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视好（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汇源路55号H幢3层A区3101室。法定代表人：孙福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龙，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河马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博霞路81号101室。法定代表人：徐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垠，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视好（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河马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马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视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同意被上诉人在举证期满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以及同意被上诉人当庭提交新证据并要求上诉人质证，适用程序错误。其后，原审法院未延期开庭审理案件，实为对上诉人答辩及举证权利的剥夺。2.《联合摄制协议》及《发行代理合同》均已实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错误。河马公司辩称，不同意视好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原审符合法定程序，河马公司起诉时要求视好公司返还100万元、支付收益及后续作品收益、律师费。由于视好公司直到第二次开庭前才提供证据，河马公司阅看后认为涉案合同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和可能，所以才在庭审时变更诉请。我国《民事诉讼法》并未禁当事人变更诉请。原审法院也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视好公司也已经提交了明确意见，河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未损害上诉人的权利。2.关于合同性质，本案是无名合同，并非联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各自履行。河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联合摄制协议》（以下简称《联合摄制协议》）及《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发行代理合同》）；2.判令视好公司向河马公司返还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其金额为598,666.70元）；3.判令视好公司向河马公司支付律师费31,800元；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视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6日，河马公司（乙方）与视好公司（甲方）签订了《联合摄制协议》，约定双方决定共同投资、合作拍摄、发行网络剧《动漫英雄》，双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动漫英雄》暂定8集，每集10分钟，总投资预算500万元，包括制作、宣传、发行及营销费用。合同第2条约定，双方共同成立执行制片工作小组，共同决策摄制过程中的重大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审议通过投资预算、摄制计划、审定剧本、确定导演、编剧、监制、演员、主创人员等。合同第3.1.1条约定，总投资预算500万元中，甲方出资400万元，乙方出资100万元，双方确认投资比例及对网络剧收益的分配比例均为甲方80%、乙方20%。第3.1.2条约定，如实际预算超过总投资预算，超出部分双方另行签订协议，未能达成补充协议的，乙方可以拒绝追加，且不影响乙方的投资权益，增加的费用由甲方负责筹措落实。第3.1.3条约定，合同签署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投资款200万元，乙方支付投资款的70%即70万元；网络剧与平台方签署播出协议3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投资款的30%即30万元。第5条约定，网络剧在版权保护期内的全球范围的发行权、商务开发权及衍生产品的开发授权等均由甲乙共同实施。第6条约定，甲、乙方按分配比例共同享有网络剧的全世界范围内的著作权、其他知识产权、与知识产权有关的财产权益等。第7.1、7.3条约定，“网络剧总收入”系指在全世界范围内基于网络剧版权（不含版权转让）和网络剧内容所产生的全部收入。“版权方收入”系指网络剧总收入扣除相关税费成本后的，由版权方收取的网络剧收入。第7.4条约定，版权方对版权方收入应按如下顺序分配：A.缴纳税费；B.由乙方回收其投资款100万元；C.由甲方回收其投资款现金投入部分400万元；D.由甲、乙双方按分配比例分配剩余收益。若按上述顺序，乙方获得的网络剧收益（税后）不足100万元，则甲方应以自有资金向乙方补足。第7.5条约定，甲方按如下方式进行网络剧收入结算：A.协议签署起1年内，每3个月进行一次收入结算；B.协议签署满1年后，每6个月进行一次收入结算；C.发行方应于上述每次结算时向另一方提供收入结算表并据此分配，如另一方有异议，应在收到结算表3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发行方应在另一方收到结算表3个工作日内支付应得收益，争议部分待最终结算金额确认后支付。第13.1条约定，任何一方未按约缴付投资款的，每逾期1日，应按未缴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15日，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届时违约方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第14.2.3条约定，一方逾期向另一方支付其发行范围内的收入分配，且该情形持续超过3日的，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违约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日，河马公司（甲方）与视好公司（乙方）又签订了《发行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将《动漫英雄》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网络发行代理权许可委托乙方代理发行，代理期限为合同生效起1年。合同第2.1条约定，乙方承诺保底发行该节目，根据双方签订的《联合摄制协议》的分配顺序，本合同项下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代理费保底金额为100万元（税后），如根据上述分配顺序甲方应得收益低于100万元，乙方应以自有资金补足差额，根据《联合摄制协议》的分配顺序，乙方回收现金投资200万元后，节目发行收益按甲方20%、乙方80%比例进行分配。第2.2条约定，乙方应于合同生效后1年内向甲方支付保底金额，可分期付款，但原则上不应超过4次完成全部款项支付。如被许可方未能按时支付授权费用的，乙方应按上述付款期限向甲方垫付，乙方支付全部保底金额后，如仍有应支付收益分成，则双方按《联合摄制协议》约定的结算期限结算。第5.1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约及时向甲方支付费用，甲方有权按逾期支付款项的每日5‰向乙方追索逾期违约金……乙方拖延支付每期款项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按本合同总金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6.3.1条约定，如乙方逾期支付许可费超过30日，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后单方解除合同。第5.5条约定，如违约方按第5.1条等约定所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尚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则就前述不足部分应向守约方予以补足。第5.6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实际损失”系指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经济利益的减损、守约方为证实违约方之违约行为所指出的各项调查取证、公证费用，守约方为寻求救济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2015年11月6日，河马公司向视好公司支付了70万元。2015年12月4日，视好公司（甲方）与飞狐公司（乙方）签订了《网络视频业务战略合作协议》，将《动漫英雄》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乙方，许可期限自2015年12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三年后乙方拥有该剧非独家永久播放权。全部授权使用费50万元，乙方收到甲方全部版权文件原件验收合格及收到等额增值税发票原件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支付50%作为首款；节目在乙方平台免费全集上线结束后，乙方收到甲方等额增值税发票原件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50%。付费期内所获会员付费观看之信息网络传播收益按甲方40%、乙方60%比例分配；付费期系指乙方指定平台XX.com首次向用户开通用户付费观看全集之日起至该剧集全集上线免费平台之日。