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景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绍伦，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乐，广东百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景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绍伦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韦绍伦返还景锋公司微信号AlanweiXX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绍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虽然微信号AlanweiXX由韦绍伦申请注册，但该微信号的内容和信息均代表景锋公司，存有景锋公司的客户资料。根据双方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该客户资料属于双方合意约定的商业秘密，该约定应优先于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商业秘密的法律规定，故该客户资料属于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景锋公司是通过该微信号对外联系和服务客户的，但其后韦绍伦擅自修改微信号，并盗用该微信号中属于景锋公司的客户资料，自己承接业务，造成景锋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二）韦绍伦的行为实际上侵害了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其主观上亦具有侵权的故意。从微信截图和第三人向韦绍伦订货的事实可知，韦绍伦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擅自盗用属于景锋公司的客户资料并私自承接业务，已经构成对景锋公司商业秘密的侵犯。（三）景锋公司与韦绍伦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并未详细核查韦绍伦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四）一审判决并未对微信号Alanwei82原来保存的相关信息进行调查和取证，处理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韦绍伦辩称，（一）涉案微信号由韦绍伦注册，并无任何景锋公司的标识。该微信号基本用于韦绍伦的个人生活，当中只有极少数内容涉及工作上的客户，而且显示的仅为客户的微信名称，并无显示其他信息。（二）景锋公司所谓的客户资料属于商业秘密的说法不成立。（三）一审中已明确本案不是基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提起的诉讼。即便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提起诉讼，但关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的保密期已过，不对韦绍伦产生限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景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绍伦返还景锋公司微信号给景锋公司；2.判令韦绍伦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给景锋公司；3.韦绍伦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锋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30日，经营范围为加工、产销：铝合金制品、铝合金储物柜、五金制品等。2012年2月9日，韦绍伦进入景锋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业务员，双方签订了相应的劳动合同、入职书及竞业保密协议。其中2012年4月18日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韦绍伦在景锋公司任职期间，除履行职务的需要外，韦绍伦承诺未经景锋公司同意，不得以泄露、告知、公布、发布、出版、传授、转让或其他任何方式使任何第三方（包括景锋公司其它职员）知悉协议约定的商业秘密，也不得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这些商业秘密。韦绍伦因何种原因离职，仍然继续按上述约定承担保密义务。一审中，双方明确景锋公司、韦绍伦在2012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到期时，由韦绍伦签署离职书确认双方劳动合同项下的相关权益结清。如果来年韦绍伦再次选择到景锋公司工作，则双方再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及入职申请，重新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亦不超过一年，韦绍伦实际在2018年2月1日从景锋公司处离职。针对韦绍伦提出对涉案微信号AlanweiXX的注册时间，实名认证信息、银行卡绑定信息等调查取证的申请，一审法院向深圳市某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讯公司）发出调查取证函要求其提供上述微信号的相关注册等信息。其后收到相关协助查询复函记载：账号AlanweiXX，姓名韦绍伦、身份证号450************999，开户行农行信用卡快捷支付，卡号625**********429等内容。一审中，景锋公司明确本案系韦绍伦侵害景锋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纠纷，其主张的商业秘密为景锋公司的客户名单及产品价格，该客户名单及产品价格体现在景锋公司提交的订货单中。其中订货单的格式均为公司简称--→客户联系人电话、地址等-→形式发票（物品、照片、颜色、大小、数量、体积、毛重、工厂交货价、总价）-→说明（价格为工厂交货价，接受定金数额，余款装船日支付、收定金后多少日交付，收款银行等）。经统计，公司简称处为景利工厂的订货单一份，相应的说明处的收款账户与景锋公司无关；公司简称处为景亮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或景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订货单中，其中一份的收款单位与景锋公司无关，其余收款单位均标注为景锋公司或黄永棉个人账户。另景锋公司提供其客户通过微信向景锋公司发送的订货单一张，该订货单上标注景亮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物品编号、颜色、产品大小，备注等信息，附注的银行信息为户名韦绍伦及农业银行卡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景锋公司虽在诉状中提到韦绍伦违反劳动合同及竞业限制的约定，但其在一审中已明确其基于韦绍伦的行为侵害其商业秘密为由提出的侵权诉讼，因此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而系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及上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针对本案所涉问题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及第三款“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的规定，权利人主张他人侵害其商业秘密须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使用与权利人商业秘密相同或实质相同的信息承担举证责任。