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再7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小玲，女，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加兵，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宇，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泽，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涞源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红,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银淑，女，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华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蔺大海，男，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源县。 再审上诉人张小玲因与再审被上诉人李泽、刘银淑、原审被告蔺大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8日作出(2016)冀0630民初378号民事判决。李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冀06民终4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银淑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冀民审64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2018)冀06民再5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冀0630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483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冀0630民初98号民事判决。张小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张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宇、于加兵，再审被上诉人李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红，再审被上诉人刘银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蔺大海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张小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0民初9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李泽归还张小玲借款1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刘银淑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5日，李泽向张小玲借款10万元，并由蔺大海担保于2013年7月5日归还”的事实部分正确，但对于李泽于2013年支付的两笔款项属于借款本金以及由孙新中代为偿还了2000元的认定错误。1.李泽于2013年支付的两笔共计12000元属于利息，而非本金。李泽于2013年10月3日和2013年1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小玲支付了两笔款项，共计12000元，该款项属于利息。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私人借款，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就利息而言，可以由出借人与借款人以口头形式加以约定，这符合法律规定，李泽所述因利息、未在借条上载明就不用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从李泽向张小玲的转款情况来看极具规律性，从转款数额来看，每期还款数额折合月利率均为4%。该份事实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与张小玲的主张基本吻合，也就是说本案的证据材料已经证明张小玲主张的口头约定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予以认可;最后，两笔款项均是在2013年支付的，李泽向张小玲书写的《还款计划》中仍然记载着借款本金10万元，《还款计划》是在2015年10月份书写的，如果两笔款项确系李泽所述归还的本金而非利息，那么应当在借款本金10万元的基础上将该两笔款项减去，即在《还款计划》中写明欠本金非10万元，而是88000元。但事实情况是《还款计划》并未将之前所还款项进行相应扣减，仍记载着欠本金10万元，正说明李泽在书写《还款计划》之前归还的款项是利息，而不是本金。2.李泽从未通过孙新中偿还过本案所涉借款。李泽辩称其通过孙新中归还了张小玲2000元借款，但该2000元与100000元借款无关。张小玲与孙新中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孙新中所还2000元系其所偿还给张小玲其他债务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通过查阅卷宗材料可知，孙新中归还的2000元发生在2015年夏天，但李泽给张小玲书写还款计划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5日。孙新中给张小玲2000元钱的时间明显早于李泽给张小玲书写还款计划的时间，而且还款计划书中记载的欠款金额仍为10万元。从证明效力来看，张小玲提交的是经李泽签字确认的书面证据，李泽提供的是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证人证言，且该证人与张小玲还有其他债务纠纷。依据法律规定，张小玲提供书证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李泽提交的证人证言，故应认定孙新中所还2000元与本案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作为判决的依据。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的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认为张小玲应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二被上诉人的共同生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意见》是1993年11月3日施行的，《解释(二)》是2004年4月1日施行的，本案于2016年3月8日起诉至法院，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解释(二)》作出判决；证明该笔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在李泽、刘银淑，而非张小玲。本案中，在原一、二审期间，李泽曾多次明确表示该笔债务用于开矿周转金，属于自认行为，且李泽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已经足以证明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2.刘银淑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笔债务发生在2013年4月5日，李泽和刘银淑离婚是在2013年12月27日，所以该笔债务发生在李泽和刘银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解释（二）》的规定，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刘银淑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再审被上诉人李泽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泽向张小玲借款1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分，适用法律正确。1、张小玲在一审开庭时提交的借条，对李泽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规定，认定李泽与张小玲间的借款为无息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分，适用法律正确。2、张小玲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是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形式的规定，与本案的借款利息认定问题无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才是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的规定，该规定与一审法院判案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规定的内容一致，恰恰印证了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二、李泽还款数额没有规律性，不能推断出李泽转款的是利息。2013年4月5日借款10万，约定借期3个月，2013年7月5日归还。