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团，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清，男，197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佳旺，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定，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仲基，男，198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清，原审被告叶仲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轻公司、叶仲基向黄海清支付货款64362.50元及以64362.5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16日为2341.18元）;2.广轻公司、叶仲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广轻公司、叶仲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64362.50元及以64362.5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黄海清。一审案件受理费733.80元，由广轻公司、叶仲基负担。广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海清要求广轻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2.黄海清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黄海清和叶仲基对账、催款以及叶仲基向黄海清还款的事实，从而错误的认定广轻公司和黄海清之间有业务往来。合同相对方应以交易之事实行为判定，当事人作为市场参与者，有权选择交易对象。在本案中，叶仲基经营管理位于广轻公司南海校区内的1-4号店供货。1-4号店都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叶仲基是该四个商店的实际经营者。黄海清向叶仲基供货，供货单上载明收货主体分别是“广轻1号店”“广轻2号店”“广轻3号店”“广轻4号店”等。货物签收人杨艳花、杨花、钱小敏等人都是叶仲基聘请的员工。2018年11月2日，黄海清和叶仲基对账，签订了一份欠条。在欠条中明确欠款主体是“叶仲基”。黄海清在后来催款时，也是通过微信向叶仲基催款，一直催问叶仲基“打款未”。叶仲基在2018年11月20日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货款给黄海清。2018年11月23日转账10000元给黄海清。黄海清在2018年12月10日发微信对账单给叶仲基，再次催问叶仲基“几时开俾我”。叶仲基答复“这几天可以开给你了”。黄海清自始至终知道和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与广轻公司概无关系。黄海清也从来没有向广轻公司交付货物、催收货款。一审法院没有审查交易过程中的上述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应予撤销改判。二、黄海清所依据的事实相互矛盾，不应采信。黄海清在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是“广轻公司、叶仲基从2017年9月开始陆续向黄海清购买雪糕等货物”，又以“广轻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广东某技术学院，即学校内部的所有商业性的经济往来都是由广轻公司全权负责和处理……根据利益信赖原则，广轻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后在庭审再变更事实，合同当事人仅为广轻公司，叶仲基作为员工自愿加入债务，与之前的陈述自相矛盾。黄海清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及广轻公司担责依据的陈述相互矛盾，又无法给予合理解释，反而可证实黄海清为了转嫁风险才起诉广轻公司。黄海清起诉的理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以广轻教育超市1号店内张贴了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对外具有使他人相信该超市为广轻公司经营的公示效力作为理由，认定合同的相对方为广轻公司，违背了自愿原则，也不符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叶仲基也只有在1号店张贴广轻公司营业执照，没有在其它店张贴。叶仲基解释是在2018年8月为应付国家食药局的监管擅自张贴的，而不是为了和黄海清交易而张贴。叶仲基张贴营业执照复印件发生时间在2018年8月，和黄海清在2017年9月就开始交易了。黄海清和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与叶仲基张贴营业执照复印件的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黄海清是基于营业执照复印件才与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再者，张贴营业执照只是针对普通消费者而言，系对消费者承担责任之依据，但对于供货商，应与双方之间真实交易往来认定买卖合同主体。综前述，黄海清自始至终知道是和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与广轻公司概无关系。一审判决以张贴营业执照认定广轻公司担责，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约定广轻公司有权对叶仲基的业务进行监督，即便叶仲基未经其许可张贴经营执照复印件，广轻公司亦存在监督不力之处。”该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实践中，租赁合同中约定出租人对承租人的经营有监督权利，属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合乎法理，亦较为普遍。其二，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广东轻工职业技术学院南海校区4间广轻教育超市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对乙方在校园内开展业务进行一定的技术支持和咨询服务，甲方在合作期内有权对乙方的业务进行监督，并协助乙方开展工作”，是合同赋予广轻公司监督的权利而非义务，即便广轻公司不行使合同权利亦无须为此承担责任。其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出现违约情形，合同债务人只能向合同债权人承担违约的责任。反之，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享受合同上的权利，不负担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更无权依据合约要求合同当事人担责。