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辽行终6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兴权，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荣（系张兴权妻子），女，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欧，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黄海路37号。法定代表人朱文波，该区政府代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于洪区迎宾路街道办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雨婷，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张兴权诉一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于洪区政府）履行补偿职责一案，张兴权和于洪区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行初329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7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张兴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欧、宋文荣，上诉人于洪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魏雨婷到庭参加询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6日，于洪区政府发布《拆迁通告》，决定对东至304国道与铁路交汇处、西至铁路控制线、南至铁路控制线、北至304国道（广业路）范围内地块进行征地拆迁，于洪街道办等单位按各自职责分工共同组织实施征收工作。张兴权涉案房屋及地上物位于此次征收范围内。征收开始后，于洪区政府欲以《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标准对张兴权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补偿，但张兴权对于洪区政府确定的补偿项目、标准及具体数额均有异议，故双方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于洪区政府对张兴权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了核查，并制作《拆迁居民核查表》，但该核查表上没有张兴权的签字，只有拆迁工作人员的签字。2011年，张兴权的房屋及地上物被拆除。现张兴权诉至法院，要求于洪区政府履行补偿职责，给付其总计8259806元的补偿款。另查明，2010年8月12日，于洪区城建局、于洪街道办、市执法局于洪分局联合下发对张兴权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经核实，你在于洪区丁香村建筑无证房屋三处，简易房一处，棚子一处；房屋第一处面积为183.6平方米；第二处面积为42.5平方米；第三处面积为24平方米，简易房面积为78.8平方米，棚子面积为89平方米。”2010年8月20日，于洪区政府下达《责成强制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责成市执法局于洪分局对包括张兴权在内的多家违章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该通知书中载明张兴权房屋250.1平方米、简易房78.8平方米、棚子89平方米。张兴权对《限期拆除决定书》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因张兴权涉案房产处于于洪区政府2009年11月6日公告的征收范围内，故于洪区政府应履行安置补偿职责。关于张兴权主张的345平方米土地补偿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及第十条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故涉案宅基地属于丁香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集体土地时，土地补偿款应依法给付丁香村村民委员会。如对土地补偿有异议，应由丁香村主张权利，张兴权个人不具有单独提起土地补偿诉讼的主体资格。张兴权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兴权主张的房屋补偿问题。本案中，于洪区政府对有证房屋164平方米面积没有异议，但对补偿的标准有异议，认为应按《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规定对有证房屋予以补偿，即按每平方米2175元补偿。对无证房屋面积双方意见不一，该院认为2010年8月12日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载明张兴权在于洪区丁香村建筑无证房屋三处，分别为183.6平方米、42.5平方米、24平方米；简易房一处，面积为78.8平方米；棚子一处，面积为89平方米。因该决定书系生效的行政处理决定，故对其所载明的张兴权无证房屋、简易房、棚子的面积情况应当予以认可。于洪区政府在核量单上核定的无证房是70.1平方米，比《限期拆除决定书》中认定的多（42.5平方米+24平方米=66.5平方米），故以于洪区政府在核量单上核定的无证房是70.1平方米计算补偿面积。于洪区政府拆迁补偿的标准系于2009年制定，距今已10年，再按照该补偿标准已不符合现实情况，故酌定有证房屋按40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应补偿164平方米×4000元/平方米=656000元；无证房按10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应补偿70.1平方米×1000元/平方米=70100元；厂房按15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应补偿183.6平方米×1500元/平方米=275400元；简易房按500/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应补偿78.8平方米×500元/平方米=39400元；棚子按200/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应补偿89平方米×200元/平方米=17800元。关于张兴权主张的大门和围墙补偿问题。于洪区政府认为大门和围墙经核量未表明存在，故不同意补偿。该院认为，因张兴权未在核量单上签字，且考虑到大门和围墙一般是农村生活所必须，故于洪区政府应予补偿。大门1个补偿500元，围墙28米按每延长米120元计算为宜。于洪区政府同意补偿动力电15千瓦×1100元/千瓦=16500元、下水井2个×300元/个=600元、厕所2个×200元/个=400元、工人工资补偿10人×1000元/人=10000元、搬家费400元、农业户补助20000元、过渡期补助费及拆迁补助费。以上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张兴权提出的强迁过程中造成厂房里设备损失20余万元的问题。