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东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润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良，寿光圣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允华，男，1963年1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敬国，山东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骅，山东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以下称润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允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一审判决对该协议的效力认定清楚、正确，但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20000元及赔偿损失7061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抵押涉案土地时，抵押的地面附着物是上诉人所有的部分，被上诉人的地面附着物没有进行抵押。法院对上诉人的资产进行委托评估时，也未对被上诉人所属的地面附着物进行评估，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执行时也没有用被上诉人的地面附着物抵顶上诉人的债务。上诉人用涉案土地进行抵押，未给被上诉人的地面附着物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亦未主张该损失。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20000元不正确。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争议。被上诉人在使用土地过程中应当缴纳土地使用税，这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上诉人虽然收到被上诉人的320000元，但上诉人已经代为缴纳至税务机关，该款项系土地使用税，不是上诉人收取并占有的款项。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基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其仍然应当履行纳税的义务，上诉人不应向其返还。 胡允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将涉案土地抵押，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的，地上建筑物一并进行抵押，未一并抵押的，视为一并抵押，因此，上诉人的抵押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受损。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使用税的前提是《合伙协议》有效，且被上诉人拥有15亩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因协议无效且被上诉人不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故被上诉人不是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义务人，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由其代被上诉人缴纳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 胡允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润骅公司返还胡允华现金320000元；2、依法判令润骅公司赔偿胡允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0元。3、诉讼费用由润骅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8日，胡允华（乙方）与润骅公司（甲方）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在东城工业园区内开办企业，注册企业名称为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为方便办理相关手续，双方商定以甲方的名义到政府相关部门办理50亩土地用地手续，然后分开使用。甲方以甲乙双方所有的润骅公司名义到寿光市土地管理部门办理50亩企业用地手续，所需费用由甲方向乙方收取，各自在约定的范围内自行建设，产权归己不得侵犯。50亩土地手续办理完毕后甲方有其中35亩土地的使用权，乙方有15亩土地的使用权。办理手续所需费用，双方根据各自实际使用的亩数按比例承担，费用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甲方为乙方出具相关收据，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15亩土地使用税，由甲方代交。土地手续办理完毕后，各方对自己使用的部分有独立支配权，届时搭建界墙，各自独立开办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乙双方在条件具备后可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分户手续，乙方可将该15亩土地使用权办理到自己名下，甲方提供必要协助。双方分别在协议落款处签字盖章确认。 2005年11月28日，润骅公司取得寿光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寿国用（2005）第05055号土地使用权证书，证书载明润骅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享有坐落于寿光市驻地，地号为55号，使用面积为35241.00平方米工业用地的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55年11月17日。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胡允华于2008年1月3日交付润骅公司工作人员禹国强现金20000元；胡允华还于2012年3月14日、同年10月20日分别支付润骅公司现金100000元、200000元，以上共计320000元。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胡允华自2003年起占用案涉15亩土地，建设车间厂房对外出租至2014年。 另查明：寿光市人民政府2011年3月10日发布寿政发（2011）21号《寿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工业项目集约节约用地的有关规定》，该文件第四条规定：“凡享受各类优惠政策取得的工业用地，一律不得擅自交易或变更土地用途。土地部门不得办理转让手续，工商部门不得以变更企业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的办法变相转让土地。确需转让的，必须经市政府批准，补齐所有政策优惠费用后，按有关程序办理。” 2013年9月5日，润骅公司与潍坊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0902第142-2号），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3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4日期间，在人民币15300000元最高余额内，潍坊银行依据与润骅公司签订的全部借款合同、开立信用证合同、贴现合同等享有的债权；抵押物为润骅公司所有的涉案寿国用（2005）第05055号土地使用权，该抵押物经依法登记，他项权利证号为寿他项（2013）第00709号。后因润骅公司债务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潍坊银行于2014年3月将润骅公司等起诉，经法院审理，作出（2014）潍商初字第89号判决，确认潍坊银行有权就润骅公司用以抵押的寿国用（2005）第05055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使抵押权。该判决生效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胡允华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3月9日，法院作出（2015）潍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胡允华的异议申请。同时经过评估及拍卖程序，法院最终将案涉50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交付潍坊银行抵顶相应数额债务。此后，胡允华对潍坊银行诉润骅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2月9日，法院作出（2018）鲁07民申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胡允华的再审申请。现胡允华以自身权益受到侵害为由，诉至法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胡允华申请及双方指定，法院委托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争议的案涉15亩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价值进行了评估测算。2018年9月16日，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确认案涉15亩土地（10023.2平方米）价值4249800元，地上无证房产及附属物部分价值1008800元，本次评估花费2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润骅公司将案涉土地抵押是否侵犯了胡允华合法权益的问题。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本意是双方合作，达到寿光市工业用地政策优惠条件、以零地价取得案涉50亩土地使用权的目的。合伙协议第三条“以润骅公司名义到政府相关部门办理50亩土地用地手续，然后分开使用，各自在约定的范围内自行建设，产权归己不得侵犯”的约定，可认定双方存在对外由润骅公司取得土地使用前，实际土地一分为二，各自占用相应地块的合意。双方串通，通过土管部门的审批，结果上达到了零地价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效果，致使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受到损害，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另一方面，合伙协议与寿光市政府（2011）第21号文件第四条规定相冲突，也决定了润骅公司不可能在现行法律法律、地方政府规章框架下实现其目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润骅公司依据协议收取的所谓土地税费、办理手续所需费用总计320000元应当返还胡允华。润骅公司在签订合伙协议后又将全部土地进行抵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抵押行为致使胡允华在15亩土地上建造的厂房车间等地上附着物被拍卖，侵犯了胡允华的财产权，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胡允华对此亦有过错，依据公平原则，酌情将胡允华与润骅公司的责任分担比例确认为3:7，根据评估公司确定的地面附属设施价值，判令润骅公司应赔偿胡允华因地上无证房产及设施被抵押受偿产生的损失706160元（1008800元×70%），剩余30%损失胡允华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系无效协议，润骅公司向胡允华收取的土地使用税等费用共计320000元应当返还；胡允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案涉15亩土地享有合法权益，要求润骅公司赔偿15亩土地使用权经济损失，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允华所有的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被抵押拍卖所产生的损失，数额应参照双方过错程度及评估价值确定，胡允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返还胡允华人民币3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赔偿胡允华财产损失7061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胡允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60元，由胡允华负担23050元，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103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26800元，由胡允华负担21654元，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514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后，在对涉案土地使用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当属于合伙协议纠纷，而非侵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不当，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违反相关土地使用政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因《合伙协议》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情况看，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320000元费用，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了车间、厂房等，因涉案土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抵押并因案外人主张抵押权而丧失了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权，从而导致被上诉人无法使用涉案土地并造成投资损失，上诉人对此存在主要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在本案纠纷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70%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6元，由寿光市润骅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