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大田晋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田县均溪镇建山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奕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碧芬，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大田县福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田县前坪乡红坪街1号。 法定代表人：蒋先裘，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住所地大田县前坪乡山川村。 法定代表人：林生钟，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先裘，男，汉族，1972年11月21日出生，住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生钟，男，汉族，1972年2月5日出生，住大田县。 上诉人福建大田晋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田晋农商行)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大田县福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井公司)、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以下简称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田晋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碧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福井公司、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经本院邮寄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田晋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田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闽0425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二审实现债权的律师费7000元由福井公司、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井公司、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大田晋农商行一审提供的《保证合同》和二审提供的《担保函》中的内容能够证明林生钟系本案连带责任保证人。（1）涉案《保证合同》第一页保证人“抬头”处第一行所列保证人为前坪公司，第二行所列保证人为林生钟和蒋先裘，林生钟与蒋先裘系以自然人身份为福井公司的本案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第五页保证人签章处，前坪公司在右上框内盖章并加盖了林生钟的法人印章和签字，以及林生钟在保证人签名处的左下框内单独签字捺手印与第一页保证人“抬头”处所列林生钟名字，前后呼应，足以印证林生钟系以自然人身份对福井公司的本案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这一事实。换言之，林生钟在左下框内单独签字捺手印的行为与蒋先裘单独在右下框内签字捺手印的行为所表达的意思完全一致，即蒋先裘和林生钟均签字确认两人系本案连带保证人这一事实。然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蒋先裘系本案连带保证人，另一方面又对相同情况的林生钟连带保证人身份予以否定，该认定行为前后矛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2015年1月28日林生钟、蒋生裘单方分别出具给大田晋农商行的《担保函》中所记载的内容，与2015年1月29日林生钟、蒋先裘所签该份《保证合同》，彼此能够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林生钟、蒋先裘均系本案连带保证人这一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未将林生钟认定为本案连带责任的保证人，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2.从“当事人陈述”与“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来看，蒋先裘系一审被告，其庭前陈述的内容仍属于证据种类中“当事人陈述”之范畴，并非“证人证言”性质。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书”第五页第二行中将蒋先裘庭前陈述认定为“证言”，违背了事实与法律，故应予纠正。（1）蒋先裘系本案一审被告之一，其陈述的内容属于“被告陈述”，并非“证人证言”性质，对此一审法院完全明知。但一审法院依职权在一审开庭前向蒋先裘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以及将蒋先裘陈述的内容视为本案“证言”，违背事实，违背常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第68条规定了，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因“证人证言”系言词证据，也应当对其查证属实，为此法庭应当通知“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并由当事人对该“证人证言”互相进行质证，未经法庭质证的“证言”不得做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未按法定程序对涉案“证言”予以查证，直接对其予以采信，该审理行为违背法庭审理程序，违背常理，故应予纠正。3?“当事人陈述”具有主观性，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对其进行审查认定，而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蒋先裘陈述的内容直接予以采信，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蒋先裘庭前陈述的内容和林生钟答辩状中陈述的内容，均系“被告陈述”性质，属于蒋先裘、林生钟的单方观点，故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对其予以审查确定。但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印证“蒋先裘观点”的情况下，直接予以采信，违背了事实与法律，应予纠正。（2）涉案《会议纪要》与林生钟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其不能证明林生钟等所要证明的内容。因前坪矿业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唯一股东系大田县前坪乡企业服务中心，而大田县前坪乡企业服务中心系前坪乡政府的下属企业。故前坪矿业为福井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之前，按其内部程序由镇政府组织召开会议决定是否对福井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这才有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系前坪矿业签署“董事会（股东会）同意保证意见书”履行的内部管理程序，与林生钟个人的保证行为无关。林生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以自然人身份对福井公司本案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实际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任何人无权干涉。同理，前坪乡政府无权决定林生钟应否对福井公司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该《会议纪要》不能证明林生钟等所要证明的内容。反而大田晋农商行提供的该《保证合同》等书证足以证明林生钟系本案连带保证人这一事实。依据民事领域证据优势原则，大田晋农商行所举书证的证明力明显优于林生钟和蒋先裘的“当事人陈述”，但一审法院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对涉案证据予以审核判断，而是直接采信其依职权调取的“蒋先裘陈述”，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章“借款合同”主要调整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的金融借贷法律关系，其贷款方系金融机构。而《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主要用于调整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法律关系，两者适用范围不同，对借贷双方形式上的要求有所不同。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订立借款合同，贷款人要求提供担保的，该担保应当适用担保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了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换言之，在“金融借贷担保关系”中，借贷关系或者担保关系设立的形式要件与“民间借贷担保关系”中的要求有所不同，所适用的法律也有所不同。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适用于本案“金融借贷担保法律关系”，并据此做出认定和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故应予纠正。 蒋先裘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大田晋农商行针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林生钟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服而提出上诉的，由此产生的二审律师费7000元不应蒋先裘承担。 福井公司、前坪矿业、林生钟未作答辩。 