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81民初2148号原告：杨代辉，男，197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恒，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程杰，男，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告：糜金玉，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告：巫竹荣，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琼，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代辉与被告程杰、糜金玉、巫竹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代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甘金东、被告糜金玉、巫竹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钟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代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因股权转让缴纳的个人所得税3263253.71元；2、被告赔偿原告个人所得税滞纳金3193093.76元；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1910.02元（以6456347.4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将该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事实和理由：2014年元月3日，被告以6060万元收购原告杨代辉以及案外人鲍方卓、樊桂枝、刘冬清、曾国清、石新民、李军尧持有的赤壁市金家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家山矿业公司）100%股权。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被告按照1860万元进行登记。2014年元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你方为本次股权转让所办理的完税手续在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如果税务机关就1860万股权转让价款之外再出现涉及到你方因股权转让所产生所得税税款缴纳，由我方负责缴纳。”后被告未按承诺向税务机关履行缴税义务。2019年4月，原告因上述股权转让缴纳税款事宜受到税务机关询问，2019年6月17日，国家税务总局咸宁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作出咸税二稽处[2019]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决定原告补缴少交的个人所得税3263253.71元，对少交的个人所得税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补缴上述税款及滞纳金，被告拒不理会，原告只能按年利率24%的利息向他人借款将上述税款及滞纳金于2019年7月5日全部缴清，共计6456347.47元。被告至今未将该款支付原告，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被告程杰辩称：1、被告方出具的《承诺书》除日期及股权受让人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为电脑打印，但第三行“如果税务机关就1860万股权转让价款”后有手写体插入的“之外”二字，“之外”二字明显是在被告方签名后由他人添加，被告方并没有承担1860万元转让价款之外的税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税务机关向原告追缴的6060万元与1860万元差额部分的税款不由被告方缴纳。另外申请对《承诺书》“之外”二字及所附指模系何人书写及捺印进行鉴定。2、原、被告就金家山矿业公司股权转让签订了总金额60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又另行签订了总金额18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以1860万元转让协议向税务部门纳税申报，并取得税务机关开具的完税证明及办结证明。原告的该行为被税务机关认定为偷税行为，原告作为纳税义务人要求被告方向其出具《承诺书》，是为了避免其偷税行为被泄露而对被告方采取的限制措施，因此原告为达偷税目的要求被告方与其签订的1860万元转让协议以及要求被告向其出具的《承诺书》等损害了国家税收征管利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糜金玉、巫竹荣辩称：在程杰的答辩意见基础上增加两点答辩意见。1、糜金玉、巫竹荣并非本案原告杨代辉的股权受让人，杨代辉所持有的金家山矿业公司35%的股权受让人为程杰，虽然《承诺书》（暂不论效力如何）是股权受让方四人共同对金家山矿业公司原所有股东七人作出的承诺，但在内容中并没有四人共同负责缴纳或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的实质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相对应的七份《承诺书》的浓缩版，公司股权转让具有一一对应、比例确定、不可混淆的特点，除非存在特别约定（本案并没有），否则只能在一一对应的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设立权利义务关系，税务机关也是对转让方七人按各自比例分别追缴税款及滞纳金，如受让方共同承担责任，则与行政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相悖。因此本案没有适用共同责任的法律基础，原告将糜金玉、巫竹荣列为共同被告明显错误。2、《承诺书》作为股权转让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将其纳税义务转为股权受让方承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情形，因此《承诺书》应当依法认定无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1份。拟证明原告将所持有的金家山矿业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程杰的事实。2、税收完税证明、股权变更涉税事项办结证明。拟证明原告按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缴纳了税款。3、《承诺书》1张。拟证明被告承诺如果税务机关就1860万股权转让价款之外再出现涉及到原告因股权转让所产生所得税税款缴纳则由被告负责缴纳的事实。4、咸税二稽处[2019]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税收完税证明1组。拟证明税务机关对原告作出处理决定，补缴少交的个人所得税3263253.71元，对少交的个人所得税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原告补缴税款及滞纳金共计6456347.47元。被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赤壁市金家山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张。拟证明金家山矿业公司原所有股东七人与股权受让方四人的股权转让对应关系。2、赤壁市金家山矿业有限公司变更（备案）项目信息1张。