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2528民初827号 原告：卢荣贵，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红河州泸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春，云南兴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源公司），住所地：红河州元阳县南沙镇常青路碧水苑**。 法定代表人：朱钢，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虎，该公司员工。 被告：李建东，男，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红河州泸西县。 被告：白翠香，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傣族、居民，住红河州泸西县。 被告李建东、白翠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小常，云南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浩（曾用名：黄鹄），1985年5月8日出生，汉族，红河州石屏县号。 原告卢荣贵与被告冠源公司、李建东、白翠香、黄浩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经审理，2018年12月24日依法作出（2018）云2528民初292号判决，宣判后，李建东、白翠香、黄浩均不服，上诉于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云25民终52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本院于2019年7月8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春、被告冠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虎、被告李建东、白翠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小常、被告黄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荣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冠源公司签订的《大理石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由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支付的承包费50万元，连带赔偿原告因签订、履行合同产生的经济损失184400元，合计684400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告李建东与被告冠源公司合作开采石材。2016年11月，原告经被告李建东介绍，承包冠源公司的大理石矿山，于2016年11月26日与冠源公司签订大理石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元阳县村冠源矿业大理石矿山的开采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从2017年1月1日开始到2027年1月1日止”“承包金额为第一年贰佰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伍拾万元，之后每月支付壹拾伍万元，支付完为止”、“如在承包期时甲方与其他任何一方有任何债权纠纷影响到乙方的正常生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全权负责”。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指定于2016年11月28日支付50万元承包费到被告白翠香银行账户。2016年12月1日，原告组织人员到矿山开采大理石材。2016年12月20日，因被告与六呼村村民的债务纠纷，六呼村村民到矿山干扰原告的正常开采并将被告李建东出卖给原告的一台挖掘机开走，迫使原告停止正常开采，造成原告支付的工人工资等费用184400元无任何回报。综上所述，被告在与第三人的债务未了结的情况下将矿山承包给原告并收取原告50万元承包费，导致其债权人干扰原告开采，迫使原告停止正常生产经营活动，造成原告经济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起诉至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要求由冠源公司返还承包费50万元，被告李建东、白翠香、黄浩在其收到的资金金额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冠源公司辩称，其于2015年5月6日被郭健等人全资从云南融祥城乡发展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祥投资公司）收购获得，在此期间没有委托任何公司及个人管理矿山，未开具任何授权委托书，未与原告签订过合同。与李建东、白翠香没有任何交往，是曾祥文伪造冠源公司公文私刻印章，伙同他人在公司矿山私挖乱采，故原告的损失和案件受理费不应由其承担。 被告李建东、白翠香共同辩称，一、其与冠源公司不存在投资关系，原告与冠源公司签订的大理石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与其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1、李建东认识曾祥文是因为郑祖银租用李建东的挖掘机用于郑祖银向曾祥文承包的冠源公司所属的大理石矿1号井的开采工程；2、在原告要求下，李建东为原告提供了商机并引见了曾祥文，之后原告与曾祥文签订了大理石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合同主体是原告和冠源公司曾祥文，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与冠源公司及该合同有任何关系；3、原告支付给卢青松和张忠良等人的人工费用184400元，属于原告的合同义务，与二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二、原告将其支付给冠源公司曾祥文开采大理石承包费预付款50万元汇入白翠香账户是应原告的要求所为，二被告已将该50万元转给了冠源公司曾祥文，曾祥文已亲自签收，具体是：2016年原告打电话给李建东，声称其50万元承包费无法汇入冠源公司曾祥文指定账户，要借用李建东的账户转款，后李建东将其妻白翠香的账号告诉了原告，原告将50万元汇入了白翠香账户，当日，白翠香将其中20万元汇入原告告知的曾祥文秘书黄浩的账户，另外的30万元，系曾祥文代郑祖银支付给李建东的挖掘机租赁费，属于债务转移的合法行为，白翠香和李建东完成了该50万元的转交义务。且本案遗漏了被告，曾祥文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告及曾祥文的经营风险与二被告无关，原告针对二被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黄浩原审书面辩称，一、其自2013年底到冠源公司担任曾祥文的驾驶员，冠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曾祥文的哥哥曾世海，曾祥文是冠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冠源公司的所有工作均由曾祥文负责；二、本案开采合作合同是在双方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的前提下签订的；三、原告是因为开采不下去造成矿山停工，老村长开走挖机是在原告离开之后；四、因为曾祥文是失信（被执行）人，不方便收款，曾祥文才叫将钱打在本人账户上，收到款后已经将其取回交给曾祥文，曾祥文支付了部分房租、搬家、运输及住院的费用，具体资金走向只有曾祥文清楚；五、冠源公司实际情况比较复杂，曾听曾祥文说过受到多方面的威胁、逼迫，因此矿山法（定代表）人及股权被强行变更给他人；六、其自2013年底到冠源公司工作至今有三年多的工资未领到，期间受曾祥文安排，办理过矿山的各项工作。