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25民初96号 原告：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红河镇乐化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251657685363。 法定代表人：沈孝业，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丽娜，女，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 被告：孟庆森，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玲，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乐化集团公司）与被告孟庆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南丽娜、被告孟庆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化集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获得的股金分红701079.57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原系乐化集团公司的股东。2007年11月14日，原告方由其法定代表人沈孝业顶名作为受让人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被告在乐化集团公司的股权2338648元作价2338648元转让给受让人，同时明确约定出让方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及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受让方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享有和承担所涉及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其他内容详见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原告并于2008年8月份将包括收回的被告孟庆森转让股权在内的股权27065720元到工商机关办理了减资登记手续。但2009年4月被告从原告处支取股金分红701079.57元。原告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并且已经履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被告作为出让人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不应再享有股东利益，其支取的股金分红应予返还。 被告孟庆森辩称：一、乐化集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提起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是“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乐化集团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与答辩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条件，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资格。1、乐化集团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乐化集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是2007年11月14日，答辩人与沈孝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即：第一、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其他人不得请求享有合同上的权利;第二、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者诉讼;非依法律或者合同，第三人不得主张合同上的权利。股权转让协议是答辩人与沈孝业两个自然人签订的合同，基于股权转让的本质属于一种权利的买卖，股金分红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与股东身份不可分割，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仅对签约主体具有约束力，乐化集团公司非合同签约主体，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任何权利。乐化集团公司以答辩人与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为基础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法院依法驳回乐化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2、乐化集团公司非不当得利的受损人，不具有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的原告应当是不当得利的受损人，乐化集团公司非股权转让协议签约主体，答辩人获得股金分红70.1097万元即使不当，也未给乐化集团造成损失，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乐化集团公司非本案利害关系人，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乐化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3、乐化集团公司向答辩人主张返还获得的股金分红70.1079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实体权利基础。根据我国法律，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是一种债权，只有物的所有权人才能主张。主张返还股金分红，只有股东才具有实体权利，乐化集团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股东身份，乐化集团公司无权向答辩人主张返还股金分红，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法院依法驳回乐化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孟庆森依法领取股东分红款，非不当得利 1、孟庆森依法定股东分红权，获得70.1079万元。1996年9月24日乐化集团公司设立，答辩人出资233.8648万元。2001年至2006年期间股东应分红1142.86万元，答辩人233.8648万元股本，占乐化集团公司股份总额的7.79%，完税后应分股金89.029万元。答辩人2009年4月，从乐化集团公司支取的70.1097万元，其中2009年4月已完税的38.9489万元属乐化集团公司欠发答辩人股金债务，另：31.1591万元是乐化集团公司从2008年度公司4075万元应分配利润中提取1000万元用于2001年-2008年度分红利部分的7.79%。均为依法定股东分红权取得，非不当得利。请法院依法驳回乐化集团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法定分红权。2、2009年11月13日前，孟庆森具有乐化集团股东身份。乐化集团公司1996年9月24日成立，孟庆森出资233.8万元，至2009年11月12日始终为乐化集团公司原始股东，2009年11月13日将所持233.8万元股份转让给沈孝业，并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答辩人提交的乐化集团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召开股东会通知及孟庆森的收款证明等文件圴可以证明答辩人1996年9月24日至2009年11月12日期间，始终具有乐化集团股东身份，依法享有法定股东分红权，此期间取得的股东分红款均为依法取得，非不当得利。3、沈孝业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进行事实变更。2007年11月14日，沈孝业与孟庆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于沈孝业没有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即2008年元月1日前交付股权转让款233.8万元，口头承诺，未完成股权转让款交付和变更工商登记前，孟庆森股东身份不变，享有股东分红权。2009年2月12日，乐化集团公司股东会决议“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止于2008年12月31日。中间亏损已作弥补，依法提取任意盈余公积金、公益金后，账面累计剩余应分配利润4075万元，用1000万元作为2001年至2008年度的分红。”孟庆森找沈孝业要求兑现承诺，沈孝业在2001-2008年度股金分细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孟庆森依法和双方约定领取了2001-2008年度部分分红款70.1万元。这一事实可证，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通过实际履行的事实变更了原合同约定。后双方因股权转让价格发生纠纷，沈孝业试图否认这一事实，采取了系列措施，违反了禁反言原则。答辩人70.1万元分红款依法取得，非不当得利。 三、乐化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乐化集团公司2012年7月6日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时，我国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孟庆森领取70.1万元分红款的时间为2009年4月23日，乐化集团公司2012年7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乐化集团公司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和请求权；孟庆森依法取得分红款，非不当得利；1996年9月24日至2009年11月12日期间具有乐化集团公司股东身份，依法享有分红权；沈孝业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进行了变更。请法院依法驳回乐化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确认事实如下：乐化集团公司的股东孟庆森在该公司的出资额为2338648元，持股比例为7.79%。2007年11月14日，孟庆森作为出让人与该公司的另一股东沈孝业（作为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出让人将其在乐化公司帐面登记的股份（人民币）2338648元依法转让给沈孝业。2、转让价格以公司帐面登记股本金额的100%转让，即2338648元。3、受让人于2008年1月1日前以现金形式将转让款支付给出让人。4、出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义务。5、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享有和承担出让人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6、出让人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证于本协议签订时交回公司，如不能交回的，该股权证因本协议的签订而作废。7、本协议经乐化公司盖章同意后生效。”