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8213号 原告：兰纯，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畬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渭川、曾成安,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健，男，197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孙宏岩，女，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身份情况同上。 原告兰纯与被告李健、孙宏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渭川、曾成安，被告孙宏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被告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归还借款3506529.71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2017年11月15日至款项还清之日利息，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1日，原告将其在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学院路证券营业部尾号222证券账户（以下称2号账户）及密码出借给李健，并于2014年10月21日至2016年12月22日分七次出借800万元给李健，汇入李健使用的2号账户。 2014年11月起,李健按月利率1.7%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2016年10月，双方将月利率调整为1%,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10月。随股市下行，李健停止支付利息。原告要求李健归还2号账户及资金。2017年11月15日，李健出清股票将2号账户归还给原告,2号账户中原告出借的800万元本金只剩4493470.29元。李健同意偿还亏损的3506529.71元，却提出每年只能偿还5万元。按此还款速度，需70年才能还清。 李健借用原告2号账户资金炒股期间，除每月向原告支付固定利息，从2号账户分14次提取670万元，其中410万元转入李健账户、260万元转入其妻子孙宏岩账户，由此可以证明李健借用的款项系用于两被告共同投资，上述借款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李健辩称：借贷的特征在于借款人通过合同取得资金，并对资金享有自主支配权。2014年10月21日，原告把200万元理财款汇入2号账户，原告对2号账户具有实际控制权，李健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该款项只能用于股票操作，李健对资金没有自主支配权。当2号账户亏损到保证金，李健必须在下个交易日10点前补足保证金，否则原告就关闭股票账户。李健操作股票头三天，账户出现微亏，李健依协议于次日打入资金。原告每月收益开始是投资款1.7%，后来为1%，此说明原告收益不是完全固定的。2号账户初始资金200万元，在李健没有提出任何资金需求的情况下，原告主动向2号账户累计追加600万元，这不符合借贷逻辑。双方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委托理财行为。 根据约定，原告每月收取理财款1.7%（后改为1%）作为固定回报，其它盈亏由李健负责，这属于保底条款。该条款因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不符合委托代理制度、有违公平原则而无效。原告将其2号账户提供给李健使用，违反《证券登记结算管理办法》中有关投资者不得将本人证券账户提供给他人使用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应认定案涉委托理财协议无效，受托人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告系银行工作人员，对金融风险有足够把控能力。原告对其2号账户有实际控制权，在账户出现亏损、李健没有补足保证金构成违约的情形下，原告没有通过修改账户密码等方式阻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是在八个月后提出终止理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当事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号账户初始资金200万元，在李健没有提出资金需求的情况下，原告先后增加600万元，直接加大了后续风险,原告应对理财亏损负主要责任。2017年3月10日之后2号账户出现亏损，在李健没有补足资金的情况下，2号账户连续8个月每月转入原告银行账户8万元，该64万元不应转入原告银行账户。李健在交易结束前合计转入原告银行账户390万元，用于补足保证金、账户亏损及原告收益，远超总亏损一半，该笔款项足以承担李健在亏损事件中的次要责任。要求合理裁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宏岩辩称：原告打入孙宏岩尾号117借记卡资金一事，原告没有以任何方式通知孙宏岩。孙宏岩在2016年之前从未使用网上银行，网银优盾由丈夫李健保管和使用，转入孙宏岩账户资金马上被李健转入自己账户，孙宏岩对资金转账事项不知情。 孙宏岩至今与原告没有电话、微信等任何联系记录。原告和李健股票投资一事，原告和李健在2017年11月15日之前没有告知孙宏岩，孙宏岩对此不知情。 孙宏岩和李健当时都在事业单位工作，有固定收入来源，家庭没有大额投资和消费，家庭生活开支没有用到原告转入的资金。孙宏岩对李健和原告股票投资和资金往来不知情，家庭生活开支没有必要也没有用到案涉资金。请求驳回原告对孙宏岩的起诉。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2号账户对账单。证明2号账户在2014年10月21日出借给李健时有200万元资金。 2、2号账户银行转证券资金明细。证明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16日，银行账户转入证券账户资金1139.21万元。 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原告打入2号账户779.7万元，加上李健应付利息20.3万元，合计800万元；李健转走410万元，孙宏岩转走260万元，李健按月息1.7%向原告支付利息。 4、证券交易明细表。证明李健借用2号账户买卖股票。 5、资金进出明细表。