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大理石材矿山开采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元阳冠源公司与卢荣贵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然合同印章是曾祥文到公安机关骗取的防伪印章，但该印章之行政许可未被依法撤销前应视为合法有效，故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原告不具有矿山开采相关资质，故对该合同的合法性不予确认；2、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账凭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3、原告与卢青松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合同、卢青松收条及卢青松身份证复印件、张忠良出具的收条及取款凭证，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关联性；4、冠源公司相关证件复印件及任命书，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因涉嫌伪造，故不予确认合法性；5、元阳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系由公安机关制作并经原告申请后调取，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冠源公司提交的证据：1、两份证明和附件，是公安机关对曾祥文持有的印章的调查结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2、股东会议决议、公证书、股权转让协议、任免书、章程修正案、股权变更事项告知确认书、股权变更通知书、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是冠源公司股权变更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3、2015年7月29日公告是冠源公司对其股权变更和债权申报的公告，是冠源公司对其股权和股东变更的公示，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1月7日公告是冠源公司的单方申明，且发生于本案之后，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4、冠源公司实物及证照等移交清单，符合冠源公司股权变更实际，本院对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5、元阳县公安局撤销公安行政许可决定书、元阳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元阳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撤销的行政决定书，对其三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李建东、白翠香提交的全部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均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关联性。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冠源公司原系云南融祥城乡发展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100%控股，曾祥文系该公司最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故对冠源公司有实际控制权，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曾祥文与张仕虎等三人于2015年5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冠源公司的100%股权全部转让给曾世海（持股15%）、郭健（持股10%）、张仕虎（持股75%）三人，随后到元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处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后曾祥文伪造公文于2015年6月15日向元阳县公安局骗取了刻制防伪印章的行政许可，取得防伪编号为532500002063的冠源公司印章，并依据该印章伙同黄浩等人到元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变更营业执照等四项行政登记。2015年5月8日，曾祥文用前述防伪印章制作了《任命书》，任命其为被告冠源公司总经理，任期三年，至2018年5月7日止，享有对内经营管理及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力。2016年11月26日，曾祥文以冠源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大理石材矿山采矿承包合同，曾祥文在甲方“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代表”上签名并加盖了其骗刻的冠源公司防伪印章,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即冠源公司）自愿将位元阳县村大理石矿山的开采承包给乙方（即卢荣贵）；二、承包期限从2017年1月1日开始至2027年1月1日止……开采范围由甲方指定范围，甲乙双方再约定；三、承包方式为全包干式整体承包，乙方自筹机械设备、运输工具、安全投入，所开采出的成品由乙方销售，归乙方所得；四、承包金额：第一年20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50万元，之后每月支付15万元，付完为止……。”2016年11月28日，原告将矿山开采的承包费50万元汇入李建东妻子白翠香账户，同日，白翠香将其中的20万元汇入曾祥文驾驶员黄浩的账户，另30万元以冠源公司代郑祖银支付挖掘机租赁费为由，由李建东和白翠香持有；同日，曾祥文向白翠香出具编号为0145531的收据，确认收到白翠香代原告转付的开采承包款50万元，该收据加盖“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2016年12月21日，因曾祥文拖欠六呼村民李瑞明工资，导致原告开采矿山所用的挖掘机被李瑞明等扣押，原告无法进行矿山开采，双方产生纠纷。2017年1月，冠源公司知悉情况后，向元阳县公安局报案，元阳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20日在曾祥文住处收缴了该枚防伪，因曾祥文于2017年4月21日死亡，公安机关终止对曾祥文相关行为的调查。元阳县公安局2017年5月27日作出元公（治）撤许决字[2017]第01号撤销公安行政决定，撤销了对防伪编号为532500002063的被告冠源公司印章的行政许可。