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梓漫，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宇，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娜，女，汉族，住浙江省嵊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钊，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梓漫因与被上诉人张斌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4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梓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张斌娜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2017年，林梓漫和王顶冠到胡斌处商洽购买、销售厚壳贻贝事宜，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口头约定由王顶冠负责下单订货、收货、销售、收取货款，胡斌负责供货，林梓漫负责将王顶冠销售后的款项支付给张斌娜。双方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之后胡斌发货，王顶冠收货，林梓漫和张斌娜对账、收付货款，因部分货款未支付和部分数目不清，林梓漫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林梓漫在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并提出相应的理由和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并在没有作出是否追加第三人的裁定的情况下就直接开庭审理，最终作出一审判决。在一审庭审中，张斌娜不确认但也没有否认王顶冠是实际买方或林梓漫的合伙人，且张斌娜确认王顶冠直接向其支付了30万元货款，胡斌也承认去过王顶冠的湛江市品冠隆水产品有限公司催讨过欠款。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王顶冠与本案存在密切关系，应当追加王顶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驳回林梓漫的追加第三人申请，属认定事实不清。林梓漫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王顶冠的身份是实际经营者、合伙人。林梓漫提供的机票显示，王顶冠与林梓漫一同去胡斌处。林梓漫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林梓漫支付的货款均来源于王顶冠。林梓漫与王顶冠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王顶冠在涉案交易中具有决定权。林梓漫提交的王顶冠手写记账本，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全部由王顶冠收货、销售、收取货款。林梓漫在一审开庭后找到王顶冠说明本案情况，王顶冠没有否认其与林梓漫共同经营的事实，也没有否认其应承担本案货款债务。三、本案主要争议是关于拖欠货款金额的争议，根据张斌娜的起诉意见、其提供的收货证据和其承认的错误，可以证明张斌娜少计算了11万元的付款。林梓漫对张斌娜主张的付款数额提出了异议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对林梓漫提供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证据不予确认，在未经核对的情况下就根据张斌娜自行统计的结果作出判决。2017年11月1日，胡斌要求林梓漫支付2万元给养殖户孔敬，林梓漫按照胡斌的要求向孔敬的账户支付了2万元，但张斌娜在一审庭审时故意隐瞒了该事实。根据张斌娜起诉时提交的银行流水，张斌娜主张的已收款项数额错记漏记的金额为31.5万元。四、由于张斌娜、林梓漫的交易没有签订合同，双方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期限和迟延付款利息标准，林梓漫多次迟延付款，张斌娜也没有主张过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张斌娜与林梓漫持续对账的情况就推定本案货款应于收货后立即支付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按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双方的付款记录，不存在收货后立即支付货款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调查的情况下就判令林梓漫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认定林梓漫提出的王顶冠是涉案合同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属认定事实不清。交易行为不仅包括核对账单和支付款项，还包括订货、发货、收货。一审法院仅凭对账和支付货款的事实就认定本案交易主体是林梓漫与张斌娜，完全剥离了交易过程中最重要的订货、发货和收货环节。因此，一审法院推定王顶冠没有参与涉案交易，与事实不符。此外，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作出的处理存有不公。张斌娜因漏记林梓漫的付款金额，导致起诉主张的金额虚高，由此增加的诉讼费用应由张斌娜自行承担，林梓漫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为7086.21元。张斌娜答辩称：一、关于王顶冠与本案的关系。首先，林梓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顶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林梓漫在本案中未向法院提供其与王顶冠之间的利润分配制度、债务承担制度、利润分配历史记录等可以证明其双方是合伙关系的证据。如果林梓漫主张的合伙关系属实，林梓漫与王顶冠之间必然存在有关利益分配方面的记录和依据，但林梓漫保存着其与王顶冠在2017年8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却不能提供其与王顶冠之间有前利润分配的证据。因林梓漫提交的录音、记账单等材料不能证明其与王顶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作出的相关认定没有错误。其次，林梓漫与王顶冠是何种关系都不影响林梓漫的合同义务。即使林梓漫与王顶冠合伙关系，但实际上是林梓漫与张斌娜对账、确认发货数量、履行付款义务，张斌娜作为卖方无法预知林梓漫还有多少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如果林梓漫与王顶冠是合伙关系，林梓漫也应先清偿合伙体的债务，林梓漫在承担完债务后可以向王顶冠追偿。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无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认定欠款金额，一审法院对林梓漫提交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截图都进行了核对，张斌娜起诉时已将林梓漫主张的付款金额计算在内，故相关金额不必重复计算，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林梓漫主张张斌娜漏记了31.5万元的付款，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梓漫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不能证明其向孔敬汇款是为了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义务，张斌娜及胡斌无法找到养殖户孔敬的其他信息，无法确认该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根据林梓漫上诉状提及的内容，林梓漫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可能会向案外人支付其他事由如罚款、交通费等产生的费用。张斌娜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也显示，林梓漫向张斌娜确认该2万元是支付给其他人的，不应认定为本案的还款。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无误。张斌娜、林梓漫不是朋友关系，在涉案交易之前双方并不认识，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张斌娜持续与林梓漫催款和对账，应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收货后立即支付货款。林梓漫迟延付款造成了张斌娜的损失，张斌娜最后一次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月30日起算利息合理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斌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梓漫向张斌娜支付货款115137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151379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林梓漫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在一审庭审中，张斌娜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林梓漫向张斌娜支付货款104137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041379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起算，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斌娜与林梓漫有业务往来，林梓漫向张斌娜购买贻贝。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10月5日期间，林梓漫与张斌娜多次通过微信进行沟通，沟通内容包括货物交收、付款、对账等。