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恩耐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新农洲北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68Y。法定代表人：李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彩云，广东都汇（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达明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41D。法定代表人：陈志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君，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恩耐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耐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达明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耐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达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达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恩耐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12月，达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明向恩耐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烁表示需要购买恩耐德公司的产品，李烁当天即通过微信向陈志明发送产品的视频、图片。2018年1月9日，恩耐德公司（卖方）与达明公司（买方）签订《设备订购合同》。上述合同中第二条约定设备供货范围的审定和供应方法，其中第1款约定：上述设备的组成部件、专用工具及备品备件清单（含名称、规格、数量），签订本合同之前由卖方提供给买方，并经买方确认同意，为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案涉合同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实际上，案涉设备是恩耐德公司多年来售卖的产品，并非是根据达明公司的要求而制造、生产。《设备订购合同》第四条约定：买方不方便到卖方厂家进行设备验收时，由卖方拍取相关机器工作视频和相片提供给买方进行设备验收。恩耐德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恩耐德公司早在2018年3月13日已完成设备的制造，设备已经各项调试并可正常运转，且已积极向达明公司提供照片、视频，并多次催促其到厂对设备进行验收。实际上，案涉设备已通过验收。案涉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达明公司（买方）付货款242400元，达明公司（卖方）才发货至买方工厂，但达明公司一直未向恩耐德公司支付剩下的货款。设备制造完成后，需要达明公司提供合格的不锈钢板原材料用以生产样品，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第14页显示，恩耐德公司催促达明公司到厂，但达明公司回复称“今天无去，板未送来，下个星期先约吧”，可证明案涉设备早已完成制造，并完成测试，由于达明公司拖延提供材料用以生产样品，导致交货延迟。因此，恩耐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积极处理案涉设备的制造、调试，而达明公司并未积极配合，案涉设备延迟交货的原因并不在于恩耐德公司，违约责任不应由其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恩耐德公司已积极履行案涉合同，并无违约行为，如解除案涉合同，恩耐德公司的努力将付诸东流，一审判决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达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要求恩耐德公司返还价款，但一审判决的第三判项中判令恩耐德公司向达明公司返还价款181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并未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达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恩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达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达明公司与恩耐德公司之间的《设备订购合同》；2.恩耐德公司向达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6000元；3.恩耐德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9日，达明公司（买方）与恩耐德公司（卖方）签订《设备订购合同》（合同编号：20180109ND01P），约定：标的为价款总金额606000元的星盆全套制作机器1套，规格按照该合同附件的约定（第一条）；合同签订后买方付定金303000元，卖方安排设备生产，设备生产调试完成后卖方通知买方进行设备验收，设备验收合格买方付货款242400元，卖方按约定时间发货到买方工厂，机器到达买方工厂卖方安排技术人员到买方厂内进行机器调试，机器调试完成后一个月内买方付尾款60600元（第三条第4款）；设备制造完成后，卖方应将设备调试运行正常并通知买方到卖方厂内进行设备验收……买方不方便到卖方厂家进行设备验收时，由卖方拍取相关机器工作视频和相片提供给买方进行设备验收（第四条第1款）；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收到定金起四十五个工作日内（第三条第3款）；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二条第1款）。该《设备订购合同》后附《星盆500*500*300mm（根据客户提供制作工艺图纸）全套制作设备方案》作为合同附件，约定了前述星盆全套制作机器包括17个类目的机器，其中含单价45000元的滚边机[外购，我厂（即恩耐德公司）不生产]1台。合同签订后，达明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支付303000元予恩耐德公司。一审庭审中，恩耐德公司陈述：双方于（2019年）1月3日在腾辉机械厂处查看滚边机符合要求，所以恩耐德公司代付清滚边机全款，并提货回恩耐德公司处。案件起诉状于2019年4月9日送达恩耐德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定金的数额。达明公司、恩耐德公司在《设备订购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数额303000元已超过合同标的额606000元的20%（303000元÷606000元=50%>20%），故一审法院认定定金数额应以合同标的额的20%为限，即定金数额应为121200元（606000元×20%），而达明公司已支付的303000元中超过定金数额的181800元（303000元-121200元）则应属预付价款。二、关于达明公司、恩耐德公司间《设备订购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案由在立案时依达明公司主张定为定作合同纠纷，恩耐德公司在诉讼中对此未表异议，且《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是恩耐德公司根据达明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达明公司制作星盆全套制作机器1套及达明公司接受该套机器并给付报酬606000元，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内容及本案具体案情，认定《设备订购合同》性质属定作合同。