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信智能商用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关东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孝东，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永华路1号院1-4号北侧1至3层3号。 法定代表人：周福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茅，北京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信智能商用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与被上诉人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中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的（2018）京73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并于2019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安、柳孝东，被上诉人禾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海信公司交付的涉案软件是具有著作权的合法软件，未经鉴定部门鉴定只凭禾中公司的陈述即认定涉案软件存在重大瑕疵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海信公司迟延交付蓝图设计且蓝图设计存在重大瑕疵有误。重大瑕疵与海信公司无关，而是禾中公司提出一些无理要求导致出现纠纷。3.海信公司并没有违约，禾中公司主张海信公司没有交付源代码的问题，经原审法院查明后认定海信公司不构成违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禾中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错误。（二）禾中公司既没有和海信公司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本案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合同已于2017年12月20日解除是错误的。（三）海信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违约责任在于禾中公司，海信公司不应向禾中公司返还24万元预付款和违约金，禾中公司还应承担由于违约给海信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 禾中公司辩称：海信公司提交的软件存在重大高危漏洞，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禾中公司多次提出的漏洞问题没有及时有效地处理解决，对项目要求而言存在严重瑕疵，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功能。提交业务蓝图是海信公司的重要合同义务，其提交的业务蓝图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禾中公司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原审法院判决海信公司返还禾中公司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正确。 禾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在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于2017年12月19日解除；2.判令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24万元；3.判令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9月25日，禾中公司（甲方）与海信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名称为《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项目合同书》的涉案合同，合同附件1为软件总项目报价单，附件2为系统功能描述，附件3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后续建设开发费用约定书。涉案合同总则部分第2条约定：1.合同文件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2.合同文件有以下三种：（a）合同条款，（b）合同附件，（c）变更、补充双方权利义务的或与履行本合同有关的以下书面形式表现出来的协议、书面通知、确认书等。双方还约定了项目相关的名词解释，系统上线指总部系统（含B2B平台）+北京区域10家门店成功上线且通过业务蓝图需求验收；如果合同执行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不能提供门店供项目实施，视为同等系统上线。合同总则第3条约定合同总金额为80万元。第4条约定了价款支付方式：（1）双方约定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30%作为涉案合同的预付款，乙方收到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涉案软件；（2）需求调研确认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10%；（3）系统上线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30%；（4）系统验收后1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20%；（5）系统验收后1年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10%；（6）每次付款前乙方须提供项目的正式发票。合同总则第6条约定了合同的履行与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及时、准确、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特此约定：任何一方对合同非主要义务的违反，不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此时，违约方只应承担违反该义务的违约责任，守约方不能以此来行使合同解除权。（2）如果一方不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对方催告后在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的，此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3）如因乙方原因，未按项目主计划完成应用软件系统的上线运行，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0.1%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10%。项目主计划如有变更，按变更后的主计划考核。合同总则第9条约定了保密条款：（1）一方由于签署或履行本协议了解、解除或获得到的对方资料、信息、报价均应保守秘密，非经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向第三方泄露；双方应采取一切合理措施使保密内容免于散发、传播、披露、复制、滥用及被无关人员接触；（2）双方应承诺其与本协议相关人员对触及的保密信息保密，双方对其人员就此条款的违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除非这一公开有被公开方的明确的书面同意，或是根据中国法律或中国官方（包括官方要求的文件或与诉讼的程序有关的要求的公开的事情，假设公开方对这一发现立即通知另一方）要求公开。