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5510号 原告:张应川，男，197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 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住所地：嘉兴市中环西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57534463X0。 负责人：许国奇。 委托代理人：滕义富、顾涛，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了原告张应川诉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绍兴银行嘉兴分行）劳动争议一案，依法由审判员白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应川、被告委托代理人顾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1年3月23日，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同年7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23日至2016年2月20日。2016年3月11日，原告就离职后风险资产损失赔偿事宜签署被告拟制的承诺书，并于3月14日继续按被告的《绍兴银行嘉兴分行员工终止合同审批表》办理离职，经财务核算风险金余额72041元，确认购买理财尚未到期。被告财务人员写“财务事项已结清”，原告当即反对并照台账数据据实书写“72041元风险金在行未退（未到期）”在财务人员意见后。原告继续按照《审批表》流程办理离职手续，因领导外出“分管行长审批”、“行长审批”栏未签到，人事部门电话确认领导同意原告离职后再行补签，原告要求取得《审批表》复制件后正式离职。2018年4月9日，因迟迟未见风险金退还，原告诉至南湖法院，被告提交了《绍兴银行关于进一步完善延期支付绩效风险金管理办法》，确认被告建风险金台账专人管理用于理财计提满3年后支付等内容，原告撤诉。2019年3月11日，三年期限届满，原告重启法律程序并于2019年7月2日收到了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现原告对该裁决书不服，内容如下：1.原告签署的被告拟制的《承诺书》中“双方无其他纠纷”未囊括风险金；2.《承诺书》不能处断风险金。原告要求判令如下：1.确认被告逾期3个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行为违法；2.被告返还原告风险金72041元及利息14408.2元（按年息6%从2016年3月11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1日，实际要求计算到清偿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答辩称，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请，由于未经仲裁，故不应处理；对于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被告从未确认欠付原告风险金，风险金的支付系附条件的支付，被告出具的规章制度里有明确规定，原告自己原因离职以及在职期间管理的资产项目存在风险，则不再支付风险金，原告签署的《承诺书》则确立了双方离职时就上述事项达成了合意，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庭审理中，原告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劳动合同，证明双方订立劳动合同，约定权利、义务等； 2.承诺书，系被告拟制，原告签署，该承诺书上涉及“风险资产损失赔偿金”，并不能证明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支付延期风险金； 3.审批表，证明原告离职时按被告的规章制度办理了离职审批，其中“72041元风险金在行未退”系原告自行添加，该审批表原件保管在被告处； 4.受理通知书，证明原告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延期风险金的事实； 5.被告关于延期支付绩效风险金的管理办法，系被告的规章制度，证明被告计提的延期支付风险金来源于工资，被告建立台账、专人负责，风险金扣罚要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 6.贷后报告，证明原告的职位属于被计提风险金的对象，以及被告单位关于贷后管理系按照职级逐渐审批； 7.工作交接单，证明2016年3月14日原、被告双方还在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原告对风险金返还事宜在离职审批表上提出了自己意见； 8.被告关于档案管理的暂行办法，证明被告有严格的档案管理制度，员工离职审批表作为重要的档案，属于长期保管的档案范畴； 9.被告公司的文件，证明对于以资抵债的，被告给与奖励，并非采取处罚。 