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祥，男，1968年05月0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裕朗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丁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湘琴，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祥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裕朗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朗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祥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钟祥一审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2、裕朗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并认为装修费用并非真实的装修成本，而是房款的一部分，系断章取义，双方所有的合同条款并没有约定装修价款是房款的补充，钟祥认为如果装修款是房款的补充，对于如此重大的事，双方一定会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但裕朗通公司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第一条对工程价款的总额、以及合同第四条对装修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并附了“装修标准”，即使有关明细未约定，但对总额还是进行了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根据总额及装修标准计算出相应的明细金额。钟祥聘请的深圳某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合同总额，结合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对上述标准进行了估算与鉴定，证明裕朗通公司实际用于钟祥房屋的装修价值仅为193263元，达不到装修合同约定的总包干价586081元，没有达到上述装修标准。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意见。一审法院驳回了钟祥提出的由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请求，违反法定程序，证明一审法院在未作出实体审理之前就已经实际作出了驳回钟祥的裁决文书，开庭只是一个形式而已。钟祥主张返还差价款，就是因为裕朗通公司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为不能单独解除装修合同，在结论部分又认为可以循质量诉讼与解除合同之诉，明显是在误导钟祥另寻解除合同之诉。即使认为《装修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部分，钟祥已提供证据证明裕朗通公司实际装修钟祥的房屋价值193263元，裕朗通公司提供的争诉房屋装修总价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总包干价586081元，达不到室内装修委托合同装修合同约定的总包干价。因此，裕朗通公司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虽然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第四条第2款，有关于不主张权利的约定，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此条款对钟祥不具有约束力。就本案来讲，裕朗通公司构成违约，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已经没有可能，现在钟祥要求裕朗通公司按差价赔偿装修损失392818元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法院支持。裕朗通公司辩称,《装修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部分，两份合同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钟祥自认两份合同共同组成案涉商品房交易总价，双方签订两份合同是基于当时政府政策，为了顺利完成交易而作出的变通。钟祥提出案涉商品房存在质量问题且属实的，裕朗通公司已进行维修并通知钟祥验收。钟祥拒绝接收房屋，依约应承担一切责任。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钟祥和裕朗通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无效，裕朗通公司向钟祥返还总包干价款本金586081元；2.裕朗通公司赔偿钟祥收楼装修不能入住带来的损失2408726元(占用购房款本金1822645元，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款本金586081元)及以240872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裕朗通公司承担。诉讼中，钟祥变更诉讼请求为：1.裕朗通公司向钟祥返还装修差价392818元及利息(以392818元为本金，从付款之日2017年1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和评估费由裕朗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13日，钟祥(乙方、买受人)与裕朗通公司(甲方、出卖人)签订《某苑商品房认购书》，约定乙方认购某苑某单元。2018年5月29日，钟祥(买受人)与裕朗通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出卖人将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某房售予买受人，建筑面积117.22平方米，套内面积94.23平方米，总价款1822654元。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12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交付条件为：1.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2.取得房屋测绘报告。具体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见附件六。商品房实行保修制度。该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自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按照《住宅质量保证书》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在保修期内，买受人要求维修的书面通知送达出卖人100日内，出卖人既不履行保修义务也不提出书面异议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委托他人进行维修，维修费用及维修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同日，钟祥(买受人)与裕朗通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买卖双方经自愿、平等、友好协商，就双方已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本合同)的有关条款变更和未尽事项达成本协议……双方同意本合同附件六约定如下：……室内装修交付标准为毛坯交付……同日，钟祥(甲方)与裕朗通公司(乙方)签订《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并安排具有资质的装修单位全权负责该房屋的装修，委托服务总包干价为586081元，该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实施本合同所需要的设计费、报建费、招标代理费、工程费、管理费、监理费、检测费、质监费、品牌经营费、税金等全部服务费用，双方同意费用一次性包干，不再另外结算费用。甲乙双方约定按照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进行交付，交付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若提前交付，乙方另行通知。甲方在2017年6月1日前向乙方缴纳293041元部分款项，余款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甲方不再对房屋进行毛坯交接，并授权乙方在该房屋达到装修条件时，直接安排具有资质的装修单位进场装修。甲方对装修标准和服务包干总价已进行充分考量，并实地察看了该项目样板房，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及主张权利。甲方应按乙方通知日期办理该房屋的交付手续，如甲方未按乙方通知日期办理交付手续，则视为甲方对该房屋交付质量无异议，该房屋自乙方通知日期起视为已实际交付甲方，该房屋的风险责任由甲方承担。如因甲方未按期办理交付手续，给乙方造成损失或增加的费用应由甲方承担。乙方应保证装修工程质量，严格按双方确认的装修标准进行交付，达不到约定装修交付标准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整改，但不影响房屋的交付。该房屋的装修由乙方在保修期内按国家规定为甲方提供保修服务。