合同总则第11条约定了履行、通知、沟通的情况：除双方对某事件有特别明确的约定外，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或乙方给予对方通知、沟通时，双方可以通过电子邮件、传真、信函、书面签字确认等形式完成。除双方就相关事项有明确约定外，双方的往来电子邮件、传真、信函、书面签字确认等均视为对本协议的履行，具有法律效力。 双方在第二部分应用软件条款的第1条规定了应用软件产品内容，乙方为甲方提供海信商定天下商业管理平台和线上B2B订货软件。应用软件条款的第2条约定了应用软件标准：（1）应用软件要满足附件2所规定《应用软件功能列表》，以项目实施阶段形成的需求调研为准。（2）甲方不能任意更改本条第1款规定的应用软件功能内容的要求。如确有变更必要的，甲乙双方共同确定变更内容，形成《项目用户需求变更说明》并经双方人员签字确认后生效。变更的请求应以不影响双方原定的实施进度计划为基础，并按阶段进行，如果该变更会导致实施进度计划变更，因此导致的项目延期的责任由甲方承担。（3）系统实施完成正常运行后，流程、体系不宜作大的变动调整；若确有必要必须调整的，须甲乙双方共同书面确认，由于调整而造成的实施、二次开发等工作不在乙方免费服务承诺内，该调整并不影响双方按调整前约定的验收标准对调整前的系统的验收。（4）项目如果有二次开发需求，则需求调研确认时，同时提报二次开发需求和工作量评估。在需求调研确认后，甲方应控制二次开发需求的提出，如果确有需要，则新提出的二次开发需求不在项目验收范围内。对于开发风险大的需求，乙方可以阐述理由和拒绝。二次开发按双方确认的工作量评估表核收服务费，开发人天单价按附件3约定执行。（5）若涉及到系统的二次开发需要在甲方现场进行时，甲方应提供合适的开发场所和所需设备。（6）双方项目经理作为所有涉及用户需求确定的代表人。 双方在第三部分系统实施及服务条款的第1条约定：（1）甲乙双方明确指定各自的项目经理；（2）本条款所称的系统实施是：合同范围内应用软件的实施，项目实施范围以需求调研为准。（3）系统实施安装地点：甲方总部。第3条约定：(1)乙方在安装和调试工作结束后，甲方应按照测试计划对系统进行测试（UAT测试），并在测试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交书面测试报告。（2）在接到测试报告5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对甲方提出的系统缺陷表示同意或反对，并在合理期限内修正所承认的缺陷并向甲方演示正确结果。甲方应在乙方修正缺陷后重新进行测试确认。（3）以下情况视为甲方接受系统，系统测试合格：甲方在测试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未发出测试报告，或者甲方在乙方交付修正成果后10个工作日内未发出新的测试结果。 双方在系统实施及服务条款的第4条对系统的上线作出了约定：（1）乙方应在甲乙双方确定的上线时间内保证系统的上线运行，除非应甲方之要求或同意，以及不可抗力等非常因素。由于甲方原因导致无法在确定的上线时间内完成系统的上线运行的，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并且甲方须按超出的实施人天数向乙方支付实施费用，实施人天单价按附件3执行。（2）系统上线运行之日，甲方应向乙方签署《系统正式启用确认书》且未提出书面意见，则视为甲方默认系统上线运行正常，接受《系统正式启用确认书》所述内容。 2017年9月26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支付了30%的合同款共计24万元。 2017年10月13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送《项目工作沟通函》电子邮件，内容为海信系统实施进度建议函，显示事态为高危，函中表示深圳市筷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筷云公司）提供的标准版软件不符合海信公司投标书中的承诺，希望海信公司和筷云公司尽快解决对接问题，不要影响项目进度。10月23日，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显示包括业务蓝图确认、UAT测试、生产环境部署、海信—然博对接方案及过渡期解决方案讨论、主数据采集和上线切换方案讨论、确认等。10月28日，禾中公司再次发送项目工作沟通函电子邮件，函中称原B2B软件商的产品无法满足业务需求，海信公司新引进了B2B软件开发商，但未向禾中公司出具正式的项目实施变更说明，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可以合法使用新B2B软件的证明，因此，禾中公司决定暂停配合上线的促销、客户告知和预发布工作，待海信公司向其提供正式的B2B软件更换说明和授权后，再做安排。11月2日，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发送了禾中B2B项目上线方案，并在邮件中称然博系统暂定6日进行切换运行。11月6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其针对筷云变更为万隆然博的变更说明、开发人员驻场、打印模板等方面问题给出具体解决时间点。11月13日，双方就禾中公司提出的重大BUG进行了沟通。11月14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提出了若干高危紧急的系统问题，并要求其给出解决时间点。11月15日，禾中公司发件要求海信公司于11月20日前交付上线计划、设计蓝图、B2B订货平台源码和系统操作手册。11月16日，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发送邮件，说明将在11月17日下午3点在禾中会议室召开上线后沟通推进会，以就CMP、LIS、B2B系统上线后禾中公司反馈的相关问题进行沟通。 2017年11月19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出《履行合同催告函》，其主要内容如下：“由于贵公司的原因，已造成我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项目进度的延期，为避免给我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尽快让我公司开展基于B2B商城的义务功能开发，特此致函贵公司在收到本函后即刻向我公司提供B2B商城的所有源代码。由于贵公司不能及时交付合同约定的软件产品而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方承担。”11月22日，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发出《关于的回函》，其主要内容如下：“B2B商城部分的源代码确属交付范围，但交付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根据行业惯例，软件产品实施、开发过程中，为了避免责任不清晰，相关源代码的交付会在产品验收后进行完整交付，以规避双方同时修改源代码造成的责任无法分清的风险。我司本着互惠共赢的角度，仍会积极协调，争取尽快交付B2B商城源码，但需要在交付时对于后续相关权责进行界定。根据前期需求调研情况，贵司对于本项目交付产品提出的需求已经明显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且相关需求至今仍在不断增加。我司本着负责任态度，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相关的评估、分析、开发工作。系统上线计划的退出，责任不应全部归于我司。”11月28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出《再次催告履行合同义务及澄清问题的函》，其主要内容如下：“1.我司不认同贵司来函关于‘已于合同约定日期内将合同范围内的相关产品电子介质部署至贵司指定服务器上’的说法；2.B2B商城部分属于2017年11月1日第一期上线的软件产品，也是在合同中明确的应用软件产品内容；3.贵司已经部署的软件产品，在实际应用中出现了严重错误，业务无法正常执行，为避免给我司业务造成更大损失，不得不将已部署的软件产品停用。因此，项目延迟的责任，和对我司业务造成的损失，完全应由贵司承担”。禾中公司并提出如下催告：“1.在2017年12月1日以前，向我司提供合同范围内的全部软件产品和B2B商城源代码；2.