上述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5、6、7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内容，原告离职时双方就风险金不再支付达成一致意见，并由原告签署了承诺书；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的，其上的“风险金在行未退”系原告自行添加的，被告未予以确认；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证据8，被告认为经查询公司不存在上述档案管理办法；对于证据9，被告认为跟本案缺乏关联，即便对以资抵债应该进行奖励，但并不能免除对于损失的赔偿。 被告为了支持其抗辩，提供下列证据： 1.信贷资产损失问责办法，证明被告单位规章制度有规定，业务经办人所经办信贷业务如有资产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 2.损失责任认定报告、发票、民事裁定书、呆账认定表、申辩意见，证明原告经手的业务存在资产损失，被告有权予以追责及扣罚风险金。 上述证据，原告经质证后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存疑，并且认为该份问责办法清楚规定了问责的相关程序，但被告并未能按照该规定的程序进行扣罚。对于证据2中损失责任认定报告及呆账认定表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报告反映上级单位向下级单位报告，违反层级管理的逻辑性；对于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该裁定书反映最终处理方式系以资抵债，根据被告的文件规定，以资抵债属于该奖励的范畴，与被告的证明目的相矛盾；对于税务发票真实性认可，相关费用形成时间都是在原告离职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申辩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在申辩意见里不认可相关内容，向总行稽核部提出，并由被告当时的行长、信贷负责人签字等，这反映信贷资产责任的认定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到此，但对于最终认定结果在原告离职前后一直未能通知原告。 经审核，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均予以认定；被告虽对证据3中审批表的真实性以及证据8未予以确认，按照一般的惯例，并结合被告的陈述，原告离职时应已填写离职审批表并交用人单位存档，现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资料，故对于被告关于该审批表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于其证明内容，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1年7月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23日至2016年2月20日，原告在被告的业务发展与管理岗位工作。2016年3月11日，原告签署《承诺书》并交付被告，内容如下：本人自愿不续签合同，同时就离职后涉及的风险资产损失赔偿金及其他事项承诺如下：原本人管户的风险资产的后续催收、诉讼中，如需本人配合协助的，承诺予以竭力配合；今后对于在本人在职期间原管户资产出现的实际损失，经单位的相关规章制度认定，属于本人承担的责任与处罚，本人愿意按照制度承担；双方再无其他劳动纠纷。2016年3月14日，原告按照被告单位要求办理《离职审批表》，并按照要求办理了公务卡注销、业务移交手续等，其中“财务事项处理情况”一栏，财务人员填写“财务事项已结清”并签名，原告则在财务人员签名上方自行书写“72041元风险金在行未退（未到期）”，后原告离职。 被告的总公司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延期支付绩效风险金颁布绍银总发[2013]130号文件,根据该文件包括信贷客户经理、支行的贷款审核人员、分管信贷的副主任、分支行的贷审会委员等都属于计提风险金的对象，计提基数为全年绩效工资（包括岗位绩效、目标绩效、超额绩效）税前发放数，并实现分类浮动比例计提，个人浮动比例一季度一定。建立延期支付绩效风险金台账，并进行专人管理，每年向被延期支付人员通告一次台账余额。被计提人员若造成资产风险和损失的，按总行有关信贷风险资产责任认定和处罚实施办法等进行扣罚；对非组织原因离开本行的，或被开除、除名，则全额扣罚。延期支付风险金在计提满3年后的按规定支付并计税。 《绍兴银行信贷资产损失问责办法》则规定，发生信贷损失后，必须查明造成损失的原因，属于授信工作人员违规行为或者不尽职行为导致信贷资产损失的，应当认定相关授信人员的责任，并视具体情况进行处罚或处分。总行稽核部门开展授信尽职调查。稽核部门通过尽职调查，对信贷资产损失进行责任认定，并撰写《绍兴银行信贷资产损失责任认定报告》发送相关分支行以及责任人，相关责任人有权对认定报告中的相关内容提出申辩意见，并将书面申辩意见在5个工作日内提交稽核部门。