证明2号账户在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15日的资金进出情况。 6、2号账户对账单。证明李健在2017年11月15日归,2号账户时账户资金为4493470.29元。 7、公证书。证明李健借用原告2号账户和资金炒股，尚欠原告350多万元；原告每月收取1.7%利息（2016年10月后改为1%），盈亏由李健负责，李健用盈利资金在海南购买房屋，银行卡由孙宏岩实际掌控。 被告李健未提供证据。 被告孙宏岩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孙宏岩在2016年前未使用电子银行，网银优盾由李健保存，转入孙宏岩账户260万元马上被李健转入自己账户。 法庭质证时，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6真实性无异议。证据7，有异议；公证书载明，公证仅对申请委托代理人提取微信聊天记录的行为进行监督，对已保存在手机中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不做证明；公证书中聊天内容时间久了，李健记不清楚了；聊天记录可以删除，可能不全面；对微信聊天的人员没有异议，分别是李健、原告和原告丈夫朱高雄。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孙宏岩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明细恰恰证明260万元款项打入孙宏岩账户后，孙宏岩将其中190多万打入自己尾号3138工资卡账户，但不能证明孙宏岩在2016年前未使用电子银行、不能证明其电子优盾由李健保管。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1-6，被告孙宏岩提供的证据，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7，两被告对微信中对话人员的身份没有异议，其虽对对话的真实性、完整性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证明异议的成立，对其异议不予采信，该证据7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就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原告在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学院路证券营业部开设2号账户。2014年10月21日，原告将2号账户及密码交付给李健从事股票交易，并于同日向2号账户划入200万元。2015年3月23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96.6万元；该款已扣除3.4万元李健支付给原告的上月利息。2015年9月22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58.7万元；次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资金36.2万元；合计94.9万元，该款已扣除5.1万元李健支付给原告的上月利息。2016年2月22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93.2万元；该款已扣除6.8万元李健支付给原告的上月利息。2016年12月22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150万元；次日，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145万元；合计295万元，该款已扣除5万元李健支付给原告的上月利息。上述原告划入2号账户的资金共计779.7万元，加上利息20.3万元，合计800万元。李健使用上述资金从事股票交易，当资金账户亏损时，李健必须补足亏损款。李健每月支付给原告利息，2014年10月22日至2016年9月21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7%，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10月22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李健已支付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期间利息共计236.1万元。 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6月1日，李健分八次从2号账户提取260万元资金，通过原告尾号5965账户划入孙宏岩尾号3117账户。其中1910957元再次转入孙宏岩尾号3138账户，其余款项转入李健尾号3493账户。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11月25日，李健分六次从2号账户提取410万元资金，通过原告尾号5965账户划入李健尾号7039账户。 2017年7月11日，李健告知原告，老婆带孩子去欧洲旅游，卡被她带走，账上的亏损等她回来就补上。 2017年8月15日，原告询问李健下午是否可以补足本金。李健回答，我老婆那边现在转不了，ATM机每天只能转5万；要过几天，她现在东北。 2017年11月15日，李健清空2号账户内股票，2号账户资金余额为4493470.29元。 2019年7月22日，李健通过微信向原告丈夫朱高雄发送《协议》，内容为：李健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11月用原告账户炒股，原告每月收本金的1.5%（后来为1%），其余盈利部分归李健；账户如出现亏损，李健要在第二个交易日交易之前补足本金，否则原告有权停止股票交易；到2017年11月，账户亏损351万元，交易结束；现经双方协商，李健每年给原告的补偿款下限5万元、上线为李健每年收入50%，直至351万元全部补偿完毕。朱高雄收到上述协议后，要求李健第一年还100万元、第二年还80万元、第三年还70万元、第四年和第五年分别还50万元和51万元；或每年还70万元，5年基本还清。李健表示，根据目前情况，做不到的。双方因此未能协商一致。 李健与孙宏岩于2004年9月23日登记结婚，案涉争议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原告是以其与李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两被告主张权利。两被告的主要抗辩理由是原告与李健是委托理财关系、委托理财保底条款无效、案涉债务系李健个人债务。因此，要处理本案，首先必须厘清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 委托理财是属于委托合同范畴。