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57917号原告：卢某1，男，2012年8月7日出生，汉族，儿童，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卢某2（曾用名：芦勤学，卢某1之父），男，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齐某（曾用名：齐华，卢某1之母），女，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小勤，男。被告：航天中心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15号。法定代表人：杜继臣，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男，航天中心医院医患关系促进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惠氏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宝带西路4号。法定代表人：苗天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宇彤，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卢某1与被告航天中心医院、惠氏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氏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4）海少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卢某1、惠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京01民终5390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某1之法定代理人卢某2、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小勤与被告航天中心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王凯戎，被告惠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武宇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我医疗费人民币5310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900元、护理费人民币9964292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8495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314286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就医交通费人民币11408元、生活上需要的必要费用以及部分康复费人民币4486元。营养费、康复费、后续检查治疗费另案主张。事实和理由：原告卢某1于2012年8月7日出生，出生后生长发育正常。2013年6月4日上午，原告前往航天中心医院街道社区防疫站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防疫站李姓接种师采取大腿内侧注射法为原告接种。2013年6月4日晚上，原告出现接种部位硬结、发烧等症状，异常症状持续多日，并进行性加重，最终确诊为脑白质病变，导致神经性失明。该疫苗的接种与原告异常反应在时间上有着紧密的联系，事实上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原告认为：一、本案案由为“医疗产品责任纠纷”。原告的损害结果是由于接种了惠氏公司生产的涉案疫苗造成的，该疫苗产品存在产品缺陷。二、涉案产品为缺陷产品，主要表现为：1.设计缺陷。惠氏公司没有进行“基于我国免疫原性和安全性临床试验的评估”和“10月龄婴儿首次接受该疫苗接种，与其他近期接种疫苗之间的安全性评估”，造成原告接受疫苗接种后患脑白质病变。2.说明缺陷。该产品的外包装没有任何关于应冷链运输和储存，以及存在严重过敏性反应的风险、发热及过敏禁用、禁止静脉注射等注意事项的警示性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3.因运输保管不当造成涉案产品的缺陷。惠氏公司不能提供该涉案产品的冷链记录，不排除涉案产品存在因运输保管不当造成的产品缺陷。三、关于医院过错。航天中心医院在采购和接收涉案疫苗时，没有按照规定查验疫苗的冷藏条件和按规定进行相关记录，在接种的过程中，没有按照规定履行告知所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注意事项的义务，没有按照规定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应当推定其存在过错。四、关于举证责任。1.原告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司法鉴定意见作出了因果关系的认定，原告亦对产品缺陷进行了论证，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2.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受到鉴定材料不充分的制约，严重影响了鉴定人对因果关系的分析和判断。