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002民初2652号 原告：邹××。 被告：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祝，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威海市威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该公司经理。 原告邹××与被告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第三人威海市威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被告华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第三人威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刘艳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阳公司给付工程款450318.97元，并自2011年3月1日起以上述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邹××借用威成公司资质先后施工了华阳公司发包的琅声园售楼处工程、皂东塘旧村改造污水管网工程，华阳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尚欠450318.97元未付。 华阳公司辩称，其已向威成公司支付大部分工程款，仅应在欠付威成公司工程款61664.92元的范围内对邹××承担责任，并不应支付利息。 威成公司述称，邹××借用其公司资质与华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公司并未参与合同的订立及履行，且华阳公司也并未将邹××施工项目工程款付给其公司。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0日，邹××以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阳公司将皂东塘旧村改造项目琅声园售楼处工程发包威成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琅声园售楼处结构主体及围护结构工程施工，即施工图中除装饰装修以外的全部工程内容。合同签订后，邹××组织其施工队伍就合同约定范围内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竣工交付使用。2011年12月经华阳公司委托威海正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该工程审定造价415060.87元（审减值333485.26元）。 2011年10月20日，邹××又以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污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阳公司将皂东塘旧村改造项目回迁楼室外污水管网工程发包威成公司施工，工程款由华阳公司以等值在建房屋抵顶。该工程完工后，华阳公司于2012年10月委托威海市铭正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造价235258.10元（审减值11713.13元）。华阳公司其后并未如约以房抵债。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并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华阳公司就案涉二工程欠付工程价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咨询意见核定的案涉工程造价均无异议，但华阳公司主张已先后分八笔向威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553406.76元，并提供了收款收据等书证。现就该八笔付款逐一审查认定如下： 1、2010年11月19日付款一笔10万元，有威成公司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以下均简称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对该笔付款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2、2010年11月29日付款又一笔10万元，有威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对该笔付款亦表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3、2012年6月20日付款一笔20900元，有威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对该笔付款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4、2012年9月28日付款一笔12506.76元，华阳公司提供了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支票存根及自制转账凭证，邹××称该笔费用实为工程造价评估费，应由华阳公司负担，不应在华阳公司应付其工程款中抵扣。从华阳公司提供的支票存根载明收款人“正华工程咨询”来看，该款项确系评估费用，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产生争议，合同亦无约定该笔费用的承担方。华阳公司虽主张该笔款项收款收据上有邹××自书“邹”字，但邹××否定收到该笔款项，华阳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庭审中邹××又称其已交纳超出核定造价部分即审减部分的评估费，可见在双方的交易活动中，作为施工人的邹××并非不承担任何评估费，审减部分评估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威成公司庭审中也作出了与上述结论相同的陈述。华阳公司作为评估委托方，向威海正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评估费12506.76元，该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意见工程造价审减值333485.26元，根据该数值占原造价748546.13之比，邹××应负担评估费5571.89元，余6934.87元应由评估委托方华阳公司自行承担，而不能就该部分主张抵消对邹××之工程款债务。 5、2013年9月3日付款一笔26万元，华阳公司提供转账支票存根、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为证，主张已将该笔款项支付威成公司，应由威成公司转付邹××。邹××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与威成公司一致认为该笔款项应为华阳公司支付威成公司承揽其其他建设项目之工程款，并非偿付就案涉工程欠付邹××之工程款。本院审查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后认为，邹××以威成公司之名承包涉案工程之一琅声园售楼处工程之范围仅为结构主体及围护结构，并不包括装饰装修内容。华阳公司提供的威成公司出具的盖章收款收据“品名及规格”一栏下载明“邹××售楼处装修工程款”，华阳公司辩称“装修”工程款系工作人员笔误，邹××虽以售楼处装修工程在其承揽范围之外为由否定该笔款项华阳公司用于偿付其工程款，但事实上琅声园售楼处装修工程是由案外人威海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该公司既无借用威成公司资质，也与威成公司之间无他关联，华阳公司并无理由将应付该公司之装修款项交威成公司代领后转付。