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室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A56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579111606J。法定代表人：丁正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源仁，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锋，男，197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韶玮，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百室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吉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周吉锋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吉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吉锋可以随时行使解除权，但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百室公司已为涉案合同项目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并完成了绝大部分设计工作，在前述情形下，周吉锋要求解除合同，显然不应获得任何退款。否则，周吉锋显然只享受了合同权利，没承担合同义务。涉案合同早在2015年10月就签订，周吉锋就其对应的项目曾于2016年1月3日与案外人上海方度建筑设计事务所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的对应项目本应开发，至于最终为何未能启动，非百室公司原因导致。现周吉锋因三年前已确定停工的项目，一方面收到百室公司设计成果，一方面也支付了百室公司设计费用，在这样的情况下，却突然于3年后起诉百室公司要求返还设计款，其怠于主张权利的表现明显，且极其不符合常理。虽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但周吉锋如此滥用随时解除权，亦有恶意诉讼之嫌。二、一审酌定百室公司退还已收设计费的一半缺乏依据。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合同已开始设计工作，周吉锋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不足一半按一半结算，超过一半，按设计费的全部结算。百室公司虽未能全面提交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材料，但百室公司已提交的工作成果毫无疑问是超过总工作量的50%的，在这种情况下，百室公司无需退还周吉锋任何设计费。需注意的是，周吉锋的付款是分期支付的，并非一次性支付。涉案合同设计师彭某、尤某出庭作证证明两位设计师在2015年12月期间多次修改并发送设计成果至甲方代表杨慧卿处。而在2016年1月26日，周吉锋在支付第一期款项之后，又向百室公司支付了120500元的第二期款项。根据交易习惯，周吉锋作为委托人认可百室公司已提交设计成果，百室公司已履行合同主要内容，并且周吉锋认可相应的工作成果，才会有前述工作成果的交接以及后续款项的支付。百室公司未提交最后一小部分工作成果的主要原因系涉案合同对应的项目已被叫停，周吉锋一方不需要百室公司一方提供。周吉锋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周吉锋一审诉讼请求：一、解除《工程设计合同》；二、百室公司退还周吉锋已支付的设计费220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支付利息20169元（从2016年10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日，应计算至判决生效确认履行之日）；三、诉讼费由百室公司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吉锋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百室公司退还周吉锋已支付的设计费220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支付利息2424元（从诉前调解立案之日即2018年12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5日，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11月9日，周吉锋委托百室公司承担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的装修工程设计工作并签订了《工程设计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项目概况及委托交付内容”约定，项目名称为沃特枌马来餐吧，设计面积350平方米，委托内容包括门面及室内装修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家具选配、施工阶段设计指导；百室公司提供的方案文件包括3D效果图（数量不少于3张，具体数量根据实际需要确定）、材料表、灯具表、五金件表、洁具表、活动家具方案；施工图文件包括平面图纸、天花设计、立面设计、家具设计、电气安装设计、给排水设计、暖通设计、消防设计；餐饮类项目厨房区域的设备布置及水电工程、排风排烟设计、营业区弱电系统如电话、收银、监控、背景音乐等弱电项目由专业单位或设备供应商设计，百室公司负责图纸整合；工程中如涉及建筑结构及钢结构设计、专业照明设计（如舞台灯光）及其它特种设计内容，由香港专业设计单位或具有相应资质的设计单位另行专门设计，百室公司予以配合；以上设计文件以电子档及打印稿形式各提供1套，如周吉锋要求提供消防设计备案图纸，需另行支付3000元签章及图纸制作费。第二条“设计依据”约定：设计依据为周吉锋提供的基础资料文件及设计要求、现场测量的建筑数据及调查结果、国家及项目所在地的技术标准和有关规定。第三条“工作进度”约定：百室公司收到周吉锋设计所需原始资料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周吉锋提交初步空间概念方案（图片形式表现），周吉锋收到初步空间概念方案后，应及时与百室公司沟通，提出修改意见，直至概念方案确认；空间概念方案确认后，百室公司开始深化设计，以3D效果图形式表现重要空间的天花、地坪、墙面装饰方案以及灯具、家具配置方案，百室公司初次提交深化设计方案的时间为平面布置方案确定后不超过10个工作日，周吉锋在收到百室公司提供的深化设计文件后应尽快审定，并及时将意见文件送达百室公司，百室公司在收到周吉锋书面修改意见后，对方案进行修改、调整，直至周吉锋最终认可；周吉锋确认3D效果图方案后，百室公司即开始施工图设计及其它设计文件的准备，百室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设计文件交付周吉锋，周吉锋书面认可后图纸设计阶段工作完成，进入工程施工阶段工作；工程开始施工之前，百室公司负责图纸答疑及现场交底工作，施工过程中，百室公司委派项目代表定期参加现场施工例会，解决涉及与施工过程中产生的问题，直至工程竣工；施工完成后，百室公司协助周吉锋完成灯具、洁具、窗帘、活动家具及装饰品等室内布置工作。