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64、10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永，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浙江省永嘉县。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丽余，浙江震瓯（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林柏松，男，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文盲，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工，住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方君伟，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佐辉，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温州市鹿城区。曾因犯抢劫罪于1989年1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奕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日旦，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文盲，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工，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2019年3月1日和同年7月2日分别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胡共泉，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犯故意伤害罪，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日旦犯故意伤害罪，分别于2019年4月23日、同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4、郑凤钗、葛某1、林某5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晓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4、郑凤钗、葛某1及诉讼代理人庄某，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及辩护人黄丽余、方君伟、何奕南、胡共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予撤诉。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7月29日18时许，被告人林柏松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住院部502病区07重症室从事护工工作期间，与在该医院接受治疗的被害人林某1发生口角。林某1扬言要报复并跑到该重症室门口准备动手时，林柏松即叫来该院护工即被告人朱日旦一起使用约束带对林某1手脚进行捆绑，在该院接受治疗的两名病人即被告人周永、陈佐辉见状上前协助捆绑后将林某1抬到重症室的病床上，并将其手脚捆在病床上。期间，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对林某1腹部等身体部位进行殴打，致其受伤后于当晚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1系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至急性大失血死亡。 同年7月30日，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朱日旦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列举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四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四名被告人对指控的事实均无异议。 周永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周永对死亡结果不能预料，不应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本案发生于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院方没有有效监管致使周永从活动室来到重症室参与本案，护士也没有阻止周永等人帮助约束被害人，周永是在护工林某6、朱日旦的指示下约束、殴打被害人，且被害人被约束后医生、护士未有效执行看护职责，而被害人因内脏出血死亡，体表无外伤。故医院未尽到看护职责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而非周永的殴打行为。2周永系在林柏松、朱日旦授意下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和主观恶性均较同案被告要小。3.周永系限制责任能力人，应采信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且当庭出示的周永精神残疾证明，亦能反映周永作案时的精神状况。4.周永系主动归案，应成立自首。5.院方已足额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化解矛盾。 林柏松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医院看护不力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有重要影响。2.林柏松作为医院护工，在被害人发病时对其约束是正常履职行为。周永、陈佐辉是朱日旦纠集过来殴打被害人，期间林柏松还多次阻止周永等人，其情节较朱日旦更轻，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小，系从犯。