如贵司在2017年12月1日以前提供了全部软件产品和B2B商城源代码，则须在2017年12月8日以前，按合同约定，提供合同范围内的B2B业务蓝图设计说明和相关软件产品开发计划。” 2017年11月30日，海信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因前期忙于上线，未对软件现场到货进行验收，根据合同内的应用软件列表，海信公司的软件安装包分别拷贝在禾中公司UAT和生产服务器上，请禾中公司予以核实确认后在《231R-06-2软件现场到货验收记录》单据上签字盖章，附件显示有系统配置信息、禾中UAT海信软件安装包，软件现场到货验收记录等内容。12月11日，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显示附件为CMP6的系统配置信息。 2017年12月19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主要内容为：“依据合同总则第6条第2款之规定，如果一方不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对方催告后在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的，此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特向你公司通知如下：鉴于你公司无法按约提供可证实你公司具备履约能力的软件产品，不能按计划解决项目实施中你公司软件产品的高危系统问题，不能按计划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软件产品功能和蓝图设计，已构成严重违约，我公司特依合同的约定通知你公司解除合同。”海信公司于12月20日收到该函。 禾中公司认可软件上线以及更换然博系统后的软件具有促销功能这一事实。关于迟延履行一节，禾中公司主张海信公司未按照涉案项目启动会上双方认可的履行期限，即2017年10月30日前完成系统上线及试运行，故应按涉案合同中合同总则第6条第（3）款规定支付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禾中公司与海信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本案涉及的有争议的法律问题有两部分，分别是：一、涉案合同能否解除；二、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及违约责任的承担。 一、涉案合同能否解除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涉案合同总则第6条的第2款作出如下约定，如果一方不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对方催告后在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的，此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据此，禾中公司主张约定解除条件成就需要进行两方面的判断：1.海信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2.海信公司是否经催告后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 1.海信公司是否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 根据双方在涉案合同总则部分第4条的约定，海信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收到禾中公司30%的合同预付款后，于5个工作日内向禾中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并在后续合作中完成业务蓝图以及系统上线。关于系统上线及试运行的时间，结合禾中公司提交的涉案项目启动会PPT载明的内容，可以采信禾中公司的主张，认定海信公司依约应在2017年10月30前完成系统上线及试运行。 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海信公司已向禾中公司交付了软件产品，但禾中公司认为，海信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瑕疵，并且没有交付涉案软件的源代码。交付完整性方面，禾中公司认为海信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向其交付涉案软件的源代码。结合合同内容和合同目的，海信公司有提供项目开发的源代码的义务，双方对此亦无异议。但涉案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交付源代码的期限，涉案合同中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后5个工作日内需要提供的电子介质软件产品从内容上并不当然包含源代码。对于海信公司主张的，很多情况下源代码的交付会在最终验收完成后进行属于行业习惯予以采信。因此，在涉案合同因双方就软件功能等问题的实现发生纠纷而未能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禾中公司以海信公司未提供源代码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少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交付产品质量达标方面，禾中公司认为，涉案软件中没有投标文件所述的促销功能，且存在大量高危错误；同时，交付的业务蓝图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就促销功能而言，禾中公司认为基于筷云公司的软件进行运行的涉案软件无促销功能，承认基于然博软件运行的涉案软件有促销功能，但认为海信公司擅自将涉案合同约定的筷云公司更换为然博软件属于违约。结合双方邮件往来和庭审陈述的内容可知，海信公司将筷云公司的软件更换为然博软件这一事实告知过禾中公司，禾中公司未明确表示反对，而是要求海信公司提供相应的变更说明和授权文件以保证涉案软件的正常使用，且禾中公司亦承认，其迫于紧急而上线使用的软件产品中含有包括促销功能的然博软件。海信公司提供给禾中公司上线的软件产品中包含促销功能，禾中公司亦未以该软件产品并非合同约定的筷云公司提供为由拒绝将交付的软件产品上线使用，因此，对于禾中公司主张的海信公司擅自更换第三方公司属于违约进而不认可涉案软件包含促销功能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对于禾中公司基于该事实同时主张海信公司违反保密条款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就系统存在高危问题等方面，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禾中公司一直在向海信公司提出诸如存在订货的金额、商品不对应等各类存在系统高危BUG的问题，海信公司在邮件中亦对这些问题予以了回应，且未表示否认。2017年11月28日，禾中公司再次催告海信公司履行义务，其中包含了海信公司交付的软件不符合合同约定，实际应用存在严重错误。而在案证据并未显示于此之后，海信公司解决了相关的问题，因此，海信公司交付的涉案软件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合同约定。就业务蓝图方面，双方在2017年10月10日的项目启动会上约定交付业务蓝图的截止日期是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26日，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中显示海信公司交付的《GD-31R-04-3_业务蓝图设计报告_V1.3》没有包含双方之前达成的B2B业务流程，并且禾中公司在邮件中向海信公司催告其尽快履行合同约定的B2B业务蓝图；2017年12月6日，海信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禾中公司交付了《GD-31R-04-3_业务蓝图设计报告_V2.2(讨论稿)》，但回复显示业务蓝图中仍存在大量问题，证据显示蓝图中的业务现状、问题分析、系统目标、建设范围、关键变革、供应链管理、二次开发需求、报表体系、系统架构等部分仍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综上，海信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截止履行期限届满，海信公司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业务蓝图。