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文，男，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然，广东百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杰普家具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潘嘉鸿，店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煜麟，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文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杰普家具店（以下简称杰普家具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杰普家具店的诉讼请求，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杰普家具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延期交货违约金。一审认定“除鞋柜、玄关柜以外的家具均已安装交付完毕，仅在个别部位存在瑕疵”与事实不符。一审对“2019年2月23日至27日期间完成多功能房家具、儿子房家具、女儿房飘窗柜、阳台柜的安装，安装时长虽超出合同约定的安装周期，但系因双方一致认可的事由所致，双方对迟延履行均无过错，对于合同该部分的履行，各自无需向对方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的认定纯属主观判定，无事实依据。事实上，杰普家具店对多功能房家具、儿子房家具因多处缺件及生产安装均存在问题而一直不能安装完成，不存在均已交付完毕，蔡文于一审已提供了相关现场图片及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基于此，案涉家具逾期履行系因杰普家具店的原因导致，杰普家具店应向蔡文承担多功能房家具、儿子房家具酒柜、鞋柜、玄关柜等家具延迟履行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的749.79元违约金应予改判。二、关于一审判决杰普家具店减少价款及赔偿修复瑕疵的损失3000元，不足以弥补杰普家具店对蔡文造成的损失，应予改判。第一，未完工的案涉家具修复费用高，因欠缺很多板件，找加工厂难度大，补齐这些板件的成本会很高，板件颜色也不能保证一致，加工的时间也很长，修复安装费也更高。第二，定制家具除了使用价值以外，满足家居装饰及审美价值也很重要。案涉家具生产及安装产生了太多质量和瑕疵问题，严重破坏了蔡文家居的美观度。第三，案涉家具的逾期及后期修复严重影响了蔡文新居生活的计划，直接和间接造成蔡文及家人的生活、学习及工作费用的增加。为此，蔡文请求改判为8000元。三、关于玄关柜及鞋柜。一审判决杰普家具店退还蔡文对应价款7613元错误，这只是板材价款，还没计算五金配件价款925元，共计应为8538元。其它家具的对应价款都应加上五金配件价款。另外，一审判决杰普家具店占用蔡文此笔资金的利息损失计算的起始时间应由2019年4月13日改判为签订合同的日期2018年12月3日。四、关于合同余款。一审判决蔡文支付杰普家具店合同余款2000元违背事实依据。合同补充条款明确约定，家具全部安装完成后结算，而案涉家具均未完成交付，故一审该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杰普家具店针对蔡文的上诉答辩称：详见杰普家具店提交的上诉状。杰普家具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六、七项，改判驳回蔡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蔡文向杰普家具店支付违约金（以30788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1‰的标准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公平原则。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忽视了定制行业的特殊性，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案涉纠纷是因家具定制产生的纠纷，家具定制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行业。首先，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尺寸、样式、颜色、规格等，经过实地考察后，根据丈量的尺寸进行材料定制，所定制的材料是按照定作人要求定制的，具有特定化、不可重复销售、不能用于其他场合等特点。其次，定制家具产品的安装需要因地制宜，墙面是否垂直于地面、墙与墙之间的角度是否足够等均会影响定制产品安装，安装师傅还需要根据现场情况对用于安装的板材进行修整。第三，家具定制产品的安装需要户主的配合才能进行。本案中，涉案鞋柜和玄关柜是基于蔡文的要求进行整改，整改原因也是蔡文忽视家具定制行业的特殊性提出的有违常理的过分要求，严重影响了杰普家具店的工作进度。后续还不允许杰普家具店继续进行安装，是导致部分产品未能完成安装的根本原因，应认定蔡文违约。涉案鞋柜和玄关柜已经完成主体的安装，实际上也是可以完成全部安装的，仅因为蔡文的过分要求以及不配合导致涉案玄关柜和鞋柜以及部分已基本完成的产品小部分未能完成安装，该责任不能归咎杰普家具店。而且，家具行业的特殊性导致了蔡文作为定作人要求解除合同，必然导致杰普家具店材料的损失，一审法院忽视了杰普家具店的损失，判决杰普家具店退还鞋柜和玄关柜的全部货款7612元有违公平原则。2.一审法院认为杰普家具店于2019年2月23日仅将部分家具板材运至蔡文家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杰普家具店于当天已经将所有的板材运抵达，蔡文庭审期间仅陈述杰普家具店未按期运抵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蔡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实际上杰普家具店也未有逾期交付的情形。一审认定蔡文要求对材料清洁后安装、不得在室内打孔等得到杰普家具店同意是无中生有，庭审中并未对前述问题进行确认，杰普家具店仅按照蔡文要求更换了安装师傅，但定制家具的特殊性，以及安装必须符合物业管理规定等条件，导致不得在室内打孔等要求是无法实现的，杰普家具店不可能答应不能实现的要求。二、一审法院加重了杰普家具店的义务，判决有违公平原则。