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7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德路518号4号厂房。法定代表人：赵彩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华，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文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翱文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翱文狄公司不支付吴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899.65元。事实与理由：吴伟未经翱文狄公司批准擅自使用伪造的公章，对外发布畸高报价，意图使公司丧失对外缔约的机会，金额巨大，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故翱文狄公司无须向吴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吴伟不同意翱文狄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翱文狄公司支付吴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746.42元；2.判令翱文狄公司支付吴伟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948.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吴伟与翱文狄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约定：一、劳动合同的期限为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7年3月20日止，其中，试用期为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5月20日止；二、吴伟在翱文狄公司的职位为区域销售经理；三、吴伟的试用期税前月薪为12,000元，试用期满税前月薪由固定工资12,000元以及浮动奖金3,000元组成，浮动工资要通过销售指标的考核来确定，且吴伟在当年自然年度工作满一年（即从1月1日至12月31日），则将获得十三薪，上述薪酬已包括了吴伟的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在上述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双方又签订了《续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劳动合同续订期限为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20年3月20日止。2016年3月21日，吴伟在翱文狄公司的《员工手册》签收表上签字，确认已收到翱文狄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三条第2款规定，若员工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的，则公司可辞退员工。该《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三十九条第4款规定，“以下违纪行为将给予辞退处分：……（42）利用职务之便，不正当地谋取私利者；……（44）无故违反上级指示、命令；……（47）使公司财产蒙受损失人民币10,000元以上的（含10,000元）；……（55）其它必须给予辞退处分的违纪行为。”2017年4月25日，翱文狄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吴伟发送《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一份，该文件规定对于销售报价和销售合同，若金额小于或等于50万元的，则审批授权人为商务总监；若金额大于50万元但小于或等于500万元的，则审批授权人为商务总监以及总经理；若金额大于500万元的，则审批授权人为商务总监以及总经理，并且还需CSO∕CEO批复。2018年8月3日，吴伟作为翱文狄公司的员工向翱文狄公司的客户福建XX有限公司发送主题为“中广核平台∕莆田潘宅塔筒件报价”的电子邮件一封。该封电子邮件附有两份附件，其中，名称为“DFB0004032_004319_4MW塔架机械5500_平潭大练岛单桩（浅水区）.pdf”的附件，载明中广核大练岛4.0MW塔筒机械件的单套价格为916,400元；名称为“DFB0003983_004392_2.5MW塔架机械_莆田潘宅.pdf”的附件，载明福建潘宅2.5MW塔筒机械件的单套报价为371,200元。2018年8月6日，吴伟作为翱文狄公司的员工又向翱文狄公司的客户福建XX有限公司发送主题为“中广核大练岛∕福建潘宅报价”的电子邮件一封。该封电子邮件附有四份附件，其中，名称为“AWU20180806_福建潘宅_2.5MW_塔筒机械件‐Signed.pdf”的附件以及名称为“DFB0003983_004392_2.5MW塔架机械_莆田潘宅‐signed.pdf”的附件，载明福建潘宅2.5MW塔筒机械件的单套报价为371,200元；名称为“AWU20180806_中广核大练岛_4.0MW_塔筒机械件‐signed.pdf”的附件以及名称为“DFB0004032_004319_4MW塔架机械5500_平潭大练岛单桩（浅水区）‐Signed.pdf”的附件，载明中广核大练岛4.0MW塔筒机械件的单套价格为916,400元。上述四份附件上均加盖有字迹为“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的电子印章。2018年8月13日，翱文狄公司的人事通过电话会议的方式与吴伟对话，在对话中，吴伟承认本案所涉其对外报价以及加盖电子印章的行为均未经审批或授权，但吴伟称并不知道翱文狄公司关于印章的使用规定。2018年8月13日，翱文狄公司向吴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翱文狄公司以吴伟擅自伪造公司公章，对外发布畸高的报价，意图使公司丧失与客户缔约的机会且涉及金额巨大，吴伟的行为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为由解除了与吴伟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载明吴伟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8月13日。2018年8月16日，翱文狄公司就中广核大练岛4.0MW塔筒机械件项目重新向客户福建XX有限公司报价，所报的单套价格为622,008元。嗣后，翱文狄公司与福建XX有限公司按照上述单套价格622,008元签订了合同登记编号为YFXNY-20180816-1的《内饰件外协合同书》一份。