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胡全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冰，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以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第三人：曾宇周，男，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以强以及第三人曾宇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全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76元、财产保全费703.01元，合计1456.77元，由全海公司负担。全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黎以强向全海公司支付购车款58600元，并以586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至2019年4月17日为9700.55元）；2.判令黎以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用于证实黎以强已将尾款付给曾宇周的证据没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尚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现有证据可证明曾宇周的账户于2016年10月14日收入ATM存款58600元。黎以强主张该款系其以现金存款方式存入，而曾宇周则主张该款项系其经营五金店铺的收入与黎以强无关。黎以强与曾宇周的通话录音中，曾宇周只说到“钱你都给了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其收取了黎以强相应的款项。上述证据因曾宇周否认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黎以强又未提供2016年10月14日的现金存款的银行监控记录，或者有曾宇周发送的账号的短信信息以及其他的证据作补强。何况黎以强应付款尾数的金额很常见，全海公司每日卖出的同款车都有十几辆，曾宇周不只收取一个车主的车款尾款，不能排除款项是其他车主支付的同款车的尾款。故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黎以强主张已将购车款余款58600元支付给曾宇周，有违证据规则。二、全海公司与黎以强签约并收取定金的操作完全符合汽车买卖的交易习惯，即使曾宇周收取了购车款，该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未得到全海公司追认，对全海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交易过程如下：黎以强作为买方、全海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买卖合同；黎以强到全海公司财务部交付定金3万元，财务人员出具加盖了全海公司财务章的收据；全海公司收款后在客户留存的合同上注明付款日期、金额并加盖公章。全海公司的操作完全符合汽车买卖的交易习惯，全海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已通过实际行为表明公司财务人员才有权代表公司收款。全海公司没有授权任何人收款，并没有以任何实际行为表示销售人员曾宇周具有收款权利。作为经过多年打拼后已在南海定居的社会经验丰富人士，黎以强贸然将购车尾款存入曾宇周私人账户，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相应法律后果应有其自行承担。三、全海公司在刑事案件中的报案陈述不能视为全海公司对曾宇周收款行为事先知情或事后追认。全海公司报案时称曾宇周侵吞公款1438391元，仅系按曾宇周经手销售的车辆中未收款的粗略统计，并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清楚曾宇周的作案手法，仅猜测其系盗用巳盖章的空白收据或其他有公司盖章的资料而骗取购车人付款。刑事和民事索偿判决均只认定曾宇周侵占20万元公款，未包括本案款项。经过向相关部门了解，全海公司才知道曾宇周在收款时根本没有向车主出具任何公司文件，显示其具有收款的权利外观，故此，全海公司明确不予追认。全海公司刑事报案陈述中，未以明示方式表示追认的，对全海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刑事判决中认定侵占数额，全海公司在判决后未提出意见，不上诉、不提出异议的行为可视为追认，但刑事判决中未认定的金额，全海公司未以明示方式表示追认，则不能视为全海公司对收款行为的事后追认。每一笔交易都是独立的交易，即使全海公司对其中一笔曾宇周收款的交易进行追认，也不能推定对所有曾宇周收款的交易均予以追认，每一笔交易都必须有全海公司的明确意思表示才对全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四、全海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过失，而多数车主买车后将款项支付给销售人员的行为系车主自身法律意思薄弱而致，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车主承担。买卖交易中，没有法律法规强制要求买方必须付清款项才可交付动产。本案中，全海公司允许车主在交付定金后即办理上牌手续并占有车辆，全海公司该行为没有任何过失或管理上的漏洞，全海公司完全基于对销售人员、车主的信任而如此操作。全海公司无法预料车主竟然会法律意识如此薄弱，在曾宇周没有任何授权，也没有任何权利外观的情况下将购车款付至曾宇周个人账户，也无法预料曾宇周竞敢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诈骗车主财物。虽说（2018)粵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确认多名车主均将汽车尾款支付给曾宇周，但多数车主的做法并不必然是符合常理的通常做法，不能因为多数人都如此而视为付款至销售人员个人帐户的做法符合常理。