双方签订的《杰普产品定做合同书》中并未有约定杰普家具店需要拆除已经安装的家具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要求杰普家具店拆除鞋柜及玄关柜，增加了杰普家具店的义务；且第二项判决判令杰普家具店退还鞋柜和玄关柜的货款，既要退款又要拆除柜体，大大地增加了杰普家具店的成本和义务，有违公平原则。而且，蔡文一审请求拆除过程中会造成墙面等装修损失，一旦拆除，所造成的墙面刮擦、影响其正常生活、影响家庭卫生等又要求杰普家具店赔偿损失，对杰普家具店造成潜在的风险，制造了蔡文累诉的借口，浪费司法资源。蔡文拒绝杰普家具店进屋，杰普家具店无法拆除柜体。一如前述，定制家具行业是特殊行业，拆除的板材不可再用且必然损坏，增加了杰普家具店的损失，既然杰普家具店未完成的工作量一审法院认为可以酌定蔡文的损失，也应当酌定杰普家具店定制板材的损失。由此可见，一审该判项不仅增加了杰普家具店的义务，对杰普家具店极不公平，而且不具备可执行性。三、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杰普家具店的安装存在质量瑕疵，酌定损失3000元，这未经评估机构鉴定，也没有上门实地考察，仅凭蔡文提供的局部照片定夺，未充分考虑双方的意见。而且，杰普家具店自交付家具板材后，材料及成品一直处于蔡文的控制之下，蔡文主张的柜体瑕疵到底是因为安装造成，还是其使用造成的，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没有对该部分进行认定，酌定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并未对杰普家具店的损失予以审查，单对蔡文的损失进行酌定，有失公允。四、一审法院主张杰普家具店按照日1％的标准承担违约金，标准过高。综上，案涉定制产品未能完成安装的根本原因在于蔡文，一审法院把主要原因归咎于杰普家具店且未考虑杰普家具店的损失，所作出的判决有违事实和公平原则，应予纠正。蔡文针对杰普家具店的上诉答辩称：一、杰普家具店强调家居定制行业的特殊性，从而否定其因设计、生产、安装原因给蔡文造成的损害，显然是利用定制行业准入机制的不健全，有空子钻的特点，从而达到侵犯消费者的利益，谋取自己利益的目的。杰普家具店主张“涉案鞋柜和玄关柜是基于蔡文的要求进行整改”不是事实，系其多次安装不成，重新改图纸后还是装不成的情况下，蔡文才提出退货，这已于一审庭审中阐述。二、杰普家具店主张于2019年2月23日已经将所有的板材运抵达不是事实，板材是分多天多批次送货，且其应有相应的出货记录，除非其自行伪造记录，可见其缺乏诚信，损害消费者的利益，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三、杰普家具店主张其自交付家具板材后，材料及成品一直处于蔡文的控制之下，而不能确定柜体瑕疵是因为安装造成还是蔡文使用造成，纯属逃避责任。柜体问题多为低级生产、安装问题，普通人都能看出，且蔡文在一审提供的图片资料己做详细备注，一目了然。四、杰普家具店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无任何依据，双方签定的《产品订做合同》对此已有明确约定。蔡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杰普家具店限期拆除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内，依据《杰普产品定做合同书》约定已安装的全部家具产品，限期搬离杰普家具店存放于该房屋内的其他物品；2.杰普家具店向蔡文返还已付货款28788.88元，并以28788.88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杰普家具店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利息；3.杰普家具店向蔡文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自2019年2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6日为2740.31元；4.杰普家具店向蔡文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042元；5.本案诉讼费由杰普家具店承担。杰普家具店反诉请求：1.蔡文向杰普家具店支付货款2000元；2.蔡文向杰普家具店支付违约金，以30788元为基数，按每日1‰的标准自2019年3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止为3663.77元；3.反诉诉讼费由蔡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杰普家具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并搬离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内由其安装的鞋柜、玄关柜；二、杰普家具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定作款7613元及以7613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蔡文；三、杰普家具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3000元予蔡文；四、杰普家具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749.79元予蔡文；五、蔡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同余款2000元予杰普家具店；六、驳回蔡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杰普家具店的其他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764.28元，减半收取计382.14元，由蔡文负担269.56元，由杰普家具店负担112.58元。反诉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杰普家具店负担。杰普家具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安装师傅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在安装过程中蔡文多次不允许安装师傅安装，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鞋柜上面有电箱。而蔡文在安装鞋柜之前没有固定好电箱电线，要求杰普家具店提供的板材固定电箱电线，但是在电箱还没有固定之前无法对鞋柜孔位进行准确预留，杰普家具店也多次提出异议。