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02民初6440号 原告：张靖怡，女，汉族，1962年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建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有，系原告儿子，同为本案原告。 原告：吴启有，男，汉族，1992年2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西二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苏皖，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端门，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靖怡、吴启有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以下简称九〇〇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吴启有，被告九〇〇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端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靖怡、吴启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移植肾的各项损失费用338335元，其中肾移植费用252733元（包括8万元肾源费用），住院期间外购药20220元，陪护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1640元，住宿费7102元，营养费1640元，精神补偿费50000元。 事实和理由：患者吴昊于2016年1月28日在被告医院住院进行肾移植术，共开支288335元，当时移植手术很成功，于2016年3月9日出院，2016年5月6日吴昊因肺部感染，再次在被告医院干细胞治疗科住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由于被告只重视为吴昊治疗肺炎，而忽视了吴昊是一位移植了儿童肾的病人，被告在为吴昊用药时，轻易使用肾毒性的万古霉素，没注意到万古霉素与环孢素联用加剧对肾脏损害，未严格按照所用药物说明，不重视万古霉素的注意事项，不控制万古霉素谷浓度，导致吴昊的移植肾遭到破坏。2016年6月22日经被告医院确诊为移植肾功能衰竭，之后患者吴昊靠血透析治疗维持生命。 吴昊花几十万做肾移植术，目的是要像正常人一样过好下半辈子，可由于被告在为吴昊治疗肺炎时未考虑周全，导致被告在为吴昊治好肺炎的同时又损毁了移植肾的严重后果。患者吴昊二夫妻常年生病，经济本来就十分拮据，日常生活靠政府救济才得以维持。捐赠和借贷来的几十万移植肾费用不仅打水漂，吴昊今后还要承担昂贵的血透费用和服用免疫抑制剂费用。吴昊目前的状况是被告造成的， 医院要求原告缴纳体外循环费用，但是医院没有提供票据，医院所称的体外循环是外院让尸体保证有心跳，让我们用现金形式2万元交给医院，不提供票据。主张精神补偿费用增加是因为，吴昊死亡前一个月很痛苦，被告将其移植肾破坏，父亲因为痛苦，用背摩擦墙壁，甚至让当地医院注射杜冷丁，所以要求主张精神补偿费用。 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九〇〇医院辩称，原告的诉求无理，不同意原告的诉求，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主要理由如下： 1.原告曾于2016年1月28日进行肾移植手术，手术成功，这一事实原告方也认可。原告因“多囊肾，尿毒症”于2016年1月28日在被告处行肾移植手术，手术成功，术后恢复尚可，于2016年3月9日院。这一事实原告在诉状中也予以了认可。 2.原告于2016年5月6日再次住院治疗是因为肺炎，并非因为肾移植手术。2016年5月6日原告再次入院治疗是因为“肺部感染”，这一事实原告在诉状中也予以了明确，原告并非是因肾移植手术而再次入院，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考虑到原告曾进行了肾移植手术，为了更好保护原告的移植肾，被告特意收治原告到干细胞治疗康复病区。 3.万古霉素是针对原告病情的首选药物，被告诊疗过程并无过错。原告入院初期首先予以普通抗生素“舒普森”治疗，效果不佳；经检查，原告病原菌为“溶血葡萄球菌”，属于多重耐药菌。诊疗常规中，耐药葡萄球菌感染的首选治疗药物就是万古霉素，被告选择万古霉素进行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且有药敏结果依据。 4.被告认为移植肾失功可能主要不是因为万古霉素，更大可能是因为排斥反应。万古霉素对肾功能有一定的损害，但为了治疗肺炎，选择使用也是不得已的决定。当时与原告方均有充分沟通，原告方一致确定“保命”优于“保肾”，被告才使用万古霉素。在使用过程中，被告严格监测，及时调整，对于肺炎治疗确实起到了良好的效果。 被告不认为万古霉素是原告移植肾失功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排斥反应。原告肾移植手术后为了减轻排斥反应，必须使用免疫抑制剂；但因治疗感染需要，不得不停用免疫抑制剂；停用免疫抑制剂后又有可能诱发排斥反应。由于原告并未进行穿刺，病理诊断不明确，但根据临床诊断考虑移植肾失功的原因是排斥反应。 5.虽然被告非常同情原告，但是被告对于原告的指责没有接受的可能。原告的情况确实不容易，被告也非常同情，但是被告对于原告的无理指责也有满腹的委屈。被告的医护人员为了拯救原告的生命，尽心尽责，辛苦劳累，不敢奢望什么慰问和感激，居然还成了被告，面对着无理指责，倍感冤屈，可又无可奈何。 综上，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并无过错，原告移植肾失功是其自身疾病发展变化的结果，被告对此不负有过错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 2016年1月28日，患者吴昊因“发现多囊肾18年，血肌酐升高15年”入被告医院处治疗，入院诊断为“1.多囊肾，尿毒症，肾性高血压；2.糖尿病等”，同日被告九〇〇医院对患者吴昊行同种异体肾移植术+双“J”管植入手术，后患者吴昊移植肾功能稳定，于2016年3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定期复查。患者吴昊向被告九〇〇医院支付医疗费用172733.35元。 2016年5月6日，患者吴昊以“肾移植术后3个月半，发热升高1天“为住诉入被告九〇〇医院处治疗，入院诊断为”1.