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01行终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明，男，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秦裕斌，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达，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南京东路派出所，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汉口路695号。法定代表人吴春晖，所长。委托代理人李智圣，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南京东路派出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程勤，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一路599号。法定代表人杨杰，局长。委托代理人黄吉瑾，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工作人员。第三人任海兴，男，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王胜明因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行初6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胜明的委托代理人刘达，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南京东路派出所（以下简称：南东派出所）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圣、程勤，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以下简称：公安黄浦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黄吉瑾，第三人任海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王胜明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员工，任海兴系中电科（上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科公司）司机。案发时，上述两公司处于纠纷之中，中电科公司拒绝王胜明等进入由其提供给XX公司的工作场所。2017年3月28日8时左右，王胜明与其同事三人前往本市黄浦区XX路XX号XX楼中电科公司，因无法进入该公司办公区域，王胜明同事拨打了110报警，王胜明用手、脚敲打、踢打了该公司大门。随后，任海兴冲出公司大门，警告王胜明不要敲门并用拳推打了王胜明，之后任海兴回到办公室。民警到场处置后，王胜明伺机进入中电科公司办公区域，任海兴为阻止王胜明进入，强行将王胜明拖拽出公司大门外。当日，南东派出所因王胜明同事报警，就王胜明与任海兴纠纷进行受案登记。南东派出所先后询问了涉案人员以及相关证人，调取了案发当时监控视频资料，并委托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胜明的伤势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胜明因遭受外力作用致腰部软组织损伤，右外踝软组织损伤，外侧副韧带损伤，已构成轻微伤。南东派出所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沪公（黄）（南）行罚决字〔2017〕24317001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任海兴罚款人民币500元。王胜明不服，向公安黄浦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经复议撤销了南东派出所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2017年11月3日，公安黄浦分局重新作出沪公（黄）不罚决字〔2017〕004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任海兴于2017年3月28日8时30分在本市XX路XX号XX楼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任海兴不予行政处罚。王胜明不服，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沪0101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公安黄浦分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经任海兴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沪02行终40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后南东派出所经进一步询问任海兴，在原有证据材料的基础上，对任海兴进行了处罚前告知，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沪公（黄）（南）行罚决字〔2019〕2431900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任海兴于2017年3月28日8时30分在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XX楼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任海兴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南东派出所将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向王胜明、任海兴进行了送达。王胜明不服，于2019年3月27日向公安黄浦分局提起行政复议。公安黄浦分局受理后，经延长复议期限，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沪公（黄）复决字（2019）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王胜明、任海兴。王胜明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原审认为，公安黄浦分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方面，焦点有二：一是南东派出所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即任海兴殴打王胜明的违法行为是否符合情节特别轻微的情形。二是南东派出所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即在认定任海兴违法情节特别轻微的基础上，仅处以罚款5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南东派出所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胜明在明知因XX公司与中电科公司存在纠纷，被拒绝进入中电科公司原提供的工作场地的情况下，仍要求进入中电科公司，并采取用手、脚敲打、踢打中电科公司门的不当行为，在民警到场后，王胜明仍坚持进入中电科公司办公场所，经任海兴推拉至门外，王胜明确有过错在先。任海兴与王胜明年龄相差无几，且无证据证明任海兴知晓王胜明是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任海兴主观恶性较小。南东派出所综合事发的原因、经过、双方过错程度、主观恶性、违法行为后果等因素，认定任海兴在民警到场前用拳推打王胜明的行为未导致轻微伤，任海兴违法情节特别轻微，认定任海兴在民警到场后推拉王胜明致轻微伤的行为不属于治安管理的范围，并无不当。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南东派出所适用法律正确。