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02民初1843号 原告：王元宝，男，1950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肖钢，青岛市北公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登修，男，1928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肖钢，青岛市北公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晓霞，女，1977年8月11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肖钢，青岛市北公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住所地青岛市胶州路1号 法定代表人：宣世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青岛市江苏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宁，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与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元宝及其与李登修、王晓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和傅肖钢、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781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2592.59元、交通费70元、死亡赔偿金523176元、丧葬费34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76579.19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分别是死者李春英的丈夫、父亲和女儿，是李春英的法定继承人。2017年8月21日晚，李春英突感不适，呕吐腹泻厉害，家属立即将李春英送往青岛市立医院就诊，青岛市立医院大夫未尽必要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诊断为急性胃肠炎，给患者开具了治疗急性胃肠炎的药物，静脉输液至凌晨四点，在患者没有康复的情况下让患者回家，患者回家休息时感觉病情愈发严重，在家人陪伴下再次到青岛市立医院复诊。急诊室大夫仍然按照第一次诊断情况对患者进行静脉输液。患者输液完成已经是半夜即2017年8月23日凌晨，医生便让患者家属将其带回家中休息。2017年8月23日上午10时患者在家中突然晕厥，家属紧急拨打120抢救，120将患者送至青岛市立医院抢救。此时患者已经出现休克、肝衰竭等严重病危症状，青岛市立医院仍未就患者病情予以重视，没有及时将患者安排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和治疗，而是让患者和家属排队等待。无奈之下患者家属于8月23日晚10点左右紧急将患者转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经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抢救5天后，患者最终在2017年8月28日凌晨死亡。两被告的诊疗诊断失误及抢救不及时，造成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及其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青岛市立医院辩称，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及相应答复，认为该院是轻微到次要因果关系，不应按照原告主张的全部赔偿责任进行赔付，综合本案分析，该院认为仅应承担10%的责任比例。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辩称，依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及相应答复，该院在患者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免疫室检查报告单。青岛市立医院和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均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患者在2017年8月28日已经去世，其中一份是患者去世后才送检的。本院认为，李春英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期间，因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不是专业医院，由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检验符合客观现实，且其中有一份的送检时间是2017年8月26日，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据不真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临朐县东苑小学的证明。青岛市立医院和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均认为学校没有证明当事人身份关系的资质，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学校虽然没有证明当事人身份关系的资质，但结合其他证据看，李春英和其儿子王鹏均为该学校的员工，该学校可以证明王鹏因病去世的事实。该证明中的其他事实与派出所等单位提交的证据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张召佐因护理患者导致工资扣除证明。青岛市立医院和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均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是原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院认为，因该证据不是原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确认及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8月22日凌晨0时50分，患者李春英因在2小时+前呕吐、腹泻等到青岛市立医院东院区急诊就诊。医生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并给予治疗。当日下午18时26分，李春英因相同症状再次到青岛市立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仍为急性胃肠炎。8月23日上午，李春英因昏厥被送入青岛市立医院急诊抢救。初步诊断为××、感染性休克、脓毒血症。在青岛市立医院治疗后，因患者需要血滤机治疗，而青岛市立医院无空余血滤机使用，遂于当日晚21时25分离院，由家属联系转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李春英于当日入住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入院诊断为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食物中毒？高血压。经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多日抢救无效后，李春英于2017年8月28日凌晨死亡。死亡原因：记性肝衰竭、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诊断：急性肝衰竭、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食物中毒、高血压。 李春英因病在青岛市立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6113.02元，在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化验费200元，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花费医疗费108383.63元，统筹支付66885.05元，个人负担41498.58元。 因双方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产生争议，经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由于患者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也没有对患者可疑食物、呕吐物、粪便的培养结果，导致难以认定患者发生食物中毒，也无法否定患者发生食物中毒。从患者的病情分析，患者符合发生脓毒症、感染性休克特点。青岛市立医院在第一次、第二次诊疗中，病历中缺乏对患者进行发病前饮食情况的病史询问记录，未能完善基本肝功能指标检查，第三次诊疗中未能及时安排转院，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患者病因分析、病情程度的早期判断、进一步检查和指定合理治疗方案，以及尽早实施抢救措施具有不利影响，与患者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患者的诊疗中不存在医疗过错。