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5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曲培连，女，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才全，烟台开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贺业增，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松、周玉清，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培连因与被上诉人贺业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曲培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12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12000元的借条，被上诉人也承认收到该款项，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原审法院运用推理和其他的方式来否认书证的效力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根本提供不出能够推翻该证据的证据，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不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网上公开信息，就推定上诉人所诉的12000元系上诉人作为下线加盟茅台茶传销经营费用，明显无有效证明，并且会导致本案的被上诉人永远不会成为民间借贷的债务人。被上诉人贺业增辩称，虽然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条，但是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事实，而是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下线林永香加盟贵州茅台茶网上营销项目，需要缴纳12000元的加盟费，林永香不会操作网上注册，让被上诉人帮忙注册，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12000元的加盟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当时双方约定注册完成后，上诉人将借条返还被上诉人，但是在注册完成之后，上诉人没有将借条及时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本来想等给上诉人利益分红的时候再跟上诉人要，结果此事一再耽搁，上诉人一直没有将借条返还给被上诉人。曲培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付清借款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曲培连提交的证据有：贺业增于2016年1月2日出具的欠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曲培连人民币壹万贰千元整。￥：12000元贺业增（签名捺印）2016年元月2日”。原告据此借条主张被告向其借款12000元，同时陈述其不知道被告贺业增借款的用途，不知道被告加入茅台茶平台经营的事实，原告未加盟该营销平台，亦未推荐别人参加茅台茶的投资加盟。被告贺业增对原告提交的借条系被告本人书写并交与原告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原告主张系借款事实否认，同时对该欠条的形成经过陈述称：2015年8月，被告在微信朋友圈内看到贵州茅台茶的营销平台不错，同时还发现自己的朋友于浩洋已经加盟经营，遂找到于浩洋，通过于浩洋作为其上线帮助注册，缴费6000元得到一个注册号码进入平台，后被告又缴费6000元。被告进入该茅台茶平台后相继介绍林永香和曲培荣作为被告的下线缴费加盟。林永香和曲培荣再发展其他人员作为她们的下线。原告曲培连系林永香的下线。2016年1月2日左右，林永香找到被告告知其认识的曲培连也想加入，并把被告叫到林永香开办的美容店内，曲培连向被告了解相关政策同意加盟，当时就付给被告12000元的加盟费。因为当时被告等人都不会在微机上操作注册，被告一直是找威海的朋友王辉帮助注册。原告曲培连将钱付给被告后，因为双方仅是认识没有深交，缺乏信任，所以当时协商由被告给原告出具一张借条，等原告加盟后再把借条还给被告，因此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后来曲培连还陆续发展了其他人员，其中有四人（王司远、王淑云、李贵莲、王可香）由被告注册并出具过借条，后来林永香和曲培连学会注册以后被告再未经手。围绕自己的抗辩意见，被告贺业增提交的证据有：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贺业增于2019年4月10日左右找到案外人邹永霞、李贵莲、王司远夫妇（均为曲培连的下线）进行了谈话或通话并录音录像。邹永霞在谈话中称没弄过茅台茶，也没有收到茶叶，但是其给过曲培连钱而且基本已经回本。李贵莲在谈话中虽然称其没干过茅台茶，不认识原告，但讲确实经过曲培连将钱借给过原告。王司远夫妇在谈话中称其经曲培连再三劝说，投进12000元，并由贺业增出具过一张欠条（欠条已交给曲培连），但没有给过茅台茶，也不知道此事，后来曲培连返过部分款项，截止目前大约还有四千多元没有回本。二、被告提供经营茅台茶时自己保存的一些原始记录材料，其中包括：1.被告记录的茅台茶会员及注册网号名单，其中“侯长林319”中的侯长林系原告的丈夫；2.被告手机内保存的茅台茶公司邮寄茶叶时的名单，其中有曲培连两个注册号，两份茶叶；3.被告自己记录的茅台茶公司平台的返利名单记录，其中有曲培连的名字，也有被告及下线曲培荣、林永香的名字；4.一张加盟茅台茶的提现名单，被告称不记得是谁写的了，该名单中有侯长林的名字，也有林永香的名字；5.被告自己记录的下线林永香及林永香的下线曲培连及王司远、王淑云的名单。另，被告称，2018年曲培荣曾经起诉过被告相类似的民间借贷案件，法院从其手机中调取的相关证据中也有原告曲培连加盟茅台茶的痕迹。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有异议，认为王司远、李贵莲与本案原告系同一个诉讼群体，不能作为证人，且电话录音不清楚，内容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原告不知道茅台茶的相关事宜；对证据二，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拒绝质证。原告未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交反驳证据。