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晨希，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芳，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守荣，男，197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环，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黛冰，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黎晨希因与被上诉人程守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6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晨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守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8)粤0606民初10494号案件中李某仅收到黎晨希支付的68800元与事实不符。该判决认定“李某承认收到黎晨希支付的19800元”以及“李某同时承认，包括上述3个月的利息，共收到10个月的利息”，可证明李某承认其实际已收到程守荣支付该笔20万元借款的10个月利息7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二、黎晨希合法取得相应费用，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1.黎晨希与程守荣来往密切，程守荣多次主动要求黎晨希为其办理各种业务，办理银行借贷只是双方经济往来中的其中一项。一审法院以“黎晨希为银行工作人员，其根据客户申请办理贷款事宜应为其职责所在”为由，认定黎晨希收取劳务费不具有合理性错误。黎晨希与程守荣之间构成了居间合同关系，而居间合同是有偿合同，与黎晨希是否银行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关联。2.根据程守荣的银行账户刷卡记录，程守荣在收到李某20万元借款的当日，其刷卡取出48000元给黎晨希。程守荣自行提取费用给黎晨希的行为，可证明双方之间对于每月收取5%的中介费已达成合意且已实际履行。3.程守荣自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期间通过转账方式向黎晨希支付借款利息、中介费、劳务费，然后利息由黎晨希转交给李某，这是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程守荣了解目前市场通行办理借贷业务的行规，才会与黎晨希约定中介费标准，甚至在另一笔借款中主动提高中介费计算标准。4.程守荣于2017年7月又通过黎晨希的帮助成功向李某借款10万元。“这十万算十点”的聊天内容，可反映程守荣主动许诺报酬，进一步证明了程守荣为让黎晨希促成借款而自愿支付报酬，也印证了黎晨希取得涉案款项的合法性。5.结合黎晨希与程守荣妻子梁某手机短信聊天记录可知，在黎晨希代李某追讨借款本息时，梁某明知程守荣已向黎晨希支付约23万元用于支付借款利息、中介费、劳务费的情况下，其仍愿意再支付15万元偿还该笔债务，证明其对黎晨希、程守荣之间存在劳务费、中介费是知情的。6.程守荣多次在微信中强调感谢黎晨希的帮忙，结合其在10万元借款中明确许诺10%的中介费的事实，可证实程守荣对黎晨希作出的承诺并不只是精神方面的感谢。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约定了中介费的计付标准，且程守荣已实际给付了中介费；黎晨希实际促成双方借款，并为程守荣提供各种借贷信息咨询服务，每月代其交付利息，与程守荣建立了长期服务关系，因此双方的中介关系与提供一次性服务并收取一次性费用的中介关系不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借款利率的规定只适用于程守荣与李某之间的借款利率，不适用于黎晨希与程守荣之间的居间关系。故程守荣主张该中介费应予返还缺乏法律根据，不应支持。程守荣辩称，案涉借据没有写出借人，在整个借贷过程中，每月利息均由程守荣向黎晨希支付。程守荣与黎晨希之间不是居间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居间合同，也没有约定报酬。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黎晨希的上诉请求。程守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晨希归还不当得利207900元及利息约1万元（利息支付之日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黎晨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守荣通过黎晨希介绍向李某借款共计30万元，其中2017年6月28日借款20万元，2017年7月13日借款10万元，该10万元借款，程守荣已于2017年10月11日偿还与黎晨希，黎晨希再偿还与李某。上述20万元借款，程守荣亦是偿还至黎晨希账户，再由黎晨希偿还予李某，具体还款日期及黎晨希陈述资金去向或用途如下：时间金额（元）黎晨希陈述资金去向或用途付李某利息（元）中介费（元）劳务费（元）2017/6/284800021000270002017/9/272000070001000030002017/10/171600070001000030002017/10/1840002017/11/282000070001000030002017/12/272000070001000030002018/1/272000070001000030002018/3/12000070001000030002018/3/272000070001000030002018/4/261850070001000030002018/4/2615002080007700010700024000因李某认为程守荣未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李某于2018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程守荣借款后，已通过黎晨希偿还68800元[19800元（前三个月利息）＋7000元/月（按月息3.5%计）×7个月（7个月的利息）]，该款已视为偿还部分利息并扣减部分本金。故此，一审法院判决程守荣、梁某偿还李某借款本金16759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另查，程守荣还委托梁某星于2017年9月15日向黎晨希转账3万元，但同日，黎晨希将其中18400元转与程守荣，并称另外11600元系另一笔10万元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黎晨希占有有关款项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作出了明确规定，而且也不允许用“违约金”“服务费”“中介费”“保证金”“延期费”等突破或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但本案中，黎晨希仅收取“中介费”一项已达107000元，严重突破或变相突破了法定利率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其二，黎晨希自认其还有收取劳务费24000元，该费用为黎晨希为程守荣申请办理银行贷款，程守荣应该支付的劳务费用。由于黎晨希为银行工作人员，其根据客户申请办理贷款事宜应为其职责所在，黎晨希也会因此从其就职单位获得相应的薪酬，因此黎晨希主张的劳务费不具有合理性，也不符合其履职要求；其三，黎晨希庭审中陈述的偿还李某的金额与一审法院此前认定金额存在出入，黎晨希取得该差额部分没有依据。