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131号 原告：余保风，女，196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羽嘉，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鑫达，男，195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巧荣、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万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桂大道北182号万和大厦一楼、二楼商场。 法定代表人：卢楚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光、蒋晨刚，法务部员工。 被告：嘉兴市东业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市艺墅春天西区大门口综合楼二楼9号房。 法定代表人：胡伟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婷、王舒琪，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民安气瓶检验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蚂桥集镇丰乐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小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薛斌，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保风因与被告陈鑫达、广东万和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万和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4日受理，并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成剑斌独任审判，于2019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被告陈鑫达、万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后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追加被告嘉兴市东业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东业公司”）、嘉兴市民安气瓶检验有限公司（下称“民安公司”）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4日、2019年9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5月24日的庭审中，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9月27日的庭审中，万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他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保风起诉称，2018年5月1日，原告的儿子黄国林与被告陈鑫达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将位于嘉兴市房屋出租给原告一家人居住，租期自2018年5月2日到2019年5月1日，租金1500元／月。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主要设施：空调3个、彩电1台、淋浴器1台、冰箱1台、煤气灶1台、煤气瓶3个等。租房后，原告及黄国林夫妻和孩子搬入居住。2018年9月22日18时50分许，房屋厨房内发生火灾，造成原告以及儿媳李乐洛烧伤。10月19日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湖区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位置为厨房内，起火原因：排除自燃、遗留火种、雷击、外来火源、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无法排除可燃气体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原告认为，被告陈鑫达作为出租人和所有权人，应保障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厨房内涉及到可燃气体及使用可燃气体的设施为煤气瓶、煤气灶和燃气热水器；万和公司作为热水器的生产、安装方，应保障热水器的安全使用状态。两被告没有尽到上述安全义务并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次庭审后，原告认为，案涉煤气瓶系由东业公司充气更换，民安公司是气瓶的检验单位，事故原因系液化气从尚在有效使用期内的气瓶中泄露引起，东业公司和民安公司均有一定责任，故申请追加为共同被告，并诉请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213574.33元。 被告陈鑫达答辩称，被告也是受害者，房屋受到损失。但是原告起诉状陈述的内容与其在消防部门所作的笔录不符。一、被告不清楚事故原因是瓶阀故障还是原告自身操作不当；二、当时热水器尚未开启，热水器现在也完好无损，所以应排除热水气的原因；三、原告家属有用手机打电话的行为，这违反安全常识，也是引爆燃气可能的原因，现场没有其他可能引爆的原因；四、双方租赁关系发生在5月，事故发生在9月，一瓶煤气使用时间约2个月，根据原告与其儿子的陈述，事发时煤气已使用了1个月，故煤气瓶已进行了更换，不是承租时的煤气瓶；五、按嘉兴通行的做法是送气上门，以瓶换瓶，如果瓶有质量问题，应是煤气灌装站的责任。综上，事故应当是气瓶质量瑕疵或者原告操作、打电话不当造成。要求驳回原告对陈鑫达的诉讼请求。 被告万和公司答辩称，根据现场情况以及原告的笔录，不是由于热水器导致火灾；根据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规则GB17905－2008，此类热水器的安全使用年限为8年。根据现场照片，本案中的热水器生产时间为2009年，到案发已使用9年之久，过了报废年限，因此与生产商万和公司无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东业公司答辩称，消防部门认定事故原因为无法排除可燃气体闪燃，但不能直接得出气瓶漏气的结论，漏气也可能是灶具、热水器或软管引起。