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民再4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天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大街龙悦大厦******。法定代表人：刘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莲，北京市未名（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和平路**/div>法定代表人：孙忠人，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该校实验实训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黎辉，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哈尔滨市天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药大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81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黑民申30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原裁定认定中医药大学单位的职员陈磊签订案涉合同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裁定驳回天峰公司起诉是错误的。陈磊作为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职员，以实验实训中心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了《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并以实验室进行改造为由向天峰公司收取预付款80,000元，骗取款项涉嫌犯罪，经陈磊签订的案涉合同对天峰公司与中医药大学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并产生影响。天峰公司不仅被骗取巨额欠款，还做了履行合同相应的必要准备，由此产生的合同责任或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理由：1.陈磊具有双重主体身份，一方面是自然人，另一方面是在其工作职责范围内代表中医药大学的法人。其本人构成刑事犯罪，其代表中医药大学签订的合同应承担民事责任。2.行为形态上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利用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占为己有，系诈骗犯罪行为。另一方面在职责范围内具有职务行为，代表法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3.行为后果具有双重性，一方面是犯罪行为的刑事责任后果，由其本人承担，另一方面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即合同责任或者过错民事赔偿责任的后果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综上，鉴于以上三方面存在双重性，被害人有权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要求追究陈磊的刑事责任，亦有权向法院提起合同之诉，是并行不悖的，原审法院应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判。（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第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无论陈磊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中医药大学在本案中承担的民事责任，且中医药大学作为用人单位，对其经营活动未尽到管理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原审应当适用实体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支持天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亦符合起诉的必要条件，应予受理并审判。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并裁定再审。天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医药大学与天峰公司签订的《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2.判令中医药大学返还预付款、质保金117,500元；3.判令天峰公司赔偿中医药大学损失79,360元；4.案件受理费由中医药大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陈磊系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职员，2017年9月16日，其以中医药大学有实验室要进行改造为由，向天峰公司收取预付款80,000元，后于次日以中医药大学名义与天峰公司在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内签订了《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天峰公司包工包料对中医药大学实验楼细胞培养室及机能实验室进行装修、改造，工程自2017年9月25日开工，于2017年11月20日峻工，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650,000元，并加盖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公章。合同签订后一直没有实际实施，现涉案人陈磊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并羁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终止代理权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案外人陈磊系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工作人员，本身是没有对外签订装修合同代理权限的，其主要工作职责为负责实验仪器采购、管理等事务。但其以中医药大学有实验室要进行改造为由，与天峰公司商谈装修事宜、在中医药大学的办公场所内与天峰公司签订合同并在主任办公室内加盖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公章、提供图纸、带领天峰公司实地考察、测量等行为均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是有代理权的，故陈磊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案外人陈磊以中医药大学的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的《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对中医药大学发生效力。现因该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故天峰公司诉请解除该合同的主张有理，予以支持。关于天峰公司诉请中医药大学返还预付款、质保金117,500元的主张，其中80,000元有案外人陈磊出具的收条，应予以认定，剩余款项天峰公司未向法庭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天峰公司诉请中医药大学赔偿其开具发票造成的税款损失79,360元的主张，本案为施工合同纠纷，天峰公司向法庭举示的均为购买商品所出具的发票，因本案涉及工程项目未实际履行，故该五张发票与本案无关，天峰公司以此主张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医药大学辩称案外人陈磊已涉嫌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天峰公司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向陈磊进行追缴或退赔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故中医药大学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可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后向案外人陈磊进行追偿。关于中医药大学提出对《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上所加盖的“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印章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在庭审过程中，中医药大学申请证人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主任阎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实验实训中心的公章使用都有登记，公章存放在其本人办公室的档案柜中，并加锁，陈磊有整个实验实训中心办公室的钥匙，所以可以接触到该公章”与天峰公司陈述的“签订合同当天，陈磊拿着合同到主任办公室加盖公章后拿回”可以相互印证，现中医药大学不能提出合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中的公章存在造假的可能性，不能提出合理的怀疑认定案外人陈磊存在伪造公章的嫌疑，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医药大学提出的公章鉴定申请没有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天峰公司与中医药大学于2017年9月17日签订的《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二、中医药大学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天峰公司预付款人民币80,000元整；三、驳回天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2元，由中医药大学负担2129元，由天峰公司负担3063元。中医药大学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0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中第一、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16日，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室进行改造为由向天峰公司收取预付款80,000元，并于次日以中医药大学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因陈磊涉嫌合同诈骗，天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4月19日向公安机关举报陈磊涉嫌犯罪，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受理并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立案决定书，陈磊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本案因陈磊涉嫌合同诈骗，其人已被公安机关拘押，依法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天峰公司起诉不符合民事案件受案条件，应予驳回起诉。裁定：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0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峰公司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外人陈磊系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工作人员，其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室要进行改造为由，与天峰公司商谈装修事宜。在中医药大学的办公场所内与天峰公司签订《实验室装修施工合同》并在主任办公室内加盖“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公章、提供图纸、带领天峰公司实地考察、测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陈磊的上述行为足以使天峰公司产生合理信赖，相信陈磊行为非个人行为而属中医药大学行为，故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名义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陈磊以中医药大学实验实训中心的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后，以各种名义骗取天峰公司钱款占为己有的事实已经被刑事判决判处其犯诈骗罪。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陈磊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后果，应由中医药大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磊个人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但中医药大学本身不构成犯罪，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并非同一。陈磊在刑事上被追究刑事责任，与中医药大学在民事上应否承担法律后果的认定并不冲突。故原裁定认为本案因陈磊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依法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天峰公司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8126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张静姝审判员  孔祥鹏审判员  李 懋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束远光书记员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