黎晨希在庭审质证阶段，根据程守荣提交相关证据情况，确认收取的款项中有77000元已付予李某[前三个月利息21000元加上此后8个月的利息56000元（均按每月7000元计），详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但从李某诉程守荣等民间借贷一案中查明事实可知，该案所涉的20万元借款李某仅收到黎晨希支付的款项共计68800元，就该差额，黎晨希不能陈述其占有的依据；其四，虽然在程守荣、黎晨希微信聊天中，程守荣曾向黎晨希称“感谢你是应该的”“不会忘记你帮忙”等，但仅能表示程守荣可能会在事成后，向黎晨希表示物质方面或精神方面的感谢，该感谢仅有可能属于一种道德上的承诺或义务，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从该意思表示不能推论出程守荣应该向黎晨希支付中介费、劳务费。另，程守荣还有向黎晨希表示“这十万算十点”，虽然是针对另外10万元的借款，但对于“十点”是否属于利率以及中介费等，双方存在歧义，不管是文义理解或是结合上下文等，都不能推论出该“十点”系双方关于中介费费率的约定；其五，黎晨希另称其收取中介费、劳务费属于佛山地区的行规，但黎晨希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黎晨希占有程守荣支付的相关款项（即208000元扣减已付李某68800元的部分）不具有法律依据。至于另外由梁某星代付的3万元，其中18400元已付与程守荣，另外11600元，黎晨希称已付于李某作为另外一笔10万元借款的利息，由于程守荣与李某有约定较高利息的交易习惯，且该10万元借款已经结清，因此该11600元已作为利息付与李某应为合理，程守荣也无证据证明黎晨希有占有该款项，至于李某收取11600元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程守荣可另行向李某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程守荣通过黎晨希向李某借款20万元，在程守荣通过黎晨希偿还款项时，黎晨希却以“中介费”“劳务费”等名义占有其中139200元（208000元－68800元），该占有不具有法律依据，损害了程守荣权益，属不当得利。黎晨希应向程守荣返还该139200元。故对程守荣要求黎晨希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一审法院就其中139200元及相应利息（从程守荣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黎晨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守荣返还不当得利139200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日起至一审法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程守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5元，减半收取计2284.2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3304.25元，由程守荣负担1193.17元，黎晨希负担2111.0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另案中，李某作为原告诉程守荣、梁某作为被告，黎晨希作为第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606民初10494号]的民事判决认定，2017年6月27日程守荣出具20万元借据，6月28日李某向程守荣转账支付20万元，程守荣收取20万元当晚，向黎晨希转账支付21000元，黎晨希将其中19800元转账支付给了李某。李某承认出借本金之后需按月利率3.5%收取3个月利息，包括上述3个月利息在内，其共收到10个月的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黎晨希占有程守荣支付的相关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黎晨希上诉称涉案款项是程守荣支付的中介费及劳务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黎晨希、程守荣对中介费、劳务费并无明确的约定。虽然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这十万算十个点”，但该内容并不能明确是双方对中介费、劳务费的约定。结合李某据以起诉的借据确未注明出借人，而程守荣又是按20万元借款的10%按月支付2万元，程守荣认为“十个点”是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符合常理。黎晨希与程守荣并未在微信中明确陈述，“十个点”中的三点五个点为利息，其余为中介费、劳务费。因此，该表述无法证实双方对中介费、劳务费有明确约定。其次，程守荣在收到20万元借款当天即向黎晨希支付了48000元，黎晨希称其中21000元是20万元借款前3个月的利息，其余是按每月5%计付的3个月中介费。经本院核算，按其陈述程守荣应给付51000元（21000元+20万元×5%×3个月=51000元），与程守荣实际给付其48000元不符，对此黎晨希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其主张中介费标准为按月支付5%显然无法成立。第三，即使程守荣在微信中表示过感激，但该感谢内容即黎晨希所说的承诺，并未有标的及数量约定，即未达到合同成立的法律后果，故无法从中推定出程守荣应该支付中介费、劳务费及其该支付的数额。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并无关于中介费、劳务费的约定，黎晨希占有程守荣的相关款项无法律依据，应予返还。黎晨希上诉主张其收取的涉案款项为中介费、劳务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黎晨希应返还的款项数额。程守荣共给付黎晨希208000元，李某在另案已确认按月息3.5%的标准收到共计10个月的借款利息，虽然黎晨希实际并未给足前3个月的利息21000元（仅支付了19800元）予李某，但在李某确认收到前3个月借款利息的情况下，不排除李某与黎晨希之间另行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款项并因此对黎晨希转付的部分利息进行了抵销，故应视为黎晨希已足额交付了前三个月的利息21000元予李某。因此，黎晨希实际占有程守荣的款项金额为138000元（208000元-20万元×3.5%×10个月），对此款项黎晨希应向程守荣予以返还。一审判决黎晨希返还1392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黎晨希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黎晨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6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6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黎晨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守荣返还13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程守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5元，减半收取计2284.2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3304.25元，由程守荣负担1211.61元，黎晨希负担209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黎晨希已预交4568.5元），由黎晨希负担2778元，程守荣负担306元。程守荣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06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黎晨希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90.5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