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达神州（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大直沽五号路怡安小区武备学堂2-308。法定代表人：牛玄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颖，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天津市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直沽园12-2层全部。法定代表人：牛世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多伦道274号。法定代表人：曹世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男，该公司法务部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利，北京道可特（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达神州（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神州公司）、天津市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达神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颖，东达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被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吴永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三方《借款合同》及两份《借款展期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六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借款合同》而言，没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未实际履行。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应为无效。1.关于款项用途，8800万元贷款非用于生产、经营之需，合同应为无效。2.六建公司不具备金融资质，变相从事放贷业务，违反相关金融监管的强制性规定，借贷行为无效。3.六建公司、案外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系列合同，符合套路贷的形式特征，六建公司有计划、有预谋地利用优势地位，通过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投入极少本金等手段，获取巨额财产，甚至包括东达房产公司的股权和资产，因此该套路中的环节应作无效处理。4.《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中约定预先扣除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利率远高于民间借贷最高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展期合同》中本金的计算方式属于利滚利违反法律规定；约定高额利息的同时还约定了高额的违约金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天津海洪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洪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通过海洪公司过桥贷6200万元（实为58032000元）清偿第一笔贷款后，六建公司又委托银行向上诉人发放第二笔贷款8800万元，上诉人用第二笔贷款归还了海洪公司的过桥贷6200万元，并支付六建公司上打息2288万元。第二笔贷款8800万元中的26%回到六建公司账户，74%打入海洪公司账户，上诉人没有获得任何借款本金，却支付了高额利息。六建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多份的借款合同基于的是同一事实。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不同而已。第二，上诉人借到款项后是否用于经营或者其他用途，由上诉人自行支配。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无需具有金融资质。第四，本案的审理以及结果与海洪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需追加海洪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东达神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东达神州公司与六建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2017年6月20日、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展期合同》全部无效；2.诉讼费用由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达神州公司与六建公司于2015年6月开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通过案外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桥支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委托贷款的形式予以实现。2015年6月10日，六建公司（委托人）与天津银行（受托人）及东达神州公司（借款人）共同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编号：天津银行委字587201501），约定：借款金额6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6年6月10日；委托贷款年利率20%；结息方式为由借款人直接支付给委托人，借款到账之日由借款人一次性支付。同期，六建公司（出借方）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方）及东达房产公司（保证人）共同签订了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00万元，年利率24%，利息1440万元由借款日支付；三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并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六建公司、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的公章。2015年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016年6月21日，六建公司（委托人）与天津银行（受托人）及东达神州公司（借款人）共同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编号：天津银行委字587201601），约定：借款金额8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21日至2017年6月20日；委托贷款年利率17%；结息方式为由借款人直接支付给委托人，借款到账之日由借款人一次性支付；担保方式为抵押另订合同。同期，六建公司（出借方）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方）及东达房产公司（保证人）共同签订了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800万元，六建公司将借款存入东达神州公司指定的天津银行红桥支行账号；年利率26%，利息2288万元由借款日支付；东达神州公司承诺借款担保方式为，东达房产公司担保，法人牛世清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法人牛玄辰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承诺以东达房产公司名下的天津市河东区直沽园等总计面积41301.85平方米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东达神州公司迟延偿还本金，按照未还款数额的日3‰比例承担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借款；三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并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六建公司、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的公章。2016年6月27日，东达神州公司收到六建公司委托天津银行发放的贷款8800万元。2016年6月27日东达神州公司委托第三方向六建公司支付利息1496万元，2016年6月28日六建公司委托第三方退回东达神州公司利息1496万元，同日东达神州公司直接向六建公司支付利息1496万元；2016年6月27日，东达神州公司委托第三方向六建公司支付利息792万元，并由六建公司向东达神州公司出具了收到792万元利息的收条。以上东达神州公司在收到六建公司8800万元借款后，随即向六建公司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共计2288万元。借款到期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人）与天津银行股份（贷款人）及东达房产公司（担保人）于2017年6月20日共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编号：天津银行展字201701），约定：对于《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展期金额为8800万元；展期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20日；年利率17%；东达房产公司为抵押人，愿按与天津银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继续对全部债务承担抵押担保。