被告仅是销售液化石油气，即给气瓶充气，气瓶在合格期内，被告在充气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告民安公司答辩称，一、事故发生在租房内，陈鑫达提供超过使用年限的热水器，万和公司作为热水器的生产和安装者，应当确保质量合格和安装正确，该两被告应当承担责任。二、事故认定书显示引发火灾原因不能排除闪燃。本案极可能是减压阀与热水器橡胶管接口处或者橡胶软管处泄露煤气。3、原告应当证明被告存在过错。4、被告按照国家标准流程对气瓶、瓶阀进行检测，且不能排除此后第三方是否有破坏瓶体、瓶阀的危险行为。本案中减压阀为第三方自行加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尚不明确。综上，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的证据是： 1.房屋租赁合同，证明陈鑫达将包括热水器、煤气瓶等附属设施在内在房屋出租给原告一家的事实。 2.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消防部门对事故起因作出认定。 3.照片，证明热水器系万和公司生产和安装，已超过安全使用年限。 4.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证明原告因火灾受伤住院治疗，截止本次诉讼，共计支付医疗费213574.33元。 经质证，陈鑫达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陈鑫达被告知了使用年限；对证据4无异议，但清单中包括非医疗费用的项目伙食费。万和公司、东业公司、民安公司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针对自己的抗辩，陈鑫达提供的证据是中介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被告在签订租赁合同前对房屋及设施的安全性进行查验，结论设备完好。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是常规查验，符合交接的条件，不能证明真实的安全性能。万和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东业公司认为该证明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民安公司认为虽然电器可以使用，但不能证明符合安全标准。 针对自己的抗辩，万和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规则GB17905－2008文件，证明本案中热水器超过安全使用年限。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无异议。陈鑫达对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万和公司作为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证明其已尽到了告知消费者有关安全使用年限的义务，且本案事故与热水器无关。东业公司、民安公司对证据无异议。 针对自己的抗辩，东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照片一张，证明案涉气瓶的检验时间为2018年4月，有效期至2022年。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气瓶实际能够安全使用，可以看到燃烧点在阀门处。陈鑫达认为是原告承租房屋后换装的气瓶，不是最初的气瓶。万和公司对证据无异议，认为可证实燃烧点在气瓶阀门处，与热水器无关。民安公司对证据无异议，认为检验合格。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民安公司提供证据： 1．气瓶照片一张，证明燃烧点在减压阀与橡胶管的连接处。 2．钢瓶和瓶阀的检验标准、钢瓶检验与评定报告一份，证明民安公司已按国家标准进行了检验，案涉气瓶符合安全使用条件。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泄漏点应该在瓶阀处，对证据2认为不能证明案涉气瓶无安全问题。陈鑫达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漏气点应当在瓶阀处；对证据2中国家标准无异议；即使检验报告真实，也不能证实民安公司已按标准对气瓶进行检验。万和公司认为即使当时合格，也不能证明气瓶在事发时也合格。东业公司对证据无异议。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调取消防部门的现场勘察照片、询问笔录。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原告刚被抢救过来，处于神智不清楚、记忆不准的状况，与真实经过有出入。陈鑫达对证据无异议，认为原告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内陈述了真实的经过，说明热水器还没有开，煤气有泄露，儿媳打电话给丈夫后就发生闪爆，可以肯定原告遇情况操作不当导致火灾；并且可以证明煤气瓶是换过的。万和公司同意陈鑫达的意见，说明煤气泄漏点在气瓶。东业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笔录只反映有关当事人主观的描述，不能作为认定事故真实原因的依据。民安公司认为，笔录中均反映原告及其儿媳都有在现场打电话的事实，属于火灾直接原因，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并且原告听到气瓶打开后有漏气的声音，不能说明一定是瓶阀漏气，可能是瓶阀与瓶身的接口处旋松了，这个部位不属于安全检测的内容。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内容是：案涉液化气瓶以及相连的减压阀是否存在煤气泄露点；如有泄漏点，确定泄漏点所在的位置。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是：1、液化油气钢瓶在事故发生时应不存在燃气泄漏点；2、减压阀因烧毁严重，无法判断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泄露点。就当事人意见以及本院的询问，该鉴定机构于9月17日来函回复：1、鉴定报告技术分析中对软管连接所作的描述，是针对本案中煤气泄漏的情况从专业角度做出的分析，作为事故可能原因的参考，未在鉴定结论中体现，也不影响鉴定结论；2、角阀即液化石油气瓶阀，钢瓶单指瓶体本身，不包括瓶阀；3、瓶阀与减压阀因烧毁严重，密封橡胶件已破坏，以目前技术手段无法复原，故无法确定是否存在泄漏点。司法鉴定费用20000元，由原告预交。 原告对鉴定报告无异议，认为钢瓶、减压阀和软管均有漏气的可能性，均不是原告原因导致。陈鑫达认为鉴定报告不科学、不全面也不客观，报告只认为钢瓶在检验合格期内，就不会发生漏气，缺乏推理的依据；也不可能是软管漏气，经过减压后的声音不一样的，并且对于软管的说明超出鉴定范围。