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牟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日晖，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远，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董明珠。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珊，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霞，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创基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培标。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创基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基公司）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米公司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红米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格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格力公司提供的证据，格力公司持有“格力”商标以及相关荣誉并不能作为其名称就理应属于应保护的“企业名称”的依据。格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真正的市场影响力，即使格力公司的市场影响力足够，但上述证据均明确指向格力公司的空调器产品，与案涉落地扇是完全不同的范畴，不同行业之间的荣誉、市场地位并不能一概而论，格力公司无法提供其在落地扇行业的品牌知名度以及销售量，一审法院认定格力公司的“格力”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企业名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红米公司与创基公司、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2018年8月31日变更名称为深圳世纪格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某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许可合同》的约定，可以证明创基公司和世纪某公司共同允许红米公司使用创基公司的商标以及世纪某公司的名称。红米公司在产品中使用“格力”或“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名称均系指世纪某公司的企业名称，是基于合同约定准许的善意及正当使用，不存在擅自使用格力公司企业名称的恶意。一审法院认定红米公司在产品上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名称与事实不符。世纪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影响力和销售额，一审法院认定世纪某公司与格力公司的市场知名度相差悬殊缺乏依据。世纪某公司成立于2014年，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经审查准予其注册登记，证明该企业名称具备合法性。红米公司经许可使用世纪某公司的企业名称是否侵权，应由世纪某公司承担后果。格力公司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失程度，不能证实其存在风扇销售以及销售金额。红米公司除个别产品外，其余产品均未投入市场，根本不可能对格力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和伤害。格力公司即使存在损失，也应由世纪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格力公司辩称，空调器与落地扇均属于家用电器，格力公司的子公司生产的产品包括落地扇，故格力公司的字号在落地扇方面也具有知名度。红米公司使用世纪某公司的名称虽获授权，但权利来源不合法，世纪某公司已被生效判决判令停止使用“格力”字样，且红米公司主观恶意明显，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确定的法定赔偿数额是适当的。创基公司未作答辩。格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红米公司、创基公司停止在生产的电风扇产品及包装上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2.红米公司、创基公司连带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格力公司的情况格力公司成立于1989年12月，是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属知名电器制造企业，2016年销售额突破100亿元。格力公司的第3318332号注册商标“”，于2004年4月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的电热水器、电风扇等商品上。格力公司的第1215686号注册商标：“”于1998年10月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的空调机等商品上。使用在空调器商品上的该商标于1999年被国家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格力公司生产的格力空调多次被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评为中国名牌产品。（二）格力公司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情况2018年中国（顺德）家电博览会于3月24-26日在佛山某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红米公司作为参展商在3F35号展位参展。格力公司于3月26日在该展位购买了一台落地风扇，取得了宣传册一份。格力公司当庭出示有外包装箱的落地风扇。外包装箱正反两面上的标识相同：左上角标注：“®”，最下部以大字体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包装箱两个侧面上的标识相同：最上部标注：“®”，其下标注有型号：FS-45,以及规格、功率等信息，下部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监制），制造商：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地址：佛山市顺德区某号；粘贴的标签上标注生产日期：20180206。落地风扇的摇头臂上的粘贴纸上载明：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监制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生产）；“中国能效标识”上记载，生产者：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落地扇产品说明书记载：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监制），制造商：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地址：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号。格力公司取得的宣传册上记载，左上角标注：“®”，中部是风扇照片，下部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格力公司认为，格力公司的字号“格力”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企业名称，该落地扇上标注了“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属于擅自使用格力公司企业名称，该产品是由红米公司生产，并标注了创基公司的商标。红米公司认为，确认该产品是红米公司生产，但并无恶意侵犯格力公司的企业名称。1.在商品的印刷上，标注深圳世纪某有限公司监制，该用语是应世纪某公司及创基公司的要求做的；2.红米公司在印刷世纪某公司的名称时，并非使用特别显眼或以其他字眼或图案或鲜明颜色，并不是突出使用格力公司企业名称；3.从封存方式可看出，格力公司出于维权或打假而购买涉案产品，格力公司并非消费行为，即使红米公司存在侵权亦无造成重大影响，产品无流向市场，未对格力公司造成影响。（三）格力公司举证的创基公司注册商标情况第14433454号注册商标,系创基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的燃气炉、个人用电风扇等商品上。（四）红米公司举证的情况红米公司提供一份《商标租用合同》，合同抬头记载，公司使用许可人（甲方）：佛山市创基电器有限公司，公司名义许可：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公司使用被许可人（乙方）：红米公司；商标租用见证方：佛山市某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合同条款内容有：一、注册号第14433454商标，甲方注册的第11类（乙方可以使用1106个人用电风扇商标权）允许代工生产、销售使用，公司名义许可：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三、商标许可使用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四、乙方必须在适用该注册商标的商品上标注自己的企业名称和商品产地。合同尾处载明：商标使用许可人（甲方）：佛山市创基电器有限公司；公司使用许可人（甲方）：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上述两处甲方处加盖了两个公司的印章，其后的“代表人”由“张培标”签名。商标使用被许可人（乙方）：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加盖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此后的签约日期填写为：2017年10月1日。红米公司对于上述商标租用合同的背景陈述为：1.红米公司是通过合同的见证方佛山市某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与其他两个公司签订的合同，但并没有见过这两个公司的人员；2.红米公司因为对于创基公司的第14433454号商标有需求才签订的合同，当时见证方提供了该商标的复印件；3.世纪某公司作为名义许可单位，并没有对红米公司使用第14433454号商标的情况进行实际监督。（五）红米公司、创基公司的情况红米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电器及配件。创基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经营范围为制造：家用电器、电子产品等。（六）其他格力公司起诉时主张，被控侵权产品由红米公司、创基公司和世纪某公司共同生产，并起诉了上述三公司，诉讼过程中，格力公司要求撤回对世纪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后，红米公司要求追加世纪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经一审法院询问，红米公司表示，在格力公司起诉后其无法直接联系到世纪某公司和创基公司，但向商标租用见证方反映后被告知可放心使用。格力公司主张本案的合理费用包括购买侵权产品费用200元、参加展会的差旅费500元和律师费10000元。诉讼中，格力公司确认原世纪某公司已经更名为深圳世纪格历电器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格力”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企业名称”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格力公司作为知名的电器制造公司，“格力”是其字号，结合格力公司产品所获荣誉以及营业额等证据，足以认定“格力”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企业名称”。