因此，达明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设备订购合同》。达明公司请求判令解除达明公司、恩耐德公司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设备订购合同》自案件起诉状送达恩耐德公司时即2019年4月9日解除。《设备订购合同》解除后，恩耐德公司应返还其根据《设备订购合同》取得的预付价款181800元予达明公司。三、关于恩耐德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首先，按《设备订购合同》附件《星盆500*500*300mm（根据客户提供制作工艺图纸）全套制作设备方案》，滚边机是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组成部分之一，其价格已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之内，故恩耐德公司作为承揽人，负有向定作人交付包括滚边机在内的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义务；“外购，我厂不生产”的备注内容，仅是对滚边机来源的约定，并非免除恩耐德公司交付滚边机的义务。因此，恩耐德公司关于滚边机是达明公司委托恩耐德公司代买、恩耐德公司支付的滚边机款项为代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按《设备订购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设备验收的地点应在恩耐德公司厂内，故在达明公司进行设备验收时，无论是其到恩耐德公司处验收，还是根据恩耐德公司提供的视频和相片验收，恩耐德公司都应保证包括滚边机在内的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均在恩耐德公司厂内。再次，按《设备订购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恩耐德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又可细分为“收取定金后完成设备生产调试并通知达明公司验收”和“收取第二期货款后按约定时间发货及到达明公司处进行机器调试”两部分，再结合《设备订购合同》第三条第3款对交货时间的约定，可知恩耐德公司收取定金后至通知达明公司验收、以及收取第二期货款后至发货这两段期间的总耗时应不超过45个工作日。现恩耐德公司自认于2019年1月3日才向腾辉机械厂付清滚边机全款并提货回恩耐德公司处，可见恩耐德公司完成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生产调试最早也只能是该日，在此之前根本不具备在恩耐德公司厂内验收整套机器的可能；而恩耐德公司提货滚边机的时间距离其收到达明公司定金的时间已远超45个工作日，更遑论能在该期限内履行完毕生产调试、通知验收、发货的义务。因此，达明公司主张恩耐德公司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恩耐德公司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共242400元（121200元×2）予达明公司。综上，恩耐德公司共应返还达明公司424200元（242400元+181800元）。达明公司请求恩耐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6000元，其中未超过一审法院前述4242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达明公司与恩耐德公司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合同编号：20180109ND01P）于2019年4月9日解除；二、恩耐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定金共242400元予达明公司；三、恩耐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价款181800元予达明公司；四、驳回达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445元、财产保全费3550元，合计9995元（达明公司已预交），由达明公司负担2354元（受理费1289元、财产保全费1065元）、由恩耐德公司负担7641元（受理费5156元、财产保全费2485元）。恩耐德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逾期未交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达明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5156元和财产保全费248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达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恩耐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设备订购合同》复印件2份，（2017）粤0605民初1137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2018）粤06民终407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佛山市恩耐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图册1份，拟证明案涉设备是由恩耐德公司自主研究生产，并非根据达明公司的要求而生产，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拟证明达明公司于2018年7月6日被处以行政处罚停止不锈钢厨具相关生产，达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因其已无生产不锈钢厨具的资格而非恩耐德公司违约。对于恩耐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达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判决书合法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的合法性不予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恩耐德公司所述的证明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恩耐德公司所述的证明内容，达明公司是否被行政处罚不能推知恩耐德公司无违约行为，本案是由于恩耐德公司违约交货且逾期交货时间长达一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经达明公司多次催货也无法交货，达到根本性违约，达明公司才提出解除合同。对恩耐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中的合同及判决书所涉及的为区别于本案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1中的图册及证据2，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论证。二审期间，达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恩耐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于配套设备的方案有如下陈述（以下二审庭审笔录摘录中，“审”为本院之简称，“上”为恩耐德公司之简称）“审：上诉人，要生产出来的产品不一样的话配套设备的方案是不是不一样？