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山，男，1972年5月1日出生，壮族，户籍登记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现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仕东，贵港市郁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东，男，1971年12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韵，北京市华泰（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贵港市覃塘区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覃南村。 法定代表人：李超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谭秋良，女，1964年8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第三人：梁香珍，女，1968年8月2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原审第三人：李超荣，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黄伟山因与被上诉人黄朝东、第三人广西贵港市覃塘区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覃塘农资公司”）、李超荣、谭秋良、梁香珍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伟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桂0804民初254号黄朝东与覃塘农资公司、谭秋良、梁香珍、李超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覃塘农资公司、谭秋良、梁香珍、李超荣已确认了以下事实：其于2014年2月12日通过公司员工梁香珍银行账户向杨国祥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于2014年2月13日通过公司员工梁香珍的银行账户向黄朝东转账110万元；于2014年4月19日、20日通过员工黄玉勇的银行账户三次向黄伟山转款共300万元；于2014年2月27日通过员工梁香珍银行账户向黄朝东转账89万元；于2014年2月27日通过公司银行账户向黄朝东转款1万元。共计转款520万元。因黄朝东未能提供借据原件，一审法院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现被上诉人以同样的借款凭据的复印件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3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不应对借款的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一审法院认定300万元属上诉人不当得利，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且与（2016）桂080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相悖。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2日（2016）桂0804民初254号起诉时起算，至2019年2月2日诉讼时效期限届满，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3日起诉本案，已超过时效期限。 黄朝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塘农资公司、谭秋良、梁香珍、李超荣未作述称。 黄朝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伟山返还不当得利款3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809178元，两项合计3809178元（利息计算：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10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19日，此后的利息，计至不当得利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第三人覃塘农资公司、李超荣、谭秋良、梁香珍对黄伟山应返还的不当得利款3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80917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朝东与黄伟山原系朋友关系，黄伟山与谭秋良系朋友关系。李超荣、谭秋良系第三人广西贵港市覃塘区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股东，梁香珍系李超荣妻子，亦是第三人覃塘农资公司的员工（负责公司财务）。2014年1月17日，第三人李超荣、谭秋良以其经营的公司需资金周转为由，通过黄伟山的介绍向黄朝良借款。当日，黄朝良即向覃塘农资公司的员工也即第三人梁香珍转款470万元。覃塘农资公司、李超荣、谭秋良于2014年1月25日分别向黄朝良立写了两份借条，一份约定借款470万元，另一份约定借款43万元，期限均系至2014年2月14日还清。第三人向黄朝东借款，自始至终未与黄朝东见过面，亦不认识黄朝东，都是黄伟山代黄朝东出面与其沟通，之后还款期限届满前后亦是黄伟山出面追讨债务。还款时，第三人按照黄伟山的要求，于2014年2月12日通过公司员工梁香珍银行账户向杨国祥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于2014年2月13日通过公司员工梁香珍的银行账户向黄朝良转账110万元；于2014年4月19日、20日通过员工黄玉勇的银行账户三次向黄伟山转款共300万元；于2014年2月27日通过员工梁香珍银行账户向黄朝良转账89万元；于2014年2月27日通过公司银行账户向黄朝良转款1万元。共计转款520万元。2016年2月2日，黄朝良以第三人未清偿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黄朝良举证时提交的两份借条均为复印件，其述称因其涉嫌违法犯罪被羁押，无法从其指纹锁的保险柜中取出借条原件。第三人则辩称因其还清借款黄伟山已将借条原件退回给其销毁，所以黄朝东无法提供原件。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以黄朝东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借条原件，致不能查明第三人尚欠黄朝东借款是否属实为由，判决驳回了黄朝东的诉讼请求。2019年5月23日，黄朝东以第三人在其未授权黄伟山代收还款的情况下将还款300万元转账给黄伟山，黄伟山未支付给其已构成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在诉讼过程中，黄朝东举证亦只提交了借条复印件未提交原件，其述称因第三人将借条交给黄伟山，有可能借条一直是黄伟山保管，或者是其因公司涉及非法采矿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期间，其家被公安机关搜查扣押，但扣押清单没有具体记录，又或者是后面搬保险柜时丢失，无法准确确定在哪个环节丢失，故无法提供借条原件。借款到期后均系由黄伟山出面要求第三人偿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6年黄朝东以本案第三人作为黄伟山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第三人辩称已经还清借款并提交转账凭证，黄朝东至此方知道第三人将本案所涉300万元转账给黄伟山，后本院作出（2016）桂080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黄朝东要求第三人还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6年5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此时，黄朝良作为权利人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应向黄伟山主张权利，应以此时间点视为黄朝良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及义务人的节点，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黄朝良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三年内。