2015年12月18日，河马公司向视好公司支付了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联合摄制协议》及《发行代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现河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联合摄制协议》第14.2.3条、《发行代理合同》第6.3.1条均约定了守约方的单方解除权。河马公司认为视好公司违反《联合摄制协议》第7.4条和《发行代理合同》第2.1、2.2条的约定，未按期支付100万元，构成违约；视好公司则辩称该100万的约定属联营合同的保底条款，故无效，己方未违约。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如合同解除，视好公司的违约责任范围及其金额如何？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关于系争100万元支付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联合摄制协议》第7.4条的约定，河马公司对拍摄项目投资100万元，结算时优先保障河马公司收回该100万元，再由视好公司收回投资，如有收益按出资比例分配。视好公司辩称该条款无效的前提系《联合摄制协议》为联营合同。但无论从协议名称抑或其设置的权利义务看，均不足以表明双方组成联营体或从事联营活动。在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中，河马公司以付出固定金额、到期收回投资本金并对收益按比例分成的方式进行投资，所谓“保底”条款实为双方约定的费用结算方式，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其次，河马公司认为《联合摄制协议》第7.4条约定的100万元即《发行代理合同》第2.1条约定的“代理费保底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发行代理合同》既约定河马公司委托视好公司代理发行，则应由河马公司向视好公司支付“代理费”，而非反向为之。由第2.1条的文义表述及对“《联合摄制协议》分配顺序”的指向可知，此处所谓“代理费”应指“代理所得收入”，即相当于《联合摄制协议》第7.4条中约定的“收入”。根据《发行代理合同》第2.2条，该保底金额100万元至迟应于2016年10月26日前支付，此约定亦与《联合摄制协议》约定的河马公司投资期限、结算期限不悖。现河马公司已足额投资100万元，而视好公司未按期、足额返还其投资款，构成违约。视好公司辩称其仅取得授权费用50万元及收益788.08元，但合同既已约定视好公司应以自有资金保障河马公司收回投资本金，视好公司该抗辩理由并不足以阻却其违约事实。视好公司自2016年10月27日起逾期，至今早已超过《联合摄制协议》第14.2.3条、《发行代理合同》第5.1、6.3.1条约定的期限，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而河马公司起诉解约，自可视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书面通知要件。再次，视好公司抗辩河马公司的解除权已超期消灭，但法律或本案合同均未规定或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视好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催告河马公司行使解除权而河马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故对视好公司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河马公司要求解除本案两份合同的诉请，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要求赔偿损失等。河马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1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河马公司还要求视好公司承担违约金。《联合摄制协议》未就逾期分配收入该违约情节约定违约金标准；而《发行代理合同》第5.1条就该违约情节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本合同总金额的30%”。河马公司认为此处的“本合同总金额”应为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合同虽关于同一摄制项目，但基础合同关系及其权利义务毕竟不同。上述违约金条款既设于《发行代理合同》项下，所称“本合同”无理由扩张及于《联合摄制协议》。《发行代理合同》第2条“价款及支付”的核心在于视好公司向河马公司承诺保底金额100万元及其支付方式和期限，故“本合同总金额”应理解为100万元。该100万元是视好公司逾期不付款时河马公司遭受的损失，亦是缔约时视好公司可预见的河马公司最低可得利益金额。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考量，认为以该100万元的30%即30万元作为违约金并不过高，故视好公司应予按约承担。河马公司主张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持续计收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且根据河马公司的算法，至本案审理中其金额就已远超3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河马公司该算法不予采纳。河马公司在前述违约金之外，还以《发行代理合同》第5.6条为据要求视好公司赔偿律师费3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实际损失”范围已载明包括律师费。而根据该合同第5.5条的约定，除非河马公司有证据证明第5.1条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仍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否则，律师费损失应视为已囊括在约定的违约金之中，既河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超出30万元，其要求视好公司在30万元之外另行赔偿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河马公司与视好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联合摄制协议》及《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代理合同》；二、视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河马公司100万元；三、视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河马公司违约金30万元；四、驳回河马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7元，减半收取计9,25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53.50元，由河马公司负担2,087.50元，由视好公司负担12,16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河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金额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给予当事人举证与答辩期限、同意诉讼请求变更等程序上，是否存在不当？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联合摄制协议》第7.4条约定了项目投资、结算时优先保障收回、出资比例分配顺序等内容。从协议名称、项目内容、以及权利义务的约定来看，均无法得出双方为组成联营体而签订联营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于双方签订的《发行代理合同》与《联合摄制协议》的文义表述、相互关系、解除条件进行了分析及阐述，并根据实际损失计算了违约金标准，认定正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视好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其目的在于尽早固定诉讼请求，确定争议点，以便减少诉讼成本。法律并未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做出禁止性规定，是否同意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最终应由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本案中，河马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收到视好公司提供的收益788.08元的证据，相对于合同标的金额显然较低，其不再要求继续分配利润，而变更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同意河马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视好公司就此提出要求答辩期，并进行了书面答辩。视好公司在两次庭审及庭后书面答辩中，已充分阐述了自己的意见，不构成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325条第4项之规定。并且二审中视好公司仍旧坚持其一审中的观点，因此一审审理程序未实质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视好公司关于一审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视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视好（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