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9民初12625号 原告：陈水林，男，192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陈金泉，男，194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陈锦龙（曾用名陈金龙），男，194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陈凤英，女，193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全来法（系陈凤英儿子），住杭州市萧山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兴，杭州市萧山区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锋，杭州市萧山区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宁围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90025147776，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振宁路228号。 负责人：郭益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水林、陈金泉、陈锦龙、陈凤英与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宁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宁围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兴、被告宁围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宁围街道办事处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落实安置房面积120平方米；2.本案诉讼费由宁围街道办事处承担。诉讼过程中，四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宁围街道办事处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为四原告分配高层安置面积120平方米。事实和理由：陈水兴与陈水林、陈水泉、陈金泉、陈锦龙、陈凤英系兄弟姐妹关系。其中，陈水林系陈水兴的大哥，陈水泉系陈水兴的三弟，陈金泉系陈水兴的四弟，陈锦龙系陈水兴的小弟，陈凤英系陈水兴的妹妹；陈水泉已于1954年病故；陈凤英于2019年7月31日被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全来法为其监护人。2009年6月27日，陈水兴位于原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被拆迁，陈水兴按照宁围街道办事处要求，做好配合工作，并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协议》）。《安置协议》明确约定陈水兴户安置房面积为高层120平方米。2014年8月6日，陈水兴病故。其生前未结婚生子，父母已亡故，故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仍在世的兄弟姐妹四人即本案四原告，系第二顺序继承人。2018年8月21日，宁围街道办事处通知陈水兴户该户仅能分配安置房70平方米，四原告遂与宁围街道相关部门交涉。宁围街道办事处称，2017年开始安置政策有变化，四原告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四原告无奈之下，只能具状诉讼。四原告认为，案涉《安置协议》明确约定由宁围街道办事处为陈水兴户安置2人、分配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既然协议作此约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被告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案涉《安置协议》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系在杭州市萧山区城乡一体化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的基础上落实，而非待城乡一体办政策发生变化时再来执行协议内容。宁围街道办事处的安置房已经建造完毕并交付，而其在协议签订九年之后才通知陈水兴户该户仅能分配70平方米安置房，明显违反了协议约定，侵害了四原告的合法权益，也是失信的表现。综上所述，四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四原告的诉讼请求。若经过宁围街道办事处核实，目前相应安置区块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房源缺乏，四原告同意按照城乡一体办的政策规定，与其他享有拆迁权利的被拆迁人一起参加安置房分房报名、摇号。 宁围街道办事处辩称，对案涉《安置协议》的效力无异议。2009年6月27日，宁围街道办事处与陈水兴签订了案涉《安置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萧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的《钱江世纪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实际为《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等有关规定达成协议。《安置协议》签订时，双方约定的陈水兴户可安置人口为2人，安置面积为高层120平方米。《安置协议》第九条还约定：“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而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农户购买城市示范村多层住宅，需经资格审查认定，具体条件按《实施办法》安置人口确定的具体规定，由村委会集体讨论，张榜公布7天无异议，经钱江世纪城·宁围镇审核后报城乡一体办核准，经区级新闻媒体公示无异议后，再由城乡一体办出具购房证明。后城乡一体办根据《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规定进行审核时发现，陈水兴不符合安置高层120平方米的条件，故未通过前述安置房分配方案。宁围街道办事处认为，首先，按照萧山区的拆迁安置政策，陈水兴户不符合安置2人、给予高层安置面积120平方米的条件。根据《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独生子女凭证按两人计算，已婚夫妇未育子女的家庭增加一人计算，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关于“青年，年龄范围是14-35周岁”之规定，大龄未婚青年的年龄一般是指28周岁至35周岁。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陈水兴的年龄已为80周岁，不符合“青年”的年龄条件。因签约时的工作人员对政策的理解不同，故将年纪较大的老人也列为符合大龄未婚青年照顾安置政策的对象，在案涉《安置协议》中约定陈水兴户可安置人口为2人。