2018年3月24日，林梓漫向张斌娜发送了多张手写单据的图片，图片显示总货款金额为6216529元，总付款金额为5020410元，最后一次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最后一张图片注明“合计：欠1196119”及“1196119-斌哥31万=886119元”。诉讼中，张斌娜主张双方交易的总货款为6321789元，林梓漫手写账单漏记了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104720元，同年12月26日的货款240元及同年12月29日的货款300元。张斌娜另主张林梓漫共支付的货款为5280410元，林梓漫漏记了2017年10月25日转给胡斌的10万元及同年11月4日转给张斌娜的9万元。诉讼中，林梓漫对上述漏记的货款及付款均予以确认。张斌娜与胡斌为夫妻关系。诉讼中，胡斌确认张斌娜有权作为合同当事人向林梓漫主张权利并收取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张斌娜与林梓漫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微信的对账凭证、聊天记录，结合双方诉讼中确认的货款及支付情况，法院对张斌娜所主张的总货款6321789元、总付款5280410元予以确认。据此核算，林梓漫还应向张斌娜支付货款1041379元（6321789元-5280410元）。至于利息部分，林梓漫拖欠货款造成张斌娜资金使用的损失，应向张斌娜赔偿利息。虽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但从聊天记录来看，张斌娜持续与林梓漫对账及催收欠款，可推定货款应于收货后立即支付。张斌娜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故其主张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起算有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林梓漫应向张斌娜支付货款104137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林梓漫主张其与案外人王顶冠共同向张斌娜购买贻贝，部分贻贝由王顶冠收取，相应的货款应由王顶冠而非林梓漫支付。但是，从聊天记录及付款记录所反映的事实来看，案涉的交易一直由林梓漫与张斌娜直接进行，账单由其二人直接核对，款项由林梓漫直接支付给张斌娜。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王顶冠参与了涉案的交易，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也从未提交王顶冠，故林梓漫主张王顶冠为合同当事人、相应货款用由其承担，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如林梓漫认为其与王顶冠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林梓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041379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张斌娜。林梓漫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81.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81.21元，由林梓漫负担。林梓漫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1份、录音内容书面记录1份，拟证明王顶冠与林梓漫是合伙经营关系，王顶冠应对本案应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微信聊天截图1份，拟证明张斌娜丈夫胡斌向林梓漫提供案外人孔敬的银行账户用以收取2万元货款，林梓漫实际也向该账户支付了2万元，故该2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核，关于林梓漫提交的证据1，因无法核实录音对话当事人的真实身份，本院对该组录音证据不予采纳；关于林梓漫提交的证据2，该聊天截图并无张斌娜丈夫胡斌委托林梓漫向案外人孔敬付款2万元的内容，无法证明林梓漫所主张的2万元付款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梓漫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总货款金额6321789元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总付款金额5280410元有异议，除了该5280410元付款之外，林梓漫还向张斌娜支付了15万元，其包括林梓漫向孔敬转账支付的2万元和林梓漫于2017年10月31日向张斌娜转账支付的13万元。张斌娜在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确认林梓漫曾于2017年10月31日向其转账支付13万元，并确认林梓漫尚欠货款本金应为911379元。本院认为，综合林梓漫、张斌娜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王顶冠是否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之一；2.本案的欠款金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斌娜直接与林梓漫对接涉案交易中的货物交收、付款、对账等事宜，上述事实表明林梓漫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张斌娜请求林梓漫向其支付本案讼争货款，理据充分。针对张斌娜提出的诉讼请求，林梓漫辩称其与王顶冠系合伙经营关系，其二人共同向张斌娜购买贻贝，并据此认为王顶冠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一同承担清偿涉案货款的法律责任。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林梓漫应举证证明其提出的上述主张。经审查，林梓漫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王顶冠之间属合伙关系，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而且，即使林梓漫主张的合伙关系属实，但本案既无证据证明林梓漫、王顶冠二人同时以买方的身份与张斌娜进行涉案交易，亦无证据证明王顶冠直接参与涉案交易的关键环节，在此情况下，林梓漫、王顶冠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债权人张斌娜。换言之，即使林梓漫、王顶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妨碍张斌娜直接向林梓漫主张本案讼争货款债权。因此，林梓漫提出上述辩解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未接纳林梓漫申请追加王顶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并认为林梓漫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其与王顶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林梓漫对一审法院认定总货款金额6321789元不持异议，但认为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金额5280410元之外，其另外向张斌娜支付了15万元，分别是林梓漫根据胡斌的要求向案外人孔敬支付的2万元和林梓漫于2017年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斌娜支付的13万元。经审查，关于林梓漫主张的其向孔敬支付的2万元，因林梓漫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2万元属林梓漫履行涉案买卖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的范围，林梓漫主张在本案中扣减该2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林梓漫于2017年10月31日向张斌娜支付的13万元，因张斌娜在二审期间确认已收到该13万元，故该13万元应在涉案总货款金额中予以扣减。因此，林梓漫实际尚欠张斌娜的货款金额应为911379元（6321789元-5280410元-13万元），林梓漫应向张斌娜清偿该部分欠款。与此同时，虽然张斌娜、林梓漫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张斌娜在供货之后有权随时要求林梓漫支付货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斌娜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而张斌娜在该日期前后均有持续地向林梓漫对账及催收欠款，在张斌娜催款后，林梓漫仍未清偿债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张斌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张斌娜提出的诉讼请求，认定林梓漫应自2018年1月3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张斌娜，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梓漫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二审中的新证据对本案作出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71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林梓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911379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被上诉人张斌娜；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斌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81.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81.21元，由上诉人林梓漫负担10065元，被上诉人张斌娜负担251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2.41元，由上诉人林梓漫负担12330元，被上诉人张斌娜负担1842.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