2019年1月23日，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翱文狄公司已提前将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合同的决定和理由通知了该工会委员会，该工会委员会认为翱文狄公司所作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在2018年8月13日，翱文狄公司与吴伟协商未果，翱文狄公司单方面作出了与吴伟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后，由该工会委员会成员陈萍为吴伟办理了离职手续，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交吴伟。一审另查明，吴伟在翱文狄公司2017年的十三薪以及奖金的税后净所得额合计65,198.06元。吴伟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在翱文狄公司共出勤9天，翱文狄公司已向吴伟支付了该段期间内的工资3,381.85元。翱文狄公司已为吴伟缴纳2018年8月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一审又查明，在吴伟入职翱文狄公司前，翱文狄公司曾于2015年9月10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布《关于翱文狄中国公司印章保管和使用的通知》，该通知载明：“1.公章、合同章由各地财务保管，上海工厂是冯娟（财务经理）保管，出差或休假时，由林慧军（财务主管）代为保管。天津工厂是张颖（财务主管）保管，出差或休假时，由出纳（赵志超）代为保管。法人章由各地人事保管，上海工厂是陈萍，天津工厂是杜金花，如果人事出差或休假，法人章由当地厂长保管，如果当地厂长同时出差或休假，则法人章交于当地财务另一人暂时保管。以上公司印章，无论交予谁，都应妥善保管，同时要对需要盖章的文件进行认真审核，做好印章的使用记录。2.所有保管印章的部门或相关人员要做好印章使用登记记录的审核工作。所有盖章的文件都需要进行先登记再盖章，印章使用登记记录一个月整理一次，最终由人事部门保管。3.公司所有合同、订单以及其它需盖章的文件必须有相关人员签字或邮件批准，同时遵循公司审批权限规定，否则印章保管人员有权利拒绝盖章。同时，盖章但无签字或邮件批准的文件视为无效……”一审再查明，吴伟于2018年8月20日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翱文狄公司支付吴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746.42元；2.翱文狄公司支付吴伟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工资8,920.60元；3.翱文狄公司支付吴伟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报销款17,559.88元。吴伟于2018年9月26日自愿撤回上述第三项仲裁请求。2018年10月19日，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8）办字第2527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对于吴伟的仲裁请求，该会不予支持。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伟在翱文狄公司的工作期限为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13日止。针对吴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吴伟主张其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2,549.28元，翱文狄公司确认在本案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翱文狄公司向吴伟实际发放的总额除以十二月后确为22,549.28元，但翱文狄公司称因上述实际发放的总额中包括了2017年的十三薪以及奖金的税后净所得额合计65,198.06元，故翱文狄公司认为吴伟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上述实际发放的总额在扣除65,198.06元后再除以十二个月。针对吴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双方对于吴伟在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的实际工作天数为9天均无异议。翱文狄公司主张以双方约定的月基本工资13,960元加上浮动工资1,350元后作为计算基数，应当扣除翱文狄公司已经向吴伟发放的工资3,381.85元，且鉴于翱文狄公司已为吴伟缴纳2018年8月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故应当由吴伟个人缴纳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也应当在翱文狄公司向吴伟实发工资时予以扣除。吴伟对于双方重新约定的月基本工资为13,960元予以认可，但吴伟主张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仍应当以上述22,549.28元作为计算基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翱文狄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规章制度时，对于其中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方面，要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翱文狄公司以吴伟擅自伪造公司公章，对外发布畸高的报价，意图使公司丧失与客户缔约的机会且涉及金额巨大，吴伟的行为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为由解除了与吴伟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是翱文狄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作为解除依据的《员工手册》的制定已经过相应的民主程序，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翱文狄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该《员工手册》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加之，吴伟的报价行为也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理由如下：一是翱文狄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吴伟向客户报价所使用的电子印章系吴伟所伪造，且翱文狄公司也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其明确禁止或不允许公司员工在对外报价时使用公司的电子印章，故翱文狄公司称吴伟擅自伪造公司公章的解除理由并不成立；二是吴伟向客户报价前确未按照《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的规定先经翱文狄公司上级领导的授权审批，但鉴于《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的制定亦存在未经相应民主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又鉴于吴伟所报价格并非是最终确定的价格，而是存在议价空间的价格，且翱文狄公司亦最终与客户签订了合同，吴伟的报价行为并未导致翱文狄公司实际丧失缔约机会，故翱文狄公司所称吴伟对外发布畸高的报价，意图使公司丧失与客户缔约的机会且涉及金额巨大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亦难以成立。