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1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茵，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法定代表人：彭天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玲，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开耀，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鼎格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兴围社区*********************。法定代表人：胡刚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鼎格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格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众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茵、被上诉人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玲、黎开耀、原审被告鼎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到庭参加法庭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众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粤71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众安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运达公司货物损失449290元；2.本案二审受理费由运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运达公司货损金额为602285元，未扣除16%增值税及残值，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运达公司从杭州顶园食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顶园广州公司）处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包含16%增值税，该增值税额依法可从运达公司的销项税额中抵扣，故运达公司不存在增值税损失，众安公司有权扣除16%增值税后再予以赔付。运达公司是通过买赔方式向顶园广州公司进行赔偿，相当于运达公司从顶园广州公司购进了602285元的货物。运达公司支付了赔偿金后，顶园广州公司向运达公司开具了总额为60228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金额包含16%的增值税额共计83073.79元。第二，涉案货物有部分并未被烧毁，仍存在残值，保险赔偿金应当在扣除残值后再予以赔付。根据众安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公估报告显示，公估机构经市场询价后核定涉案部分货物的残值为20000元。二、本案应按照众安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作为依据计算最终赔付金额为449290元。根据公估报告，本案定损金额为519211.2元（602285元扣减16%税后计算所得），再扣除20000元残值和10%免赔额后，最终赔付金额为449290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众安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说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鼎格公司与众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行了实体审查。然而一审法院认为众安公司提出扣除残值增值税额的抗辩是基于众安公司与鼎格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产生，以该抗辩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为由不予审理，明显自相矛盾。一审对保险赔偿金是否应当扣除残值、增值税额并未进行实体审理，却径直判决众安公司直接对运达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扣除增值税和残值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货损金额为602285元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运达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众安公司主张以扣除16%增值税的方式定损无任何法律依据。首先，税务实际操作中，必须为真实业务发生的进项税额方可抵扣。其次，本案中众安公司并无证据也无明确的法律条款证明该增值税发票可由运达公司用于进行税额抵扣。再次，在众安公司和鼎格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理赔时保险人可以抵扣税金，所以众安公司主张以扣税价格定损无合同依据。最后，在赔偿金额中扣除税款只是保险公司的惯例做法，并非合法依据，更不是裁判依据。二、运达公司坚持主张按全损理赔，对众安公司扣除残值再赔付的主张不予认可。涉案货物为食品，在发生火灾后不可能再次销售。众安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也认为被保险人要求全损基本合理，但又建议扣除残值来进行理算，明显前后矛盾。三、增值税是商品实际价值的一部分，保险公司理应按照货物含增值税的实际损失进行理赔，而不应当扣除增值税额。原审被告鼎格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鼎格公司坚持一审的庭审意见。二、鼎格公司同意众安公司关于扣减增值税和残值的上诉意见。三、关于要不要扣减增值税，鼎格公司建议法院向运达公司所在地税务机关调取涉案发票的抵扣情况，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格公司向运达公司支付货损赔偿款602285元及利息（以6022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8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18日为2911.04元）；2.众安公司在物流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向运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众安公司、鼎格公司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杭州顶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园公司）委托运达公司承运涉案货物，从天津运往顶园广州公司。同日，运达公司（甲方）与鼎格公司（乙方）的代表侯亮签订《货物托运合同书》，载明：车号粤B*****；驾驶员李湘华、侯亮；货物价值600,000元；总运费15,000元；在运输途中若发生货物破损、丢失等一切意外后果，按实价进行赔偿；若遇交通事故或其他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乙方应主动请求保险……。2018年7月24日，鼎格公司承运涉案货物至仁新高速深圳方向，因运输车辆轮胎着火，导致整车货物损毁。事故经仁化县公安消防大队出警证实，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鼎格公司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9月28日，运达公司按照与顶园公司的合同约定，向顶园公司广州公司赔付货损共计人民币602285元。此后，运达公司就上述赔偿事项向鼎格公司索赔未果，后于2018年11月22日向鼎格公司送达《律师函》，要求其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上述款项。鼎格公司以保险公司尚未赔付为由拖欠至今。另查明，鼎格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众安公司投保物流责任保险，众安公司出具的《物流责任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29日二十四时止；赔偿限额：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免赔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1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运达公司与鼎格公司因涉案货物运输形成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和鼎格公司与众安公司因涉案货物损失产生的保险金请求法律关系。