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5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北京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五洲世纪互动电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郑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北京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穆文娟。 一审原告：河北彬彤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东许营东龙府邸小区西区12号。 法定代表人：穆文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郑冮、北京五洲世纪互动电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五洲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穆文娟、一审被告河北彬彤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冮、北京五洲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二审法院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审判不具有管辖权的案件，系程序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北京五洲公司的住所地为北京市平谷区，合同履行地为澳门、珠海、香港、深圳和北京。本案涉诉的《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系由穆文娟与北京五洲公司签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管辖法院应依据北京五洲公司的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确定。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郑冮为北京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并非合同签订主体，不是合同相对人，其户籍地在海南，长期居住地在北京。虽然现在在石家庄监狱服刑，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不能依据郑冮的服刑地确定管辖。本案应当依职权裁定撤销一、二审错误裁定并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二）一审、二审法院认定郑冮构成欺诈缺乏证据支撑。1.一、二审法院认定“郑冮在与穆文娟签订《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时虚构案涉目标公司己注册资金为2亿元人民币”没有证据支持。（2015）冀刑四终字第111号刑事裁定书中，只是记录穆文娟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2.穆文娟与北京五洲公司签订的协议系《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双方合作是基于对五洲卫视项目前景的认同，与北京五洲公司注册资金的多少没有任何联系。3.企业注册资金系企业公开信息，任何人均可以通过公开的方式进行查询。根据2012年9月25日王付东向石家庄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件陈述》证明，在穆文娟与北京五洲公司签订《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时，其已经复印北京五洲公司和澳门五洲卫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门五洲公司）所有资料，穆文娟对澳门五洲公司的注册资金情况是清楚的。4.一审、二审判决认定郑冮及北京五洲公司从未开展过传媒工作和业务开发工作，仅有一名司机、一名财务人员和一名文秘助理共三名固定人员的事实，违背（2015）冀刑四终字第111号刑事裁定的事实认定，北京五洲公司员工不止三人。5.（2015）冀刑四终字第111号刑事裁定查明郑冮和北京五洲公司具备运营能力。本案二审判决对“在穆文娟投资前郑冮及北京五洲公司是否具有履约的经济实力并实际开展五洲卫视业务并未提供充分证据”的认定与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一致。（三）2018年1月9日穆文娟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合同撤销权之诉时，已经超过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和最长五年除斥期间，撤销权已经消灭。一、二审判决认定穆文娟行使撤销权应从2011年8月30日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计算，适用法律错误。（四）一、二审判决认定郑冮与北京五洲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缺乏证据支持。通过本案认定的事实，转账去向并未与郑冮个人财产产生任何联系，且相关款项均用于公司的经营行为。（五）一审、二审判决超出穆文娟的诉请，判决郑冮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综上，郑冮、北京五洲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穆文娟提交意见称，郑冮、北京五洲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的管辖权问题。本案一审中，北京五洲公司、郑冮已就本案管辖权问题向石家庄中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案经石家庄中院一审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二审，认定石家庄中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一条关于“当事人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裁定错误的，可以申请再审”的规定，郑冮、北京五洲公司以管辖错误为由对本案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郑冮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一、二审判决查明澳门五洲公司的实际注册资本、北京五洲公司固定工作人员的实际情况及郑冮收到穆文娟投资款后不久即失联且并未依约确认穆文娟股东身份等事实，结合刑事案件相关人员的陈述，一、二审认为澳门五洲公司的实际注册资本与根据《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中可推断的注册资本存在较大差距、郑冮及北京五洲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及履约能力证据不足，故而认定郑冮在案涉合同洽商过程中隐瞒真实情况，致使穆文娟对澳门五洲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际履约能力产生错误认知而签订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构成欺诈，符合常理推断，并无不当。郑冮、北京五洲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不构成民事欺诈，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一、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本院对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穆文娟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法律规定了当事人应在法定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以平衡保护权利人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本案中，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6月13日，穆文娟于2011年6月15日向北京五洲公司汇入投资款3000万元。穆文娟称在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签订后不久便发现郑冮存在诈骗行为，于2011年8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合同诈骗罪对郑冮立案侦查。穆文娟在发现其权益受到损害后，首先通过刑事诉讼程序积极寻求救济，相关刑事案件经立案侦查、提起公诉等程序，由石家庄中院一审审理。石家庄中院作出（2013）石刑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认定，郑冮在开办五洲卫视电视台过程中，与穆文娟签订投资协议，吸收资金3000万元，后双方为股份问题发生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应适用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予以调整。该案经河北高院二审，该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5）冀刑四终字第111号刑事裁定维持一审刑事判决。穆文娟遂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依据上述规定，在穆文娟对郑冮等人在签订及履行案涉协议过程中的欺诈行为先行进行刑事报案且相关刑事案件已进入人民法院刑事诉讼审理程序后，穆文娟能否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应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在刑事诉讼期间，客观上穆文娟无法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撤销权。在生效刑事裁定认定案涉纠纷不构成刑事犯罪并赋予穆文娟民事诉权后，穆文娟对此产生合理信赖，并据此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撤销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及利息，其并非怠于主张民事权利。刑事法律规范和民事法律规范均具有保护公民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功能，当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其有权选择依靠刑事诉讼追逃追赃挽回损失或者通过提起民事诉讼实现损害赔偿，至于侵害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应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不受当事人主观认知影响。如受害人首先选择刑事诉讼程序进行权利救济，仅因诉讼程序衔接原因导致当事人撤销权消灭，违反公平原则，亦与立法精神不符。况且，本案中，无论穆文娟是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追索赃款，还是通过民事诉讼请求返还投资款，其目的都是否定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的合法性进而实现损失赔偿。穆文娟在刑事诉讼中举报郑冮涉嫌的合同诈骗罪与其在民事诉讼中主张郑冮等人签订案涉合同构成欺诈，其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和意欲实现的法律效果具有一致性和连续性。据此，根据除斥期间的立法精神并结合本案基本事实和具体实际，不应将穆文娟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起算点片面孤立地理解为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之时，考虑到穆文娟于2011年8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即具有撤销案涉《五洲卫视投资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且穆文娟在报案后始终积极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穆文娟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其2011年8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计算，故其在本案中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并无不当。 （四）关于郑冮及北京五洲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二审查明，其一，郑冮系北京五洲公司占股68%的股东，同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经理。北京五洲公司自2003年由郑冮控股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自2007年至2010年处于连续亏损状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京五洲公司尚且具有偿债能力。其二，郑冮在穆文娟向北京五洲公司转账后，即将上述3000万元投资款从北京五洲公司账户先后多次转移至北京五洲公司的其他关联公司及其近亲属名下。一、二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郑冮、北京五洲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客观上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令郑冮与北京五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郑冮、北京五洲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郑冮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北京五洲世纪互动电视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纯 审判员  万挺 审判员  潘杰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闻 书记员赵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