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81号广西气象大厦1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087324935。 法定代表人：吴克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新安里一巷1号兴海龙福苑E幢二单元09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3159454983。 法定代表人：刘敏，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建，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仁丽，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业文，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蓉，女，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敏，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造纸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郊洛埠。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80107。 法定代表人：王书殿，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钢，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宏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园湖南路7-1号华兴园写字楼11层11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098028692J。 法定代表人：冯宇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仁丽，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业文，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天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王洪建、王艳蓉、刘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造纸厂（以下简称柳江造纸厂）、原审第三人广西宏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地天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被上诉人柳江造纸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钢，被上诉人王洪建及原审第三人宏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仁丽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天泰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及仲裁费、诉讼费、执行费、利息共302041.76元，两项合计1427041.76元，并支付利息（以1427041.7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艳蓉、刘敏、王洪建对中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柳江造纸厂在收取中新公司履约保证金范围（含中新公司代付的前期工程款）内对中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由中新公司、王艳蓉、刘敏、王洪建、柳江造纸厂共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中新公司应承担因其不按约定退还履约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仲裁费、诉讼费、执行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王洪建辩称，地天泰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洪建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王洪建代表宏辉公司将履约保证金支付给中新公司是基于宏辉公司与地天泰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履行义务，地天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洪建存在私刻或伪造公章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地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柳江造纸厂辩称，柳江造纸厂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合同履行情况并不知情，不存在地天泰公司所称的过错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地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宏辉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地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艳蓉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其收取刘敏的221500元均已用于支付项目用款。 中新公司、刘敏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地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退还第三人宏辉公司交纳的工程履约保证金2215000元及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应退还的履约保证金22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5年12月16日开始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利息为403974.08元，此后按相同标准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最终以法院执行具体金额为准，超出部分继续追偿）；2.判决王洪建、王艳蓉、刘敏对中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柳江造纸厂在收取中新公司工程履约保证金范围内对中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由中新公司、王洪建、王艳蓉、刘敏、柳江造纸厂共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中新公司与地天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中新公司以发包人的身份将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房工程交由地天泰公司承包，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含土方、打桩工程）、室内外给排水安装工程、消防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等。该合同的补充条款约定：“签订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地天泰公司需向中新公司缴纳合同履约定金330万元，该合同履约定金为该项目的一期及二期的合同履约定金，该合同履约定金的缴纳方式和时间为：1、在第一期约21000平方米具备施工条件且正式合同签订并具备正式施工条件时，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发出正式进场通知后5日内地天泰公司向中新公司缴纳合同履约定金100万元至中新公司的基本账户；2、第二期工程具备正式施工条件时，中新公司通知地天泰公司正式进场施工后7个工作日内再向中新公司缴纳合同履约定金230万元至中新公司的基本账户；3、地天泰公司所缴纳的合同履约定金330万元，其中的合同履约定金100万元在地天泰公司第一期施工完成所建楼房的第三层框架时，中新公司一次性退还给地天泰公司，其余的合同履约定金230万元在第一期工程施工完成所建楼房框架封顶时退还合同履约定金100万元给地天泰公司，余下合同履约定金130万元作为中新公司返利的费用，中新公司不再退还，该款税费由地天泰公司承担。如地天泰公司缴纳合同履约定金后，一个月内该项目不具备施工条件，地天泰公司不能正常进场施工的，中新公司须全部退还合同履约定金给地天泰公司，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金额给地天泰公司，且合同继续生效。”该合同亦约定了双方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中新公司在落款处“发包人”栏加盖印章，刘敏在中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签名，地天泰公司在“承包人”栏加盖“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王艳蓉在地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栏签名。 2015年3月27日，地天泰公司与宏辉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地天泰公司将前述2015年1月23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宏辉公司。