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04刑初823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79386620X，住所地绍兴滨海新城沥海镇团结闸，法定代表人孙张德。 诉讼代表人吴中利，男，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股东、技术主管，住绍兴市上虞区。 辩护人丁哲瑜，浙江五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张德，男，1967年4月29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汉族，小学文化，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绍兴市上虞区。因本案于2018年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21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金尧坤、周梦皓，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谭国松，男，1982年5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汉族，大学本科文化，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实际负责人，住绍兴市上虞区。因本案于2018年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21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叶湾湾，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木云，男，1958年9月11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汉族，初中文化，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污水处理系统操作员，住绍兴市上虞区。因本案于2018年1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21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高燕，浙江五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8]8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高木云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即日立案，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金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吴中利及其辩护人丁哲瑜、被告人孙张德及其辩护人金尧坤、被告人谭国松及其辩护人叶湾湾、被告人高木云及其辩护人高燕到庭参加诉讼。经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恢复审理各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中旬至2018年1月初，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张德伙同吴中利（另案处理）、谭国松、高木云在明知污水处理系统能力不足，且部分设备（压滤机）破损的情况下，仍缩短沉淀时间、加快污水处理进程以扩大生产量，导致处理后污水不符合排放标准排放至外环境。2018年1月2日，绍兴市上虞区环境保护局对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污水总排口进行水样采样监测，水样中总铜浓度值为48.1mg/L。另查明，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曾因2017年8月6日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总铜浓度值为11.8mg/L）的违法行为被绍兴市上虞区环境保护局处以罚款525元。案发后，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经电话传唤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重金属含量超标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高木云系被告单位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均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对起诉书指控事实与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公司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一、案涉证据存在瑕疵，表现在监测报告未载明“检测仪器”、“签发人员签名”必须记载事项，未提供绍兴市环境监测中心及人员的鉴定资质，取样瓶未作标签且照片示取样后的取样瓶随意放置一铁桶内，亦无被告公司人员签名确认，难以确定现场照片中取样瓶水样与监测报告中水样的同一性；二、被告公司具有自首情节，同意公诉机关提出可从轻处罚的意见；三、被告公司在案发后即向镇政府、环保局提出了整改意见并已实施，认罪态度好，无犯罪前科，公司行为也未造成非常重大的环境污染事故，也没有产生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请求法庭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被告公司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孙张德对起诉书指控事实与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本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情况。