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7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英福，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本俊，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荣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平城路789号1幢3050室。法定代表人：全国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君，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畅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1166A-1170号一层、二层。法定代表人：叶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红，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英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荣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朔公司）、上海畅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6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英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工程价款总额以及发包人已向承包人支付款项金额错误。崔英福是实际施工人，承包人荣朔公司欠付工程款，发包人畅真公司也欠付承包人荣朔公司工程款12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故发包人畅真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金额内向崔英福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无视程某、全国胜、金某均为畅真公司的股东，且金某与荣朔公司不存在任何身份关系的基本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将程某与全国胜、金某之间往来的大量畅真公司的投资款确认为畅真公司向荣朔公司支付的装修工程款，显属错误。一审判决无视司法审价机构出具的总价为181万元的工程价款审价结论，也无视畅真公司与荣朔公司已经达成187万元的工程价款结算确认的意思表示，将涉案工程价款认定为160万元，亦属错误。被上诉人荣朔公司辩称，不同意崔英福的上诉请求。其与崔英福之间不存在转包、发包的关系。崔英福仅是施工负责人。崔英福负责材料购买、人员组织。材料购买的价格、品质都是荣朔公司确定的。崔英福是荣朔公司的员工，双方协议约定有纠纷向劳动部门提出仲裁。荣朔公司认可一审鉴定结论，但对一审判决其应向崔英福支付装修工程款30多万元的判决结果不认可，荣朔公司支付给崔英福的款项足以支付其应得的报酬。被上诉人畅真公司辩称，崔英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其与荣朔公司结算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荣朔公司也承认收到畅真公司的187万元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崔英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朔公司、畅真公司向其支付装修工程款人民币320,653元；2.判令荣朔公司、畅真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320,65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起至荣朔公司、畅真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崔英福变更诉请为：判令荣朔公司、畅真公司向其支付装修工程款530,4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畅真公司以XX有限公司名义作为发包人与荣朔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装修合同书》，约定由荣朔公司承包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即XX路XX号）“XX”品牌咖啡店的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开工日期：2013年4月16日。竣工日期：2013年7月15日。合同价款：175万元整。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他人，如承包人将工程转包或分包，将视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劳务分包企业。工程款交付方式：1、本协议签订之日，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工程款20%即35万元整。2、工程进行到总工程的50%时，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剩余工程款的50%即875,000元整。3、工程全部竣工后，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剩余工程的20%即35万元整。4、全部验收完，正式开始营业后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全部余款175,000元整。竣工验收与结算：1、承包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的，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2、发包人应在收到承包人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后通知承包人进行验收，承包人应配合发包人进行验收；3、承包工程竣工验收未能通过且属于承包人原因的，承包人负责修复相应缺陷并承担相应的责任；4、承包工程竣工日期为承包人提供竣工验收报告之日。需要修复的，为提供修复后竣工报告之日；5、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承包人递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6、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进行核实，7天内给予确认或者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逾期视为确认；7、质量保修：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承包人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对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保修。