其中作为商业秘密受到法律保护的经营信息，须具备以下条件：1.具有秘密性，即不为公众所知悉；2.具有商业价值性，该商业秘密能给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或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3.权利人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体现在管理上，权利人对这些商业秘密一般都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且该保密措施应当达到一定的程度，即所采取的保密措施在正常情况下可以使该信息得以保密。案中景锋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经营信息为订货单中反映的客户名单及产品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的规定，构成商业秘密的客户名单的内涵不仅限于客户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一般信息，还应包括之后承载的大量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经营信息，譬如客户的需求类型、需求习惯、经营规律、价格承受能力等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换言之，作为法律保护的客户名单需要考察主张权利的经营者对该特定客户是否拥有区别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同时符合前述构成商业秘密的一般条件之后，才能够决定是否应当认定为法律所保护的商业秘密。本案中，从景锋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主张权利的订货单中记录的信息简单，缺乏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客户名单予以保护的深度内容；其次亦未能反映双方之间通过长期的交易往来已经形成了较为特定化的交易内容，即案中景锋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未能证实其主张构成商业秘密的客户名单除客户简称、联系方式等外存在服务需求等特殊客户信息及相应的具体内容；再次，景锋公司虽提交了劳动合同及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书等，但相应保密的约定过于宽泛，并未指向具体明确的保密客体并说明采取了的合理保密措施。因此景锋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未能证明其主张的客户名单具备商业秘密的构成条件，不构成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关于景锋公司所主张的产品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有关信息不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一）该信息为其所属技术或者经济领域的人的一般常识或者行业惯例；……（五）该信息从其他公开渠道可以获得；（六）该信息无需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容易获得”的规定，其向客户所提供的产品报价属于无需付出一定代价就容易获得的信息，因此不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商业秘密。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景锋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未能证明其主张的客户名单及产品报价具备商业秘密的构成条件，不构成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其次景锋公司陈述认为韦绍伦使用其商业秘密的订货单仅为微信截图，无证据反映聊天双方身份情况，相应的截图内容亦不能反映韦绍伦存在使用相关信息的情况存在，且景锋公司所述的微信号亦由韦绍伦注册，因此景锋公司主张韦绍伦侵害其商业秘密并要求韦绍伦返还微信号及赔偿损失的诉请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景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景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某讯公司查询微信号AlanweiXX的初始注册时间、初始实名认证信息以及初始注册绑定的电话号码。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函复本院，确认微信号AlanweiXX的初始注册时间为2012年8月8日，自注册时至今的实名认证信息均为韦绍伦，绑定手机号为136*****975。二审中，经本庭询问，景锋公司明确表示无法确定本案中主张保护的客户名单及产品报价的具体范围，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商业秘密都在微信号AlanweiXX里，有几百个或者几千个，无法一一核实。二审中，景锋公司陈述，早在韦绍伦进入景锋公司之前，景锋公司已经使用微信号AlanweiXX，韦绍伦在进入景锋公司后，利用职务之便将微信号AlanweiXX登记在自己名下并绑定自己的手机。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韦绍伦是否侵犯了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韦绍伦是否应向景锋公司返还微信号AlanweiXX及赔偿5000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景锋公司上诉主张韦绍伦侵犯其商业秘密，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客户名单及产品报价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中规定的“商业秘密”。本案中，景锋公司明确表示无法确定客户名单及产品报价的具体内容，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景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景锋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客户名单及产品报价构成商业秘密，故景锋公司有关韦绍伦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景锋公司上诉主张，微信号AlanweiXX为其所有且系公司交给韦绍伦工作使用，该微信号中的内容均为景锋公司的商业秘密，故韦绍伦应当向景锋公司返还该微信号并赔偿500000元。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微信号AlanweiXX的注册时间是2012年8月8日即韦绍伦进入景锋公司之后，该微信号初始注册人与绑定的手机号均为韦绍伦，且景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微信内容构成商业秘密，故景锋公司诉请韦绍伦返还微信号AlanweiXX并赔偿5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景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景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