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2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太荣，男，1950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全州县，现住桂林市叠彩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灵川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灵川县灵川镇灵钢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双峤，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志亿，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旗胜，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太荣因其诉灵川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灵川县住建局）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行终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灵川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11月19日，蒋太荣向灵川县灵川镇粑粑厂村委花江村秦新强等承包户租用了一片土地，同年12月初，蒋太荣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同意，在其租用的土地边缘修建了一道长约234米、高约1.2米的水泥砖结构围墙并安装了铁质大门，围地面积约3150平方米（蒋太荣自述围墙长376米、高2.2米）。2016年12月7日，灵川县灵川镇人民政府执法人员向蒋太荣送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听证）告知书》。2017年1月13日，灵川镇人民政府又向蒋太荣发出《通知书》，告知蒋太荣原《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听证）告知书》有误，决定予以撤销。同日，灵川县住建局对蒋太荣的违法建设行为进行立案查处。2017年5月24日，灵川县住建局将《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听证）告知书》和灵建拆决字[2017]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送至蒋太荣修建的围墙处，因蒋太荣外出，灵川县住建局遂将两份文书粘贴于蒋太荣围墙铁门之上。该《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听证）告知书》载明“责令蒋太荣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如要求陈述、申辩、听证，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责令蒋太荣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该两份文书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4日、5月25日，灵川县住建局电话告知蒋太荣其围墙将被强制拆除。同年5月27日，灵川县住建局强制拆除了蒋太荣的围墙，蒋太荣出差尚未归。蒋太荣于2018年7月17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灵川县住建局于2017年5月27日强制拆除蒋太荣所建围墙的行为违法；2.判令灵川县住建局赔偿蒋太荣各项损失及可得利益共计128万元。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灵川县住建局对蒋太荣所建围墙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灵川县住建局系灵川县行政区域内的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城乡规划管理工作。蒋太荣的围墙位于2000年灵川县城区规划范围之内，在该地块上建设建筑物或构筑物，应当取得相应的建设许可。蒋太荣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围墙属于违法建筑，应予拆除。因此，灵川县住建局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蒋太荣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灵川县住建局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之前，应当告知行政相对人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的权利。但灵川县住建局送达《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听证）告知书》的同一日将《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送达，且蒋太荣证实其未收到该两份文书，故应当视为灵川县住建局在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之前，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并充分保证蒋太荣享有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的三日时间，并且未送达给蒋太荣，所作《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系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执行依据，因执行依据违法，故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亦属违法。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相对人逾期未依法履行限期拆除决定所负义务，县级人民政府责成作出该限期拆除决定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为行政强制执行主体实施强制拆除的，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履行催告、公告程序，在申请行政复议的期限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均届满之后方能实施。灵川县住建局系灵川县人民政府指定的强制拆除蒋太荣围墙的行政强制执行主体，其在强制拆除蒋太荣围墙之前，并未履行催告、公告程序，更未给足蒋太荣自动拆除、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强制拆除程序严重违法。 关于蒋太荣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应获得赔偿的问题。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并不必然导致蒋太荣获得行政赔偿，蒋太荣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按照行政赔偿的法定要件、范围和标准进行，且受损的财产应当属于合法财产。被强制拆除的围墙系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所建，属于违法建筑，应当予以拆除。对于与建设物融为一体、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无论由谁拆除，均会导致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毁损，灵川县住建局在强制拆除案涉围墙过程中已尽到了审慎拆除的义务，并将拆除后的所有建筑材料均留在原地，蒋太荣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灵川县住建局在拆除案涉围墙的过程中存在不当处置的行为且造成建筑材料残值减少，故蒋太荣主张的建筑材料损失（包括安装铁质大门费用），不予支持。与此违法建筑有关的建设人工费损失，亦因其不法性，不能列入行政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蒋太荣主张的土地押金损失、青苗补偿费用、前期平整场地费用以及土地租金损失，与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关联性，不予支持。蒋太荣案涉围墙范围内的场地平整、空旷，未正式利用或栽种作物，其主张的种植樱桃的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灵川县住建局2017年5月27日强制拆除蒋太荣所建围墙的行为违法；2.驳回蒋太荣请求判令灵川县住建局赔偿其各项损失及可得利益共计128万元的诉讼请求。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灵川县住建局拆除围墙行为已被一审判决确认违法，灵川县住建局对此未提起上诉，已认可其拆除围墙行为违法，对此不再重复说理。 关于蒋太荣所建围墙被拆后经济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蒋太荣未经批准所建的围墙不是合法建筑，被拆除后的损失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保护，除非灵川县住建局毁坏性地拆除围墙致使建筑材料损失超出蒋太荣自行拆除的损失。事实上灵川县住建局只将围墙和铁门推倒在地，蒋太荣没有证据证实灵川县住建局拆除围墙致使围墙材料损失超出其自行拆除的材料损失。灵川县住建局在拆除围墙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材料损坏，是灵川县住建局正当行使行政法定职权时所致，不属我国国家赔偿范围。蒋太荣的租地押金、租金、平整场地费用，可得利益损失，与灵川县住建局拆除围墙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只限于合法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蒋太荣赔偿请求合法，应予维持。 蒋太荣主张其围墙直接用于农业生产，无需办理任何审批手续，依据是《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的规定。该规定是针对设施农业用地是否应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的规定，灵川县住建局拆除围墙不是因蒋太荣修建围墙违法用地问题，而是蒋太荣没有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违反规划的建设行为，不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规定之列，蒋太荣以此认为其建围墙不用办理规划审批手续，是对该通知的错误理解，其主张不予认可。 综上，蒋太荣的上诉请求既没有合法损失的事实，也没有其围墙被拆除应予赔偿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蒋太荣申请再审称：申请人承租土地为农用地，并没有改变土地性质，所建围墙为农用设施，无需审批，为合法建筑。被申请人灵川县住建局强拆围墙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造成申请人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28万元，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清，判决不支持申请人的赔偿请求错误。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申请人灵川县住建局答辩称：申请人蒋太荣未经许可擅自修建围墙，该围墙属违法建筑，应予拆除。我局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蒋太荣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蒋太荣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合法损失情况，一审、二审不支持其赔偿请求正确。蒋太荣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蒋太荣所建围墙被拆后经济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限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又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的规定，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应通过经营者与土地所有权人约定用地条件，并发挥乡级政府的管理作用，规范用地行为。经拟定设施建设方案、土地使用条件、向社会公告并无异议的，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应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依据上述规定，设施农用地的使用虽然无需办理建设用地转用手续，但仍应当办理设施农用地建设的用地手续，并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本案中，蒋太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依照上述规定办理了相应手续，其认为建设围墙无需经过审批的理由不成立。此外，灵川县住建局依职权作出的《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认定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故蒋太荣请求对涉案被强拆的围墙给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蒋太荣提出可得利益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范围。蒋太荣要求赔偿租地押金、租金、平整场地费用与灵川县住建局的强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蒋太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蒋太荣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小成 审 判 员 班 艳 审 判 员 陈伟红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