上：是的，例如长度有变化的话设备是有变化的，2017年12月13日我方已经把成套设备的制作方式发送给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二、恩耐德公司提交的图册有其提供的各型号机械的介绍，其中部分型号机器（包含案涉合同附件的清单中列明的部分型号机器）的参数中，有“订制”“更大可订制”等字样，图册第1页有“可根据用户的特殊需求专门设计制作”的描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三，一为案涉合同的性质，二为恩耐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为恩耐德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价款181800元。首先，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第一，恩耐德公司与达明公司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仅约定了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组成部件、专用工具及备品备件清单由恩耐德公司提供给达明公司并经后者确定，为合同的附件并与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并不能证明恩耐德公司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向达明公司交付案涉设备；第二，恩耐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中的图册描述了其生产的各型号机械，而图册中的部分型号机器（包含案涉合同附件的清单中列明的部分型号机器）的参数中，有“订制”“更大可订制”等字样，且图册第1页也明确注明恩耐德公司“可根据用户的特殊需求专门设计制作”机械设备；第三，案涉合同附件的清单中明确注明该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方案系“根据客户提供制作工艺图纸”而制作的，并附有三款水槽样品的图纸；第四，恩耐德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承认若要生产的产品不一样配套设备的方案也不一样，例如长度若有变化则设备应随之变化，该表述与证据1图册中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因此，案涉合同中达明公司要接受的是能够满足其生产星盆需求的全套制作机器这一特定产品，是一个需要根据其要求进行特别制作的工作成果，而非其直接购买恩耐德公司按通用规格生产的机械设备。即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恩耐德公司按达明公司的特定要求生产、配套机械设备，而非单纯以转移恩耐德公司设备所有权予达明公司的合同关系。恩耐德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的性质属定作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恩耐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恩耐德公司主张其已于2018年3月13日完成设备制造，但达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恩耐德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已经制造完毕，且恩耐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于2019年1月3日才向腾辉机械厂付清滚边机全款并提货回恩耐德公司，而该滚边机是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截至2019年1月2日，恩耐德公司仍未完成整套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制作，更不可能履行完毕随后的生产调试、通知验收、发货的义务，而此时距离其收到达明公司的定金的时间即2018年1月11日，已远超案涉合同约定的45个工作日。恩耐德公司主张其已于2018年3月13日完成设备制造并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履行完毕生产调试、通知验收等义务，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恩耐德公司主张星盆全套制作机器延迟交货的原因是达明公司并未付款242400元及未提供合格材料生产样品。但达明公司已支付定金，而恩耐德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制作，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在恩耐德公司完成星盆全套制作机器的制作、生产调试及通知达明公司验收前，达明公司无须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因此，恩耐德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恩耐德公司还主张达明公司因被行政处罚失去生产不锈钢厨具资格而非恩耐德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并在二审中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予以证明，但达明公司有否及受到何种行政处罚，仅是其自身经营事项，与合同履行并不必然相关。在恩耐德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达明公司有停止交货、拒绝收货通知等证据的情况下，其主张案涉设备迟延交货是由达明公司导致无理，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对恩耐德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恩耐德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支持达明公司请求恩耐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关于恩耐德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价款181800元。案涉合同约定定金数额为303000元，但合同的标的额仅为60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定金数额应以案涉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为限，即定金数额应为121200元，而达明公司已支付的303000元中超过定金数额的181800元应属预付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恩耐德公司还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达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但从达明公司一审诉请来看，其以恩耐德公司违约为由请求解除合同及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定金超出法定比例为由，判定恩耐德公司返还超出部分，明显未超过达明公司的诉请范围。综上，恩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1.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恩耐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