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890455911C，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科学大道科汇二街19号102-402。 负责人：李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建，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乂梓，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永坤，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卿，女，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慧，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丰县宏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566262675W，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花桥集镇。 法定代表人：王冬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雪珍，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均生，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勇，男，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宜丰县宏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运输公司）、辛均生、张先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事实不清，应当核实驾驶员被上诉人张先勇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的事实，无相关从业资格证根据合同约定商业险免赔；由于赣Ｃ×××××号车辆为重型货车，属营运车辆，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且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驾驶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之一。因此应当核实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若无从业资格证则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二、适用城标赔偿依据不足。1.受害人冯伟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所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预售合同，并不能作为冯伟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缴费凭证也是收款收据而并非正式发票，依据物业出具的证明，房产己经交付理应取得正式的发票，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并未提供，无法证明其实际取得房屋并入住。签订预售合同之前，冯伟在城镇居住也应当提供居住证、暂住证或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证明等证明其居住在城镇。2.受害人冯伟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所提供的冯伟参保证明可知，冯伟自2018年2月缴纳社保，从2018年5月起己经停止缴纳社保，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来源于城镇。而从交警队对冯磊的询问可知，冯伟驾驶车辆仅7天，且其仅有持有C1驾驶证，也并无相关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无法证明其长期以驾驶经营性车辆为收入来源。因此冯伟并不满足适用城镇标准的居住条件和收入条件，不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三、被上诉人刘翠卿未达到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中被扶养人的标准，不应予以赔偿。根据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参照标准纪要》的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标准为男、女均年满60周岁或丧失劳动能力（经鉴定为交通事故伤残一级至五级或者工伤致残一级至四级的）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人。而根据鉴定报告，被上诉人刘翠卿伤残等级适用工伤标准为六级，并不满足赔偿该项目的被扶养人的条件，该诉请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答辩称，一、浙江省高院2019年第1期《民事审判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答》规定“商业保险合同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关于受害人的城标赔偿。受害人房产2018年7月就交付使用，只是因10月受害人死亡，要按照继承处理，所以未办理房产证。受害人提供的购房发票是收据，但是物业维修专项基金是专用发票，有其他收据和银行汇款记录予以证实。即受害人已经付清全部房款和办证费用。另冯伟之前在城市居住的小区的物业公司出具了证明。还提供了受害人的社保缴费记录，能证实受害人死亡前一年已经到城市居住并购房。二审当中补充冯伟驾驶车辆的行驶驾驶证，该车重量不超过4.5吨，国务院令（第709号）规定，总重4.5吨以下普通货车从事货运的，无需申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不能认为没有相关证照不能从事货运。三、刘翠卿确实未到60周岁，但其是残疾人，一审中提供了鉴定意见，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冯永坤也马上年满60周岁，也面临被扶养问题，一审确定受害人和冯永坤共同扶养刘翠卿，其实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少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宏泰运输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以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是公司名下为由认定辛均生以公司名义经营没有法律依据，因辛均生未还清融资款项前，被上诉人宏泰运输公司保留所有权，道路运输证颁发的对象是车辆，所以道路运输证也办在被上诉人宏泰运输公司名下，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颁发的对象是经营主体。二、受害人赔偿应适用农标，被上诉人在保险赔偿外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部门规章，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必须履行说明和解释义务。“车辆超载免赔10%”的条款也应如此。 被上诉人辛均生答辩称，自己投了保，保险公司就要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先勇未作答辩。 冯永坤、刘翠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1397520.5元（诉讼中变更为1513326元，已扣除已付的4.5万元），其中：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车辆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不足部分由其余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及诉前保全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冯永坤、刘翠卿系受害人冯伟的父母亲。2018年11月6日5时43分许，张先勇驾驶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G60沪昆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408公里+890米附近处时，车辆驶入右侧应急车道，与停于慢速车道内的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当事人自行处理）、右侧边护栏发生刮擦，并与逗留在应急车道内的鲁Ｆ×××××号轻型厢式货车驾驶人冯伟发生碰撞，造成冯伟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2月17日，该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直属大队认定，张先勇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未达100%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冯伟无责任。2018年12月5日，冯永坤、刘翠卿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浙0802财保7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或扣押被申请人宏泰运输公司所有的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一辆及相应价值100000元的财产，申请人预交保全费1020元，后因宏泰运输公司提供人民币100000元反担保，裁定解除了该查封扣押措施，该担保款100000元现在法院账户内。