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鹏建设机电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蓝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广东普罗米修（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官，男，住江西省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顺亚方舟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唐巍。上诉人深圳市大鹏建设机电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官、佛山市顺德区顺亚方舟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大鹏公司无需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一、大鹏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微信截图等证据真实，可以证明因陈文官施工瑕疵遭受损失金额为102436元。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可，系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述证据系在陈文官离开施工工地后，监理单位对陈文官施工部分进行检查，并作出工程质量不合格认定后，大鹏公司雇请其他施工人员重新施工的施工费用微信转账凭证。因属后期整改，系零星施工，所以在费用支付上只能采取灵活的微信支付形式，虽该方式在形式上与正规施工时相比较，存在审批流程上瑕疵，但并不妨碍法律事实真实存在，一审应予以考虑。且一审法院已认定监理整改通知真实性，证明整改返修这一事实真实存在，实施整改补救是必有花销。恒大公司作为全国知名地产公司，该公司对工地施工项目质量问题的处理和罚款为行业内共知。大鹏公司因陈文官施工质量问题遭受102436元经济损失真实，法院应予以认定。二、大鹏公司认可陈文官的打孔数量及根据打孔数量计算出工程款金额，并不当然表示大鹏公司不追究其施工质量不达标的损失赔偿责任，大鹏公司亦未在任何场合作出工程款确认单中金额系考虑了翻修情况的意思表示。根据陈文官提供的证据可知，陈文官诉请的工程款金额系根据开孔数量乘以单价扣除已支付工程款金额得出，该种计算方式未包含返修费用(因返修费用不可能为零元)，因此后续付款承诺中金额也未包含返修费用。而法院仅因大鹏公司出具的《恒大帝景空调开孔数目》出具时间较监理单位要求施工整改时间晚，就推定大鹏公司出具该文书系考虑了返修情况，系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就公司财务管理而言，无论是否存在返修，都应将已做工程量、工程量对应金额、需返修工程量、返修对应金额单列出来。因此陈文官提交的开孔数目以及付款协议均只能证明在工程无质量问题情形下，大鹏公司应付款金额，不能证明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时大鹏公司应付金额。大鹏公司实际应付金额应是陈文官诉请金额扣减返修费用及大鹏公司因此遭受的恒大惩罚扣款损失金额后的金额。三、一审法院认定陈文官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推定返修费用为零元，与日常经济生活常理相悖，不合情理。一审法院认可大鹏公司提交的监理报告，监理报告系对陈文官施工部分核查，即认定了陈文官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还认为大鹏公司出具的《恒大帝景空调开孔数目》系考虑返修问题，从侧面可看出法院对陈文官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实已洞悉。但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根据开孔数目乘以单个孔位金额所得总工程款的金额即为大鹏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金额，表示法院已认定大鹏公司认可的返修费用为零元，而大鹏公司自始至终都未表示返修费用为零元，相反大鹏公司已将返修具体金额报告法院。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大鹏公司“对结算单是考虑了返修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之论述，不合情理。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陈文官工程款实际应得金额应是其打孔数量对应工程款再扣减质量问题造成的大鹏公司损失金额后的余额。陈文官打孔费用为95000元，给大鹏公司造成的损失为102436元，尚不足以支付损失，因此大鹏公司无需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陈文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大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已签订结算协议，总工程款156360元，双方确认协议数目。双方当事人已两次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并承诺具体支付期限。陈文官已完成案涉工程，案涉工程也完成验收，陈文官无需承担返修费。且在工程施工和结算中，大鹏公司并未提出过工程修复费，如确实存在返修工程，大鹏公司应第一时间告知陈文官，并非委托第三方进行返修。被上诉人方舟公司二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陈文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大鹏公司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95000元；2.依法判令大鹏公司以9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向陈文官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6日逾期付款利息为218.1元）；3.