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双凤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宏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宗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靖雨，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般阳西路35号。 法定代表人闫桂新，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华，淄川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淄博市淄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淄博市淄川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松岭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孙启喜，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延军，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兆臣，男，195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 原审第三人徐妍，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山东华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因诉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淄川区政府）、原审第三人淄博市淄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淄博市淄川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淄川区工商局）、马兆臣、徐妍股东变更工商登记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行初1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侯勇、审判员李拙、审判员李莉军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8日原告华洋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子洋到淄博市行政服务中心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华洋公司股东马兆玉、徐妍、徐妍、马子洋、王长青5个自然人中马兆玉、徐妍、徐妍股权全部转让给马兆臣，马子洋、王长青部分股权转让给马兆臣，淄博健尔康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山东万禹投资有限公司、淄博合慧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个企业法人所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马兆臣。第三人淄川区工商局对华洋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子洋提交的全部材料进行了形式审查，认定提交的材料齐全、签字捺印和盖章内容完备，符合法定形式，遂于2018年4月23日予以核准变更登记。2018年6月25日，第三人徐妍不服淄川区工商局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向被告淄川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依法受理，并向行政复议被申请人和第三人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等。2018年9月19日，被告作出川政复决字（2018）1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第三人淄川区工商局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的将申请人徐妍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原告华洋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第三人马兆臣股东将其持有原告公司90.0063%股权，共计价款2704.87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张宏君，张宏君同意在合同订立三十日内以现金的形式一次性支付给马兆臣所转让的股份。2018年4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完毕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张宏君被聘为原告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告起诉要求撤销淄川区政府川政复决字[2018]15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淄川区工商局2018年4月23日作出的将徐妍股权进行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对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作出规定，该条第一款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根据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的，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该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以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华洋公司作为涉本案股东变更登记的申请人，向第三人淄川区工商局提交了不是第三人（股东）徐妍签名、捺印的相关虚假材料，导致本案于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记错误。第三人徐妍于2018年5月4日16时09分向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其在原告公司的股份未经本人同意被非法转让。第三人徐妍于2018年6月25日以其股权被非法变更登记、相关材料系伪造为由，向被告淄川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本案的2018年4月23日股东变更登记。被告依法立案审查，依法追加本案原告、本案第三人马兆臣（涉本案股份转让变更登记的股东）、涉本案股份第二次转让变更登记的股东即现任原告公司执行董事张宏君为行政复议第三人；其中张宏君向被告提出将其列第三人于法无据、不具备第三人资格的意见，未被列为行政复议第三人；马兆臣未向被告提出复议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原告华洋公司向被告提出复议答辩意见，以徐妍未支付股款、不是其公司真实股东、仅为代持股东、名义股东，并口头授权其代办一切手续，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记无违法之处为由，请求被告确认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并驳回徐妍的复议申请。被告经依法复议审查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川政复决字[2018]15号行政复议决定，因徐妍是否是真实股东，属民事诉讼审理的问题，未进行复议审查，以原告提交的相关申请材料虚假为由，作出决定撤销2018年4月23日股东变更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对涉本案股份转让手续中的徐妍签名、捺印不是徐妍所为的事实，未提出证据予以否认，亦未在行政复议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出对签名捺印鉴定的申请，所以，被告对原告向第三人淄川区工商局提交的相关申请材料为虚假事实的认定成立。本案诉讼中原告关于第三人徐妍为名义股东、代持股东、口头委托其代办涉案股权转让、变更股东登记的诉讼主张，无相应证据支持，第三人徐妍在行政复议程序、本诉讼程序中均不予认可，所以，原告的这一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诉讼中原告关于涉本案股权存在第二次转让给张宏君并已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即应作确认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行政行为违法之处理，不应作撤销处理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1999年1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审理行政案件时对善意取得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的内容，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案件过程中，对第二次股权转让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事实应予查清。2014年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股权转让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构成善意取得：（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第二次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登记，对此，转让股东即本案第三人马兆臣与受让人张宏君均未向行政复议机关、向本院提交意见和证据材料，以证实张宏君属善意取得涉本案股权。