被告张先勇犯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另查，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宏泰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辛均生，该车经营许可证业户名称为被告宏泰运输公司，被告辛均生以汽车租赁的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辛均生支付原告45000元。张先勇系事故车辆实际车主辛均生雇佣的驾驶员，在执行实际车主辛均生指派的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再查，受害人冯伟于2017年10月24日在威海市环翠区购有商品房，并于2018年7月交付使用，事故发生前其在威海世一电子有限公司参加了社会保险。原告刘翠卿为肢体三级残疾，经司法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六级，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受害人冯伟系其与冯永坤唯一儿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致其失去基本生活保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事故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成因、过错做出责任认定，由张先勇负事故全部责任，冯伟无责任，其客观公正，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先勇系实际车主被告辛均生雇佣的驾驶员，在完成实际车主指派的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辛均生承担，而实际车主辛均生以汽车租赁的形式以被告宏泰运输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无论其是否有偿，应由被告宏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宏泰运输公司提出其公司与实际车主辛均生因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而对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享有所有权，与辛均生系汽车租赁合同关系，公司作为出租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宏泰运输公司具有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经营业务，被告辛均生以其公司名义以汽车租赁的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故被告宏泰运输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行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的争议。平安保险公司提供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被告宏泰运输公司以平安保险公司未向其告知过免赔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不予认可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免赔10%。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宏泰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记载有“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宏泰运输公司在该“投保人声明”栏签章处盖章确认，据此应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对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主张法院予采纳，对被告宏泰运输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冯伟系农村居民是否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冯伟于2017年10月24日在威海市环翠区购有商品房并进行备案登记，于2018年7月交付使用，由于办理房屋产权证滞后原因，导致在事故发生前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且事故发生前其在威海世一电子有限公司参加了社会保险，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理解与适用之规定，应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在于原告刘翠卿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刘翠卿为肢体三级残疾，经司法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六级，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直于受害人冯伟扶养，而其唯一儿子冯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致其失去基本生活保障，故原告刘翠卿主张赔偿扶养费予以支持，但原告冯永坤系其丈夫，尚未年满60周岁且有劳动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为此，原告刘翠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冯永坤和受害人冯伟共同负担，并应按其伤残等级六级为赔偿系数进行计算，故其主张按50%计算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以调整。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应由皖Ｓ×××××号货车所承保的保险公司在无责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予以审核确认：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9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住宿费1992元、交通费酌定8000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冯伟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冯永坤、刘翠卿因交通事故造成冯伟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1010000元。二、由被告辛均生赔偿原告冯永坤、刘翠卿超出保险限额部分损失、商业三者险10%的超载免赔率、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9678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元，实际再赔偿314678元。由被告宏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冯永坤、刘翠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78元，减半收取8689元，由原告冯永坤、刘翠卿负担1084元，由被告辛均生、宏泰运输公司负担760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辛均生、宏泰运输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在二审期间提供冯伟驾驶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拟证明冯伟驾驶该车从事货运无需办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其有固定收入来源，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标。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冯磊在交警笔录中陈述冯伟只帮他开了7天车，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力大小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他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若冯伟无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二是冯伟死亡赔偿金参照适用城标是否妥当；三是应否赔偿刘翠卿被扶养人生活费。首先，商业保险合同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的，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以此抗辩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不予支持。其次，综合被上诉人冯永坤、刘翠卿提供的社保证明、物业公司证明、商品房购房相关凭证、所驾车辆行驶证等，一审法院综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以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再次，刘翠卿虽未年满60周岁，但其提供的残疾人证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其独子在事故中丧生，考虑伤残等级和由冯永坤负担一半扶养义务的因素，一审判令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90元符合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规定精神。最后，被上诉人宏泰运输公司辩称自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