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01执复20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胜利北街3号嘉艺大厦1401、1501、1601、1701、1801、19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洪增，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芹，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赛花，女，汉族，1981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北京市中伦文德（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伊宁，北京市中伦文德（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农资公司）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安法院）（2018）冀0102执异7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长安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赛花与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仲裁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对长安法院作出（2017）冀0102执470号通知书不服，提出书面异议。 长安法院查明，2016年3月2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穗仲案字第4638号裁决书，裁决（一）第一被申请人支付登记国农控股股票（股票代码：1236.ＨＫ）28559772股至申请人名下开设于ＣＩＴＩＣＳＥＣＵＲＩＴＩＥＳＢＲＯＫＥＲＡＧＥ（ＨＫ）ＬＩＭＩＴＥＤ［中信证券经纪（香港）有限公司］账户编号为80×××14的账户内；（二）第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年利率15%的标准，分七段计算：第一段以80000000元港币为基数，从2014年9月22日计至2014年10月10日；第二段以2亿元港币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计至2014年11月4日；第三段以136248279元港币为基数，从2014年11月5日计至2015年1月15日；第四段以149933090元港币为基数，从2015年1月16日计至2015年2月6日；第五段以71147570元港币为基数，从2015年2月7日计至2015年2月23日；第六段以37559840元港币为基数，从2015年2月24日计至2015年7月8日；第七段以47887315元港币为基数，从2015年7月9日起计至第一被申请人付清股票之日止）；（三）第一被申请人补偿申请人因办理本案支出的公证费5200元港币、翻译费300元人民币、律师费1000000元人民币；（四）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本案仲裁费671675元人民币，由第一被申请人承担（该费用已由申请人预缴，本案不作退还，由第一被申请人迳付申请人）。 进入执行程序后，2018年10月17日长安法院作出（2017）冀0102执470号执行裁定书。划拨省农资公司元氏分公司银行存款299万元。据此，划拨省农资公司元氏分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元氏支行10×××47账户内存款299万元。 长安法院认为，第一，（2015）穗仲案字第4638号裁决书裁决主文，没有裁决如张赛花怠于配合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履行义务的责任承担，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以此为由提出免责部分不予支持，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应按（2015）穗仲案字第4638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履行；第二，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提出，由于张赛花怠于配合其履行义务导致其迟延履行，并因此造成了损失，其损失部分应另行主张权利。省农资公司请求撤销（2017）冀0102执470号执行裁定书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省农资公司的异议请求。 省农资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长安法院驳回申请人执行异议所持的法律观点不成立。1、长安法院认为：“第一、（2015）穗仲案字第4638号裁决书裁决主文，没有裁决如张赛花怠于配合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履行义务的责任承担，故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以此为由提出免责部分不予支持，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应按（2015）穗仲案字第4638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复议申请人认为：此观点严重背离司法实践常识及基本法理。因为，仲裁裁决主要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当下的民事责任的责任划分或责任承担问题，仲裁庭只有权就仲裁申请人提出的有事实依据的明确仲裁请求进行裁决。除法律有明确规定外，仲裁庭无权也不可能有预见性去裁决执行阶段的可能发生的不确定行为。反过来说，仲裁申请人或被申请人在仲裁阶段无权向仲裁庭请求解决将来可能发生的执行阶段的不确定分歧、仲裁庭当然也无权就将来不确定的事件和分歧进行裁决。法律规定的唯一的一种例外情形是：民诉法235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也就是说，除这一种情形仲裁庭（法院）可以未经申请人（原告）申请而预先径行在裁决书（判决）中做出裁决外，其他在执行阶段可能发生的分歧如何处理，法律均无明文规定授权审理阶段的仲裁庭（法院）进行处理。所谓“法无明文规定不可为”，广州仲裁委员会当然无权就本次执行中长安法院所述情形进行裁决。长安法院的这种背离基本法理和法律规定的观点实在让人不敢认同。何况，长安法院如认为裁决书裁决事项不明，完全可以裁定对裁定书不予执行，长安法院既认为裁决事项不明却又对该裁决书予以执行，岂不是自相矛盾？长安法院认为：“被执行人省农资公司提出由于张赛花怠于配合其履行义务导致其迟延履行并由此造成了损失，其损失部分应另行主张权利”。复议申请人认为长安法院的此观点回避了自己的法律义务，属于不作为行为。本来，民诉法之所以赋予执行法院一定权限处理执行工作发生的争议，目的在于化解执行纷争、减少诉累，复议申请人与张赛花之争议明明属于执行阶段争议而非实体问题争议，长安法院完全可以对所谓“迟延履行违约金”免责问题径行裁决处理即可，而非增加复议申请人诉累，再行提起诉讼解决。何况，依据民诉法227条规定，执行中另行提起诉讼，更多的是由案外人提出的，执行案件中的当事人除有尚未了结的其他实体问题或仲裁阶段尚未处理的实体问题外，执行阶段的争议由执行机构处理即可。二、复议申请人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执行申请人张赛花怠于配合复议申请人履行给付义务。