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南屿供销社，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南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154667799T。 法定代表人：吴其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敏，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惠敏，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道章、曾晓萌，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闽侯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街心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121003641970N。 法定代表人：吴书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庄艳媛，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长仁，男，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闽侯县南屿供销社（以下简称“南屿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敏、谢惠敏及原审第三人闽侯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闽侯供销社”）、何长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屿供销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德敏、谢惠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德敏、谢惠敏承担。 事实和理由：南屿供销社对鸿达超市的经营承包无决定权，南屿供销社仅有权拟定方案上报闽侯供销社批准同意，未经闽侯供销社同意，南屿供销社不得实施。南屿供销社仅是同意将王德敏、谢惠敏要求延长五年承包期上报闽侯供销社审批，由于闽侯供销社未批复同意，南屿供销社未同意也无权同意延长王德敏、谢惠敏五年承包期，南屿供销社不存在口头同意延长王德敏、谢惠敏五年承包期的事实。南屿供销社与王德敏、谢惠敏之间的超市经营承包关系至2018年3月31日终止。一审认定并判决延长五年承包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 王德敏、谢惠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南屿供销社有口头同意延长承包期五年。南屿供销社于2018年3月26日分别向闽侯县政府余副县长、闽侯供销社递送两份内容一样的“关于鸿达超市二次招投标存在隐患的紧急呈阅件”，该呈阅件的主要内容为：“2008年12月10日，谢惠敏、王德敏通过我社第六轮经营承包竞标，获得鸿达超市经营权，并与我社签订了6年的经营承包合同，后因经营场所变动，经双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延长三年经营承包期，即延长至2018年3月31日止期满。承包者在经营承包过程中，由于经营场所破旧，市场竞争激烈，面临亏本状态，为此，于2015年12月向我社提出书面申请报告，要求自费投入资金重新装修、购置设备，并请求我社在承包期满后再延长5年承包。当时，省、市领导到我社现场考察，要求我社要发挥自己的优势，提升网点建设，增加市场占有率，提高企业效益。根据要求，经我社理、监事会领导班子讨论研究决定，同意延长鸿达超市5年经营承包期。于是，承包者在2016年3月底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长达2个月的停业装修布置。同时，我社也派员到现场监督……”。这两份紧急呈阅件的内容可以体现南屿供销社同意延长承包期五年及王德敏、谢惠敏是在南屿供销社同意延长承包期五年的情形下投入装修的。王德敏、谢惠敏当时只知道延长承包期最终决定权是南屿供销社，故王德敏、谢惠敏向南屿供销社递交了要求延长五年承包期的书面报告。而南屿供销社主张王德敏、谢惠敏装修是经营需要，装修费用应由王德敏、谢惠敏自行承担，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二、南屿供销社与王德敏、谢惠敏关于延长五年承包期的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南屿供销社与王德敏、谢惠敏虽未签订书面协议延长承包期，但南屿供销社在同意延长五年承包期的同时提出新条件即“前三年承包费在现有的基础上递增5%，后两年再递增5%，而王德敏、谢惠敏是在同意该新条件的情形下投入实际装修改造。因此南屿供销社同意延长五年承包期并提出新条件构成新要约，而答辩人以投入实际装修改造表明同意南屿供销社的新要约构成承诺。更为重要的是在2018年3月31日后至今，王德敏、谢惠敏是按照南屿供销社递增承包费的要求向南屿供销社交付承包费，故一审判决延长五年承包期是有依据的。三、本案是南屿供销社与王德敏、谢惠敏之间关于延长承包期的合同纠纷，相关争议应是双方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履行是否成立延长五年承包期的合同。南屿供销社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有权独立作为民事合同的主体，没有法律、行政强制性规定闽侯供销社作为事业单位有权干涉南屿供销社的承包经营权及南屿供销社作为民事合同主体的合法性。因此，南屿供销社主张其延长承包期需经闽侯供销社审批，没有法律依据。 闽侯供销社述称，一、一审认定南屿供销社“口头承诺同意延长鸿达超市的承包期五年”无事实依据，一审在证据认定上采用了双重标准。一审判决书第8页和第9页中王德敏、谢惠敏提供的证据六和南屿供销社提供的证据二、三、六、十一，同样是供销社系统内部使用的文件，一审却认为王德敏、谢惠敏提供的证据可以体现当时投标情况，而南屿供销社提供的证据却对王德敏、谢惠敏不产生约束力，不予采信，显然是适用了双重标准。