一概认为殴打年满六十周岁老人等加重处罚情形而不得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不符合立法精神和执法实际。实践中，应当予以考虑的是如何规范执法机关的自由裁量权，防止恣意裁量，而非出于对恣意裁量的顾虑而削足适履，直接排除符合实际要求的裁量幅度。减轻处罚是与免除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直接衔接的处罚裁量幅度，尤其是在同一情节对应了减轻和不予处罚两种裁量类型的情况下，要求二者间必须有个别处罚种类或幅度而不得适用，势必会造成某些情形下最终处罚结果畸轻或畸重，脱离执法实际和案件具体情况。另，在行政处罚应当并处的情况下，在当事人具有减轻处罚情节时，同样可以直接免除其中较重的处罚。并处行政处罚在适用减轻处罚时，可以免除其中一个较轻罚种或者在两个罚种处罚幅度以下进行裁量，基本可以达成共识。同时，基于过罚相当的考虑，结合具体案件情况，亦可以免除一个较重罚种，是符合减轻处罚与不予处罚相衔接制度设计的。本案中，任海兴犯有殴打年满六十周岁老人的违法行为，虽属于法定加重处罚情形，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任海兴同时符合违法情节特别轻微应减轻或不予处罚的情节。南东派出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对任海兴减轻处罚，并在考虑全案情节的基础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任海兴处以罚款500元而非单处行政拘留，其处罚并无不当，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公安黄浦分局具有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职权。公安黄浦分局在收到王胜明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了复议答复通知、审理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事实清楚，复议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胜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胜明负担。判决后，王胜明不服，上诉于本院。上诉人王胜明诉称，没有证据证明中电科公司拒绝上诉人进入该公司，拒绝上诉人进入只是第三人任海兴的个人行为。上诉人仅仅是用手轻轻摇动门把手，并没有踢门，也没有实施损坏公私财物的行为。上诉人进入中电科公司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存在明显的过错，且上诉人进入的是该公司的休息区，并非办公区域。第三人利用身体优势将上诉人强行拖拽出中电科公司大门，造成上诉人腰部、右外踝及外侧副韧带的伤势，属于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同时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第三人仅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不符合《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辩称，事发之前，中电科公司为了阻止XX公司人员进入中电科公司已专门聘请了保安，事发当日亦有保安坐在门口，可见拒绝上诉人等进入是中电科公司的意思表示。现场视频资料显示，上诉人在中电科公司门外敲击大门，脚踢门框，对中电科公司的工作环境造成干扰，并非只有摇动门把手的行为。第三人用拳推打上诉人头面部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上诉人的面部伤痛，属于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民警到场后，上诉人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中电科公司，导致第三人实施了推拉上诉人的行为，第三人实施上述行为的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离开中电科公司，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为避免造成行政处罚畸轻畸重，综合考虑全案的事实，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第三人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公安黄浦分局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的答辩意见，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第三人任海兴述称，同意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公安黄浦分局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作为公安派出所，可以决定警告、500元以下罚款，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了伤害年满六十周岁以上人员的罚则。该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情节特别轻微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与上诉人王胜明、第三人任海兴、证人朱某1、许某、谢某、朱某2、杨某、王某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因要求进入中电科公司而与第三人产生纠纷，第三人在民警到场前用拳推打上诉人的行为，未导致上诉人受伤；第三人在民警到场后推拉上诉人虽致上诉人轻微伤，但从第三人行为方式及行为目的来看，尚不足以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事实。综合整个案件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在中电科公司门外敲击大门，脚踢门框在先，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中电科公司的办公。第三人为制止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用拳推打上诉人头面部，根据现场视频，第三人动作幅度不大，持续时间较短，且未造成相应部位的伤势。第三人实施推打行为的本意并非追求伤害上诉人的结果，主观恶性较小，违法情节特别轻微，社会危害程度不大。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认定第三人违反治安管理的情节特别轻微，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第三人罚款500元，符合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并无不当。另，被上诉人南东派出所在二审中针对上诉人提出上诉理由所作的答辩意见与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共同承担举证责任，可以由其中一个机关实施举证行为。复议机关对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公安黄浦分局收到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予以受理，对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进行了审查，在经延长的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申请人及被申请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王胜明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胜明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婷婷审判员  侯 俊审判员  李 弘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