该分包合同第十条“特别约定”的内容为：“1、地天泰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与中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地天泰公司要向业主（或建设方）缴纳的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因此，由宏辉公司承担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宏辉公司承诺，由宏辉公司负责承担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也可由宏辉公司委托地天泰公司向业主或建设方缴纳），须在合同签订后24小时内缴纳。2、宏辉公司承担的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暂按地天泰公司与业主（或建设方）签订的“工程主合同”中约定的时间，由业主（或建设方）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时负责退还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给宏辉公司。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由业主（或建设方）退回到地天泰公司账上后，地天泰公司须在代收到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后三天内给付给宏辉公司，但在业主（或建设方）没退还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到地天泰公司账上之前，宏辉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地天泰公司给付该工程主合同的履约保证金给宏辉公司。”该分包合同亦约定了双方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地天泰公司在落款处“甲方”栏加盖“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王艳蓉在甲方的“委托代表人”栏签名，宏辉公司在“乙方”栏加盖印章，王洪建在乙方的“委托代表人”栏签名。同日，宏辉公司与地天泰公司签订《附属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就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房劳务分包项目作出补充约定，其中第六条特别约定：“1、宏辉公司签订完合同即交纳：须交纳的该工程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宏辉公司同意负责向建设方缴纳该工程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或委托地天泰公司向建设方缴纳）；2、该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按地天泰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时间执行，3栋三层完成时退还地天泰公司账上后，地天泰公司须在保证金到地天泰公司账上之前，地天泰公司、宏辉公司互相协商追讨宏辉公司向业主缴纳的保证金。”合同上加盖了“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柳江造纸厂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王艳蓉在地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栏签名。 2015年3月20日，地天泰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单》，委托王洪建交纳合同履约金至业主，载明：“开户单位：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开户银行：北部湾银行北海分行营业部；账号：80×××15；委托单位：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付款单上加盖了“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柳江造纸厂项目部”印章。2015年3月22日，宏辉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委托王洪建负责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楼项目工程的承包合同的签订、工程的现场管理、劳务人员的调配及工资发放，工程结算及工程款的接受等相关事宜。该委托书加盖了宏辉公司的公章，并有王洪建的签名确认。 宏辉公司代地天泰公司向中新公司垫付了履约保证金合计300万元，具体包括：（1）2015年3月25日垫付的100万元，中新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王洪建（代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交来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房项目履约金1000000元”；（2）2015年6月23日垫付了100万元，中新公司向宏辉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王洪建（代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交来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房项目履约金1000000元”；（3）2015年7月28日、2015年8月13日、2015年8月14日、2015年8月17日，王洪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中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敏转账共计50万元；（4）2015年9月2日、2015年9月3日，案外人刘千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中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敏转账共计50万元。 2015年6月24日，地天泰公司向宏辉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与你公司签订的柳江造纸厂职工集资项目劳务施工，原定于2015年4月底进场施工，业主因8号、16号楼推迟交工的原因，所以进场时间按业主承诺的时间施工推迟至2015年7月16日前，我公司承诺在此日期前让你公司进场施工，如再推迟我公司将承诺因此造成的损失”，该《承诺书》加盖有项目部印章。 2015年9月1日，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内容如下：“（1）地天泰公司需在两日内缴纳剩余50万元履约保证金，如不交纳则退还之前交纳的保证金，合同失效；（2）中新公司承诺在2015年9月15日前进场拆除并开挖土方，并保证不会因为其他原因中止施工，因其他原因在2015年9月20日不能进场开工的，则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合同继续生效，同时按每月3%交付所交纳的保证金利息；（3）地天泰公司与宏辉公司已签订施工合同，并且代为缴纳履约保证金，按以上（1）（2）条约定不能执行的则在2015年10月30日前按主合同约定需退还到交款人：王洪建的账户上。”该《承诺书》加盖了中新公司印章。 2015年12月3日，中新公司出具了一份《工程施工保证金退还计划》，内容为：“王洪建先生：根据本公司2015年11月22日《承诺书》，本公司再次与贵先生协商，双方同意对300万元工程施工保证金按如下计划退还给王洪建先生。1、2015年12月4日前退还20万元；2、2014年12月7日前退还60万元；3、2015年12月15日前退还300万元。王洪建先生同意收完300万元保证金即退出工程施工承包。” 2016年9月22日，宏辉公司向南宁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在仲裁庭审中，宏辉公司自认中新公司已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785000元。2017年11月14日，南宁仲裁委员会作出南仲裁字[2016]第646号裁决书，裁决地天泰公司应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21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拖欠的履约保证金22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2月16日开始计算至地天泰公司退还完履约保证金之日止）。该裁决书生效后，地天泰公司未在裁决书指定期限内履行义务，宏辉公司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截止至2018年10月31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从地天泰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划扣执行案款合计1020741.76元。中新公司举证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自2015年12月3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中新公司通过向王洪建及刘千里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合计1875000元。2018年12月28日，地天泰公司与宏辉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确认“至2018年12月5日止，地天泰公司尚欠第三人宏辉公司本息数额403900元。并以此数额作为和解执行的数额。”