3.林某6系主动归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自首。4.院方已足额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化解矛盾。 陈佐辉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陈佐辉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陈佐辉不构成犯罪。陈佐辉用脚踩被害人的主观目的是为保护性约束，因此不具有伤害故意，与其余同案被告人不成立共同犯罪。陈佐辉在监护室内仅负责拉住被害人腿部的约束带，用脚踢打被害人让其不要挣扎，且自始至终未殴打被害人腹部，与死亡结果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2.即便认定陈佐辉构成犯罪，陈佐辉亦具有以下从轻处罚情节。一是陈佐辉并非致死伤造成者，二是陈佐辉系从犯，三是陈佐辉因患精神分裂症已在医院治疗五年，案发时仍未完全治愈，四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朱日旦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朱日旦对被害人的约束行为是正当履职行为。2.朱日旦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在约束被害人的过程中没有实施任何伤害行为。3.朱日旦能主动投案且如实供述，系自首。4.院方已足额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化解矛盾。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周永因酗酒致精神和行为障碍（依赖综合征），被告人陈佐辉因精神分裂症，均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接受治疗。被告人林柏松、朱日旦系该院区护工。2018年7月29日18时许，林柏松在潘桥院区住院部502病区07重症室从事护工工作期间，与因病在该院区接受治疗的被害人林某1发生口角。林某1扬言要报复并跑到该重症室门口准备动手殴打林柏松时，林柏松叫来负责活动室管理的被告人朱日旦一同使用约束带对林某1手脚进行捆绑，护士在旁协助。此时，在活动室内的周永、陈佐辉见状跟随而来，协助捆绑林某1。期间，周永用脚踩、用膝盖顶林某1身体多下，陈佐辉也用脚踩林某1腿部数下。 将林某1捆绑后，四被告人合力将林某1抬到重症室的病床上，并试图将林某1的手脚捆在病床上。在捆绑过程中，林某6率先拳击林某1腹部一下，随即周永用肘部猛击林某1腹部十余下，林柏松亦继续用肘部猛击林某1腹部数下，陈佐辉负责捆绑被害人腿部并用脚踢、膝盖顶被害人腿部数下，朱日旦无视周永等人的殴打行为，继续对被害人双手实施捆绑。被害人被殴打受伤后于当晚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1系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被告人周永作案时依赖综合征处于控制状态，被告人陈佐辉作案时精神分裂症处于缓解状态，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同年7月30日，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朱日旦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监控、视频分析报告，证明案发的经过。视频反映，2018年7月29日18时17分07秒、21秒，林柏松两次走出病房门口挥手叫人，朱日旦往林柏松处走去，此时林某1冲出重管室挥拳殴打林柏松。林柏松、朱日旦随即对林某1进行约束，两名护士拿来约束带一起参与。周永、陈佐辉先后赶到，周永脚踩、膝盖顶林某1腹部多下，陈佐辉帮忙按住林某1双脚。此时活动时内其余病人赶过来围观，被劝阻，而周永用右膝断断续续不断地顶林某1腹部，陈佐辉也用右脚踩林某1脚上数下。18时20分33秒，林柏松、朱日旦、周永、陈佐辉等人合力将林某1抬回病房内床上，林柏松在床尾处扼住林某1脖子，陈佐辉在床头处拉住林某1脚上约束带，周永抓林某1右手，朱日旦将林某1左手捆绑在病床上。18时21分21秒，林柏松先用左手猛击林某1腹部一拳，随即周永肘击林某1腹部一下并掌掴林某1右脸。18时21分37秒，林柏松用肘部猛击林某1腹部三下，后周永断断续续用肘部猛击林某1十余下，陈佐辉脚踢、膝盖顶被害人大腿近腹部数下，朱日旦一直在捆绑林某1双手。 2.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的供述，四被告人对2018年7月29日晚，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周永和陈佐辉，在协助医院护工林柏松、朱日旦约束被害人林某1过程中，结伙殴打被害人腹部等身体部位的事实供认不讳。另，周永辩解自己在楼道内、病房里殴打被害人，均是因护工林柏松、朱日旦言语指使。林柏松供认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在从事护理工作时，林某1试图联合其他病人殴打自己，后率先动手。在楼道内周永过来想打被害人头部，被自己阻止后就拳击腹部好几下。陈佐辉供认，在楼道内自己听到有人喊“不要打，不要打”，猜想应是周永在打被害人。朱日旦供认当晚自己在活动室分夜宵，因为听到林柏松喊声，自己先跑过去，忘了把活动室和病区的隔离门锁上。周永打被害人时某也喊他不要打。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各被告人经辨认照片后对同案人员均确认无误。 3.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护工。2018年7月29日晚7时10分许，自己接林柏松的班。林柏松下班前跟自己说病人林某1很凶，他已经用约束带捆绑。晚8时许，林某1表现尚正常，又过了一会自己发现林某1脸色苍白，身体发凉，后被送往其他医院抢救。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的医生。按照医院的规定，如果发生病人失控的情形，需要医生下达医嘱后由护士执行，遇紧急情况护士视情由护工帮忙对病人保护性约束，但事后需向医生汇报，且不允许病人参与约束。2018年7月29日晚8时40分许，自己接护士电话后，查看发现被害人已无自主呼吸，心跳脉搏停止。该病人经简单抢救后即被转院抢救，后无效死亡。 