同期，六建公司（出借方）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方）及东达房产公司（保证人）共同签订了展期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20日的《借款展期合同》，约定：展期借款金额8800万元，六建公司将借款存入东达神州公司指定的天津银行账号；日利率6‰，利息3168万元，如借款展期到期未支付利息，将按照《东达国际公寓认购书》约定作为利息支付；东达神州公司承诺借款担保方式为，东达房产公司担保，法人牛世清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法人牛玄辰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承诺以东达房产公司名下的天津市河东区直沽园等总计面积41301.85平方米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东达神州公司迟延偿还本金，按照未还款数额的日3‰比例承担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借款；三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并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六建公司、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的公章。借款展期到期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人）与天津银行（贷款人）及东达房产公司（担保人）于2017年8月18日再次共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编号：天津银行展字201702），约定：对于《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展期金额为8800万元；展期期限为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5月19日；年利率17%；东达房产公司为抵押人，愿按与天津银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继续对全部债务承担抵押担保。同期，六建公司（出借方）与东达神州公司（借款方）及东达房产公司（保证人）再次共同签订了展期期限自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的《借款展期合同》，约定：展期借款金额11968万元（借款本金8800万元、到期未付利息3168万元），六建公司将借款存入东达神州公司指定的天津银行红桥支行账号；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本金金额11968万元，日利率3‰按月计息，2个月利息2190.14万元，2017年10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年利率36%按月计息，7个月利息2525.25万元，如借款展期到期未支付利息，将按照东达房产公司提供的《东达国际公寓认购书》约定作为利息支付；东达神州公司承诺借款担保方式为，东达房产公司担保，法人牛世清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法人牛玄辰个人连带担保；东达神州公司承诺以东达房产公司名下的天津市河东区直沽园等总计面积41301.85平方米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东达神州公司迟延偿还本金，按照未还款数额的日3‰比例承担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借款；三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并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六建公司、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的公章，并由龙长军、牛玄辰、牛世清在各自企业印章处签字确认。东达神州公司认为上述系列合同中，六建公司与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两份《借款展期合同》，约定利率高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标准，实际履行中偿还利息方式明显属于“上打息”的高利贷行为，性质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均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依法确认为全部无效。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六建公司与东达神州公司及东达房产公司签订的诉争《借款合同》及两份《借款展期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六建公司提供资金，以与天津银行及东达神州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方式，向东达神州公司提供借款，天津银行是以受托人身份代为从事放贷业务，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六建公司承担，款项的借贷实际发生在六建公司与东达神州公司之间，实质是六建公司与东达神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无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或是《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均应受相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制。故六建公司与东达神州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合同》约定的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不予支持。六建公司向东达神州公司实际履行了出借8800万元款项的义务后，随即要求东达神州公司按照《借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2288万元，无疑剥夺了借款人东达神州公司对于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同时也背离了利息是借款人使用借款本金创造经济效益转移给出借人部分利润的性质所在，故案涉《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诉争《借款合同》中对利息结算方式的约定，应属于“出借人事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虽不导致借款关系无效，但应按照借款实际使用的资金来确定借款本金，并以此计算利息。故认定六建公司向东达神州公司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为6512万元（8800万元-2288万元）。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诉争《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合同》中关于利息计算基数和标准的约定、关于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履行方式，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诉争《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合同》中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无效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东达神州公司起诉认为诉争《借款合同》及两份《借款展期合同》性质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全部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东达神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东达神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达神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共同提交的证据：天津市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欲证明：六建公司出借的款项并非自有资金。六建公司质证意见：不能达到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亦不能达到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2017年6月20日、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展期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首先，从诉争三份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行为的约定，故东达神州公司与六建公司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合同》性质应为民间借贷合同。第二，诉争三份合同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份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均依法成立。第三，诉争三份合同约定的内容，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的部分（借款本金、利息计算基数及标准）外，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诉争三份合同其余部分的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诉争三份合同未实际履行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为套路贷行为，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应当追加案外人的问题，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外人并非诉争三份合同的主体，亦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无需追加其参与本案诉讼。综上所述，东达神州公司、东达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分别由上诉人东达神州（天津）商贸有限公司、天津市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德春审判员  刘智晶审判员  赵 蕾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