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皖1324行赔初67号原告：聂兰兰，女，汉族，1982年9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萧县。委托代理人：高理想，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梅，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萧县黄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口镇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黄口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2003196782L。法定代表人：欧阳宁，该镇镇长。出庭负责人：孙赞。委托代理人：穆世全，原黄口镇政府社会事务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纵许彦，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聂兰兰诉被告黄口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28日向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进行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聂兰兰委托代理人高理想、被告黄口镇政府出庭负责人孙赞、委托代理人穆世全、纵许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聂兰兰诉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非法拆除原告厂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8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原告聂兰兰在萧县黄口镇唐元行政村关庄自然村310国道旁建造厂房。2015年10月萧县国土资源局以未经批准占地建造石基为由向聂兰兰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5年12月，厂房基本建成。2015年10月22日，聂兰兰将厂房租赁给萧县乡滋味食品有限公司使用。2016年2月15日，被告黄口镇政府对案外人李昆伦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通知书认定李昆伦未经批准擅自占地建房违反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3款和城乡规划法第40条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76条和城乡规划法第64条规定，责令自收到通知书三日内改正，拆除违法建筑并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改正的，将强制拆除800余平方米厂房及围墙。2017年12月18日，聂兰兰以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为由向萧县人民法院起诉，后经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砀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实施强制措施依据的文件本身不合法，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当然不合法，且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因该行为不可撤销，判决确认被告对聂兰兰的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一审（2018）皖1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遂上诉。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皖13行终171号二审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综上所述，被告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挽回财产损失，特依法提起诉讼。被告黄口镇政府辩称：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仅仅要求因为非法拆除造成的损失80万元，得出原告提起的应该是行政赔偿诉讼。第一，原告在诉前没有依法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未经被告先行处理，因此原告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因此，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律的依据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结合原告的诉称，原告的厂房拆除的时间是2016年2月20日，诉讼时效的截止日期是2018年2月20日。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18年10月。第三，行政赔偿的法律要件，是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原告建的厂房没有合法的手续，因此涉案的厂房是违法建筑，被告的拆除是合法的，没有侵犯到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程序上，本案不符合受理的条件；实体上，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聂兰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行终171号行政判决书；2、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行终172号行政判决书；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行赔终2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4、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5、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6、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上述证据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及被告非法拆除原告厂房的事实，该事实经过砀山县人民法院和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定被告的拆除行为是违法的，也证明被告的第三点答辩意见是不成立的。被告质证认为：原告的举证能够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告诉称的基本事实相符，宿州中院的判决确认了被告的拆除行为是违法的，原告也自认了自己的厂房没有相关的准建手续，虽然被告的拆除可能违法，但是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权益进行侵害，所以不能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1、询问笔录复印件三份，分别是聂兰兰、李昆伦、杨军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占地并建房。2、现场勘测笔录及现场图各一份，证明被告违法占地建房的位置及面积。3、黄口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年），证明原告占地建房不符合黄口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4、原告占地建房区域土地现状图，证明原告建房所占土地的类别（耕地和园地）。5、照片一组四张，证明原告未按政府有关部门的通知要求停止房屋的建设。6、《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在实施强拆之前已依法通知原告限期自行改正。7、萧国土资执罚【2015】8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原告非法占地。8、萧政办发【2014】82号文件、萧政办秘【2016】1号文件、萧政办秘【2016】13号文件，证明被告拆除原告违建房屋系依法依规履职行为，并无不当。综上，证明涉案的厂房是违法建筑。原告质证认为：被告的举证目的是证明原告的厂房是违法建筑，但是生效的判决书对被告的拆除行为的违法性进行了确认，被告说原告的厂房是不合法建筑，权益不应该受到保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是相违背的。对证据1、2、3、4、5，不能证明被告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但是能够证明原告厂房的大致面积，占地面积是2224.96平方米。希望法庭能够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以及被告提供的证据，综合确定赔偿数额。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4、6，原告补充认为，被告具有更准确、更客观的证据证明被拆厂房的形状，有具体的视频资料，被告在拆除原告的厂房的时候进行了录像。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被告有义务向法院提供该证据。该组证据还包括原告和土地承包者签订的2份土地租赁协议，每年20万元和9万元，请求法庭对该数额进行考虑。对证据5，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对证据6，通知书下达的对象不是原告，而是送达到了案外人，其与原告并非夫妻关系，没有代收法律文书的权利。对证据7，在被告实施拆除的当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没有给原告复议和诉讼的时间，这份处罚决定书作出的单位是国土资源局，并非被告，是被告实施拆除行为。