肺炎；2.肾移植术后等”。2016年8月9日，患者吴昊出院，出院诊断为“1.肺炎；2.肾移植术后，移植肾功能衰竭；3.糖尿病；4.多囊肾；5.双侧腹股沟斜疝；6.急性胆囊炎”。 本院根据原告申请，并经双方抽签选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被告对患者吴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3066号），认定：被告医院在使用抗真菌药物后肺部感染逐渐控制，同时吴昊出现血肌酐逐渐升高并考虑存在排斥反应的情况下，被告医院未停止使用万古霉素或调整其适用剂量，为其在治疗过程中对于万古霉素的使用上存在考虑不周全，应属医疗过错，其后万古霉素血药浓度亦确实明显升高，会对吴昊的肾功能产生一定的不利影响。吴昊其后又出现尿量减少，血肌酐逐渐升高，虽然有一次痰培养结果提示溶血葡萄球感染，但是肺部感染已经有所控制，当时主要矛盾为移植肾存在排斥反应，并有移植肾功能障碍，在此情况下被告医院选择增加万古霉素抗感染治疗值得商榷，为对其病情存在考虑不够全面之处，应属医疗过错，万古霉素血药浓度亦确实明显升高，亦会对吴昊的肾功能产生一定的不利影响。但是，吴昊自身肾移植术后患者，病情严重且复杂，在治疗过程中对于感染和排斥反应的权衡，以及抗菌药物的选择均有非常大的难度，往往很难做出最精确的选择，在客观上给医方的诊疗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同时，吴昊自身肾移植术后产生排斥反应，且进度较快，虽然经过抗排斥反应，但是移植肾在较短的时间内进展至失功能，病情发展难以逆转。据此，吴昊的自身因素是其移植肾失功能的主要原因。被告医院在对吴昊的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吴昊移植肾失功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次要原因，过错参与度拟为20%左右）。 另查，患者吴昊于2018年11月1日去世，原告张靖怡系患者吴昊配偶，原告吴启有系患者吴昊之子。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吴昊至被告医院处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综合全案及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医方的诊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患者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 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 1.医疗费，原告诉请医疗费中，患者于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3月9日在九〇〇医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172733.35元有相应票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肾移植手术产生外购药物费用并提供票据予以支持，但未提供相应医嘱等证据证明外购药物与肾移植手术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另主张肾源费用8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充分证据就该笔费用予以证明，但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及一般常理，肾移植手术获取肾源，包括肾源的保存及运输，均需较高费用，该费用由被告医院收取符合常理，故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共支出医疗费用252733.35元。 2.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5000元，原告肾移植手术共住院41天，原告主张费用合理，本院予以照准。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计住院41天，原告主张每日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合理，即该费用为1640元。 4.住宿费，原告主张住宿费7102元并提供相应住宿票据予以支持，结合患者的诊疗过程，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6.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1640元，结合患者肾移植情况及病情，患者需补充营养，原告主张金额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268115.35元，因被告九〇〇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书中体现责任参与度为20%，本院认为其应承担20%的责任，具体金额为268115.35元×20%=53623.07元。另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患者移植肾失功能且患者已经死亡的事实，以及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共计需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3623.07元(53623.07+5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靖怡、吴启有经济损失103623.07元； 二、驳回原告张靖怡、吴启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6375元，由原告负担3200元，由被告负担3175元；医疗过错鉴定费12900元，由原告负担6450元，由被告负担6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心恩 审 判 员  梁旭丹 人民陪审员  林伙淦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 助理  郑文欢 书 记 员  庄培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