地天泰公司认为应由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并要求王洪建、王艳蓉、刘敏、柳江造纸厂承担连带责任，遂向一审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5年9月21日的《三方协议书》中，载明柳江造纸厂系甲方，“乙方：广西万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中新公司系丙方。该协议约定：因乙方原因，提出解除乙方与甲方于2013年签订的《广西柳江造纸厂职工全额集资建房委托协议书》，乙方将合法享有代建的“柳江造纸厂原职工全额集资建房项目”全部交付丙方享有。柳江造纸厂举证的2018年10月11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中载明：建设单位系柳江造纸厂，施工单位系广西桂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备注内容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造纸厂原职工全额集资建房住宅小区9#－13#楼、15#楼、3#地下室”。本案一审庭审中，柳江造纸厂称未与中新公司关于柳江造纸厂职工全额集资建房项目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意见分歧，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一、中新公司是否应向地天泰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二、王洪建、王艳蓉、刘敏、柳江造纸厂是否应对地天泰公司主张退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新公司与地天泰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系合同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公平基础上订立的合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批准开工报告的建筑工程，不再领取施工许可证。由于中新公司系2015年1月23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发包人，中新公司未能举证已取得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且柳江造纸厂所举证的涉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造纸厂原职工全额集资建房住宅小区9#－13#楼、15#楼、3#地下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所载明的施工单位系广西桂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此，中新公司与地天泰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新公司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履约保证金，应向地天泰公司返还，并应赔偿地天泰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中新公司应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数额，结合宏辉公司代地天泰公司向中新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的事实，以及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南仲裁字[2016]第646号裁决书依法从地天泰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划扣执行案款合计1020741.76元，及地天泰公司与宏辉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确认至2018年12月5日止地天泰公司尚欠宏辉公司本息数额403900元的事实，即在该执行案件程序中，地天泰公司已认可中新公司以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合计1875000元的方式向地天泰公司退还了部分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又由于南仲裁字[2016]第646号裁决书系基于地天泰公司与宏辉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作出裁决要求地天泰公司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中新公司与宏辉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中新公司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合计1875000元均应作为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本金，因此，中新公司尚应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3000000元－1875000元）。对于地天泰公司主张的利息，中新公司应以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地天泰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9日起支付至付清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之日止。对于地天泰公司诉请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敏、王艳蓉、王洪建、柳江造纸厂均非地天泰公司就2015年1月23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张权利的合同相对方，且刘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款项交易行为已经中新公司确认系履行职务行为，地天泰公司主张王洪建、王艳蓉、刘敏、柳江造纸厂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之日止）；二、驳回地天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52元，由地天泰公司负担18683元，由中新公司负担1406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地天泰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称，一审判决认定地天泰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委托付款单》、于2015年6月24日向宏辉公司出具《承诺书》均不是事实，在一审证据中没有该份《承诺书》，即使《承诺书》真实存在，也是刘敏、王洪建、王艳蓉私刻地天泰公司项目部印章而制作。经审查，地天泰公司提出异议的上述事实已为南宁仲裁委员会作出南仲裁字[2016]第646号裁决书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因地天泰公司未能提交足以推翻被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事实的相反证据，故对此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地天泰公司主张一审遗漏查明《委托付款单》加盖的印章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以及柳江造纸厂、中新公司、万越柳州分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由中新公司代柳江造纸厂向万越柳州分公司支付已代垫的工程款，且中新公司实际将一笔履约保证金支付至万越柳州分公司的事实。经审查，首先《委托付款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与地天泰公司在南宁市公安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印章不一致以及地天泰公司主张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银行流水均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刘敏、王洪建、王艳蓉存在伪造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方协议书》仅对柳江造纸厂、中新公司、万越柳州分公司三方具有约束力，中新公司是否据此向万越柳州分公司支付款项，与本案地天泰公司主张返还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同一合同关系、与本案争点不具关联，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并无不当。最后，出具《委托付款单》的效果是否及于地天泰公司，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论述。