稽核部门对申辩意见进行核实后，出具责任认定意见，上报总行资产损失问责领导小组审批。总行资产损失问责领导小组对信贷资产损失责任人进行审核认定，并根据信贷资产损失大小、违规性质、不尽职程度等，提出处罚意见。其中，属于不尽职行为的，由总行资产损失问责领导小组按照相关规定，报请总行行长办公会议决定对相关责任人实施相应处罚。原则上，在呆账损失核销之前，相关部门应完成呆账损失责任认定工作；在呆账损失核销后3个月内，总行资产损失问责领导小组应报请总行行长办公会议讨论完成呆账损失责任人的处罚工作。处罚种类包括扣罚风险保证金、考核项工资、奖金等，其中造成损失在500万元以下的，按照3%的比例扣罚。信贷资产损失调查结论以及处罚决定必须与当事人见面，并签字确认。当事人对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向稽核部门提出申诉，稽核部门对提出异议部分内容进行复查，复查意见报总行资产损失问责领导小组审定，复查结果及最终处罚意见都应向当事人反馈等。 另2015年10月22日绍兴银行绍银总发[2015]440号“关于第四季度不良贷款清收攻坚战目标及考核方案通知”中关于不良贷款清收规定了可以实行奖励，其中“以资抵债”方式清收的按照千分之一奖励等。 2014年12月10日，原告作为主办人（客户经理）申请对授信客户桐乡市华佳制造有限公司275万余元贷款本息进行核销，并经过逐级上报审批，总行风险管理部同意核销。2014年12月30日，总行稽核部针对上述信贷资产损失作出责任认定报告，认定不良资产形成的原因一是借款单位实际控制人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企业已资不抵债，二是贷款出险后在处置抵押物时遭遇第三人主张租赁权，影响了拍卖进程，并认为授信工作人员存在不尽职情况，贷前调查不深入，客户经理贷前调查时未发现抵押房产存在出租情况，由借款人出具了抵押物无出租证明，但在事后处置时发现抵押房产存在出租事实，对借款单位法人的实际个人负债情况调查不够深入，授信报告中未反映其对外负债情况，实际在催收中发现大量民间借贷，无资产可供执行，据此认定损失共计2755425.65元，总行授信评审部于2013年11月通知要求张应川停办新增业务，嘉兴分行于2014年11月发文免去张应川公司业务二部总经理职务，张应川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8275.05元等。2015年1月7日，张应川针对上述责任认定报告提出了申辩意见，认为不良资产形成原因方面，华佳织造呆账的形成、抵押物变现价值过低直接原因系税费政策调整超出律师等人员的知识范畴，大额税费主要由银行承担，导致本息未能全额清偿，并非客户经理个人责任；稽核意见对授信人员尽职情况描述有误，应为“未发现抵押房产有出租”，因为事实为抵押房产部分出租、部分自用，对于“不尽职”认定结论过重。 2017年3月31日，总行稽核部对嘉善新博亚大酒店的信贷资产损失出具了责任认定报告，认定不良资产现状：2015年12月，抵押物按保留金2500万元交被告以资抵债；2016年8月，经总行行长审批，同意对抵债资产进行拍卖；2016年9月20日，淘宝第二次拍卖以起拍价2425万元成交；2017年1月9日，嘉善公证处对拍卖纪录进行证据保全；2017年1月12日，完成资产过户；抵押物实际处置价格2425万元，最终确认该笔不良贷款实际损失3369150.12元；不良资产成因：借款人借款资金挪用，未按约用于酒店装修，同时贷前调查报告中介绍的用于归还贷款的现金流均未上线，导致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贷款，并认为授信人员存在贷前调查不实、偷换概念、误导审查审批人员，用信过程把关不严、未落实授信批复条件放款，贷后管理弄虚作假、隐瞒项目实际情况等，并据此认定作为主办及审查人员的张应川在工作中存在违规行为，其他人员存在不尽职行为，并认定张应川承担59027.51元的赔偿责任。 原告曾就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向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风险金72041元及孳息，后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依法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裁决，认为双方于原告离职时已经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明确双方之间财务事项已结清，双方再无其他纠纷，故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原告属于延期支付风险金计提对象无异议，现原告以计提已满三年要求被告支付风险金，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应部分予以支持，并针对被告认为不应支付的抗辩意见，分别说理如下： 一、关于原告签署的《承诺书》，被告认为原告据此放弃要求支付延期风险金，并表明双方无其他纠纷。《承诺书》的核心事项系离职后的“风险资产损失赔偿金”，并由三方面意思组成：原告同意离职后配合办理催收、诉讼等事宜，原告同意离职后若发现存在需要赔偿的情形，愿意按照相关规定承担其应承担的资产损失赔偿责任，原告认为除此之外双方无其他纠纷。