事实方面：监测报告认定的“污水总排口”水样实际是被告公司纳管池所提取水样，根据被告公司排污操作流程及当天公司未生产，高木云在清淤的事实，以该水样作为被告公司排入纳管的污水水样，超标了即认定污染环境不能认同，因为微益公司对纳管池中的水会视情予以回收再利用或予以再处理；证据方面：水样监测过程及监测报告出具过程存在程序问题，有缺陷，结论不可靠，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相关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一是采样后未对样品予以封闭封样，也未让被告公司人员对水样予以签字确认，难以确定现场照片中取样瓶水样与被告公司采集水样的同一性；二是水样样品的现场编号与监测报告中的编号不一致，难以确定监测报告中所分析的水样与被告公司实际采集水样存在同一性；三是监测机构资质存在问题，监测报告中无报告编制人员的身份情况及具备从事该鉴定事项的资质情况、鉴定单位的经营资质及具备从事该鉴定事项的资质情况，故案涉监测报告的合法性有异议，应作非法证据排除。本案认定被告人孙张德构成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据“疑罪从无”原则，审慎处理。如法庭认为被告人构成犯罪的，希望对其从轻处理，适用缓刑。 被告人谭国松对起诉书指控事实与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案件证据、事实认同上述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并提出环保取样时案涉三被告人未在场，不能就此推论出取证合法，希望法庭在采纳证据时对证据来源、是否原物作出客观准确的审查。同时辩称，谭国松有自首情节，2017年8月被查处后，谭国松亦向公司汇报情况，与同案被告人进行整改以提升污水处理能力，请求法庭综合上述情况对其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高木云对起诉书指控事实与罪名无异议，表示认罪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但不认同环保取证程序合法性。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认定污染环境的证据存在瑕疵，采样过程、水样标本等不符合相应规定。对被告人高木云量刑，请求法庭考虑：一、案发当日纳管池提取的水样总铜超标系清淤引起，公司当日因放假无废水产生，而被告人高木云清淤是出于提升系统处理能力和效果，其行为的主观恶性非常小；二、本案未造成社会危害。本案“污水总排口”水样实为纳管池取样的水样，纳管池的污水尚未导入官网，有回收再利用的或经检测后再排入官网的，纳管池污水并不必然进入外环境，证据上也无公司污水对厂区外环境造成影响的证据，更没有造成环境污染事故，本案危害后果较轻；三、高木云积极配合调查，供述一致，态度诚恳，且自身患有较严重的心脏疾病。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曾于2017年8月6日因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总铜浓度值为11.8mg/L）的违法行为而被原绍兴市上虞区环境保护局处以罚款525元，此后至2017年12月底，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及吴中利（另案处理）明知公司的污水处理系统能力不足，且部分设备（压滤机）反而出现破损的情况下，仍默许、纵容被告人高木云采用缩短沉淀时间以加快污水处理进程进行排污，扩大生产量，违法向外环境排放不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 2018年1月1日至1月2日，被告人高木云经被告人孙张德同意后对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的污水处理系统进行清淤，期间采用潜水泵打的方式将未经过滤、沉淀的污水从过滤设施前的反应池直接打入纳管池（污水总排口）进行排放，导致总铜浓度值为48.1mg/L、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4三级标准限值的24.05倍的污水排放至外环境。 案发后，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经电话传唤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孙张德供述，证明2017年8月公司纳管的污水总排口水样总铜含量超标原因主要是沉淀池容量太小、沉淀时间不够，二〇一七年七八月始，公司产量每月增加，在订购的提升污水处理能力的设备未到位且原有压滤机于2017年11月损坏的情况下，为生存与赢利，公司没有下决心停产整改，仍接受订单，对超出处理能力的污水只能超负荷运作，尽量缩短沉淀时间。2018年1月2日，环保局与浙江卫视记者至公司检查，测出污水排放口、雨水排放口水样超标，纳管池的检测结果超标是因为当日在进行清淤，把废水直接导入纳管池导致等事实。 2、被告人谭国松供述，证明2018年1月2日，他到公司看到记者与环保局工作人员对公司的污水总排口等5个点位进行取样。次日，环保局还对厂区内管道进行了检查。