另，原告无采矿相关资质。双方因承包款返还问题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具体到本案，曾祥文持有的防伪编号为532500002063的冠源公司的印章，系国家机关依照法定行政许可程序准予刻制的印章，在未经国家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撤销行政许可之前，依法应按真实的印章对待。曾祥文骗取防伪印章、骗取颁发新的营业执照、伪造《任命书》等行为，均属违法行为，甚至涉嫌犯罪，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之规定，本院在本案中无权力认定其行为构成犯罪，因司法机关已终止对其行为进行追诉，故只能用民事实体法对这一系列行为进行评判和认定，本院依法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原告作为合同相对人，在签订合同时，看到真实的防伪印章、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任命书》等材料，已尽到了一般民事主体的审慎审查义务，不应苛求其对曾祥文之欺诈行为有更多的鉴别能力和义务，故应认定原告足以相信曾祥文有代理权、代表权、签约权，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曾祥文与原告签订本案所涉合同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约行为有效，签约之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冠源公司承担。但这只能认定为曾祥文具有本案合同之签约能力，正如并非所有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签订的合同均属有效合同一样，并不意味着本案所涉合同一定合法有效，其有效性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另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矿山企业必须对职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经安全教育、培训的，不得上岗作业。矿山企业安全生产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接受专门培训，经考核合格取得操作资格证书的，方可上岗作业。”第二十七条规定：“矿长必须经过考核，具备安全专业知识，具有领导安全生产和处理矿山事故的能力。矿山企业安全工作人员必须具备必要的安全专业知识和矿山安全工作经验。”第四十一条规定：“矿长不具备安全专业知识的，安全生产的特种作业人员未取得操作资格证书上岗作业的，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提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责令停产，调整配备合格人员后，方可恢复生产。”具体到本案，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聘请了矿长、安全生产的特种作业人员以及这些人员具有相关资质，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不具备矿山安全生产能力。在此情况下，本案所涉合同第三条又约定承包方式为全包干式整体矿承包，由原告方自筹机械设备、运输工具和安全投入，审查全部合同内容，结合该合同并非冠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仅系曾祥文欺诈订立之事实，本院依法认定合同甲方即冠源公司没有为原告方履行管理矿山、安全生产等义务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之意愿，实际亦未履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本案所涉《大理石村矿山开采承包合同》无效，对被告冠源公司无法律拘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原告放弃要求赔偿损失之诉讼请求，被告冠源公司未就其矿山权益受损问题提出反诉，依照不告不理之原则，本院在本案中不对缔约过失责任问题进行审查和裁判；当事人对此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另行起诉。本院之前已认定曾祥文在本案中的签约行为属表见代理，收取原告50万元承包费之行为属签约行为之继续，属合同履行，加之曾祥文向白翠香出具确认收到白翠香代原告转付的开采承包款50万元的编号为0145531的收据上加盖有“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故本院认定收取该50万元价款之行为同样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同样应由被告冠源公司承担。据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冠源公司返还矿山承包价款50万元之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曾祥文收到原告支付的50万元后，又支付给被告李建东、白翠香、黄浩等一系列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相关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另行起诉。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李建东、白翠香、黄浩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曾祥文在本案所涉之一系列行为，涉及对多方当事人的多份法律责任，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在本案中仅对其是否应当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进行审查。如前所述，因其责任全部由被告冠源公司承担，致其无需对原告承担责任，当然也就不存在需要追加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参加诉讼之问题，故本院不追加并无不当。至于被告冠源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后，其损失应由谁来弥补、赔偿的问题，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和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另行起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卢荣贵承包费50万元； 二、驳回原告卢荣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元阳冠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及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秀才 人民陪审员  王 楠 人民陪审员  赫永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理锦 书记员李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