东业公司对鉴定报告无异议，根据鉴定结论，钢瓶在事故发生时应不存在燃气泄漏点，并且鉴定报告中也确认钢瓶在检验有效期内。民安公司对鉴定报告无异议，认为反映真实的状况，鉴定时瓶阀处于正常状态，可以顺利开启，关于原告所说的不能关闭，可能是因为紧张而旋转方向错误。万和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原、被告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报告予以认定。上述各证据的证明效力由下文分析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陈鑫达系嘉兴市同乐公寓1幢304室业主。2018年5月1日，其与原告余保风之子黄国林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房屋出租给黄国林，租期自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1日，月租金1500元，屋内设施包括空调3台、彩电1台、淋浴器1台、冰箱1台、煤气灶1台、煤气瓶3个等，合同约定承租人在使用上述设施时应当注意安全。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其子、儿媳等共同居住。同年9月22日18时50分左右，原告准备洗澡时打开位于厨房内的煤气后，数分钟内发生火灾，导致原告及儿媳被烧伤，后住院治疗。截止原告起诉时，原告已支出医疗费用合计213574.33元，其中包括伙食费4117.40元。 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湖区大队经现场勘察及调查后，于10月19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是：起火部位是该房屋厨房内；起火点：距离厨房内西墙0.4米、距离厨房内北墙0.6米、距离厨房内东墙2米，并在此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自燃、遗留火种、雷击、外来火源、电气故障引导发火灾的可能，无法排除可燃气体闪燃引导发火灾的可能。 另查明：1、案涉煤气瓶系黄国林一家通过东业公司换瓶重新灌气，非陈鑫达出租时的气瓶。案涉气瓶于2018年4月由民安公司进行检验，检验有效期至2022年1月。2、事故发生后，原告及黄国林于9月28日向消防部门陈述事发经过。原告主要陈述：那天我在家里准备去洗澡，刚刚拧开煤气瓶的阀门，就听见“滋滋”的漏气声音，声音比较大，我就想关上阀门，但关不上了。我就慌了，我儿子不在家，儿媳在家，她也进来关阀门，也关不上，马上打电话给我儿子，过了大概1、2分钟就轰的一声着火了；就阀门开启拧动的那里（漏气、发出响声）；家里这个（煤气）用了1个月多的时间。前几天都在正常使用。黄国林陈述：发生火灾时不在家，接到老婆电话里说煤气泄漏关不上了，就马上往家赶，才知道发生火灾。以前在老家也用这样的煤气瓶，母亲、老婆都会用的。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煤气泄漏的部位；二、各方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现场勘察及司法鉴定意见，由于瓶阀的密封橡胶已被烧毁，无法通过专业鉴定判断瓶阀本身或者与钢瓶的连接处在事发时是否存在泄漏。根据消防部门对于原告的调查，原告在拧开煤气阀门后就听到漏气声音，其与儿媳随后均无法正常关闭煤气瓶的阀门，在儿媳与丈夫打电话后不久就发生闪爆引发火灾。庭审中原告又部分否认当时陈述的准确性，就此本院认为，这是原告在事发后不久接受调查时的陈述，应当在严谨、认真的态度下作出，记忆也相对更加准确，具有对事实的证明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否定先前陈述的说法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笔录以及现场情况可认定，瓶体本身不存在泄漏点，这也与现场勘察和司法鉴定的意见相符；燃气热水器经现场勘察外观完整，并非起火源，安装是否符合规范、是否超过安全使用年限，均与煤气泄漏无因果关系；关于软管的连接是否规范，以及减压阀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虽鉴定机构指出软管安装不规范，减压阀也因烧毁无法鉴定，但假如泄漏点位于减压阀或者软管，则通过关闭瓶阀完全能够阻断液化气的外泄。而根据原告笔录的陈述，原告及其儿媳均无法关闭瓶阀，因此出现损坏及泄漏点仅有可能是瓶阀本身或者瓶阀与瓶体的连接处，具体部位因客观原因已无法确定，但足以说明系液化气瓶（包括瓶阀）存在安全问题，均与处于液化气流动方向下游的减压阀和软管无关。 关于焦点二。案涉气瓶系东业公司以换瓶灌气方式提供给原告的家庭使用，应当确保具备安全使用条件，现根据查明的情况该气瓶存在产品缺陷；民安公司虽然进行检测，但仅隔数月后阀门即不能正常关闭而煤气泄漏，其未能及时发现产品缺陷。两公司据此均有一定过错。另一方面，原告及家庭成员没有及时撤离到安全区域，且在危险环境下拨打电话明显违反安全常识，也具有较大过错。经当庭询问，原告同意将家庭成员行为视为原告的责任，故依法应当减轻两公司的责任。本院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东业公司、民安公司分别承担35%、15%的责任，原告剩余的损失由其自负。 因没有证据证明热水器的安装、软管的连接、或者减压阀的质量等因素系火灾的产生或扩大的原因，故陈鑫达、万和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扣除伙食费后为209456.93元，由东业公司、民安公司按上述比例分别承担73310元、31419元（均取整）。原告仅主张医疗费，故伙食（补助）费可按相关规定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市东业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余保风医疗费73310元； 二、被告嘉兴市民安气瓶检验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余保风医疗费31419元；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8元，由原告负担734元，被告东业公司负担514元，民安公司负担220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负担10000元，东业公司负担7000元，民安公司负担3000元。上述费用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成剑斌 人民陪审员  章建强 人民陪审员  周胜英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