据此，海信公司迟延交付的业务蓝图亦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海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的要求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属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形。 2.海信公司是否经催告后10个工作日内仍未履行 2017年11月28日，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函，明确催告海信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12月6日，海信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禾中公司交付了《GD-31R-04-3_业务蓝图设计报告_V2.2(讨论稿)》，但根据反馈的情况显示，业务蓝图中的业务现状、问题分析、系统目标、建设范围、关键变革、供应链管理、二次开发需求、报表体系、系统架构等部分仍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同时，在案证据未显示其对涉案软件存在的高危问题进行了修复。截至12月19日，即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之日，海信公司仍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据此，应认为海信公司经催告后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 综上，本案的情形符合双方在涉案合同总则部分第6条第2款的约定，禾中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20日，禾中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到达海信公司，故涉案合同应在2017年12月20日解除。 二、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及责任承担 基于涉案合同的解除，其涉及到的法律后果及责任承担有两个方面的内容：1.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已支付的24万元合同款是否应当返还；2.海信公司是否应当向禾中公司支付8万元违约金。 1.禾中公司向海信公司已支付的24万元合同款是否应当返还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虽然海信公司向禾中公司部分履行了涉案合同义务且禾中公司向其支付了24万元的合同款，但海信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履行部分及已交付成果对禾中公司有独立使用价值，故海信公司应向禾中公司返还包括上述款项在内的24万元合同款。 2.海信公司是否应当向禾中公司支付8万元违约金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涉案合同总则部分第6条第3款约定了违约金，其表述如下，如因乙方原因，未按项目主计划完成应用软件系统的上线运行，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0.1%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10%。项目主计划如有变更，按变更后的主计划考核。根据前述评述，海信公司没有履行合同项下主要义务，导致系统未最终正式上线，应从双方约定的应履行日期，即2017年10月30日之次日开始计算逾期违约金，经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12月20日，共计逾期51天。据此，海信公司应向禾中公司支付违约金40800元。对于禾中公司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禾中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1.禾中公司与海信公司签订的《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项目合同书》于2017年12月20日解除；2.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禾中公司返还合同款24万元；3.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禾中公司支付违约金40800元；4.驳回禾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禾中公司负担747元，海信公司负担53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海信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5份证据：证据1.项目分包合同书，用以证明其购买然博软件并应用到涉案项目中，涉案项目具备相应功能，只是因禾中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没有履行。证据2.会议纪要，用以证明涉案项目一直处于推进当中，会议纪要对项目进度、计划、将要实施的内容作了详细记载。证据3.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8日的邮件往来，用以证明海信公司积极与禾中公司沟通，努力解决软件问题。证据4.邮件往来人员信息证明，用以证明邮件往来人员的真实性。证据5.海信公司前期投入的费用明细。用以证明海信公司为实施涉案项目所支出的成本。禾中公司对上述5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海信公司从未向禾中公司披露过该分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日期晚于系统安装时间，在签约前相应工作已完成，两者是自相矛盾的，同时禾中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然博系统上线时间也与该分包合同的签约日期不相符，所以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印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其仅是自行打印的表格，无任何一方人员签字。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经核实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海信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据5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禾中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海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证：对于证据1，禾中公司对于涉案项目实施过程中将筷云公司软件更换为然博软件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具有关联性。禾中公司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组证据可与原审中禾中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应印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证据2和证据5属于海信公司自制的证据，禾中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 《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投标文件》中2.16项目实施方案记载显示：“项目实施分为六个阶段，十个里程碑，蓝图设计阶段是项目最重要的阶段”，该份文件4.2.5产品促销部分记载了团购和秒杀等内容。