应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保险车辆驾驶员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发生事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上述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上述免责条款已经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予以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再判决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1.孙海亭受伤并不严重，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不应当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2.即使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从孙海亭提交的证据看，其父亲系农村居民，其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是错误的。 孙海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辩称，1.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所谓的已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无从谈起；2.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全部与案涉保险合同有关的材料，对于免责条款部分的内容不但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仅从证据的角度都无法核实其真实性；3.虽然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如果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其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 孙海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坤、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77747.12元；2、判令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判令徐坤、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2时34分许，苏景杰持Ａ1证驾驶蒙Ｄ8××××／蒙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Ｇ25由南向北行驶至1412ＫＭ＋310Ｍ处停车后，缓慢起步转Ｇ20青银高速公路（济南方向）时，遇同车道内后方顺行的孙海亭持Ａ2Ｅ证驾驶的鲁ＭＷ××××／鲁Ｍ××××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此，两车相撞，致孙海亭受伤，两车、货物及高速公路设施受损，造成交通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长深大队认定，苏景杰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孙海亭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孙海亭受伤后先入青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9天，共计22天，主要诊断为右侧5-8肋骨骨折及左侧6-8肋骨骨折、右股骨骨折、脑挫裂伤等。 孙海亭的被扶养人情况：女儿孙宇洁，2008年4月5日出生；父亲孙德义，1953年12月24日出生；母亲韩玉红已去世。孙德义与韩玉红育有儿子孙海亭、女儿孙艳亭。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孙海亭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孙海亭之伤分别构成拾级、拾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受伤后270日；3.护理为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后壹人护理60日；4.营养期限90日（建议30元/日）；5.肢体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人民币壹万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孙海亭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州市中证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驾驶的主挂车进行评估，价格评估结果为：1.东风牌（ＤＦＬ4240ＡＸ2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号鲁ＭＷ××××，该标的车辆在评估基准日时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壹拾玖万玖仟玖佰贰拾伍元整（￥199925.00）；2.昌骅牌（ＨＣＨ9401ＣＣＹ13Ｚ1）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号鲁Ｍ××××挂，该标的在评估基准日时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贰仟陆佰捌拾元整（￥2680.00）；两项标的在评估基准日时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贰拾万零贰仟陆佰零伍元整（￥202605.00）。 鲁ＭＷ××××／鲁Ｍ××××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系孙海亭。 蒙Ｄ8××××／蒙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权人系徐坤，事故发生时由苏景杰驾驶，二者系雇佣关系。 蒙Ｄ8××××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8日0时始至2018年4月17日24时止；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2日0时始至2018年4月21日24时止，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约定不计免赔。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提供了签名“徐坤”的投保单和免责条款，证实其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徐坤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投保单上“徐坤”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了鉴定。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潍鑫司鉴所[2018]文痕检字第2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为：检材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徐坤”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孙海亭主张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71280.94元(含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误工费55679.40元（206.22元/天×270天，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护理费9799.28元[（100.79元/天+69.75元/天）×22天+100.79元/天×60天，孙海亭伤后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尹娟娟和妹妹孙艳亭护理，出院后由其妻子尹娟娟护理，尹娟娟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孙艳亭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88293.6元（36789元/年×20年×12%，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生活费34068元（23072元/年×9年×12%÷2+23072元/年×16年×12%÷2）、交通费4000元、车损202605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评估费5000元、施救费4000元。其中，赔偿义务人认可的损失有：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施救费4000元，对上述损失，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于孙海亭主张的其他损失，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均提出异议。经双方质证，法院确认孙海亭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71280.94元(含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30元/天×22天）、误工费10582.95元（100.79元/天×105天，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9799.28元[（100.79元/天+69.75元/天）×22天+100.79元/天×60天，孙海亭伤后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尹娟娟和妹妹孙艳亭护理，出院后由其妻子尹娟娟护理，尹娟娟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孙艳亭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88293.6元（36789元/年×20年×12%，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被抚养生活费34068元（女儿孙宇洁23072元/年×9年×12%÷2+父亲孙德义23072元/年×16年×12%÷2）、交通费1000元、车损202605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综上，孙海亭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428789.77元。 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5118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一）苏景杰驾驶蒙Ｄ8××××／蒙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孙海亭驾驶的鲁ＭＷ××××／鲁Ｍ××××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孙海亭受伤、两车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苏景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孙海亭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民事责任赔偿比例以3：7为宜。（二）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辩称，苏景杰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且车辆不合格，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检材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徐坤”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因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公司已尽到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公司关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法院不予采纳。（三）因苏景杰所驾蒙Ｄ8××××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而机动车交强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孙海亭的损失，应由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车损2000元，以上共计122000元。（四）对孙海亭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306789.77元（428789.77元-122000元），因苏景杰所驾车辆在人民财险赤峰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应由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214752.84元（306789.77元×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等各项损失共计12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4752.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66元，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负担6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负担76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被扶养人孙德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还是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3.孙海亭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苏景杰驾驶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也属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但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若以此为由主张其公司不应再承担本案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依法尚应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次，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为证明其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前述提示义务，虽提交了《投保单》及免责条款，但经鉴定，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的“徐坤”并非徐坤本人所写，该证据不能证明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至今也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或向投保人交付了商业险的保险条款；再次，本案的投保人对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主张的已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予认可，也不认可收到了保险条款。故，现有证据下，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孙海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依法仍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就该问题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及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海亭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已超过一年，被扶养人孙德义又跟随孙海亭生活，故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作为孙德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既体现了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充分、恰当保护，亦无不当。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仅依据孙德义的户籍性质要求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作为孙德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不足以充分、恰当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受害人孙海亭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两处十级伤残，势必会造成其劳动能力程度的丧失，故一审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赤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