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君龙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法定代表人：覃敬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贤，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远嘉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段小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英，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君龙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远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嘉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9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君龙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君龙公司无需赔偿远嘉公司30000元；2.改判君龙公司无需承担一审诉讼费595元及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君龙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君龙公司侵权有误。（一）2018年11月1日君龙公司第一次将被查封设备中的一台（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从远嘉公司处搬出，目的是为了保障被查封设备的安全，防止设备受到案外人侵犯，远嘉公司对君龙公司搬离设备也是无异议的。远嘉公司现在反口否认并认为君龙公司实施盗窃行为，君龙公司认为，大型设备从远嘉公司处搬离，是不可能做到无人发觉的，结合远嘉公司并没有就该设备的搬离报警，足以印证远嘉公司同意君龙公司保管该设备。在经得查封法院以及远嘉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该设备放至君龙公司处保管，理应是紧急避险或共益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二）2018年11月16日，君龙公司拟搬走被查封的另外两台设备，远嘉公司现场反悔不同意君龙公司搬离，设备没有被搬离，故不应认定君龙公司有侵害行为。（三）2018年11月29日，法院依法对查封设备进行扣押，远嘉公司明确表示同意法院采取扣押措施并将设备存放在君龙公司处，故不应认定君龙公司有侵权行为。基于上述理由，君龙公司的三次行为都不能认定为侵权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二、远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君龙公司赔偿损失有误。远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的价值发生不正常的贬损，且远嘉公司在君龙公司起诉时已经存在巨额债务并停产，其主张经营损失缺乏合理性和关联性，其要求君龙公司承担其经营成本更是缺乏理据。三、君龙公司因保管涉案设备产生了损失。君龙公司作为合法债权人，不但债权未能得到实现，同时还提供经营场地存放远嘉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君龙公司已发生场地使用费及运输费损失，目的也仅是为了防止被查封的设备受案外人侵害，保护远嘉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执行程序的顺利进行，君龙公司并没有对设备采取其他处置行为。远嘉公司出尔反尔，并通过公开方式诋毁君龙公司，贬损君龙公司的商业信誉，其提出的诉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远嘉公司辩称，一、君龙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属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君龙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私自窃取搬离钉箱机，当时（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未确定债权债务及未过履行期，故君龙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经法院查封的设备只有承办法院才有处置权，且案发时相关设备属于远嘉公司所有，法院也允许远嘉公司使用，故君龙公司私自窃取设备，客观上程序违法，主观上有过错。远嘉公司从未允许君龙公司搬走设备，且事后报警提出异议。后君龙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私自窃取另外两台设备，但在拆装主要零部件时，被远嘉公司的员工发现并报警，阻止了君龙公司的第二次侵权行为。2018年11月29日，在法院制作查封扣押笔录过程中，法院工作人员告知远嘉公司应通过报警及诉讼追究君龙公司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所以远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小红才按法院的意思签名。从法院的扣押笔录可知，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法院曾书面通知并允许君龙公司搬离钉箱机。二、远嘉公司因君龙公司的侵权而存在损失。远嘉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前期对公司的运营投入了大量资金，被君龙公司盗走的机器是主要的经营设备，君龙公司的行为导致远嘉公司无法生产经营，一审中君龙公司、远嘉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证实远嘉公司存在生产经营，有相应的单据、工资发放表予以证实。因为远嘉公司的财务当时比较混乱，客观上难以提供财务账册，而远嘉公司存在经营损失，符合客观事实及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为客观数据难以计算，所以才酌定损失范围。三、君龙公司辩称因保管设备而产生损失，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君龙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私自搬走涉案设备，远嘉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如前所述，君龙公司存在过错，其因自身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远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君龙公司返还原物(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一台、双色印刷开槽机的部分零部件、分纸机的主要零部件)并赔偿从2018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原物之日止的财产损失[暂计至2019年4月15日的经济损失共2102804.54元（包括设备损失602000元、停产营运损失471526.54元、日常开支及杂费损失10292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君龙公司承担。诉讼期间，远嘉公司经变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君龙公司赔偿从2018年11月17日起至赔偿之日止的财产损失2402804.54元（包括设备损失602000元、2018年11月17日至2019年4月15日停产营运损失471526.54元、2019年4月16日至君龙公司实际赔偿之日停产营运损失300000元、日常开支及杂费损失1029278元）；2.君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君龙公司诉远嘉公司、段小红、段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粤1203民初843号]后，根据君龙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佛山市远嘉纸业有限公司在佛山市顺德区**商业银行开立账号为……存款，冻结限额人民币320608.34元。或查封、扣押被申请人公司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价值限额320608.34元以内。”2018年9月20日，法院查封了存放于远嘉公司内的生产设备,包括：1.双色印刷开槽机PL-Y2-1427型一台；2.分纸机一台；3.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3200型一台。2018年10月19日，法院作出（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4月至6月期间，君龙公司向远嘉公司销售纸板，货款358533.94元。远嘉公司从2018年7月2日至8月28日先后支付了66319.58元，至今尚欠货款292214.36元”等。判决“一、远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君龙公司支付货款292214.36元，应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息2%计付违约金至远嘉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二、段小红、段强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君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双方均没有上诉，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1日，君龙公司将被查封设备中的一台（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从远嘉公司处搬走。