经查，张兴权在动迁地于2005年即持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沈阳市于洪区兴权水电焊加工厂及沈阳市于洪区永顺达武进综合商店，并提供了厂房部分设备的照片，故张兴权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根据生活常识酌定补偿60000元。关于张兴权提出的强制拆迁造成老人精神损失费20000元、医疗费用30000元、误工费100000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上访维权补助费500000元、工厂生产利润损失费1200000元、利息损失2678856元的请求，因无证据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洪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张兴权房屋征收补偿款1058700元；二、于洪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张兴权房屋附属设施补偿款21360元；三、于洪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张兴权临时安置补助费人民币101000元（2010年至2018年间101个月×1000元/月），一次性搬家费400元，农业户补助人民币20000元，拆迁补助费90000元（2010年至2018年共9年×10000元/年），工人工资补偿10000元（10人×1000元/人）；四、驳回张兴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于洪区政府承担。上诉人张兴权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主张宅基补偿费错误，对上诉人345平方米宅基地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国土资发（2004）238号《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将宅基地补偿费支付给上诉人个人。上诉人所在地块的招拍挂价格为3300元/平方米，上诉人要求按1500元/平方米给付宅基地补偿费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依据《限期拆除决定书》和《拆迁居民核查表》将上诉人名下部分无证房屋认定为简易房和棚子明显错误，且对无证房核量面积不准确，不能作为征收补偿依据，应以于洪街道保存测绘面积及注明的房屋结构为准。上诉人除了一处有证房之外，其他无证房为工厂和综合商店用房，其中厂房250.1平方米（钢混结构），综合商店167.8平方米（砖混结构），均有营业执照并经营多年。因于洪区政府违法强拆导致无法提供鉴定所需材料，鉴定机构作出退卷处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15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不当，应按上诉人主张的厂房3000元/平方米、综合商店50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3、对上诉人名下164平方米有证房应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定价原则，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上诉人被征收土地上所建的商品房目前市场价格已达1200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酌定按照40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明显违反公平原则。4、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应当给予上诉人60000元设备损失补偿，但在判项中没有写明，且对上诉人的设备损失、过渡期安置补偿费、工厂生产利润损失费的补偿标准也显失公平。设备损失实际为220050元，过渡期安置补偿费应为104000元、工厂生产利润损失费应为1200000元。5、于洪区政府同意给付上诉人补偿款利息，仅是对计算利息的基数有异议，一审法院没有判决给付上诉人利息明显错误。6、于洪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造成上诉人家中老人受到惊吓患病在床，故其应当支付上诉人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上访维权补助费。7、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房屋于2011年被强制拆除与事实不符，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0年8月。一审法院认定《限期拆除决定书》系生效的行政处理决定，上诉人未对该决定书提起诉讼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收到该决定书，于洪区政府亦未提交向上诉人送达的证据。《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是由街道办制定，且在征地批文和公告之前作出，明显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以此为补偿依据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中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工人工资补偿以及第四项，依法改判于洪区政府给付上诉人补偿款共计8546082元。上诉人于洪区政府上诉称，案涉地块已于2009年10月30日下发《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对该地区征收安置的具体补偿标准进行统一，且实际征收工作中也是依照该细则执行，同类的被征收人均按照统一标准签订补偿协议。一审法院未采纳该细则，另行酌定有证房、无证房、厂房及棚子、简易房的补偿标准无法律依据。张兴权地上物被征收后，区政府积极与其协商补偿事宜，双方对补偿标准并无异议，系因张兴权主张其他机器设备要求补偿，而征收前的核查并未发现机器设备的存在，双方对此无法达成一致，导致张兴权迟迟不与区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并非区政府的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按照《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规定予以补偿。本院认为，张兴权在2017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补偿因强拆造成原告经济损失3347760元，具体包括土地补偿1138500元、房屋及附属物补偿1448610元、动力电补偿16500元、机器设备补偿153550元、工人工资补偿8000元、搬家费400元、农业户补助20000元、过渡期补助82200元、拆迁补助80000元、厂房租金400000元、补偿款利息736507元。