拟证明金家山矿业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后的股东登记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3日，金家山矿业公司原所有股东七人原告杨代辉及案外人鲍方卓、樊桂枝、刘冬清、曾国清、石新民、李军尧与被告程杰、糜金玉、巫竹荣及案外人余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6060万元协议》），约定杨代辉等七人将持有的金家山矿业公司100%股权以60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程杰、糜金玉、巫竹荣、余军四人。同时为达到少交税款目的，双方又分别签订了合计转让价格为18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1860万元协议》），并以该协议向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向税务机关申报税款。2014年1月20日，金家山矿业公司缴纳个人所得税161865.73元，印花税19000元。同日，程杰、糜金玉、巫竹荣、余军共同向杨代辉等七人出具《承诺书》，内容载明“你方为本次股权转让所办理的完税手续在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如果税务机关就1860万股权转让价款之外再出现涉及到你方因股权转让所产生所得税税款缴纳，由我方负责缴纳”，其中“之外”二字为手写添加。2019年6月17日，国家税务总局咸宁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作出咸税二稽处[2019]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对杨代辉作出处理决定：（一）补缴少交的个人所得税3263253.71元；（二）对少交的个人所得税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2019年7月5日，杨代辉补缴个人所得税3263253.71元，滞纳金3193093.76元。后杨代辉要求程杰、糜金玉、巫竹荣、余军按承诺支付其补缴的税款及滞纳金，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为此引起纠纷。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1860万元协议》及《承诺书》的效力问题；2、《承诺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包含1860万元之外的税款；3、对补缴的税款及滞纳金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原、被告陈述及税务机关认定，本案金家山矿业公司股权转让的实际对价为6060万元，尽管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6060万元协议》，但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为达到少交税款目的而签订的《1860万元协议》，其约定的186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损害了国家税收征管利益，该约定应为无效，但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承诺书》是对税费承担作出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显然亦不属于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有效。被告抗辩《承诺书》系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被告辩称《承诺书》第三行“如果税务机关就1860万股权转让价款”后手写体插入的“之外”二字系他人添加，其真实意思是仅就186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如再产生税款则由被告方缴纳，并申请对《承诺书》“之外”二字及所附指模系何人书写及捺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就1860万元部分的税款原、被告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就已向税务机关缴清，税务机关出具了税收完税证明及股权变更涉税事项办结证明，说明该部分不再产生税款，被告对不会发生的税款作出承诺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承诺书》无论是否有“之外”二字，都应当是指6060万元与1860万元差额部分的税款，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及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被告糜金玉、巫竹荣辩称其并非原告杨代辉的股权受让人，股东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是一一对应的，《承诺书》也没有共同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程杰、糜金玉、巫竹荣、余军与杨代辉等七人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确认各自占股的比例，双方针对股权转让真实对价6060万元签订的是一份整体的《6060万元协议》，《承诺书》也是股权受让方四人共同向股权转让方等七人出具，可以说明金家山矿业公司的股权是整体转让，因此对补缴的税款被告程杰、糜金玉、巫竹荣应当承担共同责任，而共同责任按照责任人之间的关系分为按份责任和连带责任，因《承诺书》并未表述各受让人之间是按照各自责任份额对转让人承担责任，故四受让人不应承担按份共同责任，而应承担连带共同责任。对滞纳金问题，虽然被告承诺股权转让款差额部分的税款由其缴纳，但是由于有为达到少交税款目的而形成的《1860万元协议》存在，被告并不会主动去缴纳差额部分的税款，因此滞纳金损失是双方形成的“避税合议”所产生的后果，双方对此均有过错，考虑如果避税成功，受益人应为被告，本院酌定被告承担滞纳金的60%。综上，被告程杰、糜金玉、巫竹荣应支付原告杨代辉税款及滞纳金共计5179109.97元（3263253.71元+3193093.76元×60%）。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24%承担其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但利息损失客观存在，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按年利率6%承担上述税款及滞纳金自2019年7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杰、糜金玉、巫竹荣连带支付原告杨代辉税款及滞纳金共计5179109.97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该款自2019年7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杨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00元，减半收取28500元，由原告负担4500元，被告负担24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天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开户行为：农行咸宁市金穗支行；账号：17×××50。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足额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童仁义人民陪审员  任文华人民陪审员  丁 毅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邓子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