而且，华阳公司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处亦注明“威成代邹××”字样，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表明华阳公司该笔付给名义合同相对人威成公司的26万元款项的最终指向为邹××施工工程价款，即华阳公司付款之目的在于清偿欠付邹××之工程款。再者，邹××称该笔款项收款收据上载明支付主体为威海市朗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逸公司），其与该公司并无业务往来，故该笔款项不可能是支付其工程款。华阳公司提供公司分立相关证据，证明朗逸公司系华阳公司以存续分立方式设立，朗逸公司作为华阳公司分存续分立后公司之一，对华阳公司分立前所负债务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是适格偿债主体。虽该笔26万元款项不像邹××认可的前三笔付款那般由邹××持威成公司收款收据于华阳公司自行领取，但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华阳公司业已将该笔款项支付威成公司，且款项支付之目的为清偿邹××工程款债务。威成公司也承认收到了该笔款项，但辩称为华阳公司付款系为清偿欠付威成公司案涉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价款，但其又称与华阳公司之间其他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亦未结算工程价款，其前后所述互相矛盾，而且事实上威成公司至今也并未提起任何诉讼向华阳公司索要工程价款，故其主张不足采信。因此，该笔款项实为华阳公司为偿付邹××工程价款而付至威成公司，威成公司收到款项后负有向实际承包人邹××转付之义务。 6、2013年10月17日付款一笔3万元、同年10月28日付款一笔2万元、同年11月5日付款一笔1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华阳公司均提供了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及自制转账凭证，邹××否认收到三笔款项。本院经查，华阳公司与威成公司之间尚存有案涉工程以外其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威成公司尚承揽了华阳公司其他工程项目，华阳公司提供的以上三份收款收据虽有威成公司签章，但并未注明款项之用途系支付邹××施工项目工程款，不能据此认定华阳公司已就案涉工程履行了付款义务。 除上述争议焦点外，双方当事人尚有其他未尽一致之处，简要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邹××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华阳公司认为邹××系威成公司工作人员或委托代理人，进而否定其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本院审查认为，邹××提供了就业失业登记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手册和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与威成公司之间并无劳动人事关系，且威成公司亦称邹××系因自身无建筑施工资质而借用威成公司名义承揽案涉工程，再结合在案其他书证，其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当属无疑。 关于邹××之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逾诉讼时效。华阳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邹××为此提供相关证人就其一直向华阳公司主张工程款事实出庭作证，且华阳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对债务数额（包括已清偿部分）的确认，也足以导致诉讼时效期间的重新计算，故本院对其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代缴税款抵扣工程款。华阳公司主张代威成公司（邹××）代缴税款35247.29元，应在应付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邹××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华阳公司并无提交代缴税款相关证据，且其主张也并无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之规范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诉前评估，案涉二建设工程之造价合计为650318.97元，除邹××已自行领取工程款220900元、邹××应负担工程造价评估费5571.89元、已向威成公司支付26万元外，华阳公司尚欠付案涉工程价款163847.08元。 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邹××作为自然人，本无建筑施工资质，其借用有资质的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的案涉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二份合同的主体均为华阳公司和威成公司，邹××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向华阳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但作为实际施工人，邹××有权请求华阳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163847.08元的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工程价款逾期利息，本质为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价款对承包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邹××与华阳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便无违约责任产生之基础法律关系，自无权要求华阳公司赔偿违约所致利息损失。而且，合同是缔约特定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司法解释为保护农民工群体的利益，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并无合同关系的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权，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就对发包人不利，若再要求其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外对实际施工人承担利息损失，也有违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的立法宗旨，不利于建筑业的发展，因此司法解释也仅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邹××对华阳公司之工程款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工程价款163847.08元； 二、驳回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27元，邹××负担2562元，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苗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