乐化公司在上述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上述协议签订后，沈孝业于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1日期间先后分六次以现金或实物折抵的方式支付给孟庆森股权转让款2338648元。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公司申请工商部门将孟庆森持有的乐化集团公司7.79%的股权变更至沈孝业名下。2009年4月23日，原告召开第七届董事会第五次决议，审议通过决议：同意被告孟庆森支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2007年11月14日以前）的红利。当日，被告孟庆森在2001至2008年度股金分红明细表上签字，并领取股金分红701079.57元。2011年4月2日，原告监事赵志良向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9年4月23日通过的董事会决议无效，昌乐县人民法院（2011）年乐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原告董事会于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决议无效；后被告孟庆森不服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年潍商终字第189号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原告乐化集团公司虽然不是公司红利的所有权人，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但原告是发放红利的直接责任人和实施者，应当对于其实施的具体行为承担责任，原告提供证据证明了被告通过股金分红形式从原告处支取701079.57元。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或法人或其它组织，该股金分红的返还与否与本案原告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本案的原告是适格主体。 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孟庆森股东身份及分红的依据问题。庭审中，原告称，自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被告孟庆森便不再是公司股东。被告认为，其仍是公司的股东，并提交2008年12月31日、2009年4月14日、2009年6月18日原告通知被告参加第十二次、第十三次股东代表大会的通知，提交2008年8月20日原告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情况登记、2009年2月原告新修改的公司章程、提交2008年8月15日山东新华有限责任公司会计事务所潍坊分所的《验资报告》、2009年11月13日原告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情况登记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后，被告孟庆森股东身份仍然存在，直到2009年11月13日原告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后，被告孟庆森不再是公司股东。本院认为，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孟庆森在2009年11月13日原告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前仍是乐化集团公司的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被告孟庆森股权已经在2007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该协议第四条“出让方（被告）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义务。第五条、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享有和承担出让人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出让人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证于本协议签订时交回公司，如不能交回的，该股权证因本协议的签订而作废。第七条、本协议经乐化公司盖章同意后生效。”通过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被告自协议签订后即失去了其作为股东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虽然合同约定的2008年1月1日前支付转让款，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2009年6月1日前才支付完成，能证明合同的支付转让款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但不能因此证明沈孝业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内容并承诺在转让款未付清和工商登记未变更前被告仍享有股东分红权，具有股东身份，双方并没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变更的合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申字第1789号再审案件中也认可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孟庆森已不是乐化公司的实际股东。同时，原告乐化集团公司的股东登记存在登记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致的情形，从被告孟庆森提交的股东分红表来看，实际参与分红的股东近百人，而工商登记的仅是四名股东。因此被告孟庆森对外仍是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而失去实际股东的身份。 2009年4月23日，原告召开第七届董事会第五次决议，审议通过决议：同意被告孟庆森支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2007年11月14日以前）的红利。当日，被告孟庆森在2001至2008年度股金分红明细表上签字，并领取股金分红701079.57元。对于该次董事会决议，乐化集团公司股东会作为权力机构，已于2010年3月5日以违背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为由作出追回所分孟庆森红利款的决议，否决了公司执行机构2009年4月23日的案涉董事会决议。2011年4月2日，原告监事赵志良向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9年4月23日通过的董事会决议无效，昌乐县人民法院（2011）年乐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原告董事会于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决议无效；后被告孟庆森不服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年潍商终字第189号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判决。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同意被告领取分红的董事会决议被确认无效。 三、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2）乐商初字第第4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乐化集团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作出判决驳回原告乐化集团公司的起诉。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鲁07民终111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12日首次起诉要求孟庆森返还股金分红，后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昌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0）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准许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撤回起诉，在（2010）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处于持续主张权利的状态，应均属于诉讼时效持续中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12号《关于四川高院请示长沙铁路天群实业公司贸易部与四川鑫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代收货款一案如何适用法（民）复》[1990]3号批复中“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复函》中答复“天群贸易部向法院起诉，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认定本院诉讼时效从2010年3月12日起重新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当，发回重审。据此，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12日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故本案原告于2012年7月6日再次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孟庆森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为有效合同。原告乐化集团公司作为公司利润的所有者及公司分红的实施者，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在2012年7月6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前述。股金分红是股东享有的权益，2007年11月14日被告与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告已不再是原告的实际股东，不再拥有股东权利；2009年4月23日原告董事会作出的分配给被告股金分红决议通过诉讼已经被认定无效，基于股权的转让和决议的无效，被告失去了分红的依据；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关于“转让人因股权转让丧失股权后”，股东会、股东大会就转让前的公司利润形成分配决议，转让人要求公司给付相应利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意见，原告诉求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支持，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孟庆森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分红款701079.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11元，由被告孟庆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希龙 人民陪审员  唐昆鹏 人民陪审员  张光福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