另，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车费、误工费、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费共计10000元，未提交证据。为查明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调取了下列证据：1.网上查询的贵州茅台茶营销宣传、营销模式及诸多缴费加盟人员控诉维权的相关信息，从该公开信息材料中可以看出龙仕华为贵州茅台茶的主要负责人。原告对该证据称不知道，不明白，没参加，被告称对茅台茶的现状有所了解，其作为茅台茶的加盟者也参与过维权；2.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的官网信息显示，检察机关已对犯罪嫌疑人龙仕华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作出批准逮捕决定。原告称对此事不知情，被告称知道龙仕华是茅台茶的领导人，但不知道其被批准逮捕的事实；3.法院还调取了（2018）鲁0612民初1500号曲培荣诉贺业增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证据材料，该案由曲培荣于2018年6月5日提起诉讼，持借条要求被告贺业增返还借款6000元，2018年9月13日曲培荣撤诉。在该案中，法院封存被告贺业增的手机一部并调取手机内相关证据，在贺业增微信收藏的相册中有一份贺业增记录的登记入册的VIP会员名单,其中载有“曲培连9P1319曲培连9P1329”的文字内容，贺业增解释称茅台茶注册一个号需6000元，只要加盟人员提供身份证号码和一张农业银行的账号号码即能注册，曲培连交纳12000元注册了两个账号。原告称不知道该证据从哪来，不了解，未解释。此外，法院还调取了案外人曲培荣因利用“善心汇”网络平台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一审刑事判决书。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和法院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提交的借条能否证明其主张的被告向其借款12000元的事实。原告曲培连持被告贺业增为其出具的12000元借条，坚持称该款为借款，要求被告还款，同时坚决否认其参与传销经营贵州茅台茶的事实。被告贺业增陈述了该借条形成的过程，反驳称借条所载并非正常借款，而是原告参与经营茅台茶的加盟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基础法律事实是民间借贷，仅提供被告书写的借条一张，再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被告认可借条系本人书写，但反驳称该借条并非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形成，而是被告在加盟传销经营茅台茶的过程中，原告又作为加盟人员因缴纳加盟费而形成的，且该费用被告已经按照双方约定为原告加盟注册花费完毕。被告提交其与案外人邹永霞、李贵莲、王司远的录音录像证据及被告在经营传销茅台茶过程中形成的原始记录名单等证据，虽然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或提出异议、或予以否认、或拒绝质证，但均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而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被告与曲培荣纠纷案中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网上公开信息等所有证据综合审查分析可以看出，各证据之间形成了具有关联性的证据链，使得被告反驳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可以认定本案原告所诉的12000元系原告作为下线加盟茅台茶传销经营的费用，而非与被告之间因正常合法的借贷行为发生的借款。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被告之间发生的产生借条行为系因以拉人头的方式加盟贵州茅台茶营销过程中形成，而从该营销的方式和模式以及检察机关对其相关负责人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作出批准逮捕决定的事实结合看，原、被告加盟的营销产品贵州茅台茶涉嫌非法传销，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发生的是合法借贷关系，非法的借贷关系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法院认定其与被告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被告付清借款1200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名誉损失、精神损失、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10000元，理由不当，未提交证据，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曲培连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贺业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曲培连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原告贺业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上诉人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一份，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提供相关录音、记账及证人证言等证实涉案款项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注册传销经营贵州茅台茶的加盟费用，注册成功后由上诉人基于此费用享受分红返利。对此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反驳被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结合调取的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曲培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燕华审判员  栾建伟审判员  于 青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王长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