故黄伟山抗辩称黄朝良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伟山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构成不当得利一般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是一方利益受损；二是对方获利；三是一方利益受损与对方获利有因果关系；四是对方获得的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涉案的300万元是第三人转账至黄伟山银行账户用以偿还所借黄朝东款项，黄朝东是该款的所有权人，黄伟山代收该款后应当支付给黄朝东，但其自收到该款后至今都没有将该款支付给黄朝东，造成黄朝东损失，其持续占有该款亦没有合法依据。故本院认定黄伟山占有涉案300万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该款返还给黄朝东。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不当得利的孳息即利息，黄伟山亦应当及时返还，现黄伟山明知道该笔款系第三人偿还给黄朝良的款项而长期占用不还，造成黄朝良的经济损失，可参照民间借贷纠纷案案件逾期不还的利息计算，现黄朝东主张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伟山在第一次庭审中承认收到黄玉勇转给其的300万元，没有交给黄朝东，抗辩称该300万元是其与黄玉勇的经济往来款项，与黄朝东无关，但第二次庭审中又称其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将该300万元支付给黄朝东。但是黄伟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黄玉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黄玉勇也予以否认，黄朝东也否认收到黄伟山支付的该300万元，黄伟山的主张前后矛盾，且无证据证实。故对黄伟山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人应否连带偿还不当得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第三人与黄朝东并不相识，亦从未见面，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宜及还款均是由黄伟山代黄朝东出面办理、追讨。基于此，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黄伟山要求其将涉案还款300万元转至其银行账户是黄朝东授权的，黄伟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黄伟山代收300万元还款的行为对黄朝东有效，该笔款项应由黄伟山支付给黄朝东。现黄朝东主张第三人连带偿还涉案300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黄朝东主张第三人欠其借款本金513万元及利息（（2016）桂0804民初2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但黄朝东未能提交借条原件，在2016年3月29日的庭审中其称原件保管于家中保险柜，需密码开锁，因黄朝东当时涉嫌刑事案件无法提供，而至今其刑事案件早已审结，其也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其仍无法提供该借条原件，第三人（原上述借贷案黄伟山）主张其已偿还清该笔债务，并提供了相关的银行汇款凭证相印证，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的主张更合乎情理及交易习惯，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的事实优于黄朝东的证据及主张的事实，且已生效的（2016）桂0804民初2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书同样以黄朝东的主张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黄朝东的诉讼请求，故本院采信第三人的主张，认定在案证据无法证实黄朝东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而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系基于上述民间借贷关系所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产生，故对黄朝东要求第三人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伟山返还黄朝东不当得利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4年10月2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黄朝东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273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8637元，由黄伟山负担。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覃塘农资公司员工黄玉勇的银行账户三次向黄伟山转款共300万元是该公司归还给黄朝东的借款。黄伟山已将该300万元交给了黄朝东，黄朝东将借据原件交回给了黄朝山，黄朝山又交回给覃塘农资公司，覃塘农资公司将借据原件销毁了。 本院认为，一、在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4民初254号黄朝东与覃塘农资公司、谭秋良、梁香珍、李超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覃塘农资公司、谭秋良、梁香珍、李超荣已确认本案所涉300万元已由覃塘农资公司员工黄玉勇的银行账户转账给黄伟山，该300万元是覃塘农资公司归还黄朝东的借款。黄伟山在二审中对此亦予认可。且第三人向黄朝东借款，自始至终未与黄朝东见过面，亦不认识黄朝东，都是黄伟山代黄朝东出面与其沟通，之后还款期限届满前后亦是黄伟山出面追讨债务，因此应认定黄朝东与黄伟山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法律关系。黄伟山取得覃塘农资公司归还黄朝东的300万元，是代黄朝东收取的。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属定性错误，应当纠正。黄朝东是涉案的300万元的所有权人，黄伟山代收该款后应当交还给黄朝东。黄伟山未交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黄伟山返还该300万元并支付占用费并无不当。黄伟山称其已返还给黄朝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与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4民初254号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并不相悖。对黄伟山代收的300万元返还给黄朝东的期限，黄伟山与黄朝东并无明确约定，黄朝东在给予黄伟山合理期限后，随时可以请求黄伟山返还。诉讼时效应从黄伟山明确拒绝返还时起算。黄朝东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限。黄伟山抗辩称黄朝东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8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伟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香妙 审 判 员 苏洁平 审 判 员 黄钰雄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韦江转 书 记 员 梁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