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嘉华路**侨诚花园**。 法定代表人：吴雪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金科，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忠能，男，197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金科、原审被告于忠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铂公司的上诉请求：1、判令发回重审或直接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莫金科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莫金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乃至判决严重错误。一、拖欠莫金科剩余工程款的主体为于忠能，并非泰铂公司。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泰铂公司拖欠工程款事实混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于忠能签署的承诺书系泰铂公司行为的事实不清，缺乏证据。于忠能拖欠莫金科工程款，其在承诺书中清楚写明：“本人于忠能现欠莫金科工程款27万元”。承诺书仅是于忠能个人行为，属于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是泰铂公司意思表示，与泰铂公司毫无关联。一审法院未深入查明承诺书的真实性，尤其是未对于忠能私刻章进行辨别真伪而直接归责于泰铂公司，缺乏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支撑。承诺书不管盖有何公章，均无法改变“于忠能本人拖欠工程款”的事实。落款项目专用章非泰铂公司刻制和使用，且刻有泰铂公司和保亭缘真神玉文化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神公司）两个公司。项目所有人为缘神公司，泰铂公司只是其中一个承包方，一审法院仅凭莫金科出具的承诺书判决于忠能的个人欠款由泰铂公司承担违反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决莫金科的工程余款为27万元事实不清，认定余款的范围、款项往来、用途不清，判决事由错误。一审判决关于27万元工程余款数额的认定背离事实，认定理由错误。扣除泰铂公司垫付的79500元，于忠能实际上只拖欠莫金科的工程款为190500元，不是27万元。2016年8月12日于忠能出具材料证明工人工资79500元，12月8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付工程款27万元。《承诺书》中的工程款实质上已包含了工人工资79500元。2017年1月25日泰铂公司垫付2万元，12月2日垫付全部工人工资79500元。莫金科在民事起诉状和庭审辩论中称：“其承建的保亭神玉文化园神玉书院新建项目提供劳务并供应部分建材(水泥)，泰铂公司拖欠材料款、劳务费等工程款总计27万元，2016年12月8日出具承诺书，之后支付了2万元，尚欠25万元”。莫金科在庭审中回答自相矛盾，结束前谎称27万元全部没付，先前自认的2万元也一并否定。莫金科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向泰铂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提供过水泥材料和其他建筑材料。27万元工程款内容不明、来源不清，莫金科无法自圆其说。一审法院未做认真审查，无视泰铂公司垫付79500元的事实，将27万元全部认定为结算材料款，其认定事实不清。故，如果泰铂公司已垫付的79500元工人工资不包含在27万元的工程款，27万元全部被认定为结算材料款，莫金科就不是承包施工方，而是项目工程材料供应商。本案案由就应为货物买卖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09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该条款明确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象是当事人，泰铂公司已及时足额付清莫金科杂工班组工人工资，与莫金科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是该争议款项的债务人，不适用此法条。四、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当事人缘神公司，审理程序严重错误。《承诺书》作为诉讼双方争议焦点和一审法院认定拖欠款项主体的重要证据，其盖有的项目专用章为泰铂公司和缘神公司两个公司。泰铂公司和缘神公司应当一并作为被告。在程序上，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缘神公司为被告，无法查清案件事实，属于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审理程序严重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泰铂公司的合法权益。泰铂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直接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莫金科的全部诉讼请求。 莫金科辩称：一、《承诺书》属于泰铂公司行为。于忠能有权代理泰铂公司，2016年12月8日《承诺书》有于忠能的签字和泰铂公司盖章，虽然该章为“泰铂公司缘神公司项目专用章”，莫金科有理由相信是泰铂公司的行为。（一）于忠能属于有权代理。一审莫金科提交证据一《授权委托书》，于忠能是泰铂公司科员，泰铂公司授权于忠能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均已承认。（二）泰铂公司认可于忠能使用项目专用章。2016年8月12日，于忠能给莫金科出具了79500元项目人工费欠条，由于忠能签署，并加盖泰铂公司项目专用章。2017年12月2日由泰铂公司支付，泰铂公司支付给莫金科79500元项目人工费，就已经认可于忠能盖章的行为，也认可了于忠能本人欠款的行为就是泰铂公司的行为，莫金科有理由相信欠款主体就是泰铂公司。二、一审法院判决工程余款27万元事实清楚。（一）2017年1月25日领取的2万元，不是泰铂公司支付。一审庭审过程中，泰铂公司一直否认2017年1月25日给莫金科支付过2万元，直至辩论前莫金科再三询问是不是泰铂公司支付，泰铂公司仍然否认，基于上述事实，莫金科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27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泰铂公司自认事实，作出判决，莫金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二）2017年12月2日支付给莫金科795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7年12月2日泰铂公司支付给莫金科79500元是2016年8月12日泰铂公司拖欠莫金科项目人工费，莫金科在一审提交证据六已经证明79500元与本案无关。本案中莫金科诉求27万元依据泰铂公司在2016年12月8日给莫金科出具的《承诺书》，两张结算单是两个法律关系，79500元债权债务泰铂公司在2017年12月2日支付时就已经消灭。其次，莫金科也并未对该笔债务进行主张。