鉴于本案标的额巨大，复议申请人作为大型国企完全了解迟延履行裁决书所面临的巨额滞纳金问题。1、复议申请人在签收裁决书后，于裁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将不需张赛花配合即可履行的人民币支付部分的给付仲裁费、律师费、翻译费足额付至张赛花人民币账户内。关于给付港币和股票的交付，因无张赛花本人港币账户和股票账户，复议申请人根本无法单方面完成交付。复议申请人对此给张赛花多次发邮件、快递、甚至派人赴穗登门、甚至请仲裁委联系，请张赛花律师转告等，张赛花一直拒绝露面配合，更谈不上提供给复议申请人提供张赛花本人的港币账户、股票账户。直到2016年3月31日，复议申请人律师及工作人员才和张赛花的秘书邓婉琪在广州见面沟通达成合意，双方决定改将港币部分核算成人民币付张赛花账户，股票给付部分由复议申请人委托百豪公司向张赛花支付。之后，复议申请人及依据复议申请人的计算结果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金额发张赛花邮箱确认。但张赛花又迟迟没有回复，不得已，只得于4月26日将裁决书第二项确定的资金占用费折算成人民币金额后付张赛花人民币账户内。对于股票的过户，自3月31日双方达成合意后，双方持续地进行了文件签署、双方经纪人联系沟通、税费缴纳等技术细节的处理，过户需要合理时间也完全是程序上的需要。并且复议申请人还为张赛花垫付了本应由张赛花本人支付的有关股票税费，合理时间内股票也已过户张赛花本人，令复议申请人不解的是，资金的占用费和股票过户所造成的时间上迟延，完全是因为张赛花本人初始的回避、拒绝配合到后来技术处理所致。张赛花本人却将这种责任完全推卸到复议申请人一方实为不当。而复议申请人完全是本着善意主动推动裁决书的履行事宜，甚至主动登门拜访、主动为张赛花缴纳股票过户税费。总之，裁决书履行形式上迟延事出于因，一则是张赛花本人怠于配合；二则交易的技术原因所致；民诉法所规定的产生迟延履行利息条款不适用本案的这种情形。复议申请人恳请上级法院统筹考虑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妥处本次执行争议，以使复议申请人感受到本案处理中的公平和正义。 在本院听证过程中，省农资公司又补充了以下理由：一、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在裁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当事人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并共同履行完毕。（一）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当事人有权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二）本案当事人已经达成和解协议。2016年3月31日，省农资公司与张赛花就仲裁裁决书的履行达成了和解协议，且和解协议变更了仲裁裁决书中的履行主体、履行方式等内容。该和解协议自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之日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和解协议达成后，省农资公司依据和解协议开始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三）张赛花对和解协议的履行负有协助义务。（四）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五）省农资公司履行和解协议过程中按年息/365天计算日利息不违反裁决书内容和法律规定。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执行法院应终结仲裁裁决书的执行，并驳回张赛花的执行申请。（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张赛花再申请强制执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执行法院再受理张赛花的申请恢复仲裁裁决书的执行，违背了司法解释规定。（三）执行法院强行扣划省农资公司下属分公司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三、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即使存在部分瑕疵或者迟延履行，既不属于当事人拒不履行仲裁裁决书，也不属于执行法院恢复或继续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理由和依据。综上，执行法院在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对仲裁裁决书进行了实质变更，且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受理张赛花的执行申请并对省农资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撤销执行法院作出执行裁定，并驳回张赛花的执行申请。 张赛花辩称，一、申请执行人和复议申请人未达成和解协议，张赛花于2016年3月31日的回复函主要内容是：确认收到了翻译费、律师费和仲裁费，同意股票由百豪公司支付，同意省农资公司按照人民币兑换港币的中间价格来支付到张赛花的人民币账户。没有表达和解意思，仅仅是同意省农资公司变更仲裁裁决的履行方式，按照支付日折算成人民币支付，同时，张赛花未回复省农资公司2016年4月21日的函件，即是不同意省农资公司的意见，要求按照仲裁裁决书来履行，另外我方提供的证据中2-13《贵公司迟延履行仲裁裁决的通知》亦表明了未达成和解协议。省农资公司有故意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仲裁裁决于2016年3月4日送达各方当事人，仲裁裁决确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6年3月25日，省农资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才与张赛花联系，其故意不履行仲裁裁决，就应当承担法律所确定的义务。张赛花未有拖延、不配合履行的情况，省农资公司发函要求张赛花提供各种证件以及办理手续，张赛花一方均在合理的时间内配合省农资公司履行仲裁裁决。4、关于利息的计算，我方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息问题的通知》里面规定了日利率是用年利率除以360，因为张赛花和省农资公司签订的是金融类的合同，所以应当适用该规定。5、省农资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才完成交付国农控股股票的义务，已经造成了张赛花巨大的经济损失，之后该股票又恶意停牌，造成了张赛花无法转让该股票的境地，所以应当按照民诉法253条以及民诉解释507条给予迟延履行金。 本院认为，本案省农资公司对长安法院扣划其银行存款的执行裁定提出异议，主要涉及到二个问题，一是主张双方已达成书面和解协议，二是执行标的额提出异议。关于第一个问题张赛花认为双方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长安法院对该问题未予审查。关于第二个问题，长安法院未对本案涉及到的迟延履行利息、迟延履行金数额予以审查确定，属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长安法院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执异75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高福兴 审判员  王珊珊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玲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