5.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的护士。2018年7月29日晚自己和护士陈某1值班。当晚6时许，病人林某1有暴力危险，护工林柏松、朱日旦使用约束带在楼道内对其保护性约束，自己协助。原本在活动室的病人周永、陈佐辉一同参与约束。自己看到周永打了林某1腹部两下，自己叫周永停手。把林某1控制住以后，自己就把病人赶回活动室。林柏松、朱日旦以及病人周永、陈佐辉将病人送回病区。自己原本应当半小时巡视林某1，并将情况跟值班医生汇报。因为当时事情比较突然，而且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自己没有跟值班医生汇报。当晚7时许，自己给林某1发药时，见他自言自语，头上冒汗，跟发完病症状类似，自己没有解开约束带。当晚8时40分许，陈某1过来称林某1情况不对。自己通知医生，参与抢救，并拨打120电话。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马某经辨认照片后对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辨认无误。 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的护士。2018年7月29日晚，自己和护士马某值班，并和马某协助护工林柏松、朱日旦，对有危险行为的林某1进行约束。病人周永、陈佐辉一同参与约束。将林某1约束好后，自己负责将围观的病人叫回活动室，马某负责去发放外卖。按照规定，此种情况本应报告医生，但自己上班不久没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及时报告。当晚7时许，自己喂林某1吃药。晚8时40分许，自己发现林某1脸色苍白，赶紧叫来值班医生和护士马某，进行抢救。 7.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从事陪护。2018年7月29日晚6时许，自己目睹被害人与护工发生口角和争执，后被强制约束，期间被殴打的经过。绑好后，被害人称肚子疼，护工没有理会。到晚上8时许，一名护士过来查看，发现被害人状态不对。 8.证人胡某、葛某2、葛某1、吴某的证言，证明上述人员系被害人的近亲属及姻亲。林某1因失眠，抽烟等原因入住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上述人员于2018年7月29日接到院方电话，称林某1有生命危险，正在抢救。上述人员赶到娄某瓯海三医，得知林某1抢救无效死亡，随即赶到温州第七人民医院了解死因。经查看监控录像，发现林某1系被人殴打致死。 葛某1经辨认尸体后确认死者就是其丈夫林某1。 9.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501、502病区护士长。按照医院规定，病人发病危及自身以及他人时，可以对其进行约束。约束需护士、护工配合。在约束前应先疏散围观病人，不能让病人帮忙约束，不能打被约束对象。 10.证人季某1、杨某2的证言，证明该二人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的病人，在502病房接受治疗。2018年7月29日晚，二人目睹被害人与护工发生口角、争执，后被强制约束，期间被殴打腹部多下的经过。二人均称整个过程中没听见护工叫病人打被害人。 11.证人卢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护工。2018年7月25日早上，朱日旦在帮林某1剃胡子时无故被打。 12.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医生。2018年7月29日晚，自己在潘桥院区值班。当晚，自己接到一线值班医生张某电话，组织医生、护士对情况危急的林某1抢救，并通知病人家属。 13.证人林某3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防治科科长，于2018年7月29日在医院值班，指挥对被害人的抢救。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约束病人需要护工、护士、医生一同参与。约束后应巡查。 14.证人钱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502病区护士长。2018年7月30日早上，自己配合公安机关联系朱日旦妻子，通知朱日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15.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理部出具的精神科分级护理制度、护理保护约束制度，证明该院根据患者病情，分四级确定护理制度。对采取保护约束的，应事前与患者法定监护人签订告知书，实施保护约束时应态度和蔼，说明目的，消除患者恐惧，避免动作粗暴。严禁用约束来惩罚患者。对被保护约束患者，应定时喂水喂食，加强巡视。另院方对保护约束的对象条件、约束时肢体位置、交接班工作，解除约束条件均作出规定。 16.温州市通用门诊病历本，证明被害人林某1于2018年7月29日21时50分被送至温州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同日23时12分被宣布死亡。 17.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病程记录，证明被告人周永有长期酗酒史，多次入院治疗后存在反复，于2018年6月28日入住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断为“酒精性精神和行为障碍”，治疗期间积极配合，自知力完整。被告人陈佐辉有13年精神病史。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多次入住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治疗，自2013年1月21日始一直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18.劳动合同书，证明林柏松、朱日旦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理工的事实。 1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即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502病区07重症室进行勘查，在现场提取用于约束被害人林某1的磁力约束带2条，普通约束带1条。 