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圣明，男，1976年8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邢妍，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3888号。法定代表人：马祖骅，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林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琦，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圣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施圣明于2000年7月12日进入Z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2009年12月10日，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与Z公司上海分公司、施圣明签订协议书，约定施圣明与Z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9年12月31日解除，并约定施圣明在Z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的用工年限，由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承担工作年限连续计算所发生的法定义务。后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与施圣明于2010年1月1日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之后双方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最近一份系自2015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施圣明自2018年4月6日起陆续向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请病假直至双方劳动关系终结，病假天数累计长达118天，其中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为连续病假。施圣明于2018年8月21日（工作日）前往苏州，并于同月25日（休息日）、26日（休息日）参加“柔印技术经理培训班”两日培训。施圣明于2018年4月6日至同年10月26日期间就诊于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大华医院和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龙华医院对施圣明病情诊断为“神经根型颈椎病”。施圣明又于2018年8月10日就诊于上海市XX中心，诊断为“XX”。施圣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2,895.25元。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的《就业规则》第36.4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36.4.4伪造病假证明，无病装病，以及运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病假的；提供虚假丧假、婚假或者其他假期证明的。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向施圣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内载：“营业部施圣明……自2018年4月6日开始，你陆续请病假至今，经公司查证，你在请病假期间，曾于2018年8月21日至苏州游玩，以及2018年8月25-26日自行参加社会机构培训课程。你的以上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就业规则》中的相关规定，并且严重违背劳动者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公司《就业规则》36.4.4的规定，公司惩戒委员会决定：立即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10月23日。请于10月26日前来公司办理工作交接，领取退工手续。特此通知”等内容。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与施圣明的劳动关系于当日终结。2018年12月29日，施圣明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以及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支付施圣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7,124.25元，对施圣明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判另查明，原审庭审中，施圣明陈述，其确于2018年8月21日去了苏州；因其患有XX，2018年8月10日就诊时医生建议其需要定期吃药及放松心情，故根据医生的建议，在其父亲的陪同下，其本人驾车，两人去苏州放松；其仅在苏州吃了一碗面之后就返回了，时间也仅用了半天。此外，其于2018年8月25日至同月26日参加了社会培训机构组织的培训，但培训的内容与其工作相关，课程也很轻松，每节课只有1.5至2个小时，每天上6-8小时的课，晚上有无上课已经不记得了。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则陈述，施圣明应当在医生开具的病假单载明的病假期间内休息，即使是休息日也应该休息。施圣明虽称因XX而至苏州散心，但根据常识，XX不应当出游，且施圣明提供的医嘱中也未体现出需要其外出散心的内容。另，施圣明患有颈椎病，医嘱中医生亦要求施圣明避湿避寒，避免久坐，故根据颈椎病病情，施圣明也不适合外出游玩。再则，施圣明参加的培训实则是从早到晚，更不适合患病的施圣明参加。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承担支付施圣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7,124.25元的义务。施圣明则不接受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施圣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7,124.2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负担。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施圣明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判令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7,124.25元。其主要理由是，1、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前，没有通知工会。2、该公司在其去苏州当日即知晓其去苏州的事实，然其请假四次，该公司均未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则不接受上诉人施圣明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当事人双方对此亦均无异议。本院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审理中在案证据“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出具的自2018年5月21日至同年9月21日连续九张“门诊病假证明单”记载显示，上述病假证明单的“建议”栏中，除有四张“建议”栏记载为“休息”、“休两周”外，其余五张的“建议”栏均为空白。此一事实，有原审中的“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假证明单”所记载的内容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所主张的上诉人施圣明与该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施圣明自2018年4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双方劳动关系终结时止病假天数累计长达118天，其中在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9月30日连续病假期间，施圣明于2018年8月21日（工作日）前往苏州，并于同月25日（休息日）、26日（休息日）参加“柔印技术经理培训班”两日培训的行为是否构成该公司所主张的严重违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法律规定，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企业职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医疗待遇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根据该法律规定，可以理解为劳动者因患病进入法律所规定的医疗期，劳动者在此期间享有可以不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进行治疗或休息的权利，而用人单位则负有向医疗期内劳动者支付相应工资的义务。然法律在对医疗期作出规定的同时，并未对患病劳动者的具体治疗或休息的地点、治疗或休息的方式方法作出明确规定；同样，法律亦从未作出患病劳动者的治疗、休息的地点、方式局限于医疗机构或家中之规定。因此，根据生活常理，劳动者患病后的具体治疗或休息的地点以及方式方法，首先，应根据劳动者就医之医疗机构的治疗方案以及明确的医嘱进行；其次，应根据劳动者所患之疾病的不同病因、病情而采取最有利于病情稳定或者康复痊愈为终极目的的治疗或休息方式进行，不排除某些特殊疾病需要外出放松心情等治疗、休息的方式。当然，在此必须明确的是，法律对于进入医疗期的劳动者之行为所应当规范和遏制的是，劳动者以不办理正常对应假期的请假手续而达到不上班、外出或者其他非正当事由为目的，进而采用以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证明或病假证明为请假手段之形式的违反忠诚义务的不诚信行为。因此，劳动者在医疗期内的行为应当符合或者不违背针对不同的病情而采取的最有利于病情稳定或者康复痊愈为终极目的的治疗或休息方式。本案中，上诉人施圣明自2018年4月6日开始病假并于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9月30日连续病假，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诊断为“神经根型颈椎病”。尽管施圣明在该期间曾于2018年8月21日（工作日）一天前往苏州，并于同月25日（休息日）、26日（休息日）两天参加“柔印技术经理培训班”培训，然一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施圣明在长达四个月连续病假期间于2018年8月21日（工作日）前往苏州的行为显然不属于前述的以不办理正常对应假期的请假手续而达到不上班、外出或者其他非正当事由为目的，进而采用以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证明或病假证明为请假手段之情形；至于施圣明于同年8月25、26日（双休日）两天参加“柔印技术经理培训班”培训，除因该两日系双休日而当然不属于上述情形之外，先暂且不论该培训的内容是否与施圣明工作相关，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施圣明所患之疾病不得参加上述临时或短期的类似活动。二则，根据该公司的《就业规则》第36.4.4条规定，伪造病假证明，无病装病，以及运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病假的，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然该公司无证据证明施圣明的病假属于上述任意情形之一。因此，该公司向施圣明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称施圣明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就业规则》中的相关规定,根据公司《就业规则》36.4.4的规定”之解除属无制度依据。三则,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诊断，施圣明所患疾病为“神经根型颈椎病”，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病假证明单”上“建议”栏内并无明确的禁止性、建议性提示，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施圣明的上述行为已致使其所患之“神经根型颈椎病”病情加重或已有明确证据证明不利于该疾病。四则，根据查明的事实，施圣明于2018年8月10日就诊于上海市XX中心，诊断为“XX”，亦暂且不论施圣明是否将该事实告知该公司，但在该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诊断为虚假的情形下，施圣明所患之“XX”应视为属实。而根据众所周知的生活常识,施圣明的前述行为与该疾病之治疗或休息方式亦并不违背。五则，就本案而言，针对施圣明所患的“神经根型颈椎病”，尽管本院亦并不提倡施圣明在因该疾病病假期间离家外出，但施圣明的上述行为根据一般生活认知显然尚不足以达到严重违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之严重程度。因此，该公司以施圣明严重违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以及制度依据。因此，该公司的解除行为确实构成违法解除，应当依法支付施圣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施圣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7,124.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DIC油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朱 鸿审判员  顾克强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弘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