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中远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阜王路奎星苑综合楼3#楼2单元2楼。法定代表人：庞志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利萍，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中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碾庄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郑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艳，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中远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浩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利萍，被上诉人江苏中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中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苏中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江苏中浩公司提供的涉案《航次租船代理合同》没有发送给安徽中远公司，安徽中远公司没有在该合同上签章，故该合同没有成立生效，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安徽中远公司应支付江苏中浩公司运费110082.75元，与事实不符。安徽中远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因涉案船舶延误抵港6天，给安徽中远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经安徽友逸商贸有限公司出面调解，江苏中浩公司放弃剩余运费。江苏中浩公司虽存在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应当认定安徽中远公司已经付清全部运费。（三）一审判决依据江苏中浩公司单方提供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所载明条款认定移泊费由安徽中远公司承担，明显错误。该合同对安徽中远公司无法律约束力，双方从未就所谓移泊费进行协商，更没有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移泊费应由安徽中远公司承担没有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安徽中远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江苏中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安徽中远公司在涉案《航次租船代理合同》上并未签章，但结合双方合同签订过程以及后续合同履行过程，均表明安徽中远公司对合同约定内容认可。故应严格依据江苏中浩公司所提交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江苏中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中远公司给付江苏中浩公司运费及移泊费共计170082.75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3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中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进行磋商，江苏中浩公司将盖章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发送给安徽中远公司，安徽中远公司未在承租人处盖章。该合同约定出租人为江苏中浩公司，承租人为安徽中远公司，船名为“盛山”轮，货名为煤炭，起运港为曹妃甸弘毅码头，到达港为靖江永益，运费为51元/吨（含税价），定金100000元，全部运费在卸货港卸货前全部付清；出租人只负责装（卸）港各一个安全泊位的船舶港使费，若需移泊，须经出租人同意，且移泊所产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责，否则，出租人有权拒绝移泊并视承租人违约；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当日付定金合同生效。2018年3月5日，安徽中远公司向江苏中浩公司名下的账户支付定金100000元，转账水单上显示用途为船运费。2018年3月2日，江苏中浩公司为运输涉案煤炭，与山东省陆海联运总公司寿光羊口港分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并实际支付运费561600元，移泊费55000元。2018年3月12日，涉案船舶“盛山”轮到达曹妃甸港，装载煤炭6582.2吨，水路货物运单和货物交接清单上均显示承运人为山东省陆海联运总公司，收货人为安徽中远公司。2018年3月14日，涉案船舶“盛山”轮移泊至京唐港，继续装载煤炭4988.05吨，水路货物运单和货物交接清单上均显示承运人为山东省陆海联运总公司，收货人为安徽中远公司。2018年3月19日涉案船舶到达目的港靖江永益卸货完毕。2018年3月19日安徽中远公司通过案外人穆明军向江苏中浩公司业务人员王开开的账户转账380000元，转账附言为运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航次租船合同；2．安徽中远公司是否应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运费、移泊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一、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航次租船合同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虽然安徽中远公司未在《航次租船代理合同》上盖章，但是安徽中远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实际支付了定金100000元，后又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涉案运费380000元，江苏中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运输涉案煤炭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安徽中远公司虽未签章，但已经实际履行了主要义务，江苏中浩公司也对此认可，并且安徽中远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之间存在航次租船合同，认可涉案货物的运输单价为51元/吨，运输总吨数为11570.25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之间成立航次租船合同，江苏中浩公司为出租人，安徽中远公司为承租人。二、安徽中远公司是否应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运费、移泊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涉案运费，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对于运输单价为51元/吨、运输总吨数11570.25吨均无异议，涉案货物运费总价为590082.75元，安徽中远公司已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运费380000元，合计480000元，安徽中远公司尚有运费110082.75元未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江苏中浩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涉案货物的运输义务，安徽中远公司未能履行支付运费义务，因此，江苏中浩公司要求安徽中远公司支付运费110082.75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徽中远公司抗辩涉案船舶于2018年3月12日才抵达起运港，延误抵港6天，给安徽中远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安徽中远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移泊费，合同约定出租人只负责装（卸）港各一个安全泊位的船舶港使费，若需移泊，须经出租人同意，且移泊所产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责，否则，出租人有权拒绝移泊并视承租人违约。本案中，涉案船舶“盛山”轮在曹妃甸港装货6582.2吨，后移泊至京唐港装货4988.05吨，涉案船舶实际发生了移泊，江苏中浩公司实际也已将移泊费55000元支付给山东省陆海联运总公司寿光羊口港分公司，因此移泊费应当由安徽中远公司承担，江苏中浩公司应当以其实际支付的移泊费55000元向安徽中远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合同约定全部运费在卸货港卸货前全部付清，涉案船舶“盛山”轮于2018年3月19日到达靖江永益，移泊费也属于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也应当在卸货港卸货前全部付清，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江苏中浩公司主张的以165082.75元（110082.75元＋55000元）为基数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之间成立航次租船合同，江苏中浩公司依据合同履行了涉案货物的运输义务，安徽中远公司应当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涉案运费、移泊费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中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运费、移泊费合计165082.75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中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1元，由江苏中浩公司负担54元，由安徽中远公司负担1797元。保全费1370元由安徽中远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江苏中远公司自述其与案外人穆明军协商订立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并将合同文本发送给穆明军。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航次租船代理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二、安徽中远公司应否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剩余运费、移泊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一、涉案《航次租船代理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江苏中浩公司所提交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上没有安徽中远公司的签章，安徽中远公司事后亦不认可全部合同文本，故该书面合同缺乏成立要件，对合同双方均不具有法律效力。虽然结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自认，能够认定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成立事实上的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于《航次租船代理合同》所记载的条款内容协商达成一致。在双方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航次租船代理合同》载明条款判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安徽中远公司应否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剩余运费、移泊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一）关于剩余运费安徽中远公司认可江苏中浩公司已履行全部运输义务，涉案货物运费总额为590082.75元。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江苏中远公司已经收到运费480000元，故安徽中远公司剩余运费110082.75元尚未支付。安徽中远公司虽抗辩因涉案船舶延期抵港造成其损失，经安徽友逸商贸有限公司出面调解，江苏中浩公司放弃剩余运费，但江苏中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安徽中远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安徽中远公司应向江苏中浩公司支付剩余运费110082.75元。（二）关于移泊费在航次租船合同履行中，承租人负有妥善准备约定装运货物的义务。本案中虽然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未订立书面合同约定关于移泊费的给付问题，但因装载涉案货物需要移港，江苏中浩公司实际支付移泊费55000元，该费用系因涉案货物的装运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也是江苏中浩公司为履行航次租船合同义务支出的必然成本，故一审法院判令安徽中远公司负担移泊费55000元，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案予以维持。（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虽然江苏中浩公司与安徽中远公司未订立书面合同约定关于运费、移泊费的给付时间，但涉案船舶于2018年3月19日到达目的港卸货完毕，江苏中浩公司已于该时点完成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全部运输义务，其有权收取全部运费、移泊费，因安徽中远公司欠付部分费用，造成江苏中浩公司相应款项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安徽中远公司支付江苏中浩公司自2018年3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安徽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元，由安徽中远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娜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洪川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