20.温州市瓯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林某1左颞部、右顶部头皮下血肿，左颞肌出血，右顶叶小片状蛛网膜下腔出血，腹部大片状皮下出血，腹腔内多处肠系膜破裂出血伴血肿形成，双肾周血肿。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头部、腹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形成，徒手攻击可形成此类损伤。林某1系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21.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浙江省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咨询意见书，证明周永、陈佐辉作案时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7月30日凌晨，瓯海区公安分局接到“温州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一病人死亡”的警情后出警，在初步了解情况后在监控室将被告人林某6传唤到案，在502病区将被告人周永、陈佐辉传唤到案。同日，公安人员通过朱日旦妻子要求朱日旦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上午10时，朱日旦自行来到派出所。 23.户籍证明，证明四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4.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陈佐辉的前科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周永、陈佐辉的辩护人对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周永、陈佐辉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应采信距离案发时间更近的，由温州市康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周永的辩护人还提交周永的精神残疾证作为新证据。经审查，讯问笔录以及同步录音录像反映，周永、陈佐辉案发次日即接受公安人员审讯，审讯过程中二被告人神态自然，问之能答，问答切题，言语流畅。二被告人陈述的作案过程能够与监控视频反映情况一致，表明其对作案过程记忆清晰；二人对为何参与约束、殴打被害人均有明确供述，目的明确。可见二被告人作案时具备完整的辨认、控制能力。病理材料另反映，案发前周永经治疗，自知力恢复完整，酒精依赖综合征已得到控制；陈佐辉虽患精神分裂症，但经5年系统治疗，情绪稳定，精神症状已得以控制。综上，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能够与其他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而温州市康宁司法鉴定所所做的鉴定意见书与在案证据存在矛盾，应采信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被告人周永、陈佐辉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辩护人提出的相应质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当庭出示的其他证据亦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1.陈佐辉、朱日旦是否有伤害被害人的共同犯罪故意。根据医院规章制度，对有暴力行为或倾向，可能危及其自身或者他人安全的病人，可以实施保护性约束，但约束时应态度和蔼，说明目的，消除患者恐惧，避免动作粗暴，严禁用约束来惩罚病人。本案中，陈佐辉供述周永在医院楼道殴打被害人时，自己听到有人喊“不要打”，其明知对他人进行保护性约束时不得实施暴力殴打行为。朱日旦作为在医院从事护理工作的人员，亦知悉保护性约束的目的和相关要求。然而，视频监控等证据反映，周永、林柏松二人在持续数分钟的捆绑、约束过程中，反复用肘部猛击被害人腹部，次数多，力度大，明显不是出于捆绑约束之需，且完全超出保护性约束的限度，具有借机体罚被害人的主观动机，是故意伤害。陈佐辉在楼道以及病房病床上，目睹周永等人的行为后，仍借约束被害人之际多次脚踹被害人的大腿部，力度大。朱日旦作为护工，对被害人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障义务，但其在周永、林柏松、陈佐辉等人实施伤害时，不仅不予制止，反而继续捆绑被害人，为其余同案被告人的故意伤害行为提供帮助。被告人陈佐辉、朱日旦均具有伤害被害人的共同犯罪故意。陈佐辉、朱日旦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共同犯罪故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林柏松、朱日旦的行为是否系正当职务行为。林柏松、朱日旦作为护工，在被害人发病并危及其本人或他人安全时，依照规定进行保护性约束，方是正当职务行为。但是视频监控反映在楼道时，被害人手脚已被捆绑，且参与约束的人数达6人，故被害人的危险性已得到有效控制。而后续在病房内，林某6伙同周永、陈佐辉等人借捆绑约束之际实施体罚，是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而非履职行为。而此时朱日旦所要履行的职责不再是捆绑、约束被害人，而应是阻止他人对被害人的侵害。故在病房内，朱日旦的捆绑行为已不具有保护性约束的前提条件和客观基础，不属于正当履职，不能据此阻却违法性。辩护人提出林柏松、朱日旦的约束行为是正当履职行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院方在本案中的失职能否阻却各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只有能够导致或者促进危害后果的发生，或者加重危害后果的行为，才有可能被评价为刑法意义上的原因；只有行为人事先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犯罪结果的发生，而后续介入的其他因素对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作用，才有可能阻断先前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尸体检验报告反映林某1系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而在案证据反映周永等被告人对林某1腹部持续实施数十下暴力击打，在无介入因素的影响下，将导致被害人死亡。