（1）航天中心医院负有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航天中心医院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2）惠氏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没有警示性标志和中文警示说明，存在严重的说明缺陷；不能证明是在规定的冷链温度下运输和储存，故不能排除产品变质。惠氏公司没有完成《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航天中心医院辩称，我院接种行为合法合规，没有侵害原告任何权益，与原告目前状态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责任，亦无需承担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补偿责任。一、涉及我院医疗行为的基本事实及经过：2013年6月4日上午，原告在其父亲和奶奶的带领下，到我院预防保健科自愿注射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预防保健科医师与家长核对儿童的接种信息，询问儿童有无接种禁忌，观察儿童健康状态，经监护人确认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进行登记。家长将原告带至接种台，护士再次对其信息进行核对，在观察其健康状态后进行接种，并告知注意事项。同批次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在我院共为20名儿童进行了接种，未接到其他儿童发生接种不良反应的报告。二、我院的疫苗接种行为符合规范，无过错。1.涉案疫苗属于自愿注射国家二类疫苗；2.涉案疫苗系我院于2013年5月27日在海淀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购进的，整个运输、储存冷链合格；3.接种前经征询家长判断原告无接种禁忌症；4.负责接种的人员为经培训合格的预防保健人员；5.接种前向原告监护人进行了知情告知，接种过程顺利，接种完毕后原告状态良好，并告知了其监护人接种后的注意事项；6.医院选择的注射部位为医学规范要求的右大腿外侧，与说明书载明的首选接种部位相符。三、我院的疫苗接种行为与患儿目前状态之间无因果关系。1.原告注射部位为大腿外侧，而并非家属所称大腿内侧。如因注射导致意外损伤，影响的是注射部位的局部以及相应的神经支配区域，而不会对全身造成影响。原告所患疾病表现与我院注射疫苗的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我院医务人员在接种前已对原告进行观察，并向家长征询原告当时情况，确认不存在接种禁忌，告知接种风险和各项注意事项，取得家长同意并签字后才实施注射行为，完全符合规范要求，原告父母亦认可并多次强调原告在接种前身体情况良好。3.我院在原审过程中鉴定前就提交了各项相关证据。4.关于监控录像，2013年7月初，我院工作人员曾带原告家长观看接种疫苗时安置在接待大厅的监控，家长对录像认可，对接种部位不认可。因录像保存时限为一个月，保卫处将该时段监控从系统中拷贝出来，单独保存。2017年2月14日，原告之母持法院调查令调取了监控录像等资料。5.法源司法鉴定中心排除了原告因感染导致损害，与疫苗接种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认定原告发生了接种疫苗后的免疫介导异常反应，从而导致脑组织损害。免疫介导异常反应与接种行为本身无关。四、关于法律关系和法律的适用。医疗损害责任是过错归责原则，原告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院的行为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亦未认定我院行为存在任何过错，鉴定机构认为根据目前材料无法评价我院行为存在过错，也就是说全部材料不能证明我院行为存在过错，鉴定机构建议法院用以认定我院是否存在过错的法律引用错误，因此可以确认我院行为没有过错。关于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确认的原告因接种疫苗发生的免疫介导性异常反应与接种行为无关。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案的性质是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根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办法》，医疗机构无需承担补偿责任。惠氏公司辩称，涉案疫苗不存在产品缺陷，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疫苗系合格进口药品。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生物制品批签发合格证》及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涉案疫苗符合中国进口药品注册标准，为质量合格疫苗，不存在产品缺陷。二、涉案疫苗不存在导致脑白质病变的可能性。涉案疫苗成分为荚膜多糖抗原和蛋白结合疫苗，不含任何活性微生物（细菌、病毒等），无致病原性，如按照正规程序接种，致病原理上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因病毒感染导致脑白质病变的可能性。从临床角度而言，该疫苗上市后至今，无论是本公司的全球药物不良反应数据库还是在国内外权威医学文献数据库中，均未检索到任何关于该疫苗接种后引起脑白质病变或两者之间存在任何关联性的文献记载。三、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公司负有缺陷产品赔偿责任。