2018年1月4日一审法院组织召开第一次审前会议时，张兴权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补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59806元，具体包括宅基地补偿517500元、产权房补偿1344800元、综合商店用房补偿839000元、厂房补偿750300元、配套补偿1500元、围墙补偿8400元、设备设施补偿220050元、工人工资补偿30400元、过渡安置补偿89000元、强制拆迁造成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上访维权补助费500000元、工厂生产利益损失1200000元、拆迁补助费80000元、利息补偿2678856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定的补偿项目及数额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询问中明确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张兴权对一审判决对第一、三、四项均有异议；于洪区政府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异议。关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张兴权及于洪区政府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有证房及无证房面积均无异议，但对补偿单价及部分无证房的结构及用途有异议。一审法院以《限期拆除决定书》为生效行政处理决定为由，对该决定书载明的房屋及地上物情况予以认定，但张兴权主张该决定书并未向其送达，导致其未能依法行使诉权，而一审法院对该决定书是否已依法向张兴权送达的事实未予认定。现双方当事人对70.1平方米无证房是否为厂房存在争议，对78.8平方米及89平方米建筑的结构及用途亦存在争议，张兴权主张该两处建筑均为系砖木结构房屋，用于经营综合商店，并不存在决定书中载明的简易房和棚子。于洪区政府提供的《拆迁居民核查表》并没有张兴权签字确认，且该表载明房屋平面示意图（附影像资料），但一直未能提供影像资料。在双方存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依据《限期拆除决定书》载明的情况认定上述无证房的结构及用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酌定有证房4000元/平方米、厂房1500元/平方米，亦未说明酌定的相关依据。关于一审判决第三项，张兴权仅对临时安置补助费和工人工资补偿费有异议。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张兴权主张于洪区政府实施了两次强拆，分别发生于2010年5月及2010年8月，并提供了沈阳丁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而于洪区政府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的《责成强制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载明，强制拆除时间为该通知书发出之日起至2010年9月1日止，并要求在强制拆除中对物品进行核对和清点，以视听资料和书面等形式对建筑物及存放的物品进行财产保全及现场公证，同时做好证据材料和案件的保存和归档。于洪区政府在一、二审中始终未能提供强拆录像，一审法院认定强拆发生于2011年证据不足，且与判决主文中自2010年（实际从8月开始计算）给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应对强拆时间重新核实认定，以便确认张兴权主张的有证房于2010年5月被强拆，临时安置补助费应从2010年5月给付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工人工资补偿费，张兴权仅向一审法院提供自制工资表一份，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张兴权在第一份起诉状中主张工人工资补偿为10名工人每人800元，共计8000元；变更后的起诉状中主张10名工人每人1000元，共计10000元，一审法院已按张兴权变更后的主张全额支持，张兴权主张一审时要求给付120000元工人工资补偿费没有事实根据。关于一审判决第四项，一审法院对张兴权主张的土地补偿费、因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上访维权补助费、工厂生产利益损失费以及利息损失未予支持。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土地补偿费依法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张兴权要求法院判令于洪区政府直接将土地补偿费给付其本人缺乏法律依据。张兴权自认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上访维权补助费均系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但张兴权起诉强拆的案件已因超期而被裁定驳回，在强拆行为未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张兴权在本案履行补偿职责之诉中主张因强拆造成的上述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张兴权提供的兴权水电焊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成立日期为2005年1月7日，但没有记载有效期，也没有记载年度验照记录，无法证明拆迁时仍在经营。张兴权提供的永顺达五金综合商店执照载明成立日期为2009年10月14日，而《拆迁通告》的发布时间为2009年11月6日，张兴权主张向其给付工厂生产利益损失费120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于洪区政府在一审答辩状中虽同意补偿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重新核定的基数计算，但前提是按照《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确定补偿标准。由于一审法院对各项补偿标准的认定均以判决作出时为时点予以酌定，而并未以《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为依据，故张兴权要求给付2678856元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关于一审判决主文漏判的设备损失问题。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张兴权提出的强拆过程中造成厂房里的设备损失酌定补偿60000元，但在判决主文中并未作出相应判项。因本案的案由为履行补偿职责，并非强制拆除违法并赔偿，故张兴权所主张的设备损失并不属于《土地管理法》及《丁香村整体改造拆迁安置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项目之内，而是强拆行为导致的损失，故该设备损失不应在履行补偿职责的诉讼中主张，一审法院判令于洪区政府给付60000元设备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行初329号行政判决；二、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审判长 李 蕊审判员 李 明审判员 曹丽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馨予书记员倪弘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