从张宏君向复议机关提交的书面意见、向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作出的陈述，从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第二次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股份交易价格的形成过程及其合理性、履行时间、股款未在合同约定期内支付、未在变更登记完成前支付、二次变更登记的时间间隔、被告和第三人徐妍的质证意见等多种相关因素综合判定，涉本案股份第二次转让及其变更登记不构成善意取得。所以，原告关于本案应作确认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行政行为违法的处理，不应作撤销处理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另，涉本案股份占原告公司股份比例极少，撤销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行政行为，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及张宏君个人利益、原告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原告关于第三人徐妍不是真实股东、是代马兆臣持股、是公司的名义股东的诉讼理由，因第三人马兆臣在行政复议程序、行政诉讼程序中均未提此辩解主张，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属于应通过公司民事诉讼中股东身份纠纷解决的事项，本案不予审查。被告淄川区政府根据行政复议申请人徐妍的申请，依法履行了立案、通知被申请人答辩、听取复议第三人陈述、调查询问审理、复议延期审批、作出复议决定、送达等程序，作出川政复决字（2018）1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告华洋公司起诉要求判决撤销淄川区政府川政复决字（2018）15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2018年4月23日的股东变更登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华洋制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主要理由如下：1.淄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违法。2018年6月25日徐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6月28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7月9日向原审第三人送达，被上诉人的受理和送达明显违法。在复议过程中，被上诉人延长复议期限，但复议机关负责人批示的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该日期在复议机关应依法作出复议决定的日期之后。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行政行为，徐妍提出复议申请的时间最迟应为2018年6月22日，但徐妍却在2018年6月25日向被申请人提出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提起行政复议的期限，应当不属于受理的范围。2.原审第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履行形式审查职责，主要审查登记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原审第三人徐妍在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身份证原件，说明其明知并同意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3.原审法院在案外人张宏君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认定其取得股权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超越原审法院的审查范围。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和复议决定，维持原审第三人的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淄川区政府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提出复议申请的时间应从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从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计算。行政机关内部的审核流程与行政机关作出复议延期审理决定的时间无关，因此复议决定受理及延期的时间均符合法律规定。淄川区工商局在变更登记过程中虽已履行了形式审查的职责，但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上签名系伪造，淄川区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作出变更登记没有合法的事实基础，淄川区政府撤销涉案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张宏君在股权转让时未按合同要求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在已明知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股权纠纷的情况下，继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不构成善意取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淄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淄川区工商局提供书面意见称：淄川区工商局作为登记机关，对华洋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了书面审查，形式完备，已经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裁决。 原审第三人马兆臣未提供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徐妍提供书面意见称：马兆臣与张宏君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转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原审法院多次通知马兆臣和张宏君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但两人均未到庭，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合议庭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查明的相关程序性事实。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涉案复议决定程序问题。2018年4月18日，华洋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子洋到淄博市行政服务中心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淄川区工商局对马子洋提供的全部材料进行了形式审查，于2018年4月23日予以核准变更登记。徐妍不服该变更登记行为，于2018年6月25日向被上诉人淄川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由此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期限应当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开始计算，并非从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2018年6月25日收到原审第三人的复议申请后，于6月28日制发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2018年8月23日作出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并依法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立案、通知被申请人答辩、听取复议第三人陈述、调查询问审理、复议延期审批、作出复议决定、送达等程序，涉案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涉案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淄川区工商局在作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时，华洋公司对涉本案股份转让手续中的徐妍签名、捺印不是徐妍所为的事实，未提出证据予以否认，亦未在行政复议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出对签名捺印鉴定的申请，因此淄川区工商局依据华洋公司提供的虚假申请材料作出的股权变更登记没有合法的事实基础，被上诉人作出撤销该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 第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超出审查范围的问题。原审法院参考1999年1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审理行政案件时对善意取得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以及张宏君向复议机关提交的书面意见、向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作出的陈述等相关证据，综合多方面因素判定涉本案股份第二次转让及其变更登记不构成善意取得，并未超出审查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洋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勇 审判员 李 拙 审判员 李莉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