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荣朔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崔英福。2013年9月30日，畅真公司发起人程某开具报销单共7张，总金额为1,870,023元。报销单上均有程某及全国胜签名。2014年3月23日，荣朔公司出具《关于“XX”咖啡馆装修结算的意见》，载明：XX：XX路XX号“XX”装修工程已于2013年9月10日全部完成。自装修起，共收到装修款项合计1,870,023元。装修款项已全部结清。2014年7月29日，畅真公司成立。2015年1月22日，荣朔公司（甲方）与崔英福（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对畅真公司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营业场所装修费128万发生争执和异议，经双方同意请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来评估该装修全部的现场产生的直接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找评估公司，由甲方找造价公司对装修工程做评估，最终评估的总工程款为实际双方认可的装修工程款。若评估价格高于以（已）支付价格由甲方将补充所差额部分给乙方，若评估价格低于以（已）支付价格由乙方退还给甲方。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发）生法律效力。以上协议内容协商不成，可申请劳动仲裁或人民法院执行。此协议一式三份。《协议书》后，荣朔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国胜以及崔英福签字确认。经畅真公司委托，案外人张某1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价，并于2015年12月出具《XX路XX号咖啡店室内外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畅真公司：受贵单位委托，我公司对贵单位XX路XX号咖啡店室内外装修工程结算进行了审查。现已审价完毕，情况如下：一、工程概况：该工程为装修工程，由荣朔公司（崔英福施工班组）承建，供料方式为包工包料，送审总金额2,575,233元。二、审价依据：1、施工图及施工现场实测；2、甲乙双方工程承包合同及有关文件；3、上海市定额及有关文件；4、上海市其他相关定额。三、审价结论：1、本工程送审总金额2,575,233元。2、审定总造价为1,600,653元。3、核减额为974,580元。四、经审价后发现的主要问题有：1、部分工程量多算；2、部分材料价偏高。……该情况说明后有崔英福签名、畅真公司公章盖章及案外人张某1签名。2016年11月3日，经崔英福申请，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0月19日，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XX路XX号营业场所装修工程造价的鉴定报告》【沪建经咨（2018）第698号】，鉴定结论为：崔英福无异议部分装修工程造价为1,810,422元。2019年3月5日一审庭审期间，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人员张某2向法院陈述：现场2层已经有了变化，崔英福也没有双方确认的竣工图纸，因此鉴定结论依据是崔英福提供的施工图纸。又因崔英福与荣朔公司之间没有对工程的计价标准进行约定，只能采取现行2000定额作为单价依据。一审另查明，“XX”系畅真公司经营品牌，荣朔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国胜原系畅真公司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畅真公司设立前，发起人程某订立合同的行为，经畅真公司认可，且合同权利、义务实际由畅真公司承担，法院认可《装修合同书》系荣朔公司与畅真公司签订。该《装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装修合同书》第十一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他人”之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后段“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之规定，荣朔公司不得将其承包的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崔英福。荣朔公司与崔英福之间的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前段“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应属无效。畅真公司虽抗辩崔英福与荣朔公司间应属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但本案中崔英福班组承接的并非仅仅是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而是将整个涉案工程全部承接，因此畅真公司仅凭崔英福与荣朔公司之间协议书中有关可申请劳动仲裁之约定直接认为二者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认定崔英福与荣朔公司间系转包关系，崔英福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崔英福可以要求荣朔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或者要求畅真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XX路XX号咖啡店室内外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价情况说明》（以下简称《审价情况说明》）是否能作为崔英福进行装饰装修的工程造价依据？2、畅真公司是否已经支付完装修工程款？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审价情况说明》经过崔英福与畅真公司认可，可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本案中，崔英福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考虑到《审价情况说明》并未经荣朔公司认可，最终工程造价可能会低于崔英福与荣朔公司在《协议书》中共同认可的128万元的情况，同意了崔英福的司法鉴定申请。但该司法鉴定报告系参照崔英福单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审定而得出，现场较涉案工程竣工后也已有所变化，因此其结果仅能作为参考，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相对而言，《审价情况说明》中审定的价格虽缺少荣朔公司认可，但经崔英福及畅真公司确认，且审价时间就在涉案工程竣工后，施工现场较为完整、清晰，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审价情况说明》中审定的1,600,653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崔英福认为荣朔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国胜同样也是畅真公司股东，工程款支付的转账凭证均系畅真公司发起人程某与全国胜或程某与畅真公司股东金某之间个人转账，两公司之间有存在虚假交易的可能。