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2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青菏街道办事处季庄。 法定代表人：程志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鲁栋，山东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伟民，男，195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曹县，现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山东桂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志娟，女，195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曹县。 原审被告：程华，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曹县。 原审被告：崔高玉，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曹县（原县）。 上诉人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伟民、原审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鲁栋，被上诉人程伟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法律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混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混淆法人的人格独立与有限公司股东资格。1、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及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用以证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的借款借据；同时又提交用以证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股权转让协议，该两种没有任何关联的法律关系的证据被被上诉人用以证明同一个诉讼请求上，明显与事实相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也认定本案中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无效。从查明的事实也可看出，上述借据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上诉人认为，借据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并不相同，时间上是一前一后；并且两种法律关系涉及不相同的主体资格，本案的股权转让关系也没有被隐藏；一审法院认定的“多可爱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出具借据和在同日退股协议上加盖印章所隐藏的转让股权行为”属于混淆两种法律关系，错误推定本不具有任何关联的两种法律关系的联系，以此来判定上诉人的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法人具有人格独立，依法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公司法人于2014年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出资500万元，以股东发起人身份与其他股东发起人成立上诉人公司。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资到公司后，公司依法享有出资后的财产权利，成为公司法人的独立财产，公司的财产并不受公司股东的变化而削弱。二、一审法院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及应承担法律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制定的精神，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一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一方受到损害，并且一方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的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的借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的借据，因被上诉人并没有将实际借款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因为该借据得到任何财产利益；被上诉人也没有因该借据造成任何损失。上诉人认为，因该借据却恰恰给上诉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依一审法院认为的“原告应当知道其与多可爱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却接受多可爱公司出具的借据，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理论，被上诉人是否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那为何一审法院没有划分双方的过错责任?3、2014年10月30日公司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是公司股东之间的自愿转让行为，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互负权利义务，对其自身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对于股权转让的风险，协议之外的上诉人不负担任何责任，也更不可能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据无效而导致该股权转让风险的发生。对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因股权受让人执行不能的损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和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程伟民答辩称，1、一审法院按照查明事实判决公司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未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早已内退，并且在公司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不违反公务员法的规定。另外，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补充意见也可以看出公务员法只是一个管理型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合同法所规定的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才无效。 程伟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500万元并赔偿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3月19日，原告程伟民与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作为股东发起人，成立被告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其中：程伟民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24.88%；程志娟出资810万元，持股比例40.3%；程华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24.88%；崔高玉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9.94%。2014年9月12日，原、被告签署退股协议书，约定：程伟民因资金及诸多因素申请从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退股，经股东会讨论一致同意其本人意见，将其本人500万元股金借给公司，按工行5年存本付息，归还本金时，公司如效益好按工行贷款利息计算，公司于2018年底还清借款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参股之日起计算。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原告与程志娟、程华、崔高玉均在协议书下方签名捺印，并在下方当事人及股东签字后加盖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同日，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程伟民人民币500万元（为程伟民入资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股金，具体事宜见退股协议书），按工行5年存本付息，公司于2018年底还清借款及利息，归还本金时，公司效益好可按工行贷款利息计算。借据加盖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程志娟、程华、崔高玉亦在该借据下方签名捺印。2014年10月30日，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先后形成两份决议。其中第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同意程伟民退出公司；二、同意程伟民投入到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500万元部分转让给程志娟、程华、崔高玉，转让价款与股权相等，转让程序履行后，转让人退出公司，不再承担公司与之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日，程伟民作为转让方与程志娟、程华、崔高玉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程伟民将投入到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部分转让给程志娟2682120元，部分转让给程华1655625元，部分转让给崔高玉662255元，以上双方商定转让价款与股权相等，转让程序履行后，转让方退出公司，不再承担公司与之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受让方受让程伟民股权后，承担与之相适应的法律责任；三、本协议一式四份，转让方、受让方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登记机关备案一份，经双方签字，变更登记申请核准后生效。转让方和受让方在协议下方签名确认并加盖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第二份名为新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废止原章程，重新制定新章程。新股东会决议由程志娟、程华、崔高玉签名并加盖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印章。新制定的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章程载明程志娟认缴出资10782120元、程华认缴出资6655625元、崔高玉认缴出资2662255元，均以货币形式于2014年10月30日缴清。同日，市场监管部门核准了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变更申请，核准后的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程志娟、程华、崔高玉。 因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于2019年4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诉求：1.判令被告支付500万元并赔偿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进一步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程志娟支付其2682120元、程华支付其1655625元、崔高玉支付其662255元并均自2014年3月19日起按工行五年期存本付息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损失；2.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虽于2014年9月12日为原告出具借据，并在同日的退股协议上加盖印章，但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其出具借据的行为是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与相对人程伟民之间虚假意思表示，可能会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上述规定，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9月12日为原告出具借据和同日在退股协议书上加盖印章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出具借据和在同日退股协议上加盖印章所隐藏的转让股权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日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3月26日的章程第十条第（1）项亦作类似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退股协议名为原告退股，实质为原告将其在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按比例转让给程志娟、程华和崔高玉三个股东，这从双方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得到印证，其转让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受让了原告的股权，应按2014年10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分别支付相应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程志娟、程华、崔高玉明知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仍以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为原告出具借据并在2014年9月12日退股协议书上加盖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印章，既隐瞒了其应支付股权对价的债务，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程志娟、程华、崔高玉均在2014年9月12日退股协议书和借据上签名捺印，应视为其三人对未及时支付受让股权对价损失的认可，鉴于其利息约定并不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年利率6%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规定，故对原告诉求判令程志娟、程华、崔高玉赔偿自2014年3月19日起，按工行年利率4.75%计算，分别以其受让股权对价为基数，计付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据并在2014年9月12日退股协议书加盖印章，存在明显过错。原告应当知道其与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却接受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诉求判令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与程志娟、程华、崔高玉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应当赔偿程志娟、程华、崔高玉经执行仍不能弥补的原告损失。 综上，依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志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程伟民股权款2682120元并赔偿损失（以268212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4.75%给付至付清款之日）；二、被告程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程伟民股权款1655625元并赔偿损失（以1655625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4.75%给付至付清款之日）；三、被告崔高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程伟民股权款662255元并赔偿损失（以662255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4.75%给付至付清款之日）；四、被告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在上述一、二、三项判决执行不能时负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程伟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400元，由被告程志娟、程华、崔高玉、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据》《退股协议》并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据此认定该行为无效，原审判决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股权转让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第二，我国《公司法》第20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首先，从形式上看，涉案《借据》上面有全部三名股东的签名，代表了公司的全部股权，证明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时间上看，涉案《借据》虽然早于股权变更登记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但与在工商变更登记时签订的协议意思一致，将股权按比例转让给另外三名股东，公司在以后经营过程中获取的利润先用来偿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再次，从内容上看，涉案《借据》约定涉及的500万元在长达五年后再进行偿还并要求按照银行存款利率计算损失，已充分考虑到了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第三人的权益。 第三，法官内心确信的过程实际上是对证据的认定过程。内心能够确信的标准就是民事诉讼中要求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公司在在《借据》、《退股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债务的自愿加入，一审法院在评估被上诉人过错程度后判决上诉人对另外三名股东执行不能时方负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多可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王媛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