二、关于红米公司、创基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认定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侵权行为，重点在于红米公司、创基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以及是否会产生混淆行为，前者属主观上的故意，后者属客观上的表现，应采取法律推定的方式判断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红米公司在生产、销售的风扇及宣传单上使用了商标“”，并同时标注了“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首先，根据红米公司举证及陈述，其所签订的《商标租用》内容是商标许可，当时其通过商标证复印件已经知道商标权人是创基公司，授权本和世纪某公司无关。红米公司在产品上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没有依据，而且其确认该公司并没有对其生产的产品进行监督，因此红米公司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正当或者善意的理由。其次，虽然“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是合法注册的公司，并不代表红米公司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该公司的字号“世纪格力”，和格力公司的企业字号“格力”，两者相差的“世纪”两字一般可以作为修饰词使用，且两公司的市场知名度相差悬殊，红米公司在产品上同时使用“”和“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结合格力公司的企业字号以及同样在风扇上注册了相应的商标情况，能够认定红米公司的使用，加深了一般公众对“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与格力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可能性。而且，红米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应该合法经营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红米公司所称产品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系授权方要求，无论是否属实，并不影响其侵权的成立；格力公司通过展会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说明该产品已经流入市场，红米公司主张产品未流入市场明显与事实不符；格力公司是否属于消费者，不影响其于本案中主张侵权责任，因此红米公司的有关抗辩意见，与法律情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红米公司在电风扇上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以攀附格力公司市场知名度达到使相关公众混淆的目的，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市场竞争原则，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符合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构成要件，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红米公司应停止上述使用行为。关于创基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创基公司将其注册商标授权给他人本无可厚非，但该商标本来与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无关，在不存在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创基公司与世纪某公司共同作为授权方对红米公司进行商标许可使用授权，红米公司在电风扇上同时标注商标和世纪某公司的行为并不违背创基公司授权行为所追求的结果，根据如上一审法院分析，亦能够认定创基公司在授权时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市场竞争原则，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符合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构成要件，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综上，红米公司是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依法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而创基公司是造成红米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不当授权者，应对红米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格力公司主张红米公司、创基公司均属侵权产品的生产者，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是根据红米公司在签订合同以及履行合同时，是否具有侵权故意以及客观行为来认定红米公司是否侵权，世纪某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该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对于认定红米公司是否侵权的处理结果不具有实质影响，且根据红米公司主张，其仅是通过商标代理公司签订了《商标租用合同》，并未直接与授权公司联系，因此对于红米公司的追加被告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三、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因不正当竞争的赔偿数额，依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利益标准确定。本案无证据证明上述数额，一审法院在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条的法定赔偿时，综合格力公司市场知名度以及被告的侵权情节，并考虑格力公司的合理维权支出，酌情确定红米公司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150000元，创基公司对于该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格力公司诉请超出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红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生产、销售的电风扇上标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字样；二、红米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格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150000元；三、创基公司对红米公司的上述第二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格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格力公司负担3000元，红米公司、创基公司共同负担6820元。二审期间，红米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经审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一审法院对《商标租用合同》证明的事实已予认定，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红米公司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在本案中，格力公司提供的“驰名商标”证书、名牌产品证书、商标创新奖证书均由有关国家行政机关、国际组织颁发，足以证明格力公司持有的“格力”商标的较高的知名度，格力公司提供的相关年度的财会数据，亦可证明其产品占有一定的市场份额。格力公司持有的“格力”商标的知名度，一般会及于其企业名称，即其企业名称亦会具有相应的知名度，而且格力公司的字号与“格力”商标的文字部分相同，其商标的知名度必然辐射到其字号。格力公司是否生产、销售落地扇，以及在该产品上是否具有知名度，并不影响其字号具有的知名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格力公司的字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正确。格力公司的字号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红米公司同为家电生产企业，其在选择及使用企业名称过程中，应当主动避让上述字号，但红米公司具有自己的企业名称，却仍与变更企业名称前的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签订企业名称许可使用协议，使用“深圳世纪某电器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但红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使用该企业名称具有任何正当、合理的理由，不论其是否突出使用，均有可能使相关公众对两者的关系产生误认或一定程度的联想，最终产生混淆，而这种混淆对格力公司字号的功能产生实际损害。故红米公司的行为具有攀附格力公司商誉的主观意图，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商业道德，属于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红米公司应承担停止涉案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是因红米公司擅自使用格力公司的企业名称，损害格力公司的字号功能，红米公司应当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格力公司是否生产、销售落地扇不影响红米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格力公司已在市场上购买到了红米公司生产、销售的侵权产品，故红米公司辩称其产品未进入市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是因红米公司使用格力公司的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红米公司作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实施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辩称应由深圳世纪格历电器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考虑到格力公司的市场知名度、红米公司攀附格力公司商誉的主观意图明显、在大型展会上公开展示产品、销售产品等情节，酌定红米公司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15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红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红米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李 虹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