2018年11月16日，君龙公司拟将被查封设备中的另两台（双色印刷开槽机、分纸机）从远嘉公司处搬走时，被远嘉公司发现并报警。之后，远嘉公司停止生产经营。2018年11月23日，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君龙公司关于执行上述（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2018)粤1203执527号]。2018年11月29日，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应君龙公司的要求到远嘉公司扣押设备。扣押时，该法院向远嘉公司（远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小红在场）告知“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裁定书，对被执行人远嘉公司的机械设备‘双色印刷开槽机PL-Y2-1427’、‘分纸机’各一台予以查封。现因你公司已歇业并搬离生产经营场地……法院对上述已被查封的机械设备予以扣押并搬离至申请执行人提供的地点暂时存放，待日后进行评估、拍卖以清偿本案债务”。段小红表示“我希望法院在我公司重新恢复生产经营的时候，退还给我们继续生产创造效益。现在法院扣押机械设备我没有意见。”后该法院将双色印刷开槽机、分纸机各一台扣押至君龙公司提供的场所并由君龙公司负责看管。案外人就涉讼设备被查封及扣押、执行处置提出异议。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20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作出（2019）粤12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上述执行裁定书均查明“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扣押了被执行人远嘉公司内的PL-Y2-1427型双色印刷开槽机一台、分纸机一台、3200型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一台。”一审法院认为，君龙公司在（2018)粤1203民初843号案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其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法院依据（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裁定书，对远嘉公司存放于其公司内的涉讼设备予以查封后，远嘉公司作为被查封财产的保管人，仍享有可继续使用涉讼设备进行生产经营的权利。根据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的（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书，远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君龙公司支付货款292214.36元及计付违约金。君龙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将被查封设备中一台（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从远嘉公司处搬走，此时上述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尚未届满。因此，君龙公司的搬走涉讼钉箱机的行为，确实对远嘉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产生影响，侵害了远嘉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从远嘉公司货款债务发生（2018年4月至6月）起至君龙公司提起诉讼（2018年8月24日）主张货款债务及法院作出（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2018年10月19日）有数月之久，远嘉公司有充裕的时间履行该债务，但远嘉公司在上述期间未履行。事实上，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且经法院扣押涉讼设备（2018年11月29日）强制执行时，远嘉公司仍未清偿债务。这表明远嘉公司要么其经营状况不足以盈利清偿（即经营处于亏损状态无力清偿债务），要么故意放任其财产被强制处置以偿还债务的情形发生（即涉讼查封设备被法院拟作拍卖处置以清偿债务）。从远嘉公司举证的工资发放表所载内容，表明远嘉公司在2018年11月前已拖欠多名工人数月的工资。因此，远嘉公司停止经营主要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君龙公司将涉讼设备从远嘉公司处搬走，该行为对远嘉公司的经营影响期间较短（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29日）且对远嘉公司正常经营的实质性影响很少。根据法院扣押设备的告知笔录，远嘉公司于当日（2018年11月29日）之前已经停止经营。远嘉公司举证拟证明的支出（厂房租金、工人宿舍租金及水电费、工人工资）均发生在2018年11月及之前。远嘉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从2018年11月29日后仍因未继续生产经营而必然产生的成本支出等，不能举证（远嘉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纳税凭证等）证明其在2018年11月前经营获利情况。远嘉公司主张君龙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拆开两台设备（双色印刷开槽机、分纸机）的电线、电路板等零部件并将其装车盗走。君龙公司对此表示异议并否认其有拆卸行为。根据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档案资料，没有证据显示当日（2018年11月16日）设备被君龙公司拆开并取走。涉讼设备在被扣押前，已经投入生产经营使用（即设备因折旧而产生价值贬损）且其被法院扣押由君龙公司保管拟待拍卖处置，故涉讼设备现值不构成远嘉公司的损失。远嘉公司主张其购买涉讼设备款项602000元构成本案损失之一，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及当事人举证，考虑远嘉公司的前期资金投入，结合侵权行为发生的缘由，法院酌定君龙公司赔偿远嘉公司各项损失共30000元。远嘉公司主张君龙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设备损失、停产营运损失、日常开支及杂费损失）共2402804.54元，超出法院酌定的范围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君龙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0000元予远嘉公司；二、驳回远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011.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8011.22元（远嘉公司已预交），由远嘉公司负担17416.22元，君龙公司负担595元。君龙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远嘉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君龙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君龙公司应否向远嘉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在（2018）粤1203民初84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根据君龙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并查封了存放于远嘉公司内的三台生产设备。此后，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粤120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判令远嘉公司向君龙公司支付货款292214.36元及计付违约金。2018年11月1日，君龙公司将被查封设备中的一台（双片式半自动钉箱机）从远嘉公司处搬走。经审查，在买卖合同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君龙公司擅自搬走其中一台生产设备，客观上确实会影响远嘉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远嘉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故君龙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君龙公司认为其是在远嘉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搬走设备的，但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结合法院查封、扣押案涉生产设备的过程及本案其它方面的因素可知，远嘉公司的生产经营实际上面临困难，该情况与其自身原因有关，而君龙公司擅自搬走生产设备也造成一定的影响，但主要原因还是与远嘉公司的自身经营行为有关，因此，综合考虑远嘉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君龙公司擅自搬走生产设备的影响时间及原因力大小、侵权行为发生的缘由等各方面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君龙公司赔偿远嘉公司各项损失共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君龙公司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君龙公司提出其因保管涉案设备而产生损失，该主张不能成为其免除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君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君龙纸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