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主张及本案事实，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是否正确；二、海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是否正确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合同总则第6条第2款约定，如果一方不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对方催告后在10个工作日内仍没有履行的，此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禾中公司多次向海信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海信公司解决软件上线后存在的订货金额不符、商品不对应等各类系统高危BUG问题以及业务蓝图设计不符合禾中公司现有业务要求的问题，海信公司在回复的邮件中并未否认禾中公司所述的问题，但直至合同解除时上述问题均未得到妥善解决。禾中公司、海信公司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通过业务蓝图验收是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双方当事人在邮件往来中反复就业务蓝图设计进行沟通修改，足以说明业务蓝图设计在涉案项目实施过程中的重要性，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亦可佐证这一判断。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交付业务蓝图的截止日期是2017年10月20日。但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显示，海信公司于11月26日交付的《GD-31R-04-3_业务蓝图设计报告_V1.3》没有包含双方之前已经达成共识的B2B业务流程，海信公司交付的该份业务蓝图设计不符合合同约定。海信公司于12月6日向禾中公司交付的《GD-31R-04-3_业务蓝图设计报告_V2.2(讨论稿)》依然存在禾中公司指出的业务现状、系统目标和范围、关键变革、供应链管理、二次开发需求、报表体系、系统架构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可见，禾中公司连续多次向海信公司反馈B2B业务蓝图设计所存在的问题，而海信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B2B业务蓝图设计。海信公司上诉主张禾中公司就业务蓝图设计提出了超出合同约定的要求，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该项主张。据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海信公司存在交付的涉案软件有重大瑕疵，以及迟延交付业务蓝图设计且交付的业务蓝图设计有重大瑕疵等违约行为。海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主要义务，本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禾中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涉案合同自海信公司收到通知之日起解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2017年12月20日解除正确。因此，海信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海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如前所述，海信公司并未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和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属于导致禾中公司不能实现其签订合同目的的情形，涉案合同因禾中公司行使约定解除权而解除后，海信公司应将收取的24万元项目款项退还禾中公司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禾中公司要求返还24万元项目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此外，双方还在涉案合同中对违约金作了明确约定，海信公司没有履行合同项下主要义务，应依照合同约定向禾中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海信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令其返还全部项目款并支付违约金明显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海信公司主张禾中公司应承担违约给海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请求，故本院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2元，由青岛海信智能商用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张宏伟 审判员  何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新蕾 书记员兴源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397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岑宏宇             审判员：张宏伟、何鹏                                                     法官助理：刘新蕾                       书记员：兴源                               裁判日期                       2019年10月10日                               涉案标的                       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约定解除；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信智能商用系统股份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1.禾中公司与海信公司签订的《禾中产品销售有限公司门店供应链服务平台项目合同书》于2017年12月20日解除；2.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禾中公司返还合同款24万元；3.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禾中公司支付违约金40800元；4.驳回禾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                               法律问题                       1.海信公司行使约定解除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2.合同解除后民事责任的承担。                               裁判观点                       1.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2.合同因违约方违约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