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风新，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木娇，女，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贵军，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岳烽，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德昌包装制品(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山科技工业园C区骏业南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3M。法定代表人：蔡志铭，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荣，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风新、苏木娇因与被上诉人荣德昌包装制品(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德昌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宁风新、苏木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荣德昌公司赔偿宁风新、苏木娇各项损失625496.15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荣德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死者宁某平时并没有饮酒习惯，相关证人的陈述虚假。首先，相关证人并没有实际见证当天饮酒现场，包括宁某是否有饮酒的事实。证人称宁某平时有饮酒习惯只是其个人陈述，并没有相关事实佐证，用人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宁某平时有饮酒的习惯，相关证人完全是受用人单位指使作虚假陈述。据悉，众多了解当天相关事实的同事已被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其次，宁某平时是否有饮酒习惯与当天是否有饮酒并无实际性关联，根据平时有饮酒习惯推定死者当天有过量饮酒的事实并不完全成立。最后，死者宁某是一个非常听话、孝顺的男孩，平时从不饮酒，工资都由其姑姑代为保管。二、关于拼酒活动的时间点，荣德昌公司作了虚假陈述，以减轻自身的法律责任。1.公司是否有组织员工进行拼酒活动，在什么时间点进行拼酒活动，是本案中荣德昌公司需承担的重要举证责任，也是影响本案判决的一个重要因素。为此，荣德昌公司要求相关员工作了虚假陈述，并与相关知情员工解除了劳动关系。2.荣德昌公司作为活动组织方，应对是否有组织拼酒活动、何时开展拼酒活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宁风新、苏木娇承担举证责任违反公平原则。3.荣德昌公司为避免承担相关责任，虚假陈述拼酒活动是在宁某离开吃饭场地回到宿舍后才进行的，明显与常理不符，从上午11：30活动开始到宁某下午14时左右离开，期间将近两个半小时，如果不是拼酒活动，普通饭局长达两个半小时明显与常理不符。三、用人单位有保障员工安全和照料员工的法定义务。1.公司年会活动是工作时间的延伸，期间用人单位负有法定保障义务，该义务有别于普通人身损害保障义务包括普通朋友之间的聚会饮酒或者员工自己下班后饮酒。该保障义务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对用人单位义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义务不仅包括支付劳动报酬，还包括保护职工和帮助职工的义务。荣德昌公司推行的拼酒活动实际是一种变相损害劳动者身体权的行为，不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2.宁某的死亡与荣德昌公司举行的年会活动包括拼酒活动具有重大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宁某死亡与荣德昌公司举行的年会活动没有因果关系为由即判决驳回宁风新、苏木娇的诉讼请求显然与事实不符。纵观本案，宁某作为一名23岁的小伙子，又没有其他自身疾病，在参加公司年会后死亡，应推定两者具有因果关系。3.在公司年会后，荣德昌公司没有尽到相应的照料义务是宁某死亡的一个重大原因。本案中，导致宁某死亡的两个主要因素，一是宁某在拼酒活动中有过量饮酒的可能；二是事后没有相应的人员照料，从而导致窒息而亡。荣德昌公司还一再虚假陈述宁某没有参加拼酒活动，也没有喝醉，明显与事实不符。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宁某上楼回宿舍时，是由其他人搀扶着回去的，而且在宿舍门口摔倒了，很显然这是正常醉酒的表现。综上，荣德昌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较重的法律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荣德昌公司承担50%以上的赔偿责任。荣德昌公司答辩称，一、宁风新、苏木娇在上诉状中不承认死者有饮酒习惯并称证人作虚假陈述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案证人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接受了诉讼双方及法官的询问，如实地回答了问题，其陈述可信度很高。且证人亲口陈述其与死者同宿舍居住超过一年，清楚死者有饮酒习惯符合常理。二、宁风新、苏木娇主张荣德昌公司虚假陈述所谓“拼酒时间点”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宁风新、苏木娇提供的证据即广东台今日关注的报道内容，“工友小陈”是送死者回宿舍的人，亲自证实了在公司饮酒环节前，死者已经回到宿舍，死者没有参加拼酒活动。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是如此，故荣德昌公司不存在虚假陈述。三、荣德昌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正如荣德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及一审判决认定所述，死者是饮酒后自行返回宿舍，并非当场酒精中毒或晕厥，荣德昌公司无须特别留意，其工友小陈还陪同死者回房间，当天吃饭时，死者的姑姑也有参与，也没有发现死者有需要特别注意照顾的情形；另外，饮酒时间是中午，而根据死亡鉴定书的推断，宁某死亡时间是第二天凌晨4时至5时，从其饮酒至死亡间隔超过十二小时，也远远超过荣德昌公司能够注意安全保障或照顾的合理时间，故荣德昌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及照料义务。