城乡一体办在对案涉《安置协议》进行审查后认为，陈水兴不符合“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条件，若继续履行《安置协议》，将违反《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未审核通过陈水兴户的安置房分配方案。其次，因陈水兴已于2014年8月6日去世，关于陈水兴遗产的继承方式及继承人确定问题，宁围街道办事处无法依职权认定、确定，故须先确定陈水兴的合法继承人，宁围街道办事处才能将应分配给陈水兴的房屋进行分配。陈水林等人曾于2018年9月29日以本案同一诉由诉至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11月5日作出（2018）浙0109民初1895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水林、陈金泉、陈锦龙、陈凤英撤诉。该院还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8）浙0109民特8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凤英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全来法（系陈凤英之子）为陈凤英的监护人。故对于陈水兴的遗产如何继承，请求法院予以判决确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6月27日，拆迁人宁围街道办事处（甲方）与被拆迁人陈水兴户（乙方）签订《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对陈水兴户坐落于宁税村10组共计建筑面积334.14平方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并对拆迁范围及拆迁房屋基本情况、补偿金额、安置用房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根据该《安置协议》约定，陈水兴户可安置人口为2人，宁围街道办事处安排陈水兴户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120平方米；陈水兴户购房款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预留购房款与安置房屋的差价款在安置用房交付时按实结算，陈水兴户结清全部购房款后，宁围街道办事处按规定交付安置用房。《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后生效。”《安置协议》签订后，陈水兴户按约搬迁房屋并将房屋交由宁围街道办事处拆除。2014年8月6日，陈水兴因呼吸衰竭死亡。2018年8月21日，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宁税社区居民委员会向陈水兴户发送《宁税社区高层安置分房报名通知》，载明宁税高层安置分房工作将于同年8月23日至8月26日对第一批拆迁安置农户进行全面报名登记，通知该户于同年8月25日上午到宁税北安置小区2幢楼下（安置报名区）报名。后宁围街道办事处以城乡一体办经审核认为陈水兴不属于“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无法增加一个安置人口，故而未能审核通过陈水兴户的安置房分配方案，且陈水兴的合法继承人无法直接由宁围街道办事处依职权确定等为由，拒绝为四原告分配《安置协议》项下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另查明，陈水兴与陈水林、陈水泉、陈金泉、陈锦龙、陈凤英系兄弟姐妹关系。其中，陈水林系陈水兴的大哥，陈水泉系陈水兴的三弟，陈金泉系陈水兴的四弟，陈锦龙系陈水兴的小弟，陈凤英系陈水兴的妹妹。陈水泉已于1954年去世。陈水兴生前未结婚，无配偶及子女，父母均已去世，故无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为本案四原告。2019年7月31日，经全来法（系陈凤英儿子）申请，本院作出（2018）浙0109民特8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凤英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全来法为陈凤英的监护人。又查明，陈水兴出生于1929年5月27日，在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为80周岁。再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6年2月24日发出萧政办抄〔2006〕22号《抄告单》，同意《实施办法》。该《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安置人口确定。……（2）……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第三条第（六）款第2项规定：“农户购买城市示范村多层住宅，需经资格审查认定。具体条件按本实施细则安置人口确定的具体规定，由村委会集体讨论，张榜公布7天无异议，经钱江世纪城·宁围镇审核后报区一体办核准，经区级新闻媒体公示无异议后，再由区一体办出具购房证明。”案经调解无效。 上述事实有四原告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宁税社区高层安置分房报名通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四原告主体资格的认定。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可知，陈水兴死亡时无配偶、子女、父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之规定，陈水兴的兄弟姐妹系其法定继承人，享有包括案涉《安置协议》项下可分配的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的相关权利在内的全部遗产继承权，故本案四原告享有案涉《安置协议》项下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的相关权利。因陈水兴已无法自行主张权利，现四原告以陈水兴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就案涉《安置协议》项下的权利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其次，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可知，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安置协议》系陈水兴户与宁围街道办事处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所签订，乃签约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再次，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案涉《安置协议》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其一，案涉《安置协议》明确约定陈水兴户可安置人口为2人、安置面积为高层120平方米，宁围街道办事处亦自认前述约定的安置面积系基于《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之规定为陈水兴增加1个安置人口所给予的安置面积。