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02民初5815号原告：田仁忠，男，侗族，1964年8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特别授权），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灵。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田仁忠与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仁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被告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仁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本金7.2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从2016年4月8日开始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告在被告处开户,办理银行储蓄业务至今。2016年4月21日,被告以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携款潜逃为由,向鹤城区公安局报案,立案后鹤城区公安局将行长禹子英抓拿归案,鹤城区公安局要求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认可原告的存款本金12万元,并同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怀泰信司鉴所【2017】会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数据一致,被告给原告垫付4.8万元,未支付给原告利息。2018年9月贵院对被告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等人刑事案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判决确定禹子英挪用被告资金二个多亿。该资金均是278名储户存入被告处的存款,原告是278名储户的其中一名,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本金7.2万元及利息,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被告怀化农商行辩称：一、原告已支取诉请的7.2万元，被告与原告就该存款已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被告不应承担重复支付责任，更不应按三年定期存款支付利息。在本案中，原告是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被告承担存款支付责任的，被告认为，首先应该查明原告在被告开立的存款账户上的存款资金是被谁支取的这一基本事实。原告在被告处开立了9201**0011账户，与被告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对该账户的存款，原告有权要求银行支付本金和利息，被告依法应该对该账户中的存款承担存管义务和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原告分别于2016年4月1日取款5万元、4月7日取款7.1万元共计2笔12.1万元，该12.1万元包含了原告诉请的7.2万元，原告不但分别在相应取款凭证“客户签名确认”处签字确认，而且每次都受领了取款凭证客户回单。证明原告已经将诉请的7.2万元从其存款账户支取，被告已经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原告与被告之间已经不存在该存款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支取款项后，款项已不受被告管控，被告对相应款项不再承担安全保管义务和支付义务。原告取款后交付第三人，依法应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支取后又诉请被告支付该7.2万元存款没有依据，被告不应承担重复支付责任，更不应支付利息。二、原告取款后借给禹子英使用，禹子英接收款项行为是禹子英个人的借款行为，不是被告的经营活动，不是禹子英的职务行为，亦不构成对被告的表见代理，该借款应该由禹子英偿还，被告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农商行的经营业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没有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这一经营业务。同时，被告没有作出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这一普通、普遍的生活常识。2、客观形式上，禹子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没有取得被告出具的任何具有法定要素的存款或借款凭证，也没有与被告签订任何借款合同，客观形式上并不具备使原告陷入禹子英借款系其职务行为的直观信赖。3、客观行为上，原告与禹子英之间借款、收息的支付流程都是原告与禹子英个人交往、交易的过程，借款是直接交付给禹子英个人，被告也未因此获益。所有的借款都是由禹子英个人付息，而不是由被告支付借款本息。从客观行为上证明禹子英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4、主观认识上，原告出借款项时非常清楚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只是因为禹子英案发后无力还款，原告为挽回损失，意图将禹子英偿还不能的风险转嫁给被告。5、禹子英向原告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本案中，禹子英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而不是以被告名义借款，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其次，依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如前所述，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的身份，但是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银行的经营范围，并且原告出借款未要求禹子英出具任何银行单据，原告在主观上具有严重过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无权（超越权限）向原告借款，故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借款行为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对禹子英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原告与禹子英发生个人借贷关系，“按月息1%”（年利率12%）支付、受领利息。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原告收取的利率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34倍。原告为获取高额收益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应承担相应风险。更重要的是，禹子英这种吸收资金的行为违法，对此原告是应当知道、甚至是明知，为获高利息仍将资金借给禹子英，致使禹子英犯罪行为得逞，原告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四、原告诉称“鹤城区公安局要求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认可尚欠原告本金12万元”与事实不符。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违法发放贷款罪，禹子英于2016年4月24日被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刑事拘留。原告向专案组申报债权后，于2017年8月与已羁押于看守所的禹子英对账，是原告与禹子英个人借贷金额的确认，原告与被告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对账。至今，鹤城区公安局从未要求被告与原告对账，被告亦从未认可欠原告存款本金12万元。因此，原告在民事诉状中相应陈述与事实不符。五、《刑事判决书》是对禹子英定罪量刑的判决，没有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没有对原告与禹子英之间的借贷行为进行认定，更没有对犯罪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的过错责任进行认定，不能仅以禹子英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作为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审理的依据。1、《刑事判决书》没有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本案纠纷应在查清事实、认定各方过错的基础上认定责任。《刑事判决书》只对禹子英是否构成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认定，没有对被告与包括原告在内的278名存款人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而且在被告与278名存款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的缔约、履行过程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客观事实，有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本不成立，有的存款人有重大过错；有的双方有过错，有的是被告有过错，这些事实的认定必须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双方举证进行认定，并根据查清的事实作出公正裁判。本案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禹子英犯罪所造成的资金损失。2、禹子英与原告的个人借贷双方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不禁止银行工作人员个人向他人借款，因此不能因为禹子英是银行工作人员，就否定其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更不能将禹子英的个人借贷行为认定为被告与原告之间储蓄存款行为。综上所述，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就各自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0年9月4日,原告在被告怀化农商行开通一个存折。2016年4月1日，禹子英询问原告密码，经过原告同意从其账户上取款5万元。之后，原告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补签其名字。2016年4月7日，禹子英擅自从原告的账户上取款7.1万元，第二天其向原告退回1千元。2016年4月7日，禹子英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原告现金12万元，按月息1%计算，按天计息。禹子英未向原告支付过利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1日鉴定：田仁忠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7日期间付出本金2笔,累计金额12.1万元。2016年4月8日收回本金0.1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12万元。2017年4月10日，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垫付了4.8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本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禹子英通过代签名取款的方式将原告的12万元存款取走。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但原告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原告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承担。原告受高息诱惑，将账号密码告诉被告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12万元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被告已经垫付4.8万元，故其还应向原告支付7.2万元存款本金。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三年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本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被告应以12万元存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4月8日起支付利息至2017年4月10日，该期间利息为424元（12万元×0.00096%×368天）。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被告应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田仁忠支付存款本金72000元、利息424元，及支付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田仁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 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肖坤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