四、宁某的死亡是一个意外事件，荣德昌公司对其死亡不负有责任，宁风新、苏木娇起诉要求赔偿的项目没有法律依据。荣德昌公司主观上没有要员工喝酒的要求，客观上也没有任何管理人员要求死者喝酒，故荣德昌公司的行为与死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1.已有其同宿舍的工友证实，死者在平时有买酒及饮酒的习惯，且有一定酒量，故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对饮酒及饮酒的后果应当有清楚的预见和判断。2.从宿舍楼的视频中也可以看出，死者饮酒后，是在工友的陪同下自己走上宿舍楼的，说明其在回宿舍前尚有自控能力，工友扶其到宿舍的床后才离开，证明荣德昌公司已履行相关注意义务。从死者自己能走回宿舍，也能说明其在离开吃饭的地方时并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荣德昌公司也不需要特别注意，比如拨打120等，在已有工友陪死者回宿舍后，荣德昌公司的注意或照顾义务已结束。3.从宁风新、苏木娇提供的记者采访死者工友的证言也可知，在其他员工喝酒奖钱环节时，死者已被送回宿舍。4.从视频可以看出，在死者返回宿舍前，是其自己取酒向其他员工敬酒，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人主动与死者喝酒，且现场没有任何荣德昌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存在任何可以代表荣德昌公司的人员有向死者劝酒或斗酒。5.从死者的推断死亡时间来看，本次事件是意外事件，荣德昌公司对此再次表示遗憾，并对宁风新、苏木娇表示慰问。五、对于宁风新、苏木娇在《赔偿明细清单》所列的赔偿项目，荣德昌公司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更不可能承担超过一半的赔偿责任。且宁风新、苏木娇已经从荣德昌公司领取了25万元的人道补偿，不包括其已在社保部门领取的相关补偿金及抚恤金合计57363.66元以及事发后荣德昌公司支付的其亲属食宿费用近4万元，故荣德昌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人道义务。综上，宁风新、苏木娇要求荣德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宁风新、苏木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德昌公司赔偿宁风新、苏木娇各项损失625496.1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039元、住宿费450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72773.5元，荣德昌公司应赔偿90%，扣除已支付的250000元，尚应赔偿625496.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荣德昌公司承担。经审理，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宁风新、苏木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813.74元(宁风新、苏木娇已预交)，由宁风新、苏木娇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为荣德昌公司是否应对宁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宁某系在其用人单位荣德昌公司组织的年会活动中饮酒后窒息死亡，经公安机关侦查已排除他杀，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宁某的死亡与其过度饮酒行为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至于过错方面，本院认为，一方面，为确保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不过度饮酒是一个常识性问题，宁某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酒量及过度饮酒存在的风险应有清醒认识，故即使其用人单位荣德昌公司在年会中有组织拼酒活动且宁某也参与了该活动，宁某也应根据自己的酒量适度饮酒；根据荣德昌公司提供的视频显示，无人对宁某进行强制性、恶意性劝酒，故宁某对于自身的死亡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荣德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组织年会活动，对于参与年会的员工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该司在年会中组织的拼酒环节，无论宁某是否实际参与了该环节，对于员工过度饮酒均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故该司也存在较为轻微的过错；宁某饮酒后，有工友扶其至宿舍休息，已经履行了一定的照看义务，根据上述分析，荣德昌公司对于宁某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考虑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认定荣德昌公司对于宁某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使完全按照宁风新、苏木娇起诉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按照上述责任比例，荣德昌公司仅需赔偿23万余元，而该司已实际支付了25万元，根据双方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荣德昌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宁风新、苏木娇上诉提及的宁某平日有无饮酒习惯、荣德昌公司组织拼酒活动的时间点等问题，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作审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宁风新、苏木娇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627.48元，由宁风新、苏木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