综上所述，翱文狄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翱文狄公司应当向吴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金额，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伟在翱文狄公司的工作期限为2016年3月21日至2018年8月13日，翱文狄公司应当向吴伟支付2.5个月工资的二倍赔偿金。此外，本案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即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的平均工资，吴伟的2017年十三薪以及奖金的税后净所得额65,198.06元应当平摊至2017年的每个月，在计算上述平均工资时，被除数只应包括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所平摊到的金额，合计27,165.86元（65,198.06元÷12个月×5个月），该平均工资应为19,379.93元[（22,549.28元×12个月-65,198.06元﹢27,165.86元）÷12个月]。综上，本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金额为96,899.65元（19,379.93元×2.5个月×2）。至于吴伟所主张的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吴伟主张以22,549.28元作为计算基数，但该金额中包含了吴伟的十三薪、奖金，故以该金额作为计算基数并不合理，不予认可。翱文狄公司主张以双方约定的月基本工资13,960元加上浮动工资1,350元后作为计算基数，应当扣除翱文狄公司已经向吴伟发放的工资3,381.85元，且鉴于翱文狄公司已为吴伟缴纳2018年8月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故应当由吴伟个人缴纳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也应当在翱文狄公司向吴伟实发工资时予以扣除。翱文狄公所主张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予以认可，翱文狄公司并未欠付吴伟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故对于吴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899.65元；二、驳回吴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吴伟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翱文狄公司补充事实称，2018年8月16日，翱文狄公司与福建XX有限公司按照单套价格622,008元签订了合同登记编号为YFXNY－20180816－1的《内饰件外协合同书》一份，实际上该合同涉及20套产品。对此，吴伟认可该合同书相对方的采购量差不多是20套。鉴于当事人双方对此节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采纳。吴伟补充事实称其当时报价是针对单套报价，未涉及20套的采购量。对此，翱文狄公司不予认可，翱文狄公司称，该合同书相对方来询价时即明确要采购20套，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有鉴于此，本院对吴伟所补充的此节事实予以采纳。本院另查明，翱文狄公司主张吴伟使公司丧失对外缔约的机会，但翱文狄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翱文狄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将《关于翱文狄中国公司印章保管和使用的通知》送达吴伟，因此，该份规章制度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本案所涉翱文狄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三条第2款及第八章第三十九条第4款系公司对于员工违纪行为如何作出处理的相关规定，属用人单位行使管理权的范围，上述条款规定内容并无不合理之处，且已于2016年3月21日送达吴伟，因此，上述规定可以做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同理，《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亦可做为审理本案的依据。鉴于《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中并未规定如劳动者违反该规定，翱文狄公司可据此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因此，翱文狄公司以吴伟违反《翱文狄中国审批权限表》规定为由解除与吴伟的劳动合同，缺乏规章制度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翱文狄公司未举证证明吴伟使公司丧失对外缔约的机会，并最终使公司未达成缔约，因此，翱文狄公司依据《员工手册》以谋取私利、无故违反上级指示、使公司蒙受损失等为由解除与吴伟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鉴于翱文狄公司解除与吴伟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与规章制度依据，解除违法，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此，翱文狄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支付吴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与查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翱文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