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永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邹庆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翠雯，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阳晖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炼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梅，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永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银公司）因与上诉人佛山市阳晖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晖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银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永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阳晖公司支付永银公司合同款244775.2元及合同滞纳金132178.61元（按照3%/月计算，第二期租金从2016年10月起计至起诉之日共计24个月，第三期租金从2017年10月起计至起诉之日共计12个月，起诉后至款项返还之日的利息另计），共计376953.81元；2.判令阳晖公司依法归还到期的租赁设备；3.判令阳晖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也确实因设备维修问题发生过争议”。主要依据系阳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的所谓证据，但该证据从没有出现过阳晖公司向永银公司反映维修问题的任何信息，而且该QQ聊天群也不是涉案合同的项目交流群，与本案合同项目无关。对此，永银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也多次明确未收到阳晖公司设备维修问题的反馈，双方并无发生争议。同时永银公司也提交了售后服务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在阳晖公司未支付第二、三期租金时，依旧履行合同租赁服务的相关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阳晖公司显然未能提供维修问题争议的证据，依法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的上述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对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时间及计付方式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违约金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系一审法院认为约定标准过高，根据法官自由裁量、酌情判决。实际上，违约金应该按照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算。根据合同约定，阳晖公司应在收到合同后支付押金122387.6元，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租金122387.6元，安装使用后的第十三个月支付第二年租赁费122387.6元，安装使用后第二十五个月支付122387.6元。但实际上阳晖公司在2015年10月10日支付第一期租金，在使用第十三个月和第二十五个月并未依约支付租金。而且，永银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也提交了合同有效期间仍然提供服务的证据，阳晖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承认租赁设备至今仍在其车辆上，故违约金应当按照第二、三期租金延付之日起算。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永银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已经根据实际损失将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至3%每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一审判令支付违约金的时间及计算方式显然低于实际损失，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三、本案合同已经到期，根据合同约定永银公司有权收回租赁的设备，阳晖公司需保证退回设备正常运行。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阳晖公司归还到期的租赁设备。阳晖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阳晖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阳晖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需要向永银公司支付任何的违约金。阳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永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重新查明阳晖公司与永银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签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约定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单价为12238.76元/年/台车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阳晖公司与广州亿xx交通信息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亿xx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29日及2014年1月4日签订两份《服务合同》，亿xx公司提供与永银公司设备同样功能的GPS设备，单价仅为1980元/年/台车。阳晖公司与永银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永银公司提供相同监控设备，单价也仅为1758.24元/年/台车。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涉案协议约定的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签订案涉《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并非阳晖公司与永银公司意思自治的结果，而是由于永银公司在佛山市高明区关于“校车安装视频实时监控系统建设”的政府采购项目中中标，故阳晖公司被迫无奈只能采购永银公司的GPS监控设备，而永银公司则趁人之危，借此抬高单价。故涉案协议显失公平，严重侵害了阳晖公司的权益。二、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阳晖公司向永银公司支付租金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的GPS监控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能实现政府部门对校车GPS监控设备要求的主要功能，故而导致阳晖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阳晖公司无须向永银公司支付租金和违约金。（一）永银公司所提供的GPS监控设备存在故障且不按合同履行售后服务要求，违反合同条款的情况。根据高明区教育局与永银公司签订的《校车安装视频实时监控系统建设》采购合同（谈判编号：FEGD-CT14740），以及双方签订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售后服务要求条款，永银公司在合同期间，须提供免费上门服务，若因设备本身缺陷造成各种故障或漏洞的，则应由永银公司免费协助技术服务和维修。若因系统故障问题，导致系统停用的，则该系统的停用时间不计入租赁期。事实证明，永银公司的GPS监控设备从安装日起一直故障，经常出现车辆掉线等问题，根本无法实现校车实时监控。多次联系永银公司的售后人员都不予处理，一直以业务繁忙，人手不够的理由推脱。（二）我国《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及《佛山市校车安全管理实施办法》关于校车监控方面规定，校车应当按照规定配备带有卫星定位功能的汽车行驶记录仪。学校、校车服务提供者应当建立卫星定位汽车行驶记录仪监控平台，对校车运行进行实时监管。而永银公司提供的GPS监控设备根本无法达到相关政策要求。（三）永银公司所提供的GPS监控设备不符合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求，无法接入佛山市交通运输局系统监控平台并提供相关证明文件。根据佛山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求，校车年审必须提供《卫星定位运营商产品安装及数据传输证明》，而永银公司无法提供此证明文件，导致阳晖公司的校车无法正常年审。永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协议的有效性事实认定清晰，二审应予以维持。合同是双方自愿协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阳晖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高明区教育局的校车无线GPS监控合同与阳晖公司无关，更与本案无关。永银公司与高明区教育局从未有强制使用永银公司设备的要求。本案的合同完全是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阳晖公司已经支付了第一期的租金，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提出过任何的异议。