直到2013年10月3日，约6个月李泽还款8000元，2013年11月15日一个多月李泽又还款4000元，李泽朋友孙新中帮忙还款2000元，还款数额不定，期限不定，没有规律性，不能挂断转款的是利息。三、李泽朋友孙新中帮李泽向张小玲还款2000元，一审开庭时张小玲认可孙新中给付2000元的事实，又不能证明此款是本案以外的其他还款行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孙新中是帮李泽还款没有错误。四、李泽向张小玲借款10万元，刘银淑并不知情且该10万元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借款10万元属于李泽的个人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再审被上诉人刘银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内容并无不当。二、李泽是否有借款，刘银淑不知情，李泽由于赌博成性，其对家庭不负任何责任，李泽和刘银淑在办理离婚手续之前，早已经分居多年，李泽没有对家庭出过一份力，假如其真有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刘银淑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法庭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张小玲的上诉。 原审被告蔺大海未发表陈述意见。 张小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李泽立即偿还10万元借款；2、刘银淑、蔺大海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李泽、刘银淑、蔺大海向张小玲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8516.67元（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月16日）；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4月5日，李泽找到张小玲称其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向张小玲借款10万元，并为张小玲出具借条一张，蔺大海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刘银淑系李泽之妻。现上述借款已逾期，张小玲曾多次要求李泽、刘银淑、蔺大海偿还上述借款，但李泽、刘银淑、蔺大海均拒绝偿还，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张小玲诉求。 李泽、蔺大海辩称，1、对于借款10万元金额有异议，已经偿还14000元，实际借款为86000元，而且没有约定利息；2、借款的用途并不是用于生意周转，而是用于赌博打麻将及偿还赌债；3、对于张小玲方增加诉讼请求，不应当由被告承担，因为双方属于自然人借贷，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视为无偿使用；4、对于蔺大海的担保责任，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因张小玲提供的借条中标注还款期限为2013年7月5日，但至张小玲提起诉讼之日已达两年半之久，蔺大海的担保已经超过担保期限，故蔺大海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刘银淑辩称，1、其不知道李泽的借款情况，张小玲也从未向其主张过归还借款；2、因李泽对家庭不负责任，有严重的赌博恶习，双方婚姻感情早已破裂，自2010年年初，双方就已经分居，后于2013年12月27日办理了离婚手续；3、李泽即使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泽连婚生儿子的生活费、学习费用都不承担，其包括工资在内所有的收入都用于了赌博。其没有对张小玲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张小玲对其的诉讼请求。 一审再审基于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4月5日，李泽向张小玲借款10万元，并由蔺大海担保于2013年7月5日归还。同年10月3日、11月15日，李泽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先后向张小玲转账8000元、4000元，并经孙新中代为偿还2000元，共计14000元。2015年10月25日，张小玲与李泽未经担保人蔺大海同意达成并签订《还款计划》，该计划显示：“本人李泽借张小玲168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100000元，于2016年4月31日之前68000元归清。管你们吃住，还清为止”。还款计划签订后，李泽未依约履行给付义务。 另查明，李泽、刘银淑于2013年12月27日，在涞源县民政局离婚，并协议对债权、债务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欠的债务全部由男方偿还与女方无关。婚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的共同债权归男方所有”。涉案债务是否用于李泽、刘银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并无有效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张小玲与李泽之间的借款是否为有息借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据此，张小玲不能提供涉案借款有利息约定的有效证据，故李泽向张小玲给付的14000元，应视为已向张小玲归还借款本金，张小玲认可孙新中代为李泽给付的2000元，但其不能证明此款系本案以外的款项，故张小玲主张的10万元借款应当扣除已给付14000元，剩余86000元为李泽应承担的债务。二、刘银淑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5日，李泽与刘银淑于2013年12月27日离婚，该借款是否为李泽与刘银淑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据此，涉案借款虽发生于李泽、刘玉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张小玲所举借据、还款计划等均不能佐证该借款用于二被告的共同生活，并涉案借款是否用于李泽赌博，本院难以查明，故不作评判。因此，被告刘银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关于蔺大海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张小玲、李泽在借据中约定由蔺大海担保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7月5日，但2015年10月25日，张小玲与李泽未经担保人蔺大海书面同意签订的还款计划将还款期限变更为2015年12月31日前，而张小玲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距还款期限近三年之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张小玲与李泽就涉案借款的履行期限变更后，未经担保人蔺大海书面同意或追认，故蔺大海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四、关于张小玲诉请要求李泽支付逾期还款之日起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李泽应给付张小玲86000元的借款本金，并承担自2016年6月1日张小玲主张权利起按年利率6%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张小玲借款86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被告刘银淑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被告蔺大海在本案中不承担保证责任；二、驳回原告张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张小玲承担350元，由被告李泽承担19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被告李泽承担。”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张小玲主张李泽应支付借款利息，因张小玲持有2013年4月5日李泽所打借条未约定利息，且张小玲亦不能提供涉案借款有利息约定的有效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张小玲未举证证明其与李泽之间有利息的约定，故其主张李泽应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自张小玲主张权利起按年利率6%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妥。其次，张小玲主张刘银淑对涉案借款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涉案借款虽发生于李泽、刘玉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张小玲所举借据、还款计划等均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李泽、刘玉淑的共同生活，故刘银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借款10万元属于李泽的个人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张小玲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再审上诉人张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