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本合同，否则违约方向对方支付与合同约定包干总价等额的违约金。本合同签署后不得单独解除、终止履行，任何情况下本合同须与该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履行或解除，因甲方原因导致该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合同被解除，甲方应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约金。同日，钟祥签署《承诺书》，载明：本人自愿委托贵公司负责本人购买的某苑项目某号商品房装修服务等事宜，本人如单方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该房屋《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则视为本人同时自愿解除该房屋认购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同意按《认购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7年6月13日，钟祥向裕朗通公司支付293041元。2017年12月26日，钟祥向裕朗通公司支付293041元。钟祥单方委托深圳市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造价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至涉案房屋进行实地查勘，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某苑某房住宅物业装饰装修工程装修价值估价报告》，该报告载明：估价对象装饰装修已完成，已到达入住标准。评估单价为2051元/平方米，评估总值为193263元。2018年12月28日，某苑9、10座取得《房屋建设工程和市政基础设备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2019年1月12日，某苑9座取得测绘报告书。钟祥自认：裕朗通公司有通知钟祥收楼，钟祥于2019年1月13日查验涉案房屋，因需整改当天未实际收楼。后裕朗通公司再次通知钟祥验收涉案房屋，钟祥未验收亦未办理收楼手续，且当庭表示不同意查看验收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钟祥、裕朗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部履行义务。钟祥、裕朗通公司于同日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装修合同》，钟祥亦于同日出具《承诺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标准为毛坯交付。《装修合同》约定装修总包干价为586081元，双方同意一次性包干，不再另行结算费用；双方不得单独解除、终止履行《装修合同》，任何情况下须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履行或解除。钟祥出具的《承诺书》亦载明本人如单方解除《装修合同》，视为同时自愿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可见，《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装修合同》不宜拆分开来处理，应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综合考量。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虽名为装修合同，但双方未对各装修项目对应的单价、工程量进行明确约定，虽约定了装修总价款，但没有关于金额如何构成的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亦仅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装修合同，否则应一一支付违约金。《装修合同》的乙方亦为作为开发商的裕朗通公司。由此可见，《装修合同》的签订主体、合同条款及实际履行情况均有别于通常的装修合同。从《装修合同》的条款内容来看，该合同实质系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结合钟祥、裕朗通公司双方约定及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可以认定《装修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涉案房屋的总价款应由《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共同构成，《装修合同》所约定的装修费用反映的并非真实装修成本，而是房款的一部分，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毛坯房的价款，共同构成带装修涉案房屋的总价款。综上，钟祥依据单方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及《装修合同》主张退还装修差价392818元及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祥关于鉴定人员出庭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钟祥所称的涉案房屋装修质量问题，经法庭询问，钟祥明确具体问题为主人房及次卧的木质地板鼓起来、坐便器被电焊火花烧焦及浴室有积水。裕朗通公司称次卧地板无空鼓、浴室无积水，至于其他问题，裕朗通公司已进行整改，但钟祥不同意再次查看验收涉案房屋。钟祥就此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另，钟祥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载明涉案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已完成，已到达入住标准。就装修质量问题，业主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三十二条要求开发商限期履行保修义务或赔偿损失，亦可主张解除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钟祥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0.41元(钟祥已预交)，由钟祥自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钟祥提供的《律师函》经审查认定：钟祥提供的该证据有原件可供核对，裕朗通公司未否认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关系，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接受裕朗通公司委托，于2018年7月9日向钟祥发出《律师函》称：钟祥与裕朗通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相关补充协议，约定以人民币1822654元的价格购买佛山市南海区某苑某单元，截止至2018年6月25日，钟祥尚余455663元到期应付购房款未支付等。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裕朗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钟祥装修差价，并支付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及《承诺书》的约定，不得单独解除、终止履行《装修合同》等，且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对各类装修项目对应的单价、数量或面积等未作约定。由此可见，该装修合同有异于日常装修合同，并非由钟祥向裕朗通公司购买毛坯房后，再由裕朗通公司另行进行装修，而是裕朗通公司向钟祥出售的是带装修的房屋。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该《装修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人为将带装修房屋交易价款拆分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价款和《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两部分，目的系规避地方政府房地产调控限价政策的认定正确。该《装修合同》为钟祥与裕朗通公司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对于买卖标的物为带装修的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款和装修合同的价款共同构成房屋成交总价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由于装修价款实为房款的一部分，故钟祥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装修项目的造价进行鉴定，进而据此认为裕朗通公司未按《装修合同》约定的造价进行装修，请求裕朗通公司返还装修差价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一审法院对钟祥关于由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请求不予采纳，亦并无不妥。因本案没有采纳钟祥提交的鉴定报告，故该鉴定费应由钟祥自行负担。综上所述，钟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80元，由上诉人钟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李 虹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