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锐赢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奉炮公路314号1幢443室。法定代表人:孙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上海市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兴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方经济城。法定代表人：蔡尚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峰，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恺弦，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锐赢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兴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42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锐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汇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为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主体，因此本案应以裁定驳回，而非判决驳回；2.本案为合同之诉，并非侵权之诉。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锐赢公司自2015年4月开始，就是承继了《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经营主体；在2015年6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锐赢公司与汇兴公司每月通过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制作结算表的方式就机器款项、加工费、厂房租赁费、水电费等进行结算；生效仲裁文书中确认锐赢公司是经营主体，一审法院应予认定；锐赢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协议书的经营主体是锐赢公司；2.锐赢公司在经营期间向案外人购买的机器、材料等与其提交的证据材料能一一对应，且起火部位不在锐赢公司的承租区域内，火灾与锐赢公司无关，应对锐赢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3.根据《民法总则》与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姜某、刘某、葛某三人是为了设立锐赢公司而以自己名义与汇兴公司签订合同，锐赢公司应承担相应合同责任；4.对于涉案《承诺书》的效力应做出认定。汇兴公司辩称，不同意锐赢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是合同之诉，锐赢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锐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承包转让协议书》；2．判令汇兴公司支付锐赢公司加工费776,335.23元,并赔偿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汇兴公司支付锐赢公司违约金500,000元，并退还锐赢公司设备款540,000元、房租215,750元，合计1,255,750元，并赔偿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4．赔偿锐赢公司财产损失688,960元，并赔偿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汇兴公司（作为甲方）与姜某、刘某、葛某（三个自然人作为乙方）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现有的生产业务交由乙方生产，甲方注塑机及辅机估价转让给乙方，现有的注塑车间出租给乙方使用。协议有效期暂定三年。协议还约定：注塑机及辅助设备总价为850,000元，设备款分三年付清，在每个月加工费中扣除，JN168、JN268、JN318三台注塑机估价200,000元由乙方预先买断，于协议签订后先支付；租金每六个月支付一次，先付后用；每月30日乙方送对账单与甲方核对，甲方下月10日前付款；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提前解除合同或其他事宜造成乙方不能经营，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损失500,000元并退还预交的房租及设备款；乙方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提前解除合同，甲方有权收回设备及已交的设备款，预交的房租不予退回。锐赢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1日，股东为孙芳、刘某与葛某。2016年2月29日，孙芳与刘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某将其股份转让给孙芳。2016年8月21日，姜某向汇兴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原与甲方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因我方（乙方）原因造成对原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无法执行，现由本人全权负责与甲方的处理解决，如果出现任何事情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2016年11月14日2时30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的汇兴公司厂房发生火灾。2016年11月24日，上海市闵行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车间与仓库中间过道东侧模具加工车间西南角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用火不慎、外来火种、遗留火种、纵火、自燃、雷击等，不能排除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起火。汇兴公司曾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金额为仓储物600,000元、机器设备800,000元、建筑物3,600,000元。火灾发生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汇兴公司由于前述火灾导致的存货、机器设备、建筑物等受损情况进行评估。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公估报告，确认汇兴公司上述火灾事故的保险定损金额为6,133,804.98元（其中存货3,774,688.25元、机器设备0元、建筑物2,359,116.73元）。因汇兴公司存在不足额投保，理算金额为511,696.76元，建议保险人按理算金额予以赔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据上述公估报告向汇兴公司出具了损失确认书，确认理赔金额为511,696.76元。一审法院认为，锐赢公司认为《承包转让协议书》虽由姜某、刘某与葛某三人作为乙方与汇兴公司签订，但在2016年8月以后，其即承接了《承包转让协议书》中乙方的权利义务，故其现为《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有权要求解除《承包转让协议书》。而汇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系姜某、刘某与葛某而非锐赢公司，且《承包转让协议书》已于2016年8月21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承包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甲方为汇兴公司，乙方为姜某、刘某与葛某三个自然人，锐赢公司称其在2016年8月份以后承接了协议书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其依据是姜某于2016年8月21日向汇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合同的概括转让亦需对方当事人同意。该承诺书仅能说明因乙方原因无法执行原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书》，由姜某负责处理后续事宜，并没有体现出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相对人或汇兴公司同意刘某、姜某、葛某三人将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锐赢公司的意思表示。而锐赢公司股东为孙芳和葛某，锐赢公司未能提供姜某有权代表锐赢公司与汇兴公司进行协商的相关授权文件，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姜某的行为代表锐赢公司。现汇兴公司否认双方对《承包转让协议书》进行了变更，锐赢公司亦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汇兴公司与姜某、刘某、葛某三个自然人及锐赢公司三方协商变更了《承包转让协议书》，或汇兴公司同意姜某、刘某、葛某三个自然人将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锐赢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锐赢公司关于《承包转让协议书》的乙方已变更为锐赢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由合同当事人享有，锐赢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对于锐赢公司要求解除《承包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锐赢公司非《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其亦无权依据《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汇兴公司支付500,000元违约金。