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1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锦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乘进，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贵军。原审被告：张国权。上诉人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三建）因与被上诉人孙贵军，原审被告张国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三建上诉请求：1、维持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2、变更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张国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贵军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损失77503.93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受理费。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81059.3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其残疾赔偿金总额应为63120元。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2018年10月19日出具的《证明》、身份证、户口簿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被上诉人提供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并无原件证明其真实性，且该证件标注的使用期为“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4年10月28日”。即便该证件真实，既不能据此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述证件使用期内一直在城镇务工或居住，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该证件使用期满后仍旧在城镇务工或居住。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仅为2018年5月。该证据恰能证明被上诉人近几年来仅在外打了一个月的临工，其经常居住地及务工地并不在城镇。综上，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本案事故发生前的近几年内，被上诉人仅偶尔在外打临工，其经常居住地及务工地并不在城镇。鉴于被上诉人系主张权利一方，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就举证不能（即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承担不利的后果，并依法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被上诉人九级伤残，按梅江区法院所在地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可支配）收入标准15780元计算20年，其残疾赔偿金应为63120元（15780元/年×20年×20%=63120元）。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抚慰金不应重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据此，被上诉人在已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重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据此，被上诉人在已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赔偿。一审判决重复计算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019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2000元均完全错误，应予纠正。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赔偿给被上诉人的损失应为77503.93元。1、上诉人对一审判决酌定的原告和两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为30%和70%持保留意见（认为按50%和50%更为合理），姑且先按该责任比例计算。2、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各项损失无异议：（1）护理费7950元；（2）误工费24330.71元；（3）鉴定费3000元；（4）医疗费57311.9元；（5）交通费1000元；（6）住宿费2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8）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12892.61元。3、被上诉人损失总额除上述无异议的112892.61元外，另有残疾赔偿金63120元，合计176012.61元。按30%和70%的责任比例，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23208.83元（176012.61元×70％=123208.83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45704.9元，尚需赔偿77503.93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上诉人现提起上诉，恳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贵军辩称，孙贵军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国权辩称，孙贵军不应该和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孙贵军，应由上诉人赔偿，孙贵军也是打工的。孙贵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劳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9129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三建承包了位于梅州市梅江区梅州市嘉应学院东区饭堂脚手架拆除工程，广州三建将脚手架拆除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国权。2018年6月3日，张国权打电话给原告，雇请原告为上述建筑做拆除工作，次日原告便上班。同月8日下午，原告在拆除脚手架过程中，脚手架意外倒塌，原告从架上掉下，造成双脚受伤。后被120救护车送至梅州市第二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3天（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7月31日）。医生诊断为：1.开放性下肢骨折（右跟骨）；2.累及双下肢多个部位的骨折（左胫骨平台、左跟骨、右内踝）。建议：适当功能锻炼，双下肢一个月内暂勿负重；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3.1年后返院取除内固定装置，2个部位费用共约1.2万元；4.建议出院后1、3、6个月返院复查。原告住院花去医疗费用56229.38元，出院后复查用去498元。2018年10月25日广东客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情为九级伤残。事发后，被告广州三建共向原告支付了39000元，剩余损失未支付。原告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列诉讼请求，两被告作了答辩。审理中，原告孙贵军和被告张国权确认孙贵军于2018年6月4日上班，工资按每天350元计算，至事发时未支付工资给原告。被告广州三建则主张原告上班时间是2018年6月8日，并在当天上班便受伤，表示工程分包给张国权，工程款也已全部支付给张国权了，因此原告工资应由张国权支付。被告广州三建在事发后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39584.9元、生活费5800元、原告家属住宿费320元、住院期间用品费92元、住院期间水果费113元。另，根据被告广州三建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广州三建的项目负责人苏晓侠与被告张国权在2017年对涉案工程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由被告张国权分包了涉案工程，约定包工不包料形式，张国权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原告表示在作业过程中，没有绑安全带，被告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搭架是他人搭的，他们只是拆架。