污水总排口水样总铜超标原因是近期生产繁忙，废水产生量较大，且近期公司正对污水处理池进行清淤，而沉淀池容量过小，污水处理系统的压滤机坏掉，导致污水处理设备容量不够，处理能力不够，及高木云操作有问题，对此他和孙张德等人均知道。公司的污水处理设备由原水池、处理池、反应池、沉淀池、纳管池组成，产生的污水先排放至原水池，再从原水池抽到处理池，在处理池中通过酸碱剂调节好PH值，调好后的污水再进入反应池，反应池中通过添加重金属捕捉剂、重金属沉淀剂和PM三种试剂进行反应，反应过后的污水经过反应池与沉淀池中间的压滤机压滤后再排入沉淀池进行沉淀，在沉淀池中沉淀2-3小时，待重金属沉淀、上层废水清澈后再打入纳管池直接进官网。纳管池储存的是已处理过的废水，池中的废水要求重金属达标，可以直接纳管即排入污水总排口。高木云在清淤或污水量大时，不到要求的沉淀时间就把废水排到纳管池，高木云遇该情况时会来告诉他，他叫高木云自己判断，有时也过去察看一下等事实。 3、被告人高木云供述，证明他主要负责公司的污水处理。2018年1月2日环保局从公司污水总排口等5处点位取样当日他正对沉淀池清淤。清淤中为了节省时间和人工，他直接把池里的污水通过潜水泵打入纳管池，跳过了过滤网和第二道沉淀池（沉淀池），导致废水总铜超标。谭国松对他将沉淀时间不足的废水打入纳管池的情况是知晓的，在污水量大、处理池的水要满出来但沉淀时间还不够时，他向谭国松汇报的，谭国松告诉他自己把握等事实。 4、证人吴中利证言，证明2018年1月初公司被检测出排污口、雨水管道口等处排放的废水严重超标，他归纳原因：一是公司的污水产生量远大于处理系统的处理能力；二是用于过滤金属铜离子的压滤机坏了，更新需要时间，生产未停止，整个处理系统缺失过滤金属铜离子的环节；三是高木云随意操作，沉淀时间不够就直接排放等事实。 5、证人钱某证言，证明被告人孙张德、高木云及谭国松、吴中利的身份、工作职责，现公司订单每月递增等事实。 6、上虞区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勘察图、现场照片、采样取证通知书、监测项目委托流转单、调查询问笔录、初步调查报告及绍兴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附表、监测报告，证明2018年1月2日至1月3日，原上虞区环境保护局对被告单位多次执法检查，检查采用现场采询问、拍照、采样等方式，在被告人孙张德在场情况下，经对该公司的污水总排口、雨水排放口等处水样监测，其中污水总排口水样总铜浓度为48.1mg/L，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4三级标准限值的十倍以上（24.05倍）等事实。 7、书证上虞区环保局环境案件移送书、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决定书、被告单位整改报告，证明原上虞区环境保护局查获被告单位涉嫌污染环境犯罪后，于2018年1月4日向被告单位作出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决定书，后将案件移绍兴市公安局滨海新城公安分局，被告单位已作出相关整改意见的事实。 8、绍兴市公安局滨海新城公安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单位的污水处理系统组成设备及污水纳管流程。 9、废水纳管排放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1月1日被告单位纳管排放的污水量为20吨，1月2日为0吨的事实。 10、行政处罚资料，证明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曾因2017年8月6日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总铜浓度值为11.8mg/L）的违法行为被原绍兴市上虞区环境保护局处以罚款525元的事实。 11、合同书、发票、整改完毕后的照片，证明被告单位在案发后已对其污水处理系统进行重新整改并已整改到位的事实。 12、营业执照、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前科查询记录表，证明被告单位企业基本信息情况及三被告人身份基本信息情况、三被告人均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无犯罪前科的事实。 13、抓获经过说明，证明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系经公安机关电话联系后准时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被告人高木云系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到案的事实。 14、委托行政管理职能协议书，证明绍兴市环境保护局滨海新城环境保护分局具有对辖区内环保执法等职能的事实。 15、辩护人提交的被告单位2018年1月考勤表，该证据所证明的内容能与被告人供述、现场检查照片、证人证言等印证，证明被告单位2018年1月1日除被告人高木云上班外，其余人员均休假；1月2日有高木云及蚀刻车间员工等6人上班，公司未正常生产事实。 同时收集在卷的证据还有：证人孟某、万某证言，万某辨认笔录及照片，订单登记表及订单登记表梳理统计表、2015年4月至2017年12月日产量ｅｘｃｅｌ表及相应光盘、考勤表、废水纳管排放情况说明，上述证据主要证明2017年7月至12月底间，被告单位的订单与生产情况，其中产量与纳管污水量基本呈对应的递增状态，证人万某认为微益公司污水处理系统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处理设施简单，设计不合理，处理能力不足与处理方法不当等事实。 