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402号。负责人：邵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亮，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任波，男，汉族，1956年3月11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西营城镇盘道岭村1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奎伟，男，满族，1981年11月8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西营城镇街道委1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杰，女，汉族，1990年8月4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西营城街道办事处盘道岭村1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宝全，男，汉族，1980年2月16日生，住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头道沟宗家街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维哲，男，回族，1963年1月22日生，住长春市九台区工农街利民委9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吉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东大小区2号楼。法定代表人:赫响玲，职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九台区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九台市曙光街505号。法定代表人:吴恩强，职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新发路258号。负责人:刘富军，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任波、许奎伟、许杰、孙宝全、长春市吉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路通物流公司）、金维哲、长春市九台区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台客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春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13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项下第一项、第二项，并减少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50000.00元，减损在商业险内承担22310.79元，合计72310.79元。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精神抚慰金重复保护。首先，本案实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责任纠纷，对于精神抚慰金应当按照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83条的规定办理，即驳回许任波、许奎伟、许杰诉讼请求;其次，虽然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是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方式，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现行有效）》第9条规定，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在本案中已经赔偿了死亡赔偿金，就不应重复赔偿其他货币形式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重复保护死亡赔偿金5000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商业险应当免赔10%。由于商业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系当事人自愿订立，其数额、范围都由当事人约定。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是保险合同，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其承担赔偿义务的性质系合同义务,应当根据其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赔偿。因此，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6条7款:鉴定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均不在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之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第27条第1款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为10%。《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8条规定，营业货车严禁超载，该条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属于一般驾驶员的常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规定，人保长春分公司无需尽到明示说明义务,对于超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车辆驾驶人、所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人保长春分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维护人保长春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孙宝全辩称，对于人保长春分公司上诉状中所述的免赔事项，我投保时没有人对我进行过提示或者告知，我认为人保长春分公司应该进行理赔。许任波、许奎伟、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宝全、吉路通物流公司、金维哲、九台客运公司按照责任比例赔偿许任波、许奎伟、许杰死亡赔偿金259000.00元（12950.00元/年×20年）、丧葬费307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误工费3386.40元、律师费29000.00元，合计424111.90元；2.判令人保长春分公司、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12时45分，吕国文驾驶吉AM0526号重型自卸货车沿101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长吉北线25公里附近沙陀子路口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金维哲驾驶的吉A8B159号中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吉A8B159号车内乘员李秀芹当场死亡、付玉芝经抢救无效死亡，倪艳超、周永生、周美彤、崔美玉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台区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国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金维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秀芹、付玉芝、倪艳超、周美彤、周永生、崔美玉不负事故责任。许任波、许奎伟、许杰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9000.00元。九台客运公司为付玉芝垫付抢救费用10535.67元，许任波、许奎伟、许杰诉讼请求中未包含该笔费用。另查明，吕国文驾驶的吉AM0526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人系吉路通物流公司，实际车主系孙宝全，吕国文为孙宝全提供劳务。吉AM052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金维哲驾驶的吉A8B159号中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系九台客运公司，该车辆在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60万元，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限额2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吕国文因交通肇事罪经原审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再查明，许任波与付玉芝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两名子女许奎伟、许杰，付玉芝的母亲李秀芹于本起事故中先于付玉芝死亡，付玉芝的父亲付喜春早年过世。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各方当事人对付玉芝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及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故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对于本次事故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确定吕国文承担70%责任，金维哲承担30%责任。本案中，吕国文驾驶的吉AM052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金维哲驾驶的吉A8B159号在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因此，许任波、许奎伟、许杰的合理损失应当先由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长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30%。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吕国文、金维哲承担。因吕国文为孙宝全提供劳务，故其侵权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接受劳务的孙宝全承担。因吉AM0526号挂靠在吉路通物流公司，吉路通物流公司在孙宝全承担的赔偿范围内负连带赔偿责任。金维哲承包九台客运公司车辆从事营运活动，九台客运公司享有运行利益及运行支配，应当对金维哲承担的赔偿范围内负连带赔偿责任。许任波、许奎伟、许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59000.00元（12950.00元/年×20年）、丧葬费30725.50元、律师费29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赔偿金额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人保长春分公司认为吕国文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本案存在多个责任主体,吕国文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他赔偿义务主体不能因此而免除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侵权责任法》同时也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即使存在直接侵权人构成犯罪事实的情况，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司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机动车肇事构成犯罪所引发的赔偿问题，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予以调整，此类犯罪侵权的赔偿问题与其他类型犯罪行为引发的民事赔偿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同。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所引发的民事赔偿争议，因此不应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是对个案的批复,并且该批复已于2015年1月19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决定》中予以废止。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张应当予以保护，但许任波、许奎伟、许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保护50000.00元。关于交通费2000.00元及误工费3386.40元，许任波、许奎伟、许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产生，故对交通费及误工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保护。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68725.50元。本起事故中其他伤者倪艳超、周永生、周美彤、崔美玉、李秀芹近亲属已立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另案中周永生、周美彤、崔美玉表示不参与对交强险120000.00元份额的分配，李秀芹的近亲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许任波、许奎伟、许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许任波、许奎伟、许杰、倪艳超、李秀芹近亲属均表示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交强险有剩余则再按损失比例进行赔付。另案（2019）吉0103民初1836号中确定死者李秀芹的各项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没有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2019）吉0103民初1834号中确定倪艳超的各项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0元，医疗费用为67665.42元。关于律师费、诉讼费、免赔率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本案中人保长春分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赔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本案中人保长春分公司主张不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投保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本案中太平洋长春中心支公司主张不承担律师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诉讼费、律师费属为确定许任波、许奎伟、许杰的损失由孙宝全、金维哲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关于九台客运公司主张一并处理为付玉芝垫付医疗费10535.67元的问题，因其未提起反诉，许任波、许奎伟、许杰诉讼请求中亦未包含该笔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许任波、许奎伟、许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许任波、许奎伟、许杰223107.85元[（368725.50元-50000.00元）×70%]；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许任波、许奎伟、许杰95617.65元[（368725.50元-50000.00元）×30%]；四、驳回原告许任波、许奎伟、许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0.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2466.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863.00元，由原告许任波、许奎伟、许杰负担501.00元。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存在重复保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司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系对驾驶机动车构成犯罪的特别规定，故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而该解释第二十九条即为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故该在后颁布的司法解释实际上已经修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死亡赔偿金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系独立的赔偿项目，人保长春分公司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就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存在重复保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商业险是否应当免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保长春分公司主张其对案涉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对此在一、二审中仅提供一保险条款为凭，该保险条款上并无投保人对于收到保险条款或者对于人保长春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确认，仅凭该保险条款本身不能证明人保长春分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依法不产生效力。故对于人保长春分公司依据前述免责条款提出扣除10%绝对免赔率及不赔付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长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董惟祎审判员 王君伟审判员 肖 瑶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