在全海公司已通过明示及实际行为表示收款人只能为公司的情况下，车主仍将款项支付给销售人员，是车主自身法律意识淡薄而作出的行为，车主与销售人员的行为已经超出全海公司可以预见的合理范围，全海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管理漏洞或过失行为，不应对车主的该行为付出代价。五、曾宇周无权代理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见原告的多名客户均有将购车尾款支付给曾宇周的实际情况，即客户认为曾宇周有代公司收取购车款的权限。曾宇周收取作为客户购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的效力及于原告。”该说法显然与认定表见代理的规则相违背。表见代理规则应当严格适用，只有当行为人为无权代理人且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的情况下才可适用表见代理规则，继而再审查相对人主观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曾宇周没有任何收款的权利外观，根本不符合适用表见代理规则的前提条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仅为无权代理。即使认为曾宇周具有权利外观，但黎以强付款未审查清楚收款人的收款权利，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仅为无权代理。不是所有的无权代理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未严格区别无权代理与表见代理，将无权代理行为套用表见代理的适用规则，属法律逻辑认识错误。一审论述的判决理由“依据（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见原告的多名客户均有将购车尾款支付给曾宇周的实际情况，即客户认为曾宇周有代公司收取购车款的权限。曾宇周收取作为客户购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逻辑上有种可能是曾宇周确实表现出某种有权收款的权利外观，另一种可能是所有向曾宇周付款的购车客户都知道其他客户直接付款给曾宇周。前者需要客观证据证实，而非一审判决一个“可见”加上“客户认为”就交待了，后者更不可能成立，因为无论是从交易时间不同和交易相对方不同来看，所有交易都是独立的，并无关联，购车人互不认识，各购车人不可能知道其他购车人曾把尾款支付到曾宇周私人账户。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宇周表现出有权收款的行为特征，黎以强也不认识其他车主，无法得知曾有车主将尾款支付到曾宇周私人账户，黎以强仅与全海公司发生一次交易，无参考以往做法的前提下，黎以强不可能能判断曾宇周有权收款，表见代理并不成立。黎以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曾宇周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全海公司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范围为全海公司请求黎以强向其支付购车尾款58600元及利息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针对全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黎以强辩解称其在涉案车辆办理上牌手续的2016年10月14日将本案讼争款项58600元存入全海公司工作人员曾宇周的银行账户，并据此认为其已向全海公司支付完全部购车款项。经审查，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曾宇周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6年10月14日通过ATM存款的方式收到58600元，曾宇周对于该58600元具体来源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鉴于该收款金额与黎以强的应付款金额一致，且曾宇周、黎以强的通话记录也反映黎以强已支付购车款58600元，并结合现实交易中存在购车方支付全部购车款后销售方才配合办理过户和上牌手续的交易习惯分析，黎以强已向曾宇周支付本案讼争购车款58600元的盖然性较高，在全海公司、曾宇周未能就此提供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黎以强一方的辩解主张，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与此同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全海公司的多名客户曾直接将购车款支付给曾宇周，该事实表明在全海公司经营过程中由其员工直接向客户收取购车款的情况不是个例，虽然这种收款行为不符合公司运营规范，但该问题属于全海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黎以强作为普通消费者基于合理的信赖根据曾宇周的指示将本案讼争购车款存入曾宇周的个人银行账户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全海公司应对曾宇周向黎以强收款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而且，根据全海公司的报案材料所反映的情况，全海公司早就知悉曾宇周向黎以强收取了本案讼争购车款的事实，在事隔两年多时间之后全海公司又黎以强未支付购车尾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黎以强向其支付购车款58600元及相应利息，缺乏理据。综上几点，一审法院在查明黎以强已实际支付购车款58600元的基础上，判决驳回全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全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5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