依法判令方舟公司对大鹏公司拖欠陈文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鹏公司、方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2017年4月20日陈文官签订《开孔协议》，约定大鹏公司在恒大帝景1＃-6＃空调孔工程承包给陈文官，“蓝某荣”作为公司方代表人进行签字；（2）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18日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向大鹏公司发出工程业务联系单及监理工作联系单，其中体现以下内容：①2017年6月9日双方就1-3＃空调洞口施工进行沟通，监理单位认为应由施工单位提供方案后报监理单位同意后施工；②2017年9月5日监理单位通知1-3＃确定了钻孔方案并实际施工后，导致石膏板损坏，要求施工单位进行修复；③2017年11月27日监理单位通知施工单位1-3＃空调安装时发现空调洞口不满足约定要求，要求整改，且该部分整改的工程量不属应由发包方承担的新增工程量；④2018年1月3日监理单位随函附送1-3＃楼整改维修清单，要求施工单位安排人员整改；⑤2018年1月25日监理单位通知施工单位个别楼层空调冷凝水排水管需要整改，具体人工按实结算；⑥2018年6月18日监理单位通知施工单位5-6＃楼需要补充开孔，由此产生工程量，按实办理签证；（3）2018年4月28日陈文官出具《恒大帝景空调开孔数目》，其中列明1-6号楼开孔数目，大鹏公司人员蓝某世在该文件上书写“还未付清款，分三期付清，在2018年6月内全付清”，并签名确认；（4）2018年7月30日大鹏公司向陈文官出具结算单，确认“现有佛山恒大帝景工地空调开孔打孔工程，承接人：陈文官，总工程款156360元……剩下工程款95000元……2018.8.17支付35000元……2018.8.25支付30000元……2018.9.25支付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大鹏公司、方舟公司应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定。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从庭审中可知，陈文官并无相应施工资质，大鹏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部分分包给无资质的陈文官进行施工，已构成违法分包。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陈文官与大鹏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孔协议》无效。二、陈文官请求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陈文官主张的涉案工程为恒大帝景1＃-6＃空调开孔工程，在庭审中陈文官及大鹏公司均确认，涉案楼盘已经投入经营使用，案涉工程已经进行验收。因此，陈文官所施工工程已达到付款条件，陈文官有权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三、陈文官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根据双方庭审举证及陈述显示，大鹏公司分别在2018年4月28日及2018年7月30日对陈文官工程量及所欠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剩余款项支付的期限。庭审中大鹏公司认为应扣除陈文官施工中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返修费用，对于大鹏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大鹏公司举证的工程业务联系单及监理工作联系单显示，监理单位要求施工单位进行整改的内容中存在因质量问题的返修及新增的工程量。在大鹏公司抗辩所产生的费用中，无法将上述两部分进行区分。其次，在2018年1月3日监理单位即要求施工单位整改对部分内容进行整改，该部分费用应属于存在质量问题的返修费用，从证据中反映该部分返修内容应发生于大鹏公司出具《恒大帝景空调开孔数目》及结算单前，因此大鹏公司出具《恒大帝景空调开孔数目》及结算单应对该是在考虑了上述返修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因此，陈文官主张欠付工程款数额为95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陈文官与大鹏公司并无约定迟延给付的利息计算标准，陈文官主张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四、方舟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陈文官主张方舟公司为案涉项目的发包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陈文官主张方舟公司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鹏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95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未还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文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0.46元，由大鹏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大鹏公司应否向陈文官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大鹏公司与陈文官所签《开孔协议》虽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大鹏公司依法应向施工人陈文官支付剩余工程款。大鹏公司上诉称，在其应付工程款数额中，需将因陈文官施工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返修费用及罚款损失共计102436元予以扣减，对大鹏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大鹏公司提交的工程联系单未能将陈文官负责的空调孔洞工程与其他新增工程进行区分，对因施工质量所导致的具体返修费用构成问题，大鹏公司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交的《监理工作联系单》等证据并不能直接反映系因陈文官施工不当导致质量问题。其次，大鹏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对陈文官的施工总量及工程款总额进行了确认，并于2018年7月30日向陈文官出具结算单，对工程欠款数额、支付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述结算单的出具时间在监理单位告知大鹏公司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进行整改之后，一审法院根据生活常理认定大鹏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是考虑了返修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最后，大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陈文官主张其施工曾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大鹏公司要求陈文官承担返修责任而陈文官予以拒绝的证据。综上，大鹏公司以陈文官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主张工程款予以扣减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大鹏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4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鹏建设机电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