故从字面意思理解，上述承诺书应系原告自愿对离职后的相关情形作出的承诺，而未涉及在原告离职时已经确定的损失承担情况，且上述“风险资产赔偿金”与原告诉请的延期支付风险金，不属于同一事项，故对于被告以该承诺书作为不应支付原告延期风险金的抗辩，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告在职期间造成了资产风险损失，被告认为按照单位规定应予以扣罚风险金。被告的上级单位关于延期支付风险金的管理及信贷资产问责办法等文件对此具有明确规定，关于信贷不良资产问责有严格的程序规定，包括由总行稽核部门进行稽核，并出具责任认定报告，送交责任人，责任人有权提出申辩，稽核部门经核实后出具责任认定意见，并上报总行资产问责领导小组审批，并由其进行审核认定并提出处罚意见，并最终报请行长办公会议决定对相关人员的处罚等，且调查结论、处罚决定必须要与当事人见面并经当事人签字确认等。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来看，针对华佳制造部分，原告作为主办人曾申请呆账申报并得到了审核通过，总行稽核部对该不良资产经调查后出具了责任认定报告，原告也对报告中载明的不良资产成因、不尽职认定等提供了书面的申辩意见，但关于其后有无再次核实认定、是否交总行资产问责领导小组以及行长办公会议等，均未能进行说明，且自上述认定报告作出之日至原告离职也一年三个月之久，期间原告从未收到任何的处罚决定或者调查结论，故关于原告是否因最终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是否应扣罚风险金以及具体扣罚金额等，都未能予以明确。在原告离职时签署承诺书时，被告也未能就原告因华佳制造部分该承担的风险赔偿责任跟原告作出清算，故对于被告以此作为扣罚风险金的依据，不予采信。针对嘉善新博亚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责任认定报告，原告离职后相关损失才得以确定，原告虽未能参加申辩，但对于其作为贷款授信发起人以及审查人的身份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贷款现作不良贷款发生损失也系客观事实，故根据原告签署的承诺书，原告应就此承担责任，并可在被告应发放的延期支付风险金里予以直接扣除。至于具体的损失范围，由于被告并未能提供后续的行长办公会议意见及最终的处罚决定，故本院根据责任认定报告中载明的事项，并结合原告对该报告事项陈述的意见、被告关于“以资抵债”清收方式的奖励意见等，酌情确定由原告负担损失36000元。 三、关于原告属于自愿离职，被告认为不应支付风险金。该意见的依据系被告单位[2013]130号文件。用人单位可以通过制定文件、规章制度等来实现自主经营及管理，但规章制度的制定应采用民主程序，且其中涉及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等劳动者切身利益的事项应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提出意见以及与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等，并且内容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具有基本的合理性，否则对劳动者不应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被告未能就上述规章制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提供证据，且从该制度内容看，延期支付风险金属于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一部分予以计提并延期支付，但其本质仍旧属于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不得通过制定规章制度等进行变相克扣。本案中，被告陈述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则在合同期间计提的风险金则不予发放，该规定明显损害了劳动者自主选择劳动的权利，且与风险金的设立初衷也不相符，故对于被告以此抗辩不应支付风险金，不予采信。 关于风险金的支付数额，现原告陈述以离职时查询的台账记载数据72041元为准，被告作为风险金台账管理以及负责单位，并未对上述数据提出异议或进行举证，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扣除原告应承担的资产损失风险金36000元，被告尚需支付原告36041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有关确认被告行为违法的诉请,不符合民事案件审查范围,故不作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应川风险金36041元； 二、驳回原告张应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白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