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彭丽芳，女，汉族，1973年1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6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武，广东瑶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绮旗，广东瑶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何志强，男，汉族，1970年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37。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辉，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何坤华，男，汉族，1970年9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15。上诉人彭丽芳因与被上诉人何志强、何坤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决定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但经本院合法传唤，各方当事人均未到庭参加。经过阅卷，本院决定本案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丽芳上诉请求：1.撤销顺德区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952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事项；2.改判彭丽芳对车牌号为粤X*****号（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的小汽车拥有所有权并对涉案车辆予以解封、返还；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志强、何坤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汽车转让真实发生”（原判决书第七页）系认定事实错误。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主张的汽车转让真实发生。上诉人提交的《汽车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何坤华签订，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基于协议的约定向何坤华转让了协议约定汽车转让款，何坤华也基于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交付了涉案车辆。上诉人与何坤华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交易涉案车辆时，何志强与何坤华还没有发生债权债务，即《汽车转让协议》的约定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汽车转让协议》约定以80000元的价格成交，该价格是否合理、合同是否约定回购条款、过户条款不应成为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内容，更不应成为人民法院否定上诉人权利的理由。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汽车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何坤华自愿签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合同价格不合理、合同是否约定回购条款及过户条款，应当是《汽车转让协议》签订双方撤销合同的事由，即上诉人与何坤华撤销合同的事由，《汽车转让协议》在没有撤销之前仍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都应当遵照履行。三、一审法院没有适用合同法、物权法进行审判，是适用法律错误。《汽车转让协议》签订后，何坤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上诉人，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自交付之日起彭丽芳就已经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一审判决于法于情于理对上诉人都极为不公平，上诉人提出前列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何志强辩称：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6民初14952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驳回彭丽芳全部诉讼请求。一、何志强拥有生效判决文书确定对何坤华的合法债权，何志强是可以对何坤华名下的涉案车辆进行受偿。二、彭丽芳不是本案的权利人，其不能排除对本案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车辆登记在何坤华名下，何坤华才是该车辆的权属登记人。三、彭丽芳对本案执行标的的归属未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或裁定的认可，其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未得到确认，其不能排除对本案的执行。彭丽芳就本案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为此提供了相应的材料证明其实际是涉案车辆的真实权利人，然而，其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未得到法院认可，最终对于涉案车辆的归属亦是未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或裁定的认可，其不能排除对本案的执行。被上诉人何坤华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上诉人彭丽芳向顺德区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丽芳对查封的何坤华名下涉案车辆拥有所有权并对涉案车辆予以解封、返还；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何志强、何坤华承担。顺德区法院认定事实：顺德区法院在执行（2018）粤0606执7209号何志强申请执行何坤华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8年7月3日扣押了登记在何坤华名下的涉案车辆。彭丽芳以其于2013年10月31日已购买涉案车辆并已实际占有使用车辆为由，向顺德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顺德区法院经审查作出（2018）粤0606执异3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彭丽芳的异议请求。彭丽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彭丽芳提供的《汽车转让协议》显示，甲方（卖车方）何坤华与乙方（买车方）彭丽芳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汽车转让协议，约定将何坤华拥有的涉案车辆以捌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彭丽芳；双方交易后，如甲方因与配偶或家庭成员问题而影响该车过户，则甲方要赔付双倍转让价款给乙方，收回车辆；支付方式为现金及转账；补充规定：该车在交易日后三十天内甲方有权以捌万元取回该车，超期乙方有权办理该车过户手续，甲方无条件协助办理，如甲方不来办理过户，乙方转卖此车辆以后发生的违章违法等一切事项与乙方无关，甲方自己负责，乙方取走车及行车证。顺德农商银行电子交易回单显示，吴顺荣于2013年10月31日向何坤华的账户转账77500元，用途为货款。彭丽芳及其丈夫郭桂兆于2014年起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税收缴款书显示，填发时间为2015年7月7日，纳税人为何坤华，税种为车船税、滞纳金，税款所属时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诉讼中，彭丽芳称购车款80000元中有2500元是应何坤华的要求以现金形式支付，何坤华并没有将涉案车辆的车辆登记证交给彭丽芳，经彭丽芳多次催促何坤华交付车辆登记证及办理过户登记，但何坤华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后直接联系不上他，故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对于涉案车辆为丰田锐志牌小轿车，且双方交易时车辆仅使用了九个月，彭丽芳却以80000元的价格购买的问题。彭丽芳称涉案车辆一手买卖价格是200000元左右，因交易时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彭丽芳预估维修费大约在30000元左右，故彭丽芳是以110000元左右的价格正常购入涉案车辆，不存在不公平交易的情况。另查，顺德区法院在执行（2018）粤0606执7209号案件过程中，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拟网络拍卖告知书，告知何志强、何坤华等人，顺德区法院对涉案车辆进行价格核查，确定其市价为110000元，顺德区法院拟在网络司法拍卖（变卖）平台上进行公开拍卖。