对于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 1、辩护人质证提出的纳管池水样超标不能认定为被告单位排放至外环境的污水超标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被告单位的污水处理系统中，纳管池连接环保管道网，与环保管道网间虽设有控制泵，但该控制泵的功能和设置目的是为防止纳管池污水出现满溢，在纳管池水位达到设定高度后，控制泵自动开启将纳管池污水排入环保管道网，故被告单位的纳管池污水除非人为控制并另行进行回流处理，否则即是自动排入环保管道网进入外环境的污水。二、收集在卷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单位有对纳管池污水进行回流处理的事实，相反的，作为被告单位专门负责污水处理的被告人高木云，其在审查起诉期间更是明确确认其在被告单位污水处理期间未进行过纳管池污水再回流处理操作这一客观事实，故被告单位的污水排入纳管池后即被排入环保管道网。三、案涉三被告人主观认识上均认为纳管池污水可直接排放至环保管道网，同时，被告单位案发前的污水处理流程中，对排放到纳管池污水的重金属是否达标问题仅靠目测池中污水的清澈程度把握，并无检测工具与科学的检测手段，该操作客观上不能保证操作人员对排放至环保管网的污水重金属有否达标有正确的判断，对污水是否需回流处理亦缺乏正确认识的前提基础。综合上述被告人主观认识和客观表现及被告单位的设备情况，可认定本案中并不存在辩护人提出的纳管池污水返回再处理的情形，被告单位的纳管池污水直接排入环保管道网的事实清楚，故纳管池水样超标可作为被告单位排放至外环境的污水超标认定。 2、关于案涉水样取样及相应监测报告的程序合法性与证据效力的问题，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采信。理由如下：收集在卷的证据反映出执法部门在执法检查过程中，对采样过程及采样后的样品均以照片形式进行了固定。环保执法部门收集的由被告人孙张德签名确认并签署“情况属实”意见的采样取证通知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检查取证照片、取样样品照片等证据，已证明在环保执法部门取样时被告人孙张德在现场，且被告人孙张德已对案涉水样采样点、采集的样品及样品系以采样时间、地点为内容进行样品编号、采样后样品容器呈密封状态等情况进行了确认且无异议。同时，案涉其他被告人对采样地点亦均陈述一致无异议，能相互印证，本案环保执法部门在被告单位执法时有当事人在场且水样采样点确定无争议的事实清楚。其次，绍兴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资质已由收集在卷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附表予以证实，相应监测报告、监测项目委托流转单可反映出监测报告中的样品编号系监测中心站以其受理的编号为其报告样品编号，委托监测的一处水样样品为一受理编号，编号方式虽与环保执法部门的编号方式不一致，但报告中的样品编号与委托监测的样品均一一对应，不存在不能区分或混合情形，亦不存在报告分析水样与采集水样同一性难以判断的情形。另样品签名确认并非必须在样品瓶粘贴的标签上签名确认，本案被告人孙张德作为在场人，已对采集且进行样品编号的取样样品以照片辨认的方式进行确认并签名及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已对所取样品进行确认，且本案中并无环保执法人员、鉴定人员有应当回避而未回避情形，或上述单位、人员有以伪造证据、作出虚假监测报告等方式作出对被告单位、被告人不利后果的线索，此情形下执法部门的公信力应予以维护。故本院认为案涉水样取样及相应监测报告的形成程序合法，证据具有证明效力。辩护人提出的样品未予封样、未经当事人签字确认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提出的照片样品与实际采集水样同一性难以确定的质证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就监测机构资质问题及水样现场编号与采集水样同一性难以确定的质证意见依据不足，亦不予采信。 关于起诉书指控的被告单位及三被告人于2017年8月中旬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将不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排放至外环境的行为的定性问题。对该问题，公诉机关将其作为犯罪事实指控，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异议，但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该时间段内的排污作为犯罪事实认定证据不足，应作为一般违法排污行为认定处理。理由如下： 一、2018年1月2日提取的污水监测报告结论不能适用于该时间段内的排污情况。根据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庭后调查核实的情况所示，2018年1月1日被告单位放假停产，1月2日环保执法部门检查时，被告单位并未正常生产，仅其中的刻蚀车间在产，查获的纳管池污水根据被告人高木云供述是元旦节日前留存于处理系统的污水，其清淤中于2018年1月1日排入的残留污水。该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考勤表、滨海新城水务有限公司提供的被告单位废水纳管排放情况说明表所示的2018年1月1日、1月2日排放量等证据印证证实，可予确认。虽本案证据示2017年8月中旬至12月31日间，被告单位的污水日排放量在绝大多数的时间中远超2017年8月6日被查获时的数量，但因2018年1月1日休假，并未生产，2018年1月2日提取的污水水样系被告人高木云清淤中于1月1日排入的残留污水水样，且被告单位因清淤于1月1日排入环保管网的污水量亦仅为20吨，该总量根据被告人供述尚属系统处理能力范围内，此情形下的污水并非是指控的生产量大、污水量大而系统处理能力不足或来不及处理情形下所形成的污水，故相关监测报告不能适用。 二、根据收集在卷的证据，对被告人高木云作案手段的供述应采信其“将未经过滤和沉淀的污水直接排入纳管池排放”的相关供述，2018年1月2日取样监测的污水不能确认为是缩短沉淀时间这一作案手段下形成的污水，而是未经过滤和沉淀直接排放的污水。