这份处罚决定书也确认了原告土地面积和养殖场的面积。对证据8，文件是真实的，但不能赋予被告拆除原告厂房行为的合法性。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原告所举证据，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对被告所举1-7组证据，均是国土部门对违法占用土地案件调查取证和行政处罚材料，虽然被告不具有该行政职权，但涉及到原告提出的被拆厂房的赔偿问题，该证据和本案具有关联性，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告被拆厂房在建设施工时没有相应的土地审批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8，是政府规范性文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如下案件事实：2015年7月，原告与李昆伦（系原告妹夫）合伙在萧县黄口镇唐元行政村关庄自然村310国道附近建造厂房。2015年10月9日，萧县国土资源局以未经批准占地建造石基为由，向原告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并立案调查。2015年12月，厂房基本建成。2015年10月22日，原告将厂房租赁给萧县乡滋味食品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办公场所使用。2016年2月15日，被告对李昆伦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并由李昆伦的岳父聂长信代为签收。该通知书认定李昆伦未经批准擅自占地建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责令自收到通知书三日内予以改正，拆除违法建筑并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改正，将依法依规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2月20日，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将原告聂兰兰厂房强行拆除。聂兰兰于2017年12月18日向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皖1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黄口镇政府对原告聂兰兰厂房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黄口镇政府不服判决，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皖13行终17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聂兰兰向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认为：对于原告聂兰兰提出要求被告黄口镇政府违法拆除原告的厂房进行赔偿的问题，双方围绕着原告要向黄口镇政府先行申请国家赔偿、原告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拆厂房是否应当赔偿等问题展开举证、质证和诉辩。一、关于原告聂兰兰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是否要先行向黄口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的问题。黄口镇政府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先行向黄口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原告在诉前没有依法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未经被告先行处理，因此原告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聂兰兰认为，在行政诉讼中，已经确定行政行为违法后，原告有权利向法院提出赔偿之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上述规定中设置的两种求偿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赔偿请求人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求偿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本案中，原告聂兰兰于2017年12月18日已向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请求确认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在原告已经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因此，被告以原告聂兰兰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未经黄口镇政府先行处理，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口镇政府认为：原告的厂房拆除的时间是2016年2月20日，诉讼时效的截止日期是2018年2月20日。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18年10月。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聂兰兰认为，原告是在提出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行为违法之后再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确认被告强拆行政行为违法的终审判决是在2018年9月，原告在2018年11月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是在诉讼时效之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口镇政府对涉案厂房实施强拆的时间为2016年2月20日，但最终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强拆行政行为违法的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因此，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诉讼时效应当以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书（2018）皖13行终171号行政判决书确定黄口镇政府强拆行政行为违法的时间即2018年9月28日开始计算，因此，原告聂兰兰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被强拆的厂房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黄口镇政府认为：行政赔偿的法律要件，是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原告建的厂房没有合法的手续，因此涉案的厂房是违法建筑，被告的拆除是合法的，没有侵犯到原告的合法权益。聂兰兰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被告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进行赔偿，无论原告取得土地建筑厂房是否合法，不能免除被告进行赔偿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为被告的原因厂房被拆除，导致原告无法进行评估和鉴定，应该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认为，原告被拆厂房在建设施工时没有相应的用地审批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证照，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其合法的财产受到侵犯而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被拆厂房不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得到国家赔偿。但构建厂房的建筑材料，如钢结构等材料，其残值应当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从视频中能够看出，被告在实施强拆时，造成彩钢瓦、钢梁、门窗等建筑材料的损坏，原告对上述建筑材料拥有的合法权属，对于造成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被拆建筑面积1196平方米，该事实有被告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证实，原告对此已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参照宿州市人民政府宿政秘【2015】22号文件《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宿州市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附件4《萧县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中厂房仓库赔偿标准，考虑扣除人工费用及本案中原告违法建设的实际情况，酌情按每平方100元标准赔偿原告建筑材料残值损失11.96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萧县黄口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聂兰兰房屋拆迁建筑材料残值损失11.96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均人民陪审员  刘广东人民陪审员  刘康军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 助理  张 颖书 记 员  王云青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