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生，男，199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委托代理人蒙霞（上诉人的母亲），女，1970年7月30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谭文娟，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桂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钟飞健，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嘉雯，佛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松涛山庄酒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符勇佳。委托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兰生因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3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黄兰生是佛山市松涛山庄酒店(以下简称松涛酒店)的员工，2017年5月29日下班后黄兰生独自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到南海佳宜加油站加油，3时29分左右，黄兰生加油完毕后驾驶摩托车从大冲村方向往里水方向逆向行驶，行驶至里水大道中甘蕉花坛路段时，与案外人程某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黄兰生受伤的交通事故。黄兰生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即被送到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随后于2017年6月26日转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7年9月25日转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同济康复医院治疗，于2017年10月17日转回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最后于2017年11月10日转入广西壮族自治区江滨医院治疗，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恢复期：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引流术后，右侧颞叶、脑干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2.症状性癫痫；3.气管切开术后；4.右侧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5.舌体裂伤清创缝合术后；6.吸入性肺炎；7.肝功能受损。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兰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2018年5月10日，黄兰生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请求确认黄兰生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南海人社局于当日受理了黄兰生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6月12日，南海人社局向松涛酒店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松涛酒店就本次工伤认定提供证据及陈述相关情况。松涛酒店于2018年6月27日向南海人社局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经调查核实，南海人社局于2018年7月9日作出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1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对黄兰生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于2018年7月10日分别向黄兰生及松涛酒店送达。黄兰生对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8月14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当日予以受理,并于次日向南海人社局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南海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市人社局作出了书面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因案情复杂，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并依法送达给黄兰生及南海人社局。经审查，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佛府行复〔2018〕19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黄兰生及南海人社局送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在受理黄兰生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依法告知了当事人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程序合法，予以确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渡轮、火车事故伤害的；……”对于黄兰生下班后到南海佳宜加油站加油，加油后在2017年5月29日3时29分左右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黄兰生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事实证据确凿，且黄兰生、南海人社局、市人社局均无异议，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黄兰生的下班途中。法院认为，上述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途中。另外，职工在上下班途中从事了其他日常工作生活中必须和合理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也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但职工下班后参加私人聚会或游玩等不具有必要性的不以上下班为目的的活动，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从南海人社局在工伤认定阶段向阳旭、钟裕干、王力、李甜及赖俊锋制作的询问笔录，黄兰生加油后是要到里水新天地广场与阳旭等同事一起吃夜宵，而事故发生的地点亦属于南海佳宜加油站到里水新天地广场的合理路线中。另外，从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田顺林、郭书洪所作的调查笔录也无法反映黄兰生下班后是要回家而并非参加私人聚会；而根据黄兰生代理人的陈述，黄兰生本人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害，已经无法清晰回忆事发当天的具体情况。为此从案件现有证据反映，黄兰生是要到聚会场地而经过事发地点，故黄兰生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南海人社局决定对黄兰生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确认。黄兰生主张其发生事故时穿着松涛酒店的工作服，且发生事故的地点属于从加油站到黄兰生住处的途中，为此黄兰生在下班途中发生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工伤。法院认为，王力、李甜等人已证实黄兰生加油后是到新天地广场参加私人聚会,而案件中没有其他证据能推翻上述证人的陈述。另外，从南海佳宜加油站到事故发生地点之间有多条合理的路线可到黄兰生的住处，但黄兰生并未选择上述路线，不符合常理。至于黄兰生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穿着工作服的问题，法院认为，即便黄兰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身穿松涛酒店的工作服，亦不能以此否定王力、李甜等证人的陈述，更不能必然得出黄兰生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下班途中的结论，为此对黄兰生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市人社局作为南海人社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对黄兰生不服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市人社局在受理黄兰生的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南海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也告知了当事人提起诉讼的权利，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故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支持。综上，黄兰生要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兰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兰生负担。上诉人黄兰生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依据虚假证据认定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第三人松涛酒店提供其主管级别的员工李甜、钟裕干、王力等人的证人证言，属于伪证，直接导致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错误认定上诉人当天下班离开单位时间为2时左右，且加油完毕后前往新天地广场请主管们吃夜宵。营业时间不等同于下班时间，原审第三人的员工李甜等人的证言均可反映原审第三人日常下班时间为三时左右。