鼎格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负有安全、及时将货物运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因鼎格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应对承运货物的毁损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鼎格公司向众安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并与运达公司在《货物托运合同书》中约定“乙方应主动请求保险”“若发生货物破损等一切后果，按实价进行赔偿”，其目的是为发生保险事故后，能及时向货主承担保险责任，运达公司因涉案货损向鼎格公司和众安公司主张损害赔偿，鼎格公司主张由众安公司直接向运达公司赔偿货损，众安公司有义务在物流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将上述两种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关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鼎格公司对其承运涉案货物期间发生货物全损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运达公司主张鼎格公司承担涉案货损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根据鼎格公司的请求，及因鼎格公司怠于履行，运达公司就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众安公司请求赔偿，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众安公司以鼎格公司对运达公司的赔偿责任尚未确定，且未实际赔付，其无需赔偿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货损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运达公司主张按货物实际损失赔偿人民币602285元，鼎格公司以货物托运合同上载明货物价值为人民币600000元为由，抗辩赔偿金额不应超过该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托运合同约定“若发生货物破损等一切意外后果，按实价进行赔偿”，且双方提交的随车出货单、买赔清单、出货单、对账单、支付凭证以及赔款发票等，证实运达公司因涉案货损发生实际损失人民币602285元，故运达公司主张鼎格公司按货物实际损失人民币602285元予以赔偿，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格公司的上述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物流责任保险单“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1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的约定，该案货损赔偿额人民币602285元在事故赔偿限额范围内，众安公司的免赔额应为602285元×10%=60228.5元。故众安公司应赔偿货损人民币542056.5元。鼎格公司应赔偿货损人民币60228.5元。众安公司关于赔偿金应扣除残值、增值税额、免赔额，以及鼎格公司应补缴保险费后再行赔付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众安公司的上述抗辩系基于其与鼎格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产生，不属本案审查范围，运达公司、鼎格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关于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从运达公司起诉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众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运达公司货物损失542056.5元及利息（以54205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鼎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运达公司货物损失60228.5元及利息（以6022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运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25.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925.98元，由鼎格公司负担992.6元，众安公司负担8933.3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在运输途中发生火灾后，保险公司委托广东衡量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量行公司）对损失金额进行公估，《公估报告》显示，事故原因为火灾，出险货物于2018年7月26日转运到运达物流仓库，经与被保险人代表一起清点，整车货物共计剩下2937件。货物残值只能作为饲料用，建议扣除残值20000元；《公估报告》还显示，保险责任成立，被保险人要求全损基本合理。涉案货物定损金额为519211.2元（扣税16%后），理算金额=（定损金额-残值）×投保比例×（1-免赔率）=449290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众安公司的赔偿款项是否应扣除保险货物的增值税和残值。本院综合分析如下：本案运输货物因是投保标的,故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即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和保险合同关系。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货损，承运人鼎格公司应对托运人运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保险合同关系中，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事故，保险人众安公司应对投保人鼎格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两个法律关系可以合并审理，保险人众安公司可以直接向运输合同的托运人运达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但因两个法律关系的责任人承担的是不同法律关系中的责任，故本案上诉人众安公司仅在保险合同的责任范围内向运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可以用保险法律关系中对鼎格公司的抗辩理由对抗运达公司，一审认为众安公司的抗辩“系基于其与鼎格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产生，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的观点不正确，二审予以纠正。在涉案保险合同关系当中，衡量行公司已出具《公估报告》，《公估报告》所确定的理赔金额449290元是在扣除16%增值税和20000元残值的基础上计算得出的。《公估报告》评估程序合法，保险合同当事人并无异议，一审中众安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该份证据，法院应予以采信。故在涉案保险合同中，众安公司应向被保险人鼎格公司理赔的金额是扣除了货物增值税及残值之后的金额449290元，该款项可以直接支付给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运达公司，运达公司对未获得理赔的其他损失，可以向运输合同的承运人鼎格公司主张。因此，上诉人众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并依法改判。由于运达公司以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起诉，一审判决承运人鼎格公司承担60228.5元及利息的赔偿责任，运达公司没有就此提出上诉，故二审对鼎格公司赔偿责任不再审查。综上，上诉人众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二审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及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449290元及利息（以4492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5.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925.98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04.54元、深圳市鼎格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92.6元、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2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由安福县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文冰审判员  张 珣审判员  王 硕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洁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