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心彪，男，1973年10月1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吉芝，男，1946年7月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系黎心彪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辉，男，1953年1月29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万琼，女，1948年7月1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芳，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东，男，1968年3月12日生，汉族，四川省市中区人，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黎心彪因与被上诉人莫万琼、刘小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黎心彪上诉请求：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莫万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黎心彪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不当，且缺乏法律依据。一审认定“黎心彪作为发包人，明知刘小东没有建造超过两层农村房屋的资质，仍将建造房屋的工程交由刘小东进行施工，存在选任或者指示的过错，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属认定事实错误。刘小东有无建房资质，黎心彪根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黎心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没有什么文化，更不懂什么建筑资质，刘小东说他能做三层楼房，如他没有资质，他又说能做，是刘小东撒谎，欺骗黎心彪，违反国家法律，造成的损害结果应由刘小东负责。另外，审查建筑包工头有没有资质是相关部门的事，刘小东作为黎心彪新建房屋的承建人，口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在施工过程中造成承揽人所雇佣的民工伤亡的，应由承揽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黎心彪作为定作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莫万琼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刘小东、黎心彪赔偿经济损失622595元，一审却按782595元判决，超出莫万琼诉请的金额不当；三、本案中，吊机发生事故是刘小东安装的，责任在刘小东。刘小东作为包工头，是工地的管理负责人，不做吊机安全检查引发本案事故负有更大的责任。刘小东明知死者黄德兵系聋哑人，不适合在危险的高空作业，还指挥黄德兵操作吊机，最终导致黄德兵死亡，发生事故时，黎心彪并不在场，对黄德兵的死亡也没有过错，且事发后黎心彪已基于人道主义向莫万琼给付了3万元安抚费用。本案系因刘小东的原因造成黄德兵的死亡，刘小东对此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黎心彪的上诉请求。 莫万琼、刘小东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莫万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小东、黎心彪向莫万琼赔偿经济损失6225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东、黎心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心彪与刘小东口头达成协议，黎心彪将房屋的承建交由刘小东进行承建，承包的形式是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在房屋的承建过程中，2017年10月10日下午，刘小东的工人黄德兵（死者）正在操作吊机，由于吊机承载过量的缘故，在施工的过程中从三楼坠下导致死亡。2017年10月13日，经独山县麻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刘小东自愿出资130000元作为死者意外身亡所涉费用支付给莫万琼，除此之外的130000元另行对黎心彪依法进行追索。”；第二条“款项于协议签署当日清偿兑现完毕之后，莫万琼不得再以其他借口和理由对刘小东进行追索。”。该协议达成之后，刘小东按照协议书确认的义务向莫万琼履行了全部义务，即向莫万琼支付了130000元。但黎心彪认为让自己承担130000元的金额不合理，拒绝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当日，黎心彪向莫万琼仅支付了30000元。2017年10月13日，莫万琼自行出具了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黎心彪交来黄德兵意外坠楼身亡损害赔偿款30000元，余款100000元，限于2017年12月31日前清偿完毕，逾期拒不兑现的自愿接受黄德兵法定继承人依法申请强制执行”的《收条》一份，但该收条并未向黎心彪出具。一审另查明，死者黄德兵系聋哑人，于1977年9月3日出生，生前居住在独山县，系城镇居民；莫万琼现年满70周岁，与其丈夫共同生育两女一子，系死者黄德兵唯一法定继承人和需要赡养的人。一审最后查明，贵州省2019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年；2017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2924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本案责任比例问题：纵观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多种原因所致，构成累积因果关系，造成同一损害的发生。因刘小东作为承包人，承建农村房屋超过两层，明知自己没有相应资质仍承包黎心彪的房屋进行建造，且在建造房屋的过程中缺乏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导致死者黄德兵在从事吊机操作过程中从三楼坠下死亡，故酌情刘小东在本次事故中承担50%的责任比例较妥；黎心彪作为发包人，明知刘小东没有建造超过两层农村房屋的资质，仍将建造房屋的工程交由刘小东进行施工，存在选任或者指示的过错，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酌情黎心彪在本次事故中承担20%的责任比例较妥；死者黄德兵作为聋哑人，在从事操作吊机的作业中，缺乏相应的安全意识，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明知吊机超载仍进行作业，导致吊机及自己从三楼坠下，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故酌情死者黄德兵在本次事故中承担30%的责任比例较妥。