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行终5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罗杰，市长。委托代理人肖功兵、滚燕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林松，男，汉族。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淑义，女，苗族，系杨林松之妻。委托代理人王飞、严桂宏，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仙丹、李健，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凯里市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林松、刘淑义、一审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初3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织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杨林松、刘淑义系黔东南州原邮电局职工，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前，经黔东南州原邮电局同意，杨林松、刘淑义租赁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凯里市房屋居住，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后，该房屋划归第三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所有，但第三人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4年，凯里市政府决定实施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被纳入了拆迁范围。因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是属于第三人所有的公房，凯里市政府没有与杨林松、刘淑义协商搬迁补偿安置事宜。第三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对凯里市政府征收其所有的公房以及安置补偿方案均未提出异议，但于2016年10月24日书面要求凯里市政府对租赁房屋的杨林松、刘淑义等住户予以妥善安置。2016年10月28日，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回函明确告知第三人，在符合凯里市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申请条件下，可给予租赁房屋户每户一套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的购房指标。2015年11月、2016年7月，第三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先后在杨林松、刘淑义租住房屋显著位置张贴通知、悬挂横幅，要求杨林松、刘淑义等租赁房屋住户搬家交房、结清水电费用，领取相关补偿费，配合征收拆迁工作，但杨林松、刘淑义没有理睬。在没有对杨林松、刘淑义进行任何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凯里市政府于2017年4月13日强制拆除了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刘淑义因情绪激动而导致癔症发生，于4月14日入院治疗。嗣后，杨林松、刘淑义不服，经多方反映未果后，于2018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居住的凯里市房屋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由凯里市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杨林松、刘淑义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黔东南州原邮电局1998年10月5日形成的局字（1998）第95号《黔东南州邮电局分营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凯里市房屋属于第三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所有，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前，经黔东南州原邮电局同意，杨林松、刘淑义租赁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凯里市房屋居住，直到本案涉及的房屋被拆除前，房屋所有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并未就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其公房提出异议，也没有终止杨林松、刘淑义与其存在的租赁关系，杨林松、刘淑义享有其所租赁的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该居住使用权具有单位福利性质，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该房屋，对杨林松、刘淑义租赁房屋居住的权益产生了影响，杨林松、刘淑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发生于2017年4月13日，且拆除房屋前，凯里市政府没有作出行政行为告知杨林松、刘淑义诉权和起诉期限，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施行时间是2018年2月8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司法原则，杨林松、刘淑义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杨林松、刘淑义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凯里市政府提出“杨林松、刘淑义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所提起的诉讼已超过了法定期限”的答辩意见，不应予以采纳。二、凯里市政府是否有权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房屋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只有人民法院才具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强制执行权，人民政府不具有该项权利。在杨林松、刘淑义已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凯里市政府未经人民法院合法性审查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超越了法定权限。三、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但房屋征收应当实行“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本案凯里市政府既未对杨林松、刘淑义作出行政决定，又没有履行催告义务和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也没有对杨林松、刘淑义先行给予补偿安置，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房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杨林松、刘淑义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凯里市政府及第三人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凯里市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凯里市政府承担。凯里市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林松、刘淑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林松、刘淑义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直到本案所涉及的房屋被拆除前，房屋所有权人电信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并未就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其公房提出异议，也没有终止杨林松、刘淑义与其存在的租赁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杨林松、刘淑义享有其租赁的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该居住权具有单位福利性质，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该房屋，对杨林松、刘淑义租赁房屋居住的权益产生了影响，杨林松、刘淑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期限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不存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存在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权强拆以及强拆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基础。杨林松、刘淑义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杨林松、刘淑义确系案涉自管公房承租人，凯里市政府在未通知杨林松、刘淑义，也未对杨林松、刘淑义做任何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强拆中也未对案涉房屋内物品进行搬离，致使房屋内物品毁损，同时违法控制刘淑义人身自由，致刘淑义伤重住院，凯里市政府的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侵犯了杨林松、刘淑义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杨林松、刘淑义为自管公房承租人，属计划经济时期福利分房的享受者，公房承租人的经济地位接近于房屋所有权人，与房屋征收、拆迁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有权提起诉讼。三、本案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杨林松、刘淑义起诉在法定期限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杨林松、刘淑义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杨林松、刘淑义居住的案涉房屋，是租赁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公房，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该房屋，对杨林松、刘淑义的权益产生了影响，杨林松、刘淑义有权就本案提起诉讼。二、本案起诉是否已超起诉期限。对于杨林松、刘淑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发生于2017年4月13日，根据强拆行为发生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在凯里市政府未明确告知杨林松、刘淑义诉权或起诉期限的情况下，杨林松、刘淑义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为2年。故杨林松、刘淑义在2018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起诉期限。三、凯里市政府是否有权拆除涉案房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征收过程中对被征收人房屋的强制执行权只能由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中，凯里市政府在未向法院申请拆除案涉房屋的前提下，迳行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确认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杨林松、刘淑义租赁居住的凯里市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凯里市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陈显杰审判员 龙 雨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谭华良书记员马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