被告广州三建认为原告自己放弃的脚手架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年审，不申请办理新的资格证，张国权未作严格要求，致原告无证作业，违章操作，造成事故发生，应由原告和张国权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举证，主要焦点是被告的抗辩主张是否有理，原告的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得到支持。一、被告广州三建承包了涉案脚手架拆除工程后，分包给被告张国权，由张国权雇请原告做工，原告在脚手架拆除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有诉辩双方的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证明，予以确认。被告张国权与被告广州三建的项目经理签订有《劳务承包合同》，张国权辩称帮装修公司干活，带班作业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广州三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国权，具有选任过失，同理，被告张国权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缺乏相应的安全保障能力，未对原告是否持有从事涉案工程的《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有效性进行审查便让原告上岗作业，存在过错，两被告均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民事责任。原告明知自己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超过复核时间，未取得有效证书而上岗作业，作业过程中未采取有效保护措施导致受伤，亦存在过错。据此，认定原告和两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分别酌定为30%和70%。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广州三建作为发包人、被告张国权作为分包人均未尽到上述法律规定的义务，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广州三建请求与被告张国权各自承担25%的意见，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三、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告因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要求赔偿，予以支持。对原告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原告为此提供谯家镇高田村村委会证明、考勤表、《特种作业操作证》等证据证明其2012年起一直在外打工，从事建筑特种作业（原告于2012年10月29日取得普通脚手架工资格证），本案中原告受伤是因拆除脚手架所致，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原告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按42066元/年×20%×20年=168264元计算，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40975元/年标准，不予支持。原告起诉时诉请计算163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护理费，依照法律规定，原告住院53天，按医嘱1人陪护计算，原告请求按90天计算为计算错误，应予以核减，则计算为7950元(150元/天×53天)，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误工费，依照法律规定计算至评残前一天，计为139天，原告请求按180天计算为计算错误，原告请求350元/天标准计算，未提供收入证明，依法按2018年度建筑业行业标准63890元/年计算，则计算为：24330.71元(63890元/年÷365天×139天)，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儿子孙滔海（2001年3月6日出生）至原告受伤时止年满17周岁，原告请求计算1年计3019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正确，依法予以支持。5.鉴定费3000元，有发票，予以支持。6.医疗费56727元，有医嘱并提供了发票，予以认定。另，被告广州三建支付的584.9元，亦提供了医疗发票，予以认定，合计为57311.9元（56727元+584.9元）。7.精神损失抚慰金12000元，原告伤残九级，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8.交通费3500元，原告提供的票据关联性难以认定，但结合本案有实际发生，依法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9.住宿费2302元，原告提供的票据关联性难以认定，但本案原告家人前来梅州探视陪护为实际发生事实，依法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10.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请求合法，计算正确，予以支持。11.后续治疗费12000元，有医嘱，请求合法，予以支持。12.工资1050元，鉴于原告该请求与本案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四、以上原告合法损失合计291811.61元，由两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计算为204268.13元（291811.61元×70%），扣除被告广州三建已支付的45704.9元（剔除被告人道帮助支付的原告住院期间用品费92元、水果费113元），仍应赔偿158563.23元（204268.13元-45704.9元）。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张国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贵军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损失158563.23元给原告孙贵军；二、被告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张国权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6.45元（已全额缓交），依法减半收取为978.23元，由被告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张国权负担。二审中，孙贵军提交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广州石井支行开立账户的业务申请书及邮政储蓄短信服务申请书，拟证明其长期在广州范围打工。经出示质证，广州三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只是证明孙贵军在2011年有在广州开户，不能证明其常年在广州城镇工作或居住。张国权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2.一审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赔偿。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孙贵军虽然为农村户籍，但根据其在一审提交的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有关孙贵军工作居住情况的证明，二审提交的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广州石井支行开立银行账户的申请资料，及孙贵军曾领取《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且在事发时从事拆脚手架工作的事实，可以认定孙贵军在城镇从事非农业工作。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孙贵军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广州三建上诉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赔偿的问题。1.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并未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故一审另计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计算。广州三建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同时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广州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45元，由广州市第三建筑装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黄伟玲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