对此，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荣朔公司、畅真公司之间存在虚假交易，理由如下：首先，涉案工程在畅真公司设立前施工，所有工程款均从畅真公司发起人程某账户中支出，而程某并非荣朔公司股东，其无法影响和控制荣朔公司；其次，荣朔公司已经向畅真公司出具《关于“XX”咖啡馆装修结算的意见》（以下简称《结算意见》），认可了装修款项已结清之事实；最后，畅真公司留存的报销单、借据等公司财务材料，能够与《结算意见》相互印证。因此法院认为，虽然从转账凭证看，工程款为个人间转账，但其金额可以与《结算意见》、报销单及借据相对应，荣朔公司财务管理方面的问题并不影响其已收到畅真公司180余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故畅真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项。综合以上分析，荣朔公司仍欠付崔英福工程款320,653元，其理应向崔英福进行支付。至于司法鉴定费，因本案系荣朔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所致，因此该费用应由荣朔公司负担。荣朔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荣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英福支付装修工程款320,653元；二、驳回崔英福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04.22元，由崔英福负担3,600.5元，由上海荣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03.72元。司法鉴定费39,000元，由上海荣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荣朔公司提供了工程施工照片若干张，以证明涉案工程系其承包，崔英福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荣朔公司与崔英福之间系雇佣关系，崔英福系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崔英福对此质证认为，照片的时间及地点无法确定，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不认可荣朔公司的证明内容。畅真公司质证认为，认可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可荣朔公司是施工方。本院认为，鉴于崔英福对于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也难以认定荣朔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根据在案事实，荣朔公司与崔英福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情形，崔英福与荣朔公司间系转包关系，崔英福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本院另查明，在崔英福与荣朔公司均认可的已支付给崔英福的128万元装修工程款中，100万元系荣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全国胜支付，剩余28万元系由畅真公司股东之一金某支付。本院认为，一审根据在案事实认定《装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装修合同书》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荣朔公司与崔英福之间的合同无效，也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崔英福与荣朔公司间系转包关系，崔英福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之处。荣朔公司、畅真公司主张崔英福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荣朔公司与崔英福之间系雇佣关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一审判决所归纳的《审价情况说明》是否能作为崔英福进行装饰装修的工程造价结算依据以及畅真公司是否已经支付完装修工程款两个问题。对于《审价情况说明》是否能作为崔英福进行装饰装修的工程造价结算依据的问题，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阐述，在此不再赘述。故本院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审价情况说明》中审定的1,600,653元，扣除已付的128万元款项，荣朔公司还应支付崔英福工程款320,653元。对于畅真公司是否已经支付完装修工程款的问题，本院亦认同一审判决对此问题阐述的详尽理由。另外，本院还需指出的是，现实生活中，公司之间的结算通过个人之间转账的方式进行并进而成为相关的当事人之间熟知的交易习惯亦非罕见。本案畅真公司与荣朔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在畅真公司成立之前，系程某个人代为签署；合同签署后所进行的装饰与装修施工工程，亦在2013年即已完成；而畅真公司迟至2014年7月29日方告成立。故在涉案工程施工进行和完毕之后，畅真公司成立之前，畅真公司与荣朔公司之间应付的工程款的结算均通过畅真公司发起人程某与全国胜或程某与畅真公司股东金某之间个人转账的方式进行，亦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且畅真公司和荣朔公司事后对此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崔英福质疑程某与畅真公司股东金某之间个人转账的款项不应被视为畅真公司支付给荣朔公司的工程款项，但在崔英福收取的128万元的工程款中，就有28万元的款项系金某支付的，但却被视为荣朔公司应支付给崔英福的工程款。因此，崔英福虽然质疑畅真公司、荣朔公司之间存在虚假交易的可能，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畅真公司与荣朔公司之间以个人转账的方式进行工程款的结算存在虚假交易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畅真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并不不当之处。综上，一审认定工程价款总额以及发包人已向承包人支付款项金额并不存在崔英福所称的错误，一审根据崔英福的诉请，判决荣朔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20,653元，并驳回崔英福的其余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崔英福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6.54元，由上诉人崔英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