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泰铂公司与莫金科之间存在27万元债务，于法有据。四、缘神公司与本案无关联。项目专用章虽有“缘神公司”字样，其意思表示应当是该公司的项目，而非缘神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泰铂公司与缘神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泰铂公司与莫金科之间的债权债务与缘神公司无关，缘神公司并不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泰铂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于忠能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 莫金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泰铂公司向莫金科支付剩余工程款27万元；2、于忠能对泰铂公司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于忠能、泰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份，于忠能挂靠泰铂公司承建保亭神玉岛文化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保亭神玉文化园神玉书院新建项目建筑安装施工总承包工程，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为了该项目的施工，于忠能请莫金科为其提供劳务及材料，截至2016年12月8日，于忠能与莫金科进行结算，于2016年8月12日结算工人班组工资尚欠79500元，于2016年12月8日结算材料款尚欠27万元，泰铂公司于2017年12月2日支付莫金科工人班组工资7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莫金科向于忠能提供劳务及材料，为于忠能承包项目工地施工，经莫金科与于忠能结算，于忠能尚欠材料款27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拒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于忠能挂靠泰铂公司承建神玉岛新建书院工程，对莫金科提供的材料款的清偿应承担责任。莫金科要求泰铂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7万元及要求于忠能对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泰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莫金科工程余款27万元。二、于忠能对泰铂公司支付莫金科工程余款2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泰铂公司和于忠能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泰铂公司与莫金科均确认：泰铂公司在于忠能出具《承诺书》后于2017年1月25日向莫金科支付涉案款项2万元。还查明,泰铂公司与缘神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莫金科主张涉案工程款缘神公司已向泰铂公司支付完毕，泰铂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莫金科要求泰铂公司支付工程款27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莫金科要求泰铂公司支付工程款27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于忠能向莫金科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于忠能欠莫金科的27万元工程款，该《承诺书》盖有泰铂公司的项目专用章，因此应视为泰铂公司与于忠能一致确认其尚欠莫金科27万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泰铂公司应对其确认该行为的事实承担法律责任。泰铂公司主张项目专用章是于忠能伪造，并提供琼公平鉴（2017）文鉴字第01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明依据，但其提供的琼公平鉴（2017）文鉴字第01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鉴定的公章并非本案项目专用章，而是另案的该公司合同专用章，故泰铂公司主张涉案项目专用章是于忠能伪造并无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故泰铂公司主张涉案项目专用章是于忠能伪造的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认定泰铂公司及于忠能在出具《承诺书》时尚欠莫金科27万元工程材料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期间，莫金科及泰铂公司一致认可于忠能在出具《承诺书》后泰铂公司已经向莫金科支付涉案款项2万元，莫金科承认泰铂公司及于忠能所欠款项为25万元工程材料款，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泰铂公司与于忠能另出具结算单欠莫金科工人班组工资79500元，该款项双方确认已结清。综上，泰铂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尚欠款项的理由或于忠能只拖欠莫金科190500元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项目专用章虽有“缘神公司”字样，但从项目专用章中泰铂公司和缘神公司两个公司名称的位置编排，应认定其意思表示应当是泰铂公司的项目，而非缘神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泰铂公司与缘神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泰铂公司与莫金科之间的债权债务与缘神公司无关，而且莫金科主张涉案工程款缘神公司已向泰铂公司支付完毕，泰铂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案事实与缘神公司无利害关系，故泰铂公司主张追加缘神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泰铂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莫金科工程余款25万元; 三、原审被告于忠能对上诉人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莫金科工程余款2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原审被告于忠能负担2325元，被上诉人莫金科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海南泰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原审被告于忠能负担4650元，被上诉人莫金科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于干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陈小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