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5民初13928号 原告：吴瑞均，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旋，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塘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州街150号101室。 负责人：徐蓓洁，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男，1973年8月9日出生，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君，女，1987年7月1日出生，该行员工。 原告吴瑞均与被告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塘支行（以下简称联合银行上塘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瑞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旋，被告联合银行上塘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方丽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瑞均诉称：2011年4月2日，原告与被告、保证人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保证人广业控股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555万元整，借款种类为中长期借款，借款用途为购房(办公综合用房)。”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8日起至2021年4月7日止，实际放款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第三条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在一年(含)以下的，本合同约定利率不变；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固定日，且贷款人不再另行通知借款人和保证人。”第四条约定：“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即贷款期限内每月以相等的额度偿还贷款本息，每月偿还贷款本息额为人民币71390.92元，共付120月，首次还款日为2011年5月20日，此后每月还款日为当月的20日。”2011年4月8日，被告向原告发放贷款555万元。此后，被告每月从原告账户划扣贷款本息，原告基于对被告信任从未对利率调整后的应还款项予以询问。直至今年6月1日，原告去被告处查询贷款还贷情况时，才得知被告对原告在央行基准利率调整后的借款利率并未按合同约定执行，且又上浮了36.36%。原告当即提出异议，要求被告纠正并返还多付本息，但被告以系统自动生成为由，不予以纠正。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之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被告返还原告自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多扣划的本息749717.03元。(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联合银行上塘支行辩称：一、合同约定非常明确，贷款利率根据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做相应比例调整符合行业惯例与合同本意。合同第三条约定：“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而作相应的调整”中的“相应”已经对利率调整的方式进行了约定。如果只要是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贷款利率统一按基准执行，则完全可以约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住房贷款利率是房产市场调控手段之一，相关部门通过调整贷款利率达到对房地产交易行为的引导作用。当国家要鼓励买房，推动房地产市场时，住房贷款首付比例低，利率也会低，反之要抑制房产市场时，首付比例与贷款利率都会高。原告的主张意味着无论合同约定的利率相较于基准利率上浮还是下降，或者浮动比例是多少，一旦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则统一按基准利率执行。那么贷款利率就达不到调节房地产市场的作用，国家相关部门规定住房按揭的最低利率水平(如基准利率的1.1倍、基准利率打9折等)也失去了意义。因此，目前所有银行在住房按揭贷款利率调整方式上，都是在基准利率调整的基础上按比例调整执行利率，而非统一调整为基准利率。二、原告已经履行本合同长达七年半之久，已经以实际行动对合同利息计算方式进行了认可。结合原告贷款情况来看，其应当具有了解和掌握利息计算的能力，七年多都未提出异议，现在提出返还利息等请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案涉借款于2011年4月发放，原告在2018年10月提起诉讼之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七年半。每个月，被告会以短信形式向原告告知还款金额，扣款后也及时发送短信通知。贷款发放后，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于2011年7月即进行了调整，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于2012年1月1日按照新的利率计收利息，还款金额较2011年有较大幅度上升。而根据原告的理解，如贷款根据基准利率4.9%收取，每月归还的金额应当远远低于2011年的利率水平月利率7.8‰(换算成年利率为9.36%)，对于不降反升的情况原告未提出异议。而后，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先后又经历了八次调整，但原告也未提出抗辩。被告了解到，原告曾经有过五十余笔贷款记录，与银行业金融机构联系十分紧密，原告应当具有相应的金融知识，了解案涉合同实际的利率调整和利息收取情况，但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每个月都及时、足额履行了还款义务，已经以行为对该合同进行了认可。三、贷款执行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而作相应比例的调整更能体现公平正义。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利率相较于基准利率是上浮的。但在很多特定阶段，基于推动房地产市场的需要，住房贷款利率往往相较于基准利率是下浮的。对于申请时贷款利率下浮的借款人，如果因为基准利率调整，贷款利率就要调整为基准，显然对客户是极为不公平的。因此，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时，根据原浮动方向和比例，做相应的调整，对银行与借款人而言都是最公平的方式。综上，案涉合同约定明确，符合行业惯例与合同本意。原告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长达七年之久，在合同即将履行完毕之时提出本次诉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予以驳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4月8日，联合银行上塘支行（贷款人)与吴瑞均(借款人)、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保证人）、广业控股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载明: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伍佰伍拾伍万元整，借款种类为中长期借款，借款用途为购房（办公综合用房）。本合同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8日起至2021年4月7日止。实际放款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固定日，且贷款人不再另行通知借款人和保证人。借款人选择的还款方式为：（2）等额本息还款法，即贷款期限内，每月以相等的额度偿还贷款本息。每月偿还贷款本息额为人民币71390.92元，共付120月，首次还款为2011年5月20日，此后每月还款日为当月的20日。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在经审查同意发放贷款后，将贷款划入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账户。 合同签订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于同日向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的账户发放了贷款5550000元，吴瑞均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自2011年5月20日起，吴瑞均每月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后，吴瑞均对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的借款利率提出异议，遂成此诉。 以上事实有经质证、并经本院认证的借款借据、保证借款合同、贷款专用存款账户明细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理解案涉合同第三条关于“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固定日”。原、被告双方对于此条款的理解现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其对该条款的理解是：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其借款利率也相应调整为基准利率。被告则主张，该条款应理解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为基准利率上浮36.36%，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也相应按调整后的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6.36%。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所以，合同当事人对合同词语的理解产生分歧的，应当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断，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加以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格式条款理解产生争议，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解释应当摆脱双方当事人的主观因素，从合同订立过程及其他客观材料，依一般交易及社会上通常理性人的见解，推导出合同的客观意义。对格式条款提供者作不利解释的规则，并不是只要有人提出对提供者不利的解释就应当予以采用，而是只有在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存在争议，并且按照通常理解仍然不能予以解释的情况下，才能运用对提供者不利的原则进行解释。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该利率为当时基准利率的136.36%，双方均明知借款利率是高于基准利率的。由于当事人订立的是10年的中长期借款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会发生基准利率调整的情况，所以合同中对基准利率调整后双方利率如何执行进行了特别约定，即约定“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根据该条款的文义，是“如基准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也相应调整”，并不能得出“相应调整为基准利率”的解释。现今社会申请房屋按揭贷款是普遍现象，在基准利率调整时，借款利率按合同约定进行相应调整，原执行上浮利率的，仍然同比例上浮；原执行优惠利率的，仍然同比例优惠，符合一般人的普遍认知。如按原告主张的解释，不管基准利率调整前其执行的是上浮利率还是下浮利率，调整后则一律执行基准利率，显然不符合普通人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与社会上的实际情况也不符。而且，从整个合同上下文整体来看，假如一遇到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利率就调整为按基准利率，那么条款直接表述为“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即可，而无需作出复杂约定，以免产生分歧。案涉合同双方约定为浮动利率，借款利率在央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按原贷款比例上浮，也更符合商业银行房贷政策的交易惯例。因此，将“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理解为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根据原浮动方向和比例调整，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的本意。 再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发生了基准利率数次调整的情况，被告按照调整后的基准利率上浮36.36%执行新的利率收取贷款本息，原告也每月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合同履行七年多均未产生争议。虽然贷款归还是银行每月从吴瑞均账户内直接扣划，但仍然需要吴瑞均定期、不定期地向自己的账户内存款，因此原告每月归还贷款本息是一个主动的行为，对每月支付的贷款本息数额也应明知。如其主张的合同理解是其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则其在合同履行多年后再来主张履行错误要求返还，也明显有违常理。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瑞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49元，由原告吴瑞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碧莲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樊笑婧 代书记员 王建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