另锐赢公司还要求汇兴公司退还设备款540,000元与房租215,750元，但锐赢公司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且其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设备款与房租，故对锐赢公司要求汇兴公司退还设备款与房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锐赢公司主张要求汇兴公司支付加工款776,335.23元，但锐赢公司为此提供的证据仅是1组无任何人签名盖章的统计表，而汇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锐赢公司主张其与汇兴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关系、汇兴公司结欠其加工款，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锐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汇兴公司结欠其加工款776,335.23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锐赢公司要求汇兴公司支付加工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锐赢公司还要求汇兴公司赔偿其因2016年11月14日火灾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688,960元，该项诉讼请求其实是基于侵权。侵权行为人必须同时具备过错、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之构成要件方应承担侵权责任。从本案损害事实之构成要件来看，公估报告认定汇兴公司因上述火灾事故的损失6,133,804.98元中，存货3,774,688.25元是根据汇兴公司申报得出，机器设备是根据汇兴公司资产清单内所有的设备予以核定，另有2,359,116.73元为建筑物损失。而锐赢公司主张的688,960元损失的具体组成为：13台注塑机485,000元（依据为《承包转让协议书》）、4台离心风机730元、空调损失83,578元、仓库铁网护栏损失51,602元、PPHM原料损失33,550元、劳动争议补偿款15,500元。但前文已认定，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的主体，且汇兴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已证明，《承包转让协议书》已于2016年8月解除，锐赢公司无权主张该协议书项下的财产损失。另锐赢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离心风机、PPHM原料均在汇兴公司被烧毁的厂房内，锐赢公司主张的空调、护栏等财产在公估报告中并未包含。锐赢公司所主张的工人劳动争议补偿款均是锐赢公司与工人调解得出，工人因公司火灾无法上班也是工人自述，对汇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锐赢公司所主张因火灾遭受的损失均是锐赢公司单方计算得出，锐赢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明确证明锐赢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的真实性与具体金额，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锐赢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的主体，其无权提出解除协议，亦无权主张协议书项下的违约赔偿责任。锐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汇兴公司已达到承担侵权责任之构成要件，锐赢公司主张之财产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锐赢公司之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锐赢公司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584.34元，由锐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锐赢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锐赢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注塑加工订单》、农业银行向锐赢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芳邮寄信用卡时的信封各一份，以证明锐赢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汇兴公司的厂房；第二组证据为银行交易明细一组，记载了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尚发将抵扣水电费、机器款、租赁费后的加工费转账给锐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芳账户，以证明锐赢公司是《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实际权利义务人；第三组证据为《送货单》一组，记载了2016年8月至11月间锐赢公司将加工的货物送货给汇兴公司，以证明是锐赢公司按照《承包转让协议书》的要求进行加工。汇兴公司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于第一组证据，汇兴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锐赢公司的注册经营地在XX路XX号。对于第二组证据，汇兴公司认为，银行交易明细中的账户均为个人账户，不能证明是两家公司之间的账款往来，并不能证明合同主体变更。对于第三组证据，汇兴公司认为《送货单》上没有汇兴公司的盖章，但送货并不能直接证明合同主体变更，该送货行为与《承包转让协议书》无关。本院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三组证据均无法证明系为了履行本案系争协议，因此本院对该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汇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在于锐赢公司是否为《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锐赢公司主张姜某、刘某、葛某三人是为了成立锐赢公司而与汇兴公司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锐赢公司成立后，一直在汇兴公司出租的厂房内进行生产经营，且其与汇兴公司每月就注塑机货款、应付加工费、厂房租赁费、水电费等进行结算，实际行使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按照《民法总则》与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而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应由公司承担相应权利义务。结合本案事实，锐赢公司成立时的三位股东与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姜某等三名自然人并非完全一致，锐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就“为设立锐赢公司而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由锐赢公司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等事项向汇兴公司进行过告知，也没有证据证明汇兴公司要求锐赢公司承担该协议书的责任。并且，锐赢公司所述的其成立后一直在汇兴公司出租的厂房内进行经营，其每月与汇兴公司就机器款、加工费、租金、水电费有过结算等主张，均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锐赢公司自认为自己已承继了《承包转让协议书》中乙方（即姜某、刘某与葛某）的权利义务而成为《承包转让协议书》合同主体，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合同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二）在于锐赢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系争协议书、以及是否有权要求汇兴公司支付违约金、退还设备款、房租及赔偿利息损失并支付加工费。对此，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故再讨论锐赢公司是否有权依《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向汇兴公司主张解除系争协议书及要求汇兴公司按约支付违约金、退还设备款、房租及赔偿利息损失并支付加工费已无意义，原审法院对此业已作了详尽论述，不予支持锐赢公司的上述请求，本院予以认可，故对此不再赘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三）在于汇兴公司是否应赔偿锐赢公司在火灾中的损失。锐赢公司主张，其按照《承包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在汇兴公司出租的厂房内生产经营，汇兴公司有保证出租场所安全的义务，现火灾的发生与锐赢公司无关，应认定是汇兴公司根本违约，并赔偿锐赢公司的相关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同前所述，锐赢公司并非《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并不能享受合同权利，其要求汇兴公司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锐赢公司一直主张本案为合同之诉，但一审法院仍然从侵权之诉的角度对汇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进行了全面审理，应予肯定。根据锐赢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中包括涉案《承包转让协议书》中的注塑机等设备，该主张与其要求退还设备款的诉请自相矛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汇兴公司对锐赢公司的财产损失需要承担相应责任。此外，对于锐赢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并非适格主体，因此应以裁定书而非判决书的形式进行裁判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锐赢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仅从合同主体是否成立角度进行审查，也对加工费、火灾损失等诉请内容从实体上进行了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以判决书形式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对于锐赢公司认为应对涉案《承诺书》的效力做出认定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承诺书》并非锐赢公司出具，且与锐赢公司诉请没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锐赢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68.68元，由上海锐赢精密模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成 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