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6012号原告：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广茂大街9号217室。法定代表人：勘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明，男，该公司法务专员。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5号自编A2栋2楼01单元。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男，该公司法务部员工。原告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7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明，被告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海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元。事实和理由：《遇害女孩的“遗产”（副标题）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主标题）》系宁夏看天下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天下杂志社）委托作者陈春利原创，并首发于《看天下》杂志，看天下杂志社根据约定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看天下杂志社将涉案文章之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及其转授权、维权权利授予原告。2017年6月7日，原告发现被告运营的网易网站“网易云阅读”频道（yuedu.163.com）于2013年4月19日起在未经原告许可且未支付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违法转载并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就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等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网易公司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涉案文章内容系抄袭在先发表作品、直接引用被采访人话语、行业公知常识等，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原告无权主张著作权。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涉案文章共计2609字，有1020字系抄袭他人在先发表的文字作品，不具有独创性，无权就抄袭的他人的部分主张权利。涉案文章的部分内容虽然没有原封不动的复制在先作品，但是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对稿件多次编辑，故意掩盖真实的来源，来避免著作权的审查，属于国家版权部门严令禁止的“洗稿”行为。即使涉案文章已经对在先作品内容进行了编辑修改，仅采用了部分次要内容，但都不影响其行为被认定为抄袭行为。涉案文章作者的行为侵犯了其他在先文章的著作权，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涉案文章11%内容系直接引用被采访人原话，陈春利、看天下杂志社及原告对此均不享有著作权。涉案文章中286字直接来源于被采访人诺里斯等人的口述，陈春利对此部分并未投入任何独创性劳动，并未体现其独特的思想或情感，对此部分原告无权主张著作权或授权。涉案文章剩余内容多属于时事新闻及公知常识，此部分不构成作品。剔除涉案文章中的抄袭、引用部分，剩余内容很多属于时事新闻或公知常识。例如2013年3月4日长春两个月大的婴儿被父母遗忘在车中，后惨遭偷车凶手杀害的新闻，以及美国“安珀警报”成功定位数百位儿童的报道，这些新闻和报道在网络上随处可见，陈春利对此无独创性劳动，故陈春利对此部分无权主张著作权或授权他人，原告无权起诉。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文章首段与最后一段文字完全相同，该段文字不应重复计算字数。二、原告的各项诉请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远远超过合理标准。涉案文章全文2609字，原告涉嫌抄袭和直接引用的部分占比超过50%，根本不具有作品的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范围，原告无权主张经济损失。即使法院认定作者的行为不属于抄袭行为，涉案文章仍属于作品，亦不能按照原创作品予以对待，涉案文章大量内容系从他人在先作品中转移而来，故应当认定为汇编作品。汇编作品稿酬的计算标准为每千字10-20元，法院应当按照此标准计算原告的经济损失。另外，侵权行为系以网络上提供浏览或下载使用原创文字作品的，按照40-80元/千字确定赔偿数额。涉案作品属于汇编作品，应当低于原创作品的标准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经济算是计算标准达到了每千字2000元，远高于国家规定的稿酬标准和北京高院的相关规定，不应得到支持。原告没有证明其受到损失，文章受众极少，我方亦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的具体数额，云阅读网站涉案版块早已于2017年停止维护更新，2018年已整体关停。涉案文章由计算机系统自动抓取转载，我方没有对涉案文章内容进行任何修改、编辑，没有进行推荐、置顶等操作。从原告证据也可以看出，涉案文章仅有6次分享，无人点赞，我方亦没有加载商业广告，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原告本身亦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原告早在2017年6月已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公证，在云阅读网站投诉渠道清楚、完备的情况下，从未通知我方下线涉案文章，直至2019年4月底才起诉，其目的明显为了以此获取高额赔偿，原告对涉案文章在云阅读网站展示持放任态度，自身亦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查明如下事实：看天下杂志社系《看天下》杂志的出版单位。2013年3月18日出版的《看天下》杂志第7期刊登文章《遇害女孩的“遗产”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以下简称涉案文章），字数2609字，署名信息显示“艾兰/文”。陈春利出具《作品版权声明》一份，显示：本人陈春利（笔名：艾兰），自愿接受看天下杂志社委托，为其原始创作了以下文字作品（见附件二）；按照双方约定，以下文字作品的署名权由本人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均归属于看天下杂志社，看天下杂志社及其授权或者转委托的单位或个人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对以下文字作品的著作权权益予以维护、管理、许可或禁止他人使用以及对侵害该作品著作权权利的行为提出交涉、诉讼、仲裁等合法手段以追偿损失，本人无异议。