可见，案涉《安置协议》系宁围街道办事处在清楚知晓陈水兴年龄及家庭情况的前提下，与陈水兴户在平等协商基础上就安置补偿问题达成的合意。该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也表明双方自愿受该协议约束。即使陈水兴按照相关安置政策规定，的确不属于“大龄未婚青年”，因《实施办法》颁布施行在前，案涉《安置协议》签订在后，宁围街道办事处作为拆迁人，理应知晓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政策，特别是关于确定安置人口及安置面积的规定。其在与陈水兴户签订案涉《安置协议》前，应就陈水兴是否符合“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条件进行严格审查，并根据审查情况，对照相关政策要求，在平等协商基础上与其签订协议。本案中，陈水兴在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为80周岁的未婚人士这一情况已是既定事实，而法律法规并未对“青年”的年龄范围做出明确规定，宁围街道办事处援引的《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更是针对2016年以后的规划，且不具有法律法规的效力，故陈水兴在签约时是否属于《实施办法》规定的“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应属于协议双方按照正常认知水平所能理解的范畴。宁围街道办事处对陈水兴是否属于“青年”及其未来与他人缔结婚姻关系的可能性应有预判。换言之，宁围街道办事处对陈水兴是否属于可按“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政策进行安置的对象，应属明知。陈水兴在签约时亦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宁围街道办事处系在清楚了解其是否符合“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条件的前提下，与其签订案涉《安置协议》，并合理期待宁围街道办事处将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也是基于此前提，陈水兴户同意拆除案涉房屋。宁围街道办事处既已在案涉《安置协议》上签名盖章，即表明其认可陈水兴户的安置人口和安置面积。现宁围街道办事处以签约时工作人员对“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政策理解不同，以及陈水兴不属于《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所认定的“青年”为由，否认陈水兴属于“大龄未婚青年”照顾安置对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二，案涉《安置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未附加其他生效条件。虽然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但该约定应指协议签订时尚未明确、需要日后按照政策执行的内容，并不包括安置人口及安置面积等已经在协议条款中明确约定的内容。换言之，城乡一体办审核通过并非案涉《安置协议》的生效条件，宁围街道办事处及城乡一体办均无权对《安置协议》确定的安置内容以事后审核公示的方式进行单方变更。其三，案涉《安置协议》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被拆迁人房屋被拆除所达成的安置补偿合意，是双方对己方权利的让渡和自愿受协议约束的承诺。即便陈水兴真如宁围街道办事处所主张，已远远超过《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所规定的“青年”范畴，故按照《安置协议》签订时及现行有效的安置政策，不应当为其安排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120平方米，只要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契约自由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均应给予充分尊重。宁围街道办事处关于继续履行《安置协议》将违反《实施办法》有关规定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相关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其四，既然《安置协议》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所达成的民事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不得擅自变更协议内容。在原、被告双方未就《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人口及安置面积协商一致进行变更之前，协议理应继续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宁围街道办事处明确拒绝全面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为陈水兴的法定继承人分配协议项下全部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对四原告要求宁围街道办事处履行《安置协议》，为其分配高层安置面积12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纠纷系因案涉《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房分配方案未能获得城乡一体办审核通过而起，而与案涉协议项下安置面积（高层120平方米）相匹配的安置房房源亦不一定充足，在房源不能满足全部符合抽房条件的被拆迁人抽房需要的情况下，仍须通过摇号等方式挑选首次入围户，且四原告在庭审中对于在相应安置区块1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房源缺乏的情况下，按照城乡一体办的政策规定，与其他享有拆迁权利的被拆迁人平等参与安置房分房报名、摇号，亦无异议，故宁围街道办事处应确保四原告享有与其他符合安置条件的被拆迁人同等的参与安置房抽房报名、公示、摇号等的权利。至于安置房的具体分配时间、程序等，则应根据《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按照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 综上所述，对四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宁围街道办事处继续履行其与陈水兴于2009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履行为陈水林、陈金泉、陈锦龙、陈凤英分配高层安置面积120平方米的义务。 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宁围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宋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孙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