《关于鸿达超市二次招标存在隐患的紧急报告》中所体现的内容，系南屿供销社为促成调解解决本案而向上级部门作了夸大事实的表述，其表述与王德敏、谢惠敏自己提供作为证据使用的《会议记录》是完全不一致的，《会议记录》更有客观性、而《紧急报告》更具主观性，措辞上明显具有夸张性，故不能仅依据《紧急报告》就认定南屿供销社已口头同意延长承包期。二、南屿供销社与王德敏、谢惠敏未达成延长承包期的合意。一审关于要约与承诺的认定是错误的。在南屿供销社将闽侯供销社未表态同意的结果告知王德敏、谢惠敏时，即构成对要约的拒绝，而不是属于变更合同的新要约。三、南屿供销社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其无权自行处分。 原审第三人何长仁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德敏、谢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继续履行《南屿供销社第六轮超市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超市补充合同》至2023年3月31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屿供销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屿供销社经工商登记为集体所有制的法人单位，其主管部门为闽侯供销社。2008年12月10日，王德敏、谢惠敏与南屿供销社签订了一份《南屿供销社第六轮超市经营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由王德敏、谢惠敏承包经营南屿供销社名下位于的鸿达超市。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王德敏、谢惠敏每年应向南屿供销社缴纳纯利费700000元。合同第九条约定，经营期限为（3+3）年，王德敏、谢惠敏经过3年的经营尝试后，自主决定续签与否；承包期原则上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续约期至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王德敏、谢惠敏应在纯利费指标的基础上一次性递增3%续签后3年的经营权。2012年3月30日，双方在该合同书的最后一页补充约定延期经营三年时间（即由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2年5月23日，王德敏、谢惠敏为了开发鸿达超市第三层，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超市补充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本期承包期到2015年3月31日止，在承包期结束前一个月，王德敏、谢惠敏向南屿供销社提出是否延长三年承包期，如继续经营南屿供销社予以同意。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如王德敏、谢惠敏继续承包后三年（即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年利费缴交额在原来基数递增5%即77.595万元。2015年12月23日，王德敏、谢惠敏以鸿达超市的名义向南屿供销社递交了一份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王德敏、谢惠敏拟在超市内引进生鲜、果蔬经营业务，扩大经营品种和业务范围，对超市暂停营业进行重新升级装修，提高档次；经初步预算需要投入资金200多万元左右，现超市只剩下两年多承包期，因投入巨大，要求延长五年承包期。2016年1月12日，南屿供销社经内部研究，基本同意延长王德敏、谢惠敏承包期五年，前三年承包费在现有基础上递增5%，后两年再递增5%，并于当日向闽侯县供销社递交“关于鸿达超市延长承包期申请报告”，但闽侯供销社对此未作书面表态。之后，南屿供销社便向王德敏、谢惠敏口头承诺同意延长鸿达超市的承包期五年。于是，王德敏、谢惠敏便于2016年3月底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长达两个月的停业装修，在南屿供销社派员现场监督的前提下完成改造。在王德敏、谢惠敏承包期限届满前，南屿供销社的上级主管部门闽侯供销社要求南屿供销社对鸿达超市新一轮的承包进行公开招投标。于是，南屿供销社按照闽侯供销社的要求进行重新招投标，同时于2018年3月26日分别向闽侯县政府余副县长、闽侯供销社递送两份内容一样的“关于鸿达超市二次招投标存在隐患的紧急呈阅件”，该呈阅件的主要内容为：“2008年12月10日，谢惠敏、王德敏通过我社第六轮经营承包竞标，获得鸿达超市经营权，并与我社签订了6年的经营承包合同，后因经营场所变动，经双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延长三年经营承包期，即延长至2018年3月31日止期满。承包者在经营承包过程中，由于经营场所破旧，市场竞争激烈，面临亏本状态，为此，于2015年12月向我社提出书面申请报告，要求自费投入资金重新装修、购置设备，并请求我社在承包期满后再延长5年承包。当时，省、市社领导到我社现场考察，要求我社要发挥自己的优势，提升网点建设，增加市场占有率，提高企业效益。根据要求，经我社理、监事会班子讨论研究决定，同意延长鸿达超市5年经营承包期。于是，承包者在2016年3月底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长达2个月的停业装修布置。同时，我社也派员到现场监督。……”。2018年3月30日，南屿供销社对鸿达超市新一轮的承包进行公开招投标。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敏、谢惠敏与南屿供销社合同之间订立的《南屿供销社第六轮超市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超市补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2015年12月23日，王德敏、谢惠敏向南屿供销社提出对鸿达超市自费投入资金升级改造及延长承包期五年的申请，从合同法相关规定的角度分析，该行为属于王德敏、谢惠敏向南屿供销社提出变更合同内容的要约。