又查，彭丽芳是佛山市顺德区永保利旧机动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登记成立。顺德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何坤华名下，彭丽芳主张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彭丽芳应举证证明其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用于否定车辆登记公示效力的证据应达到“高度盖然性”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中，彭丽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汽车转让真实发生，理由如下：1.彭丽芳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涉案车辆。本案涉案车辆为丰田牌TV7252V锐志小轿车，于2013年1月5日注册登记于何坤华名下，彭丽芳于2013年10月31日与何坤华签订汽车转让协议，即双方交易时涉案车辆仅使用了九个月。根据顺德区法院于2018年对涉案车辆进行价格核查，确定其市价为110000元，而彭丽芳于2013年10月即以80000元的价格购买车辆，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彭丽芳称在交易时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彭丽芳预估维修费大约在30000元左右，故彭丽芳是以110000元左右的价格正常购入涉案车辆。对此，顺德区法院认为，一方面，彭丽芳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在交易时为事故车辆，亦未证明或合理说明车辆发生了何事故及交易时车辆的现状。另一方面，即使如彭丽芳所述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彭丽芳实际以110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但根据顺德区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核价，彭丽芳在2013年以110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亦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而且，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约定，何坤华可在交易日后三十天内以80000元取回涉案车辆，若彭丽芳确实以110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在协议中约定何坤华取回涉案车辆的价格亦应为110000元，而非80000元。2.彭丽芳提交的汽车转让协议没有对车辆过户进行明确约定，不符合一般车辆交易习惯。诉讼中，彭丽芳称在交易时其没有收到何坤华交付的车辆登记证，亦即是说在交易时涉案车辆并不具备过户条件，彭丽芳明知在签订协议时不能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在没有收齐所有车辆证件的情况下仍向何坤华全额支付购车款，并且没有与何坤华明确约定车辆过户事宜，不符合车辆交易习惯。而且，彭丽芳于2013年10月签订转让协议至涉案车辆被法院扣押近五年时间，除彭丽芳所述多次催促外，并无通过合法有效的方式主张权利。3.汽车转让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不符合一般车辆交易习惯。汽车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何坤华在交易日后三十天内有权以80000元取回涉案车辆，超期彭丽芳有权办理该车过户手续。彭丽芳作为专业二手车买卖的从业人员，在与何坤华交易时双方并不认识，在正常情况下，双方不会约定车辆的回购问题，若确需约定，亦应把回购价格作相应调整，而不应与购车价相同，因为这并不能给彭丽芳带来任何利益，而且，在汽车转让协议的回购条款中亦没有具体约定车辆在回购期内存在违章、事故等情况所发生的费用承担问题。综上所述，彭丽芳提交的证据使人有理由怀疑其主张的交易并非真实发生，彭丽芳的举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实其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彭丽芳请求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并请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理据不足，顺德区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彭丽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彭丽芳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彭丽芳应举证证明其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汽车转让协议》约定的涉案车辆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结合彭丽芳在诉讼中称交易时涉案车辆一手买卖价格是200000元左右以及顺德区法院在2018年7月对涉案车辆的价格核查结果为110000元可知，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的《汽车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格80000元明显低于涉案车辆交易时的市场价格。即使加上彭丽芳所陈述的维修费用30000元，110000元的交易价格亦远远低于涉案车辆的市场价格，且彭丽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易时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且维修费用为30000元左右。因此，涉案车辆在何坤华使用了九个月后即转让，彭丽芳对为何以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价格交易涉案车辆未作出合理解释并予以证明。第二，彭丽芳未能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汽车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款80000元。彭丽芳主张其委托吴顺荣支付部分价款，但《汽车转让协议》中的“指定帐户”处却为空白，且无论是77500元价款还是2500元价款均无收据或收款证明予以佐证。彭丽芳仅提供了付款人为吴顺荣、交易金额为77500元的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并无提供支付2500元现金的凭证，且虽然彭丽芳提交了落款签名为“吴顺荣”的《声明书》，但吴顺荣并未作为证人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证及法庭询问，该《声明书》不足以证明彭丽芳向何坤华转账支付了77500元。因此，彭丽芳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汽车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价款。第三，彭丽芳作为经营二手车买卖的企业负责人，在何坤华尚未交付涉案车辆登记证亦尚未协助办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仍于签订《汽车转让协议》当天全额支付价款且没有让何坤华出具收据或收款证明，该交易行为明显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亦可反映彭丽芳在该交易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从《汽车转让协议》落款日期2013年10月31日到顺德区法院扣押涉案车辆之日即2018年7月3日，长达近五年时间，却未办理过户登记，虽然彭丽芳主张其曾多次催促何坤华交付车辆登记证及办理过户登记，但其未能举证其曾通过合法有效的方式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彭丽芳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汽车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对价，且其所主张的涉案车辆交易过程存在疑点，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的要求，不能证明其对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等法律规定，上诉人彭丽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彭丽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彭丽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陈秀武审 判 员 李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钟燕莲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