院方虽存在对相关人员监管不力，执行看护制度不到位等问题，并据此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院方责任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仅在以下三方面可能产生影响，一是未能有效隔离，致使周永、陈佐辉等人具备殴打被害人的条件；二是林柏松、朱日旦未在医生、护士的监督、指导下实施保护性约束；三是对被害人保护性约束后，护士未能及时通报医生，可能延误发现各被告人殴打行为并对被害人实施抢救的时机。未能有效隔离活动区病人，以及未对林柏松、朱日旦实施保护性约束予以监督、指导，是各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的条件而非介入因素，并不会导致、促进危害后果的发生或者加重危害结果；未及时通报医生，亦不会导致被害人伤情的发生，被害人多处肠系膜破裂，回肠动脉破裂，腹腔积血2100毫升，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殴打而非救治不及时。因此，医院的失职，非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不能评价为阻断因果关系的介入因素。周永的辩护人提出医院的失职阻断周永等人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以及林柏松的辩护人提出医院的失职是死亡结果发生的重要原因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4.关于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 周永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永系受林柏松、朱日旦指使参与犯罪。经查，被告人陈佐辉的供述、证人马某的证言印证证实，在楼道里他人已言语劝阻周永、让他“不要打”。周永提出林柏松、朱日旦在楼道里唆使自己“不要打脸，要打肚子”的辩解，与在案证据矛盾。证人季某1、杨某2的证言亦印证证实，在病房内未听到护工唆使周永殴打被害人。林柏松、朱日旦均否认自己唆使周永、陈佐辉殴打被害人。故在案证据中，除被告人周永的辩解外，无任何证据或线索反映周永系被指使实施犯罪。周永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永系被指使者，作用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视频监控反映林柏松在将被害人捆绑到病床的过程中，先是从背后扼住被害人颈部，后又率先拳击被害人腹部，并在周永肘击被害人的过程中连续猛击被害人腹部多下。林柏松暴力击打被害人腹部，是致死伤的共同实施人员；其作为护工，在约束过程中率先殴打被害人，强化周永、陈佐辉等人实施伤害行为的犯意。故林柏松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大，系主犯。林柏松的辩护人提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陈佐辉未对被害人腹部进行暴力击打，被告人朱日旦仅为其余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提供帮助，二人均非致死伤的造成者，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小，均可认定从犯。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5.各被告人是否成立自首。 周永系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病人，其作案后并不知道被害人伤情，亦不知道他人报警，继续留在该院并非是留在现场等候抓捕，不应认定自首。辩护人提出周永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林柏松当庭供认自己是应院方要求于7月30日凌晨到达医院，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涉嫌犯罪。自己过去看监控后被公安人员抓获，亦不知道之前他人已报警。林柏松的供述与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反映的情况一致，证明林柏松无主动投案的意愿。不应认定成立自首。辩护人提出林柏松成立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朱日旦经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成立自首。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朱日旦能自首，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陈佐辉、朱日旦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小，系从犯，结合具体案情，对周永、林柏松从轻处罚，对陈佐辉、朱日旦减轻处罚。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永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林柏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30日至2028年7月29日止）。 三、被告人陈佐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30日至2022年7月29日止）。 四、被告人朱日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 勇 审 判 员  王海珍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