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交警部门对田顺林、郭书洪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上诉人当天下班时间为3时许，该时间亦与交通事故时间相契合。显而易见，原审第三人授意其具有利害关系的员工作伪证。同时，原审第三人的员工李甜等人在南海人社局调查时均陈述其到达夜宵档后未见上诉人，且没有一人主动电话联系上诉人。如确为上诉人邀请李甜等人吃夜宵且先行离开的前提下，李甜等人达到夜宵地点后未见到上诉人，无人联系上诉人是否赴约也与常理不符。南海人社局仅对原审第三人的员工李甜等人进行调查，且其员工对上诉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请吃夜宵、在医院穿的什么衣服，第二天休假情况都记得非常清楚且口径一致，亦与常理不符。故本案在缺乏打卡记录、监控记录、交警事故卷宗材料和南海人社局调查笔录存在明显矛盾的情况下，李甜等人的陈述明显虚假，不应单独被采信作为定案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即原审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上诉人的下班路线符合回家合理路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应理解为职工在合理时间内为上下班往返于单位和住处之间的合理路径，而不应机械或缩小理解为最短路线、日常路线。本案中，上诉人来到佛山并在原审第三人处工作才两个余月，选择走的路线是平常下班经常走的惯常路线，即为合理路线。三、南海人社局提供的里水镇交警中队门口照片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疑，因涉逃逸等重大案件归南海区交警大队集中管辖处理，故案卷的存放及处理不可能在里水镇交警中队。南海人社局并未履行尽职调查义务。四、一审判决都是依据原审第三人员工李甜等人的单方论述认定上诉人加油后前往新天地广场。而如上所述，原审第三人员工李甜等人的证言为虚假证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立法宗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用人单位不能举出优势证据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海人社局及市人社局负担。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辩称：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黄兰生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1.南海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调查所得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并不是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和回住处的路线上。2.一审法院调取的交警笔录无法证明上诉人下班是要回家而非参加私人聚会，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下班时间在3时左右。且郭书洪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说请他去甘蕉市场宵夜，他没有回答，然后他去了204宿舍，后来我就看见他走下楼”，上诉人没有回应郭书洪的夜宵邀请，也可以佐证上诉人约了李甜等人去吃夜宵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在当日3时左右才下班，但上诉人加油后经过了多个可以回其住处的路口后并未转弯驶往住处方向，反而继续逆行往里水新天地广场方向行驶，明显上诉人加油后并非返回住处，即上诉人发生事故时并非处于合理的下班回家路线上，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3.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其本人的陈述视频，但该证据属于上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而且，该视频是在事故发生2年后录制，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较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松涛酒店述称：一、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规定，每日凌晨2时至上午8时娱乐场所不得营业经营，所以原审第三人至迟营业至凌晨2时。2017年5月29日是周一工作日，所以客人不会在5月28日玩得太晚。上诉人黄兰生在事故当日2时前已经下班，而其在3时30分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却可以印证其外出吃宵夜。二、上诉人不是在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发生事故时的方向与回住处的方向相反。根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路线图可知，从加油站回其住处起码有五条路线。前三条路线距离较近，道路宽阔且有路灯。虽然除了这三条路线外也可以回到住处，但是上诉人声称从第五条路线回宿舍明显不合理。因为第五条路线路程远了一倍，并不宽阔，也需要逆行，不属于合理路线，恰好印证上诉人当日并非返回住处。三、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是逆行造成。如果不是肇事者逃逸，上诉人可能要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四、上诉人在2017年5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从没向原审第三人提出任何要求，直到2018年5月才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并要求提供监控视频。上诉人的要求没有理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松涛酒店向本院提交一张光盘及附图，拟证明上诉人黄兰生即使从加油站回家，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亦不处于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上。经查，上述证据属于原审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和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行政程序的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黄兰生下班到南海佳宜加油站加油后在2017年5月29日3时29分左右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上诉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事实无异议，且证据确凿，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发生该交通事故是否在下班途中，应否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如一审所述，“上下班途中”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但职工下班后参加私人聚会或游玩等不具有必要性的不以上下班为目的的活动，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位置来看,房东蒲英南出具的《证明》及上诉人的堂姐黄小妹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可证实上诉人居住在南海区里水镇甘蕉上街村西向街208号旁的出租屋。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路线图可知，事故当日上诉人下班到南海佳宜加油站加油后，驾驶无号牌摩托车从大冲村向里水方向逆向行驶，在里水镇里水大道甘蕉花坛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地点处于上诉人违规逆向行驶路线，亦明显偏离了上诉人从加油站到其住处的合理路线。同时，从阳旭、钟裕干、王力、李甜等人的陈述来看，上诉人加油后是要到里水新天地广场与阳旭等同事一起吃夜宵，事故发生的地点属于南海佳宜加油站到里水新天地广场的合理路线中，恰好印证了上诉人当日下班加油后并非直接返回其住处，其当日行驶的路线并非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故南海人社局认定上诉人受伤当日下班路线不是合理路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下班后直接回家，事故地点处于回家的合理路线上，而且交警部门对田顺林、郭书洪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可证明上诉人下班时间为当日3时左右，从而证明阳旭等人虚假陈述。南海人社局在没有监控视频或打卡记录等证据的情况下片面采信与原审第三人松涛酒店有利害关系的阳旭等人陈述，不予认定工伤错误。经查，上诉人在南海佳宜加油站加油后经过多个可以返回住处的路口时并未转弯驶往住处方向，其所主张回家路线相较于其他路线路程明显较远，且属于逆行路线，上诉人亦未能对其选择该逆行路线作出合理的说明。而田顺林、郭书洪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下班后回家而非参加私人聚会的事实。即使上诉人当日3时左右才下班，但并不能否定案涉交通事故地点不在上诉人下班回家合理路线上的事实认定。故上诉人并不是在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情形。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二审期间虽然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传唤阳旭、钟裕干、王力、李甜出庭作证。但上述人员联系不上或明确表示不出庭作证，而上诉人又未能提供上述人员现居住详细地址，本院亦无法传唤证人出庭作证。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南海人社局对上诉人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黄兰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