永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晖公司支付永银公司合同款244775.2元及合同滞纳金132179.6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月，第二期租金从2016年10月起计至起诉之日共计24个月，第三期租金从2017年10月起计至起诉之日共计12个月，起诉后至款项返还之日的利息另计）；2.本案诉讼费由阳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永银公司是佛山市高明区“校车安装视频实时监控系统建设”的政府采购项目的三家中标单位之一。2015年9月11日，永银公司、阳晖公司签订《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租赁期限自车载终端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36个月，合同总额为367162.80元，合同约定阳晖公司在收到合同后支付押金122387.60元，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租金122387.60元，安装使用后的第13个月支付第二年租金122387.60元，安装使用后第25个月支付122387.60元；阳晖公司收到合同后需在三个工作日向永银公司支付设备押金，逾期未付需安装合同押金的千分之八向永银公司支付滞纳金、合同期内阳晖公司发生违约事宜，需按合同总金的千分之八支付违约金。违约责任方面又约定阳晖公司未按要求履行合同义务时，且无正当理由拖延付款时，阳晖公司需向永银公司支付滞纳金，标准为每日按违约总额的千分之八累计。2015年10月10日，阳晖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租金122387.60元，但未支付押金。同月，涉案设备交付阳晖公司并安装完毕。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之日止，阳晖公司尚欠第二、三期的租金244775.2元。永银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广东建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永银公司是佛山市高明区“校车安装视频实时监控系统建设”的政府采购项目的三家中标单位之一，永银公司、阳晖公司签订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据此履行。阳晖公司主张合同显失公平，但其已支付第一期租金，在合同履行期内也并未就此提出异议，且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阳晖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永银公司将GPS监控设备提供予阳晖公司，虽现有证据无法显示验收情况，但可以反映出设备已实际投入使用，故阳晖公司应依约支付租金。阳晖公司称设备一直无法正常使用，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滞纳金，但其实质均为违约金，因约定标准过高，且永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备验收情况，双方也确实因设备维修问题发生过争议，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永银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阳晖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244775.20元及以尚欠金额为本金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的违约金予永银公司；二、驳回永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54.3元，减半收取计3477.15元，财产保全费收取2404.76元，共计5881.91元，由永银公司负担1652.23元，阳晖公司负担4229.6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阳晖公司应否向永银公司支付第二、三期租金及违约金的确定问题。一、关于阳晖公司应否向永银公司支付第二、三期租金的问题第一，经审查，永银公司与阳晖公司签订的《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为合同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永银公司及阳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具体到本案为阳晖公司依约向永银公司支付租金。阳晖公司主张未予支付剩余租金的原因为其与永银公司签订《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是因永银公司在政府采购项目中中标，所有的校车均需按要求安装永银公司的GPS，故阳晖公司被迫无奈才签订上述合同，该《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但首先，没有证据显示永银公司中标政府采购项目被认定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被撤销中标的情形，亦无证据证实阳晖公司与永银公司签订《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是受到胁迫而签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阳晖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显失公平，可依法行使撤销权。现无证据显示阳晖公司对《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已提出撤销合同的主张。因此，涉案《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未被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合同之情形下，《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阳晖公司以《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显失公平为由拒付剩余租金，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二，阳晖公司主张永银公司提供的涉案校车无线GPS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不予支付剩余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永银公司于2015年10月将GPS设备交付给阳晖公司，且已由阳晖公司投入使用。阳晖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不能正常使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设备质量问题曾向永银公司提出异议或其他有效证据证实涉案GPS的质量问题。而依据一审期间阳晖公司提供的名称为“建通无线GPS监控平台”QQ聊天记录内容，聊天记录中虽有各使用单位要求永银公司处理系统相关问题，但并不能直接证明永银公司提供的校车无线GPS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依据前述司法解释，阳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关质量问题的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阳晖公司以设备质量问题而拒付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处理恰当。是故，一审法院依据涉案《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约定确认阳晖公司应向永银公司支付第二、三期租金244775.2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违约金的确定问题承前所述，涉案《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合法有效，阳晖公司虽于2015年10月10日支付了第一期租金122387.60元，但第二、三期的租金未予支付，故阳晖公司对于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涉案《校车无线GPS监控系统协议》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滞纳金，明显过高，且阳晖公司亦对违约金标准作出抗辩，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从阳晖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内容，永银公司对于其提供的设备维修保养确存在未及时回复及维修保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案情及违约程度认定违约金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8日）起开始计算，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永银公司提出阳晖公司向其归还涉案租赁设备的问题，因该主张为永银公司二审期间提出的新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审处，永银公司可另行诉讼。综上所述，永银公司及阳晖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15.19元，由上诉人广东永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43.57元，佛山市阳晖客运有限公司负担4971.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