第四条“合同金额及付款方式”约定：本项目设计收费标准按照700元/平方米计算，设计费总价为245000元，合同签订开始设计工作之前支付100000元，完成交付所有设计文件周吉锋签字确认支付12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日内支付24500元；合同生效后，如周吉锋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百室公司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周吉锋已付的阶段费用，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双方以实际已完成的工作量结算，如不足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结算，超过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结算；设计完成后，如因周吉锋原因项目停缓建，周吉锋应全额支付设计费；如遇不可抗拒因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以确认百室公司已经完成的实际工作量协商结算设计费，双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第五条“甲方责任及权利”约定：周吉锋提供本项设计所需相关设计资料，如原始建筑图或原始装修图、空调布置图、排风排烟图、消防设计图等，并以书面形式向百室公司提供具体设计要求。第七条“双方其他约定”约定：在设计过程中，百室公司预约周吉锋交流方案或审核图纸，周吉锋应及时安排项目代表参加并在认可的设计图纸上签字；百室公司对设计所选用的装饰材料品牌、型号、规格进行指定，但不指定供应商。该合同附件为“设计工作进度确认单”，根据确认单的记载，方案阶段、施工图阶段、工程阶段的方案、文件应由周吉锋确认签字。双方一致认可，周吉锋已向百室公司支付设计费220500元，其中，第一笔10万元周吉锋称系在2015年10月合同签订前支付，但百室公司认为该10万元是在合同签订次日即2015年11月10日支付；第二笔120500元由周吉锋妻子金云娣于2016年1月26日转账给百室公司。关于设计工作的完成情况，本案审理过程中，百室公司提交了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图，图纸包括材料表、电路系统图、一层平面图、二层平面图、一层厨房设备图、二层吧台设备图、二层新建楼板图、一层新建墙体图、二层新建墙体图、一层地坪图、二层地坪图、一层天花图、二层天花图、一层开关连线图、二层开关连线图、一层索引图、二层索引图、立面图；百室公司另提交了效果图一组12页。根据证人彭某、尤某的陈述，彭某、尤某曾任职于百室公司，任职期间彭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处理涉案项目，尤某则配合彭某的工作；彭某、尤某曾到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现场进行勘测并完成量房，设计工作主要由彭某完成，施工图绘画、效果图制作、模型构建都由彭某完成；案涉项目周吉锋方的联系人为杨慧卿，就相关设计工作双方主要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沟通确认，彭某电子邮箱为236×××＠ｑｑ.ｃｏｍ，杨慧卿电子邮箱为ｓｈａ×××＠ｙａｈｏｏ.ｃｏｍ。另根据百室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2015年11月11日，杨慧卿向彭某发送了附件为“沃特枌餐厅改造＋景观ＳＫＰＰＩＣＳ.ｒａｒ”的电子邮件；2015年11月30日，彭某向杨慧卿发送了附件为“ｗａｔｅｒｆｒｏｎｔ1Ｆ.ｊｐｇ”（彩屏图）的电子邮件；2015年12月7日,彭某向杨慧卿发送了附件为“沃特枌设计方案12071Ｆ”（修改平面）的电子邮件；2015年12月18日，彭某向杨慧卿发送了附件为“20151218ＷＡＴＥＲＦＲＯＮＴ3ＤＶＩＥＷＳ.ｐｄｆ”（ｗａｔｅｒｆｒｏｎｔ的ＳＵ模型效果图）的电子邮件；2016年1月24日，彭某收到邮件“ｗａｔｅｒｆｒｏｎｔ平面布置方案-水电”的电子邮件。关于杨慧卿的身份，根据周吉锋提供的《ＶＩ设计合同书》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的（2018）沪0112民初27983号民事判决，杨慧卿系百室公司的设计负责人；但根据百室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单，周吉锋曾于2015年10月30日向杨慧卿转账过一笔20万元的顾问服务费。一审另查，嘉兴沃特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于2015年12月16日成立，股东为周吉锋、金云娣，该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注销。2016年3月16日，嘉兴沃特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上海方度建筑设计事务所于2016年1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上海方度建筑设计事务所（普通合伙）返还工程预付款56.7万元并赔偿房屋使用费损失，后嘉兴沃特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申请撤回了起诉。另外，双方曾就沃特枌马来餐吧等项目进行协商，2016年10月25日，百室公司方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周吉锋方发送了电子版本的《工程结款协议》,其中载明：“沃特枌马来餐吧，签订日期2015.11.9，合同金额245000元，实际结算金额170000元，已付金额220000元。”但该协议未获得周吉锋方的认可，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对于双方签订了《工程设计合同》、周吉锋已支付百室公司设计费220500元没有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周吉锋可否主张解除合同；百室公司应否退还周吉锋设计费。一、关于《工程设计合同》可否解除。