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黑民再4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市天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大街龙悦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莲，北京市未名（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和平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忠人，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该校实验实训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黎辉，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哈尔滨市天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药大学）合同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85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黑民申2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原裁定认定中医药大学单位的职员陈磊签订案涉合同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裁定驳回天峰公司起诉是错误的。陈磊作为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职员，以实验实训中心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并以缔约、履约名义向天峰公司索要抵押金二十余万元，骗取款项涉嫌犯罪，经陈磊签订的案涉合同对天峰公司与中医药大学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并产生影响。天峰公司不仅被骗取巨额欠款，还做了履行合同相应的必要准备，由此产生的合同责任或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理由：1.陈磊具有双重主体身份，一方面是自然人，另一方面是在其工作职责范围内代表中医药大学的法人。其本人构成刑事犯罪，其代表中医药大学签订的合同应承担民事责任。2.行为形态上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利用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占为己有，系诈骗犯罪行为。另一方面在职责范围内具有职务行为，代表法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3.行为后果具有双重性，一方面是犯罪行为的刑事责任后果，由其本人承担，另一方面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即合同责任或者过错民事赔偿责任的后果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综上，鉴于以上三方面存在双重性，被害人有权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要求追究陈磊的刑事责任，亦有权向法院提起合同之诉，是并行不悖的，原审法院应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判。（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第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无论陈磊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中医药大学在本案中承担的民事责任，且中医药大学作为用人单位，对其经营活动未尽到管理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原审应当适用实体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支持天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亦符合起诉的必要条件，应予受理并审判。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并裁定再审。 天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天峰公司与中医药大学签订的《销售合同》；2.中医药大学返还天峰公司货款282,125元；3.案件受理费中医药大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陈磊系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职员，陈磊向天峰公司发送中医药大学2017年下半年各科室采购计划，要求天峰公司予以报价，天峰公司将中医药大学所需产品价格报送给陈磊。2017年9月15日天峰公司与陈磊签订《销售合同》并加盖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公章。在此合同签订前，陈磊以财务押金、质保金及押金为由多次向天峰公司索要282,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15日，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的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合同，并以各种名义收取天峰公司款项。天峰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以诈骗罪在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报案。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陈磊诈骗案立案侦查。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据此，天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应予驳回。裁定：驳回天峰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485元，退还天峰公司。 天峰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0民初463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解除天峰公司与中医药大学签订的《销售合同》；3.中医药大学返还货款282,125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医药大学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采购试验器具的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陈磊个人以需支付抵押金等为由收取天峰公司282,125元，陈磊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同时，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已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陈磊采取了强制措施。故本案因陈磊涉嫌合同诈骗，依法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中医药大学上诉主张，其与天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案情与本案基本相同，一审法院已做出实体判决，本案应实体审理。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期间，该案的实体判决因中医药大学提起上诉并未发生法律效力，现二审已对该案作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天峰公司起诉的裁定，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天峰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陈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因销售合同中并无中医药大学收取抵押金等约定，陈磊收取钱款的行为并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故不能认定陈磊是以中医药大学的名义收取，在公安机关已对陈磊立案侦查的情况下，天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成立。综上，天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裁定：驳回天峰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外人陈磊系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工作人员，其向天峰公司发送中医药大学2017年下半年各科室采购计划，要求天峰公司予以报价，天峰公司将中医药大学所需产品价格报送给陈磊。2017年9月15日天峰公司与陈磊在中医药大学办公场所内签订《销售合同》，合同上加盖“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陈磊的上述行为足以使天峰公司产生合理信赖，相信陈磊行为非个人行为而属中医药大学行为，故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名义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的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后，以各种名义骗取天峰公司钱款占为己有的事实已经被刑事判决判处其犯诈骗罪。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陈磊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后果，应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磊个人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但中医药大学本身不构成犯罪，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并非同一。陈磊在刑事上被追究刑事责任，与中医药大学在民事上应否承担法律后果的认定并不冲突。故原裁定认为本案因陈磊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依法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天峰公司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8587号民事裁定书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0民初4638号民事裁定书； 二、指令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张静姝 审判员  孔祥鹏 审判员  李 懋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束远光 书记员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