二、关于本案《独山县麻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2017年10月13日，莫万琼与刘小东在独山县麻尾镇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书，黎心彪虽参加了现场调解，但并未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该协议在莫万琼与刘小东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名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具有约束莫万琼与刘小东的法律效力，但对黎心彪无约束力。三、关于莫万琼各类经济损失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者黄德兵系年未满60周岁，计算赔偿年限应为20年，莫万琼户籍登记在城镇，应按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31592元／年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为31462元（62924元÷12个月×6个月＝31462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莫万琼年满七十周岁，计算生活费应计算10年。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年的标准进行计算，故被扶养人莫万琼的生活费为：69293元（20788元／年×10年÷3人＝69293元）；（4）莫万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黄德兵死亡，对莫万琼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故予以支持。综上，莫万琼的各项损失为782595元。刘小东本应向莫万琼赔偿391297.5元（782595元×50%＝391297.5元），但由于《独山县麻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阻却，故刘小东不应再向莫万琼支付任何赔偿；黎心彪应向莫万琼赔偿156519元（782595元×20%＝156519元），扣除黎心彪先行支付的30000元，黎心彪应再向莫万琼支付126778.5元（156519元－30000元＝126778.5元）；死者黄德兵自行承担234778.5元（782595元×30%＝234778.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心彪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莫万琼赔偿126778.5元；二、驳回莫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6元，减半收取计5013元，由莫万琼负担3993元，黎心彪负担10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黎心彪的上诉主张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心彪对于黄德兵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黎心彪经与刘小东口头达成协议，将其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刘小东进行承建，房屋修建过程中，刘小东雇佣的工人黄德兵在操作吊机时，由于吊机承载过量，导致黄德兵从三楼坠下死亡。从一审查明的以上事实看，黎心彪与刘小东之间已构成承揽关系，而刘小东与黄德兵之间已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黎心彪作为定作人，应当对刘小东是否具备建筑资质进行审查，但是黎心彪未尽到审查义务，就将其房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刘小东负责承建，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对黄德兵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黎心彪主张其不懂什么叫建筑资质，也不知道刘小东是否具备建房资质，其仅知道刘小东向其承诺能够修三层楼的房屋，但是刘小东是否有能力修建三层楼房与刘小东是否具备从事建筑行业的相关资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黎心彪以此为理由主张其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认定刘小东承担50%的责任，黎心彪承担20%的责任，黄德兵自行承担3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刘小东已在莫万琼提起本案诉讼前，与莫万琼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并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莫万琼赔偿了130000元的经济损失，而黎心彪在此之前仅向莫万琼赔偿了30000元经济损失，故，一审判决刘小东不再向莫万琼支付任何赔偿款，黎心彪扣除其已赔偿的30000元后，还应向莫万琼赔偿126778.5元，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黎心彪主张其对黄德兵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另外，针对黎心彪上诉主张莫万琼起诉的金额仅为622595元，而一审认定莫万琼的损失为782595元不当的问题。经本院二审核实，莫万琼诉请赔偿的金额已扣除了刘小东和黎心彪前期支付的16万元款项，故而其仅向刘小东和黎心彪主张了622595元经济损失。一审根据莫万琼的主张据实计算其各项经济损失，并在认定刘小东、黎心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时，扣减其二人前期垫付的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故，对黎心彪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心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上诉人黎心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郑晔 书记员詹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