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此，从法律对委托合同的规定来看，委托合同是受托人按委托人的要求处理事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是委托人利用受托人知识经验等高级劳务并支付相应报酬的合同，双方因此形成劳务与报酬的对价关系。就本案而言，原告向2号账户汇入779.7万元资金并将账户密码告知李健，其目的不在于委托李健处理股票买卖事务。相反，是否买卖股票、买卖何种股票完全由李健决定，李健利用原告资金购得的股票无需转交给原告。李健对股票享有处分权，他可以再行出卖从中获益，并将该盈利收归己有。他对原告所要承担的义务是每月按本金1.7%或1%的固定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并担保本金的安全。上述权利义务关系显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李健认为案涉法律关系是委托理财关系、委托理财保底条款无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其与李健系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范畴。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使用他人资金、之后返还等量资金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李健使用原告779.7万元资金自由买卖股票属于使用原告资金的行为，双方约定李健负有补足账户内资金亏损义务说明李健负有返还全部本金的义务，原告按月利率1.7%或1%收取固定收益进一步证明原告与李健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在原告向2号账户划入779.7万元资金、李健使用该资金买卖股票时，原告与李健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生效。 案涉借贷关系，原告实际交付给李健的借贷金额为779.7万元。其余20.3万元，原告在交付借贷本金时表示与李健应支付给原告的“上个月”利息抵销。该抵扣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行为，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行为，该本金与利息的抵销行为有效，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00万元。李健在2017年11月15日清空2号账户内股票后归还给原告4493470.29元，余款3506529.71元至今未归还。原告要求李健归还3506529.71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与李健在借款后期约定的月利率为1%，李健已支付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期间利息共计236.1万元，原告要求李健按年利率12%支付2017年11月15日至款项还清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原告与孙宏岩系夫妻关系。孙宏岩的主要抗辩理由是其对原告与李健的交易行为不知情，且案涉资金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没有就何谓“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作出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根据该法律规定进行解释。既然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因经营而取得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夫或妻一方因经营而产生的债务通常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当今中国，夫妻一方从事固定职业、另一方从事经营的家庭不在少数。夫妻作为一个组织体，在常态情形，这种组织体内部的分工是夫妻基于可推知意思而形成的共同意思。除非有证据证明一方反对另一方从事该经营行为或双方实行分别财产制，并将该例外的内部意思公示于外，否则应将该经营行为推定为夫妻共同意思。认为夫或妻未直接参加共同经营便不构成共同经营的观点既不符合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度，也将给债权人带来不利益。不能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理解为仅限于夫妻均直接参与生产经营的行为，夫妻一方正当经营行为所生债务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是李健为买卖股票这一经营行为而发生，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李健在买卖股票取得盈利时从2号账户提取1910957元划入孙宏岩银行账户。在2017年7月11日、8月15日的微信对话中，李健表示“老婆带孩子去欧洲旅游，卡被她带走，账上的亏损等她回来就补上”、“我老婆那边现在转不了，ATM机每天只能转5万”。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案涉债务因夫妻共同经营而发生，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孙宏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健、孙宏岩归还给兰纯借款本金3506529.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李健、孙宏岩支付给兰纯利息（以3506529.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7年11月15日计算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李健、孙宏岩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414元，加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14元，由李健、孙宏岩负担。 兰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李健、孙宏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光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