大田晋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井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27845.44元(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含罚息及复利)，合计177845.44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21日起至上述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9日，福井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购买化肥而与大田晋农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份，约定:福井公司因购买化肥缺乏资金向大田晋农商行借款90万元，月利率9‰，期限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2018年1月28日止，按月付息，分期还本，利随本清；若逾期，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即按合同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等。同日，蒋先裘、前坪矿业作为保证人与大田晋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1份，约定:蒋先裘、前坪矿业为福井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和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大田晋农商行依约于同日向福井公司发放贷款90万元，约定月利率9‰，借款期限至2018年1月28日，按月结息，分期还本，利随本清。借款后，福井公司陆续偿还本金75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20日。嗣后，经大田晋农商行多次催讨未果。截至2019年5月20日，福井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27845.44元(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按合同约定计算)，合计177845.44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29日，因福井公司向大田晋农商行借款，作为保证人的前坪矿业及蒋先裘与大田晋农商行于同日签订《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系由大田晋农商行预先拟订的格式合同，林生钟作为前坪矿业的企业法人在保证合同的三个保证人栏目中的其中一个栏目内在保证人(签章)后加盖“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公章，后在下方的法定代表人后签名并加盖私章属履行法人担保之责；而在另一个保证人栏目中再次在法定代表人后签下“林生钟”，从签名形式上看，林生钟并没有在该栏目右上方的“保证人(签章)”后签名，而是在“法定代表人”后签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林生钟作为前坪矿业的法定代表人为福井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同时又在另一保证人栏目中的“法定代表人”后签名，并未表明作为保证人身份，不能因此认定林生钟个人承诺提供保证担保。且这一事实亦得到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19年6月21日向福井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先裘的证言“林生钟只是作为前坪矿业法人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并没有同意个人为我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证实。因此，大田晋农商行主张林生钟个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大田晋农商行与福井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与蒋先裘、前坪矿业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大田晋农商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福井公司未履行偿还贷款义务，蒋先裘、前坪矿业亦未履行保证之责，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蒋先裘、前坪矿业自愿为福井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林生钟作为企业法人在其中一保证人栏目中加盖前坪矿业公章后签下法人“林生钟”并加盖私章属履行企业法人保证之责，同时又在另一保证人栏目的法定代表人后签下“林生钟”三个字，并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且蒋先裘的证言亦能证实当时并未要求林生钟个人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故大田晋农商行主张林生钟个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大田晋农商行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福井公司、蒋先裘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井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偿还给大田晋农商行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27845.44元，合计177845.44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21日起至上述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二、蒋先裘、前坪矿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大田晋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7元，减半收取计1928.50元，由福井公司、蒋先裘、前坪矿业负担。 二审中，大田晋农商行认为除应认定林生钟为本案借款保证人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大田晋农商行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大田晋农商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证据一：《担保函》二份；证明（1）2015年1月28日，蒋先裘和林生钟以自然人身份分别向大田晋农商行单方承诺，对福井公司的本案90万元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进一步印证了大田晋农商行与林生钟所签涉案《保证合同》中林生钟系以自然人身份对本案福井公司的借贷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一事实。（2）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林生钟单独在涉案《保证合同》左下框内签字捺手印系代表前坪公司签字，并据此判决驳回大田晋农商行要求林生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事实。 证据二：《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发票》、《小额普通贷记往账》业务凭证二份；证明大田晋农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垫付了二审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计700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福井公司、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因此，对大田晋农商行所举示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可证实，2015年1月28日，林生钟向大田晋农商行营业部出具《担保函》内容为：本担保人林生钟明知借款人福井公司于2015年（空白）月（空白）日向大田晋农商行营业部贷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正是用于购化肥等经营周转，但本担保人仍自愿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9年7月30日，大田晋农商行与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同意接受大田晋农商行的委托，指派梁碧芬律师担任大田晋农商行二审诉讼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为7000元，大田晋农商行于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2日分别转入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账户律师费2000元、5000元。 本院认为，大田晋农商行一审举示的《保证合同》首部所列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债权人：大田晋农商行，保证人：前坪矿业、林生钟、蒋先裘”，合同尾部“保证人（签章）”处，林生钟不仅在盖有保证人前坪矿业的公章一栏中的法定代表人之后盖上个人私章，还在该处签名捺指模，同时，林生钟又单独在另一“保证人（签章）”栏中法定代表人之后签名捺指模。大田晋农商行二审举示《担保函》系林生钟个人向大田晋农商行出具的，明确表示自愿为福井公司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从上述两份证据内容看，足以反映出林生钟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大田晋农商行要求林生钟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大田晋农商行要求福井公司、前坪矿业、蒋先裘、林生钟承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二审律师费7000元由，因该费用产生于一审诉讼之后，不在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大田晋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蒋先裘、林生钟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7元，减半收取计1928.50元，由福建省大田县福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蒋先裘、林生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57元，由福建省大田县福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大田县前坪乡矿业公司、蒋先裘、林生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斌 审判员 迟建文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文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