南屿供销社通过理事会、监事会联合会议研究，决定在王德敏、谢惠敏对超市进行升级改造后同意延长王德敏、谢惠敏承包期五年，并提出前三年承包费在现有的基础上递增5%，后两年再递增5%，并上报上级主管部门闽侯供销社。由于闽侯供销社未书面表态，南屿供销社将这一决定告知王德敏、谢惠敏，属于对王德敏、谢惠敏提出变更合同的新要约。之后，王德敏、谢惠敏在南屿供销社的现场监督下，停业两个月投入大量资金完成了对鸿达超市的升级改造，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同意履行南屿供销社的新要约，承诺了变更合同的内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德敏、谢惠敏与南屿供销社合同之间就变更后的《南屿供销社第六轮超市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超市补充合同》达成一致，上述合同的变更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现王德敏、谢惠敏要求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约延长承包期五年的诉请，符合变更后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对南屿供销社提出变更合同内容需上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南屿供销社作为独立的法人单位，其上报主管部门的行为属于其系统内部的管理方式，南屿供销社对外与王德敏、谢惠敏变更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该法律效力不受南屿供销社的上级主管部门是否事后批准的影响。南屿供销社认为超市财产系国有资产，租赁必须经过招投标，而其工商登记系集体企业，故该辩解无证据支持，不予支持。第三人何长仁经传票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自动放弃了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予以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王德敏、谢惠敏与南屿供销社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南屿供销社第六轮超市经营承包合同书》及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超市补充合同》继续履行五年（从2018年3月31日至2023年3月31日止）。案件受理费30941元，由南屿供销社负担。 二审中，王德敏、谢惠敏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五份现金缴款单。南屿供销社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是王德敏、谢惠敏非法占用场地，南屿供销社未向其出具任何收据。闽侯供销社质证认为，该份证明材料只能证明王德敏、谢惠敏曾占用场所的事实，正常收取租金是要向承租者出具收款收据，但王德敏、谢惠敏未提供则可说明其非法占有场地。经审查，该份证明材料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3月至7月期间，王德敏、刘惠敏通过案外人林文奇的账户向南屿供销社的账户每月汇付67896元，款项来源均注明为“王德敏缴鸿达超市租金”。 本院认为，虽然王德敏、谢惠敏与南屿供销社未就延长五年承包期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合同成立的角度分析，应认定双方已就延长五年承包期的事项达成合意。理由如下：王德敏、刘惠敏于2015年12月23日向南屿供销社提交申请报告，申请“拟投入两百万元对超市进行升级改造，但因投入巨大而原承包期只剩两年，故请求延长五年承包时间”，该申请属于王德敏、谢惠敏向南屿供销社提出变更合同内容的要约，要约内容亦明确了“投资升级改造”与“延长五年承包时间”之间的关联关系。南屿供销社经会议研究，决定王德敏、谢惠敏对超市进行升级改造后同意延长五年承包期，且提出前三年承包费在现在基础上递增5%，后两年再递增5%的方案，并上报闽侯供销社。由于闽侯供销社未书面表态，南屿供销社亦未对王德敏、谢惠敏提出变更合同的要约作出明确拒绝的意思表示，故南屿供销社将其前述决定告知王德敏、谢惠敏构成对王德敏、谢惠敏提出变更合同的新要约。王德敏、谢惠敏随后投入资金对超市进行升级改造，即是以其行为表明同意履行南屿供销社提出的新要约，承诺了变更合同的内容。尤其是南屿供销社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未对鸿达超市的升级改造提出异议，更表明双方已就变更合同的内容达成了合意。况且，在原合同约定的租期（至2018年3月31日）届满后，王德敏、谢惠敏均是按南屿供销社会议决定的递增租金数额向南屿供销社交纳租金已至2019年9月，南屿供销社在此期间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也表明双方已达成延长五年承包期的合意。综上，王德敏、谢惠敏诉请从2018年3月31日起延长五年承包期，符合双方变更后的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南屿供销社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对外与王德敏、谢惠敏就变更合同事项达成合意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而不受其系统内部报批等管理程序的限制与影响，故对于南屿供销社提出变更合同内容需经其上级主管单门批准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南屿供销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1元，由闽侯县南屿供销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田始凤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