蔡文对修改不满意退回杰普家具店做开孔，基于该事实导致合同履行出现问题，但是实际上无论是蔡文于一审提供的图片还是客观事实，涉案鞋柜和玄关柜都已经完成主体安装，剩下的应当是售后的问题。蔡文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中图片的真实性无异议，的确是蔡文家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鞋柜，另一张与鞋柜无关。鞋柜的板材有质量问题，且尺寸有问题，装不进去而停止了安装，板材还在蔡文家，不能是由于蔡文的原因造成不能安装。而且，这是对方人员之间的聊天记录，未经过蔡文确认，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本院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蔡文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关于案涉鞋柜和玄关柜。杰普家具店辩称该家具未安装交付是因为蔡文不顾定制家具的行业特殊性而提出有违常理的过分要求等导致。经审查，杰普家具店二审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虽然安装人员于2019年3月20日反映蔡文不允许安装鞋柜，但从双方一审举示同日稍晚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杰普家具店确认鞋柜a柜高度与要求不符、屏风板材破损并在其后表示同意退还部分费用，故不能反映杰普家具店对该家具的迟延交付没有过错而系蔡文的原因所致，反而可以佐证蔡文不允许安装人员进行安装的原因。因此，杰普家具店主张蔡文对案涉鞋柜和玄关柜提出不当要求影响其工作进度等构成违约，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纳。因杰普家具店对案涉鞋柜和玄关柜经反映整改仍未能依约履行，构成违约，并导致该部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一审判令杰普家具店拆除并搬离已安装的鞋柜、玄关柜并退还相应的定作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杰普家具店提出已退款则不应拆除柜体、应扣减其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蔡文主张一审认定杰普家具店应退还的7613元为板材费，并未计算五金配件价款925元，但对比发现，《南海杰普全屋定制订单预算表》所载金额与双方签订的《杰普产品定做合同书》约定的货款金额并不相符，可见双方并非按预算表所载金额确定货款总金额，故蔡文要求杰普家具店另行退还预算表所载的五金配件款，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多功能房与儿子房家具等。蔡文主张案涉多功能房与儿子房家具的逾期交付安装系杰普家具店的过错导致，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审查，多功能房与儿子房家具存在迟延履行情形，而蔡文也确认其在家具的安装过程曾更换过施工人员，存在双方一致认可的事由。而对于案涉多功能房与儿子房家具的生产安装及多处缺件等瑕疵问题，一审法院亦基于瑕疵情形、数量、修复成本等实际情况酌定了相关的减少价款及赔偿修复瑕疵损失，合理充分。在此情况下，蔡文要求杰普家具店对生产安装及多处缺件等瑕疵问题导致的延迟安装承担迟延履行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蔡文主张不足以弥补其损失要求调整为8000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此，杰普家具店辩称该家具已交付使用，不能确定家具瑕疵的造成方，而从蔡文提供的上述现场照片来看，存在间隙太大、螺丝安装、书桌台面较小等诸多问题，明显并非使用过程中造成，而是生产安装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故本院对其提出无需承担减少价款及瑕疵修复赔偿金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杰普家具店未依双方约定履行构成违约，故蔡文要求其赔偿迟延交货违约金有理。然而，蔡文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1‰，即年利率高达36%，而杰普家具店认为其无需承担该违约金，即对违约金提出了整体抗辩。在此情况下，根据杰普家具店的违约情形等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调整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对蔡文主张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对一审认定的违约天数及计算方式未提出异议，则违约金为482.04元（4308元×24%/年÷360天×15天+7613元×24%/年÷360天×90天）。关于合同余款。双方合同约定合同余款2000元在家具安装完成后支付，而案涉家具除已安装完毕的以外，因合同解除且一审已判令杰普家具店承担相应的退款责任而无需继续安装，即合同约定的全部家具已安装或处理完毕，故一审判令蔡文向杰普家具店支付该合同余款有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蔡文、杰普家具店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0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七项及反诉受理费的处理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023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02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杰普家具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482.04元予蔡文；四、驳回蔡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382.14元，由蔡文负担270.14元，由杰普家具店负担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7元，由蔡文负担50元，由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杰普家具店负担84.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