被告人高木云在侦查期间对2018年1月1日的清淤排污方式有两种不同的供述，一是“按道理应该至少沉淀2-3小时的时间，我沉淀了1小时左右就把废水打入纳管池”，二是“为了节省时间与人工，还没到沉淀时间就直接把沉淀池里的废水通过潜水泵直接打入纳管池，跳过了第二道沉淀池和过滤网，所以导致废水重金属超标”，且这样的操作是“第一次”。由于被告单位的污水处理系统中沉淀池仅有一个，设于纳管池之前、过滤网之后，并无二道沉淀池，根据操作程序，沉淀程序亦在过滤之后，纳管之前，故跳过过滤网与第二道沉淀池即是将未经过滤和沉淀污水直接排入纳管池进行排放的情形。根据被告人供述的被告单位污水处理系统处理能力，被告单位2017年8月6日违法排放47吨不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已是超出系统处理能力，已属采用缩短沉淀时间处理的污水，总铜浓度值为11.8mg/L，排放浓度为三级标准限值的5.9倍，若2018年1月2日被查获的污水采用相同方式处理，一般情况下水样中总铜浓度值应为接近，现查获的2018年1月1日排放的污水量不及2017年8月6日排放量的一半，但污水总铜浓度值远高于2017年8月6日被查获的数值，两者间存在矛盾。考虑污水过滤与沉淀时间因素对处理后排放的污水重金属能否达标有重大影响，未经过滤与沉淀必将造成排放的污水总铜浓度数值大幅上升，被告人高木云第二种供述对其中的矛盾在解释上更为合理。同时，从供述的内容看，被告人高木云对其所作的第二种供述辩解是“第一次”，此种辩解往往能反映出供述的真实性，且供述反映出其未认识到上述供述的行为性质上更为严重，未避重就轻，上述细节亦反映出该供述更具有真实性。另被告人高木云的第二种供述亦与被告人孙张德供述的“当日我们正在进行沉淀池清淤，所以把一些废水直接导入纳管池”相印证。综上，对于2018年1月2日严重超标排放的作案手段，应采信被告人高木云所作的第二种供述，取样监测的污水不能确认为是缩短沉淀时间这一作案手段下的污水。 三、公诉机关未能提交上述时间段内被告单位以指控作案手段所排污水的相应监测数据证据，现有证据不能形成证明被告单位上述时间段内排污行为已构成犯罪的完整证明锁链。公诉机关提交的订单登记表、订单登记表梳理统计表、日产量excel表及相应光盘、废水纳管排放情况说明等证据，并非是反映污水超标数值的直接证据，仅能反映出该时间段内被告单位的生产量、污水排放量较2017年8月6日被查获超标排放时均有增加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排入环保管网的污水超标情况已达到刑事追责标准。由于据以定案的监测报告所示污水超标并非是指控的排污前提与作案手段和方式下的结果，而缩短沉淀时间与未经过滤、沉淀有着本质的区别并会导致不同的危害后果，故以未经过滤和沉淀程序所产生的结果衡量此时间段被告单位的污水超标情况有失客观性，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于2017年8月中旬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将不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排放至外环境的事实不能作为犯罪事实予以认定。 四、基于该时间段内被告单位排入环保管网的污水量数据在绝大多数的时间内呈大于2017年8月6日的排放量，超出被告人供述的处理系统处理能力范围，且现有证据反映出被行政处罚后被告单位的污水处理系统设备设施、处理方式及技术、检测能力等均未作改善，反而出现处理设备破损且未及时修复的情况，因此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该时间段内排入环保管网的污水仍属不达标状态，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在此时间段内的行为仍可作违法行为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在超标排放水污染物被行政处罚后，仍违反国家规定，采用缩短沉淀时间以加快污水处理进程等方式向外环境排放不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以扩大生产量，直至将含有重金属且未经过滤与沉淀的污水直接排放至外环境，明显具有污染环境的犯罪主观故意。客观上，被告单位排放至外环境的污水总铜浓度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已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危害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孙张德作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对企业的生产、管理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谭国松作为污水处理实际负责人，也是被告单位污水处理的决策人员，两被告人明知公司污水处理设备处理能力不足，已造成污染环境的危害后果，但仍未及时采取措施进行有效整改，反而为扩大生产继续加大污水排放量，持续默许、纵容被告人高木云排放沉淀时间不足的污水，主观上具有共同污染环境的故意。客观上两被告人与被告人高木云在违法排污方面形成了事实上的默契，其持续默许、纵容被告人高木云排放沉淀时间不足的污水之行为亦与被告人高木云将未经过滤与沉淀的污水直接排放至外环境之行为有因果关系，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高木云作为污水处理系统操作员，根据公司安排从事具体的污水处理，是被告单位污水处理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违反国家规定，在较长时间段内排放重金属超标的污水，直至将未经过滤与沉淀、总铜浓度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污水直接排放至外环境，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亦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与三被告人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构成环境污染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不予采纳。