黄海清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要求依据协议约定要求广轻公司对其承担违约责任。事实上，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约定的相对性与法律规定普遍适用之区别，将广轻公司对叶仲基的合同权利，误认为广轻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之依据。退一万步而言，即便一审判决认为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协议，应在本案中予以适用，协议在第二条（二）项亦约定“合作经营期间叶仲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据此应认定义务主体为叶仲基，否则有失偏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海清要求广轻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黄海清辩称：一、广轻公司混淆事实第一，黄海清有向广轻公司的总经理催款。黄海清是经陈某介绍与广轻公司发生交易往来的，因叶仲基当时负责业务往来，故陈某把叶仲基介绍给黄海清，于是黄海清在前期主要与叶仲基联系。但在广轻公司拖欠货款后，黄海清也有向广轻公司的总经理桂九林追讨，黄海清一审中的微信记录已经证实了该点。广轻公司故意忽略该重要事实，以混淆其为一方交易相对方的事实。第二，黄海清陈述并未前后矛盾。若广轻公司与叶仲基是合作关系，则二人同为黄海清的交易相对方；若叶仲基为广轻公司的员工，则广轻公司为黄海清的交易相对方；若叶仲基挂靠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则在黄海清不知情情况下，广轻公司依然要承担责任。本案中，因为黄海清在起诉之始并不掌握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的合作协议，不知晓二人的合作关系。因此，黄海清在论述中难免发生变化，但这并不实质影响广轻公司作为相对方与黄海清发生交易的事实。况且，考量交易相对方是谁应当综合考量交易方式、交易地点、收货人、付款方式等因素。广轻公司上诉状中对此的论述明显不具有参考性，只是为了混淆事实。二、与黄海清交易的相对方包括广轻公司第一，根据交易事实，可以认定与黄海清交易的相对方有广轻公司一方。综合分析以下交易事实：1.收货地，本案收货地均挂牌的店铺名称“广轻教育超市（1号店、2号店、3号店、4号店、5号店等）”，收货地店里粘贴有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些挂牌店铺名称均与广轻公司的名称具有高度重合性，食品经营许可也是广轻公司作为该学校的后勤经营管理公司去申请的。2.收货人，本案收货人钱小敏、杨艳花、叶仲基皆由广轻公司为其参保。3.付款方式，根据（2019）粤06民终10959号案件的一审提供的证据，广轻公司使用其公户支付货款。可以看到，从正常商事交易的几个重要因素分析，明显可以得出与黄海清交易的相对方有广轻公司一方。事实上，广轻公司一直以来都是让叶仲基负责对外跟供应商洽谈业务，叶仲基在庭审也承认其有接受黄海清、陈某的回扣以进入学校的零售市场。广轻公司在上诉状中选取个别微信记录断章取义，明显混淆事实。黄海清有直接向广轻公司总经理催款，如发送对账单的行为等，且也有提及是否需要直接去广轻公司财务处跟进，黄海清也多次去过广轻公司财务处催款，从而取得了一审证据中拍摄的财务签名的证据。第二，根据利益信赖原则、公示公信原则，基于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与黄海清交易的相对方有广轻公司一方。首先，黄海清正是基于广轻公司作为学校的后勤管理公司这种信赖，才长期以来保持与广轻公司的商事交易。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主体不一致，对应的风险系数不一样。其次，广轻公司允许叶仲基在收货地张贴其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安全许可证等，对外具有明显的公示效力，不仅是供应商，到店购买产品的顾客也都会把广轻公司当做交易相对方。最后，根据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合作协议，广轻公司需要给叶仲基提供众多协助和服务，这与一般的租赁关系明显差异巨大。同时，根据叶仲基给广轻公司的巨额转账记录，也可以看出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的关系并非租赁关系，广轻公司因为这种关系获得了巨额收益，也应当承担这种关系下相对应的法律风险。况且，在一般的挂靠关系中，被挂靠方也是对外要承担责任的。综上所述，广轻公司断章取义、混淆事实，黄海清的陈述并未前后矛盾，广轻公司是与黄海清交易的其中一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轻公司的上诉请求。叶仲基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广轻公司是否与黄海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涉案欠条虽由叶仲基出具，但同时鉴于黄海清的送货地点为四间广轻教育超市，其中的部分超市悬挂有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复印件，同时部分收货人员的社保经查实由广轻公司购买，以上事实均使黄海清可合理相信本案交易与广轻公司存在关联。其次，根据广轻公司在一审期间的提交的《合作协议》，广轻公司负责提供场地、技术支持及咨询服务，叶仲基负责经营所需的一切经费和设备，双方对经营所得利润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广轻公司所获利润虽为按月定额收取，但此为双方关于利润分配方式的自主意思，不能将双方的关系直接等同于租赁关系。综合考虑双方以不同的方式投入成本并获取利益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叶仲基向广轻公司不定期大额转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四间广轻超市由广轻公司与叶仲基合作经营，即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为共同的买受人并无不当。最后，即使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之间就货款的负担存在约定，但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黄海清，广轻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无理。如叶仲基违反了其与广轻公司关于债务负担的内部约定，广轻公司可另行向叶仲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轻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5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