从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系周吉锋委托百室公司就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进行装修设计，属委托合同，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且嘉兴沃特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已注销，合同所涉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不复存在，装修施工实际未进行，故周吉锋依法可主张解除其与百室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设计合同》。二、关于百室公司应否退还周吉锋设计费。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实际并未严格遵照执行，百室公司属于部分履行合同，应部分退还设计费，具体如下：首先，《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百室公司应交付包括3D效果图、材料表、灯具表、五金件表、洁具表、活动家具方案在内的方案文件，交付包括平面图纸、天花设计、立面设计、家具设计、电气安装设计、给排水设计、暖通设计、消防设计在内的施工图文件。本案中，百室公司仅提供了其为案涉项目制作的平面图、天花图等施工图及12页效果图，其他方案及施工图文件包括活动家具方案、给排水设计图等均未提供。其次，《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周吉锋应在认可的设计图纸上签字，并应在合同附件“设计工作进度确认单”中签字确认。本案中，百室公司设计人员系将设计图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给案外人杨慧卿，其交付形式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再次，《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周吉锋应书面向百室公司提供具体设计要求，但无证据证明周吉锋向百室公司书面提供了设计要求。最后，《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开始设计工作之前支付设计费100000元，完成交付所有设计文件且周吉锋签字确认后支付120000元。但周吉锋在未对交付的设计文件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已支付设计费220500元。综上，在双方均未严格遵照合同执行的情况下，不宜因百室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方式存在瑕疵而认定百室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也不宜因周吉锋已支付设计费而推定百室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对百室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应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综合判断。本案中，案涉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已取消且实际未施工，无证据证明百室公司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如周吉锋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双方以实际已完成的工作量结算，如不足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结算，超过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结算。综合合同约定及在案证据，酌定由百室公司退还周吉锋已收的一半设计费即110250元。至于周吉锋主张的利息损失，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周吉锋110250元；三、驳回周吉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5元，由周吉锋负担1202元，由百室公司负担12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系委托关系，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且合同所涉沃特枌马来餐吧项目装修施工实际未进行，故周吉锋依法可主张解除其与百室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设计合同》。关于解除合同后周吉锋应支付给百室公司设计费数额的认定。合同约定百室公司应交付3D效果图、材料表、灯具表、五金件表、洁具表、活动家具方案在内的方案文件，交付包括平面图纸、天花设计、立面设计、家具设计、电气安装设计、给排水设计、暖通设计、消防设计在内的施工图文件，百室公司仅提供了其为案涉项目制作的平面图、天花图等施工图及12页效果图，其他方案及施工图文件包括活动家具方案、给排水设计图等均未提供。另外，双方合同约定设计工作进度确认需由周吉锋签字确认，而周吉锋并未对百室公司工作进度进行签字确认。百室公司辩称其已将设计图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交付给案外人杨慧卿，但该交付方式与合同约定不符。百室公司认为周吉锋已经支付款项220500元，周吉锋的付款行为足以证明周吉锋认可了百室公司已提交设计成果，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合同对工作进度有明确约定，每一工作进度均需由周吉锋进行确认，因未有周吉锋书面确认，故无法确定百室公司的设计工作进度。另外，从百室公司在2016年10月25日向周吉锋发送的函件来看，其要求支付的工程款也仅为170000元，也未达到220500元。因此，不能简单地以周吉锋付款行为来推定其认可对方的工作量。双方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后双方以实际已完成的工作量结算，如不足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结算，超过一半，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结算。在本案具体设计进度及阶段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一审综合合同约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百室公司退还11025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百室公司认为其不应退还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上诉人上海百室装潢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