案涉被告人的行为已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危害后果且需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高木云辩护人提出的本案未造成社会危害、危害后果较轻的意见不符事实，不予采纳。本案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谭国松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轻，可予酌情从轻处罚。被告单位有违法排污的前科，且在被行政处罚后仍持续违法排污，直至构成犯罪，犯罪的主观恶性较大，予以酌情从重处罚。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基于案发后被告单位已对污染防治设施整改到位，且被告单位与被告人均自愿认罪，认罪与悔罪的态度较好，可对被告单位及三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基于上述从轻、酌情从轻处罚量刑情节而请求对其从轻或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单位辩护人请求对被告单位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照准。根据被告人孙张德、谭国松犯罪情节，不宜对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分别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绍兴市微益电器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孙张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期间取保侯审的，刑期终止日顺延；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谭国松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期间取保侯审的，刑期终止日顺延；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高木云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立军 人民陪审员  李越虎 人民陪审员  樊坚锋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银芬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一）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 （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 （四）排放、倾倒、处置含镍、铜、锌、银、钒、锰、钴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的； （五）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 （六）二年内曾因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受过两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前列行为的； （七）重点排污单位篡改、伪造自动监测数据或者干扰自动监测设施，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的； （八）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一百万元以上的； （九）违法所得或者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三十万元以上的； （十）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 （十一）致使乡镇以上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取水中断十二小时以上的； （十二）致使基本农田、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五亩以上，其他农用地十亩以上，其他土地二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 （十三）致使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死亡五十立方米以上，或者幼树死亡二千五百株以上的； （十四）致使疏散、转移群众五千人以上的； （十五）致使三十人以上中毒的； （十六）致使三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七）致使一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的； （十八）其他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