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地天泰公司上诉主张的仲裁费、申请撤销仲裁的诉讼费、执行费属于在第二审程序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本案各方当事人并未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对此不作为本案争议焦点进行归纳，地天泰公司可以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合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欠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应如何认定；二、刘敏、王洪建、王艳蓉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柳江造纸厂是否应在收取中新公司履约保证金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欠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应如何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柳江造纸厂与万越柳州分公司、中新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将万越柳州分公司享有的代建“柳江造纸厂原职工全额集资建房项目”全部交付中新公司享有，故柳江造纸厂与中新公司系委托代建的法律关系，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是柳江造纸厂，发包人是中新公司。由于中新公司未能举证其已取得案涉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而柳江造纸厂提供的工程名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造纸厂原职工集资住宅小区9#-13#楼、15#楼、3#楼地下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所载明许可范围亦与案涉工程不一致，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中新公司基于该合同取得的履约保证金应予返还，扣除其已经退还的1875000元，一审判决中新公司向地天泰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是发包人的法定义务，中新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应当赔偿地天泰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南仲裁字[2016]第646号裁决书裁决地天泰公司自2015年12月16日起以221500元为基数向宏辉公司支付拖欠履约保证金的利息，系生效裁决所确定的地天泰公司的损失，中新公司应予赔偿。但鉴于在2015年12月3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中新公司已陆续向宏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875000元（含仲裁确认的785000元），及截至2018年10月31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从地天泰公司银行账户扣划执行款合计1020741.76元的事实，欠付履约保证金的本金实际在逐步减少，再结合地天泰公司怠于履行生效裁决所确定义务、放任损失扩大的因素，本院综合认定拖欠履约保证金的利息应以11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16日计算至付清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之日止。一审判决以地天泰公司起诉之日计算利息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地天泰公司主张以22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罚息利率（即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刘敏、王洪建、王艳蓉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地天泰公司主张刘敏因个人财产与中新公司财产混同而应对中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是刘敏通过其个人账户接收并退还了部分履约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在卷证据不能证明刘敏的股东身份，且刘敏作为中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通过个人账户接收及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虽然违反相关公司会计制度，但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接受财产并用于公司经营并未超出第三人合理信赖的范围，而中新公司在向地天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向王洪建出具的《工程施工保证金退还计划》中均对收到宏辉公司代交履约保证金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地天泰公司亦认可中新公司实际向宏辉公司退还了187500元的履约保证金，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另有他用的情况下，仅凭使用了刘敏的个人账户不足以认定财产混同，更不能证明刘敏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地天泰公司主张刘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地天泰公司主张王洪建、王艳蓉私刻项目部印章、伪造《委托付款单》、恶意篡改补充合同、与刘敏恶意串通造成地天泰公司损失，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承前所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王洪建、王艳蓉、刘敏存在伪造项目部印章、恶意串通损害地天泰公司利益的行为，地天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加盖公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已经明确了王艳蓉、王洪建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其实施的代理行为结果应分别由被代理人即中新公司、宏辉公司承担；再次，虽然《委托付款单》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没有在公安机关备案，但结合《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附属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等对交付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及在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承诺书》，王洪建完全有理由相信《委托付款单》所载明的委托事项系地天泰公司作出，且在王洪建实际交付了履约保证金后，中新公司、地天泰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地天泰公司提出其未予授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连带清偿责任的承担应担基于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明确规定，地天泰公司以王洪建、王艳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王洪建、王艳蓉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柳江造纸厂是否应在收取中新公司履约保证金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地天泰公司主张根据《三方协议书》，中新公司收取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支付给了柳江造纸厂及万越柳州分公司，柳江造纸厂作为工程所有人和直接受益人，应依照公平原则对本案中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前所述，柳江造纸厂与中新公司是委托代建的法律关系，中新公司与地天泰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三方协议书》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地天泰公司请求柳江造纸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柳江造纸厂作为案涉工程所有权人，虽然是直接受益方，但履约保证金的性质是为确保合同当事人履约的财力担保，不同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法学原理，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突破合同相对性规定发包人承担责任的法定条件，故地天泰公司该项主张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柳江造纸厂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地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履约保证金1125000元之日止）； 三、驳回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52元，由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704元，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1元（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地天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74元，由广西中新世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李 枚 审判员 丁立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