鉴定机构最终认为，青岛市立医院对患者李春英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轻微至次要因果关系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患者李春英实施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对该鉴定意见有如下异议：1.因青岛市立医院诊断错误导致患者错失了最佳抢救时间，如果对患者进行及时对症治疗，患者生命是否有挽救的可能？2.在患者第三次到青岛市立医院治疗过程中，医院多次使用“兰索拉唑”药物，该药物对肝功有损害，该用药行为是否能加快患者肝衰竭的速度？3.患者在第三次到青岛市立医院治疗时，在长达12个小时的时间里，医院没有安排患者进入重症监护室，也未能及时联系血滤治疗，该两项客观事实是否说明医院的重大过错甚至是渎职？该两项过错是否被鉴定人作为考虑因素在鉴定中仍以轻微次要因果关系认定？4.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在听证会上认可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的检查是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抽血送检的，并由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将结果电话通知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鉴定机构为何对该事实不认可，对听证会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陈述选择性忽略？5.假如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化验是虚假的，那么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患者的过程中，依据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自己的化验指标为××、××，在后续治疗上是否会有不同？在诊疗及用药上是否会有针对××、××的治疗手段？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病历中是否有体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最后的死亡记录中为何没有提及到××和××的描述？6.鉴定机构认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没有过错，则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诊断系食物中毒，而青岛市立医院的诊断是急性胃肠炎，两份完全不同的诊断，要么全错，要么一个正确，一个错误。鉴定机构认定一个正确，另一个必然就是错误的。为何这个完全错误却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只是轻微次要因果关系呢？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以上问题，答复如下：1.本案缺乏尸检资料对鉴定确定患者死因和全面评价医疗行为具有影响，缺乏尸检因素不是对医方减责的因素。即使医院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本次鉴定也无法认定绝对能挽救患者生命。2.兰索拉唑药物在肝功能障碍者属于慎用情形。青岛市立医院未能早期进行肝功能检查，应用兰索拉唑药物在医学理论上不排除对患者肝功能的不利影响，该过错问题在鉴定书中已进行明确阐述，但患者肝功能严重障碍的根本原因是致病因素的作用。3.鉴定意见书中已明确阐述了第三次治疗中，青岛市立医院存在的过错问题。对于患者未能收入重症监护室的原因，已经超出了技术鉴定评价范畴，院方是否存在渎职行为，也超出了本次技术鉴定评价范畴。4.鉴定机构无权对双方有争议的鉴定材料进行真实性认定，医患意见陈述会也不是法庭质证工作。鉴定意见书中将青岛市第六人民医院的检验报告单内容进行了摘抄，对真实性争议进行了客观表述，鉴定意见书未采纳任何一方陈述作为鉴定依据。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报告单真实无疑，在患者死亡原因分析中，在证据层面进一步需考虑毒蕈食物中毒可能性，故对青岛市立医院医疗过错在救治患者疾病的不利影响方面，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调整为次要因果关系范围。在该原因力程度基础上，请法庭结合对青岛市立医院未能将患者收入重症监护室实施综合治疗的原因的客观事实审理认定，最终确定医院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5.对于医疗过错在因果关系中的原因力程度，不是全或无的概念。患者的损害后果需考虑多种因素的影响问题。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属于鉴定人学理性的专业观点，技术鉴定建议的程度作为基础，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0元。 李春英在死亡时已年满67周岁。 再查明，王元宝系李春英的丈夫，二人共育有一儿一女，儿子王鹏已经在2008年去世，女儿即本案原告王晓霞。李登修系李春英的父亲。李春英的母亲顾玉香已经去世。李登修与顾玉香共育有八个子女。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担负着救死扶伤的重大社会责任，应尽最大努力对患者进行治疗。若因过错给患者造成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青岛市立医院在对李春英进行诊治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一是诊断错误，误将食物中毒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导致治疗错误。但是，李春英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到青岛市立医院就诊时，并没有证据证明有明显的食物中毒症状，医生诊断为急性胃肠炎虽然错误，但情有可原，只是医生未考虑到食物中毒的可能，并进行相关检查以排除食物中毒，存在过错。二是在李春英急需血滤机治疗时没有及时安排治疗，青岛市立医院认为系没有空余血滤机，即使如此也应当及时安排患者转到具备医疗条件的医院治疗，而不是被动的等待，让患者家属自己联系医院，存在过错。但是，对医疗过错的认定，必须考虑到医学科学的发展水平，医院的装备水平，医疗人员的医疗水平等因素，不宜对医方客以过高的标准。本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也认为，即使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也无法认定绝对能挽救患者生命。故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并参考鉴定机构的专业意见，酌定青岛市立医院承担本案45%的赔偿责任。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医疗费47812.60元，系其实际支出，但应按照过错责任分担。故本院支持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医疗费21515.67元。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应按照过错责任分担。故本院支持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护理费2592.59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本院依据李春英住院5天的事实，酌情支持护理费450元（已按过错责任分担）。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交通费7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死亡赔偿金523176元、丧葬费34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78元，均明显过高。本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及本院认定的责任分担比例，依法支持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死亡赔偿金297279.45元、丧葬费15477.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50.31元，均已按过错责任分担。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列入死亡赔偿金中。 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青岛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74268.41元； 二、驳回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66元，鉴定费24000元，合计34566元，由王元宝、李登修、王晓霞负担15445元，青岛市立医院负担1912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恩华 人民陪审员  李和平 人民陪审员  李星桥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晗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