附件一系声明人身份证复印件，附件二系作品目录，显示作品名称《遇害女孩的“遗产”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创作方式为独立创作，署名艾兰，完成日期2013年3月13日，首次发表日期2013年3月18日，首次发表媒体看天下杂志。看天下杂志社（许可方）向海丰公司（被许可方）出具《授权书》，显示：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序号为1-327的作品，皆系许可方委托作者原始创作，均于《看天下》杂志首发，按照许可方与作者之约定，作品的署名权（真名或笔名）由作者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均归属于许可方，许可方及其授权或者转委托的单位或个人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对作品的著作权权益予以维护、管理、许可或禁止他人使用以及对侵害作品著作权权利的行为提出交涉、诉讼、仲裁等合法手段以追偿损失；为促进作品的合法使用与传播，许可方授权被许可方享有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所列作品之专有使用权（含法律规定可以许可使用的所有权利种类，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权、复制权等）及其转授权、收益权，授权期限自作品首次发表之日起十五年，授权地域范围为全世界；许可方同意，授权期限内，对于任何第三人未经许可使用本授权书附件《作品名录》中所列作品（含整体或部分）的行为，被许可方有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自主决定向涉嫌侵权人主张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自身名义提出交涉、投诉、举报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涉案文章在附件《作品名录》中的序号为315。网易公司系网易网（首页网址www.163.com）的主办单位。2017年6月7日，海丰公司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相关操作如下：1、打开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删除全部浏览历史记录，然后关闭浏览器；2、打开上述“网页链接.htm”文件，依次点击该文件中存储的序号1至1667的网页地址链接，并依次查看链接对应网页的全部内容；3、停止屏幕录像功能。序号584的文章标题为《美国如何立体搜寻失踪儿童》，并标注网易刊载网址，该文章内容与涉案文章一致。2017年6月1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46172号公证书。涉案文章分为五个部分，引言、序言、不幸之中的万幸、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部分“引言”内容与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最后一段内容一致。对于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二段至第六段内容，被告称该部分内容与2013年3月6日李开复在微博中转发的英文内容基本一致，属于复制在先作品，原告认可该部分内容系作者以纽约警方通报的公开信息为基础而创作的，原被告均认可该部分字数397字。对于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七段至第九段、第四部分“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第三段至第五段和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段、第五段内容，被告称该部分内容与在先发表的中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原告认可该部分内容系参考相关报道或公开资料而撰写，原被告均认可该部分字数623字。被告称涉案文章共计286字系直接引用他人口述内容，原告称被告所称的286字系作者原文直译的当事人自述。以上事实，有杂志封面、期刊出版许可证副本、营业执照副本、《作品版权声明》、《授权书》、《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本案中，涉案文章作者通过中外四个儿童失踪案例的介绍，详细介绍了美国“安珀警报”系统的成因、具体使用过程及成效，作者对涉案文章的整体表达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判断，涉案文章虽有部分内容来自于公有领域，但所占比例有限，不足以替代涉案文章的整体表达，涉案文章从整体看具有独创性，涉案文章属于文字作品。其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出版物《看天下》杂志、《作品版权声明》、《授权书》，可以证明原告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文章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再次，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著作权法享有的其他权利。第一，本案中，涉案文章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七段至第九段、第四部分“女孩遇害催生警报系统”第三段至第五段和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第一段、第五段内容来自于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文），该部分内容不属于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将该部分字数予以扣除。第二，涉案文章第三部分“不幸之中的万幸”第二段至第六段，该部分内容作者虽来源于公开英文信息，但作者的翻译体现了作者的选择、判断，该部分内容不应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应当参照翻译作品的基本稿酬标准确定赔偿金额。第三，涉案文章第一部分“引言”内容与第五部分“‘安珀警报’拯救500余儿童”最后一段内容虽然一致，但二者处在文章不同位置，具有不同的用途，体现了作者个性化的选择、判断，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将二者分别计算。第四，关于涉案文章共计286字直接引用他人口述内容的问题，该部分内容虽来自他人口述，但分散在涉案文章的不同部分，另外该部分内容在涉案文章所占比例较小，属于作者对他人口述的适当引用，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不应将该部分字数予以扣除。最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文章，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故由本院根据涉案文章的独创性高低、字数、被告侵权的具体情况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海丰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圆书 记 员 周永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