医疗产品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由患者一方对产品缺陷、损害结果、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在接种涉案疫苗前，还曾接种过脊灰、百白破等疫苗，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原告因前述情况受到损害的可能性。因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系涉案疫苗导致其脑白质病变，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航天中心医院作为涉案疫苗接种单位，未能提交以下证据：（1）患儿接种前对患儿的接种禁忌检查记录；（2）购入涉案疫苗的全过程温度检测记录；（3）接种疫苗的基本信息材料；（4）接种部位的记录证明。而航天中心医院对于上述就其是否存在过错的关键证据负有举证责任。综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疫苗存在产品缺陷，亦无证据能证明原告脑白质病变与接种涉案疫苗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诉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卢某1出生于2012年8月7日,其出生医学证明及原始户籍登记记载姓名为芦诗皓，于2015年11月20日更名为芦晓明，于2017年3月16日更名为卢某1。2013年6月4日，卢某1父亲卢某2携卢某1前往航天中心医院下属的永定路社区服务中心为卢某1注射小儿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卢某2填写了《小儿肺炎球菌结合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其中“是否有癫痫等神经系统疾病、高热惊厥史和惊厥发作家族史、发热、某种急性传染病、过敏史、以前接种后出现高热、惊厥等异常情况、患有其他严重疾病”等栏，均填写否，右侧有手写“可以接种”字样。该同意书中不良反应一栏注明“国外上市后的常见不良反应有：注射部位红肿、硬结、肿胀、疼痛、触痛、腹泻、呕吐、发热、食欲减退、疲倦、睡眠中断、易激怒等。国内临床试验未发现国外说明书中未列出的不良事件。常见不良反应与国外说明书中的安全信息基本一致。进一步的详细信息请向接种医生咨询询问。”就接种疫苗的基本信息材料，航天中心医院提供的儿童预防接种管理系统（客户端）截图显示，卢某1接种疫苗品种为七价肺炎，接种日期2013-06-04，接种部位右大腿，疫苗批号f72690e95933,生产企业惠氏制药，剂量0.5ml。航天中心医院另提供接种护士李天颖的执业证书及参加免疫预防培训考核合格证书，证明接种人员具有相关资质；提供疫苗运输温度记录表、疫苗储存温度记录表，证明涉案疫苗在运输及2013年5月、6月储存中的温度情况；提供北京市海淀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缴费通知单，证明涉案疫苗批号及于2013年5月27日自海淀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购进情况等。就卢某1接种时的身体状况，原告法定代理人称不知道当时原告是否存在不适宜接种疫苗的情形。就航天中心医院是否为卢某1进行体格检查以明确其是否存在不适合接种疫苗情形，原告法定代理人称医生未对孩子进行身体检查，也未询问有关情况，知情同意书上的“否”一栏打钩和“可以接种”均为医生填写；航天中心医院称当时曾询问原告有无接种禁忌，观察其健康状态，评定为“可以接种”，经监护人确认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才进行接种。卢某1注射疫苗后当晚出现接种部位硬结、发烧等症状，此后发现有右腿僵硬、拒绝站立等情况。后由其父母带其陆续前往儿童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等医疗机构进行门诊、住院治疗。其中儿童医院2013年6月27日门诊就诊手册显示“病历记载近10天发现右脚喜勾，不如对侧灵活，近期觉坐时不如以前稳，喜右偏，家族史（—），否认围产期异常。6月会坐，8、9月会爬。检查：头围47.5cm，反应可，眼震（+），四肢肌张力正常。踝痉挛（+），右足背屈曲略受限。”后卢某1于2013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22日因“精神改变31天，间隔发热伴进行性运动异常”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诊疗内容摘要包括“临床特点：（1）精神改变：病初在接种“肺炎”疫苗后精神软，哭闹易激惹，难以安慰，夜间睡眠差；（2）发热：23天前及7天前均有发热，最高达39℃。经美林等退热药物后1—2天降至正常；（3）下肢运动异常，进行性出现下肢运动异常，起初右下肢不使劲，进而累及左侧下肢，出现不能站立，哭吵时四肢发硬，不能扶走，不能坐，逐渐加重；（4）可疑愣神发作：昨有玩耍时出现愣神，呼之不应，动作停滞，约一分钟左右正常，无发作后状态；（5）治疗史：病程中无特殊用药；（6）精神运动发育：病前精神运动发育基本正常，病后进行性不能走，不能坐；病后易激惹，语言减少……入院诊断：精神运动异常原因待查，脑白质病变……诊疗情况：临床考虑脑白质病变线粒体代谢障碍不能排除，予以可益能、复合辅酶治疗及复合型维生素治疗，考虑免疫性病变可能，给予丙球、甲强龙药物治疗。现临床症状较前好转，运动症状基本同前。出院诊断：脑白质病变：1）免疫性？2）遗传代谢性？”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2013年10月31日MR检查报告单显示“双侧大脑半球白质对称性异常信号，考虑脑白质营养不良性病变可能性大，请结合实验室检查。”2012年8月17日北京协和医院检验医学研发中心为卢某1出具《先天性代谢缺陷监测报告单》，检测结果:未见异常。卢某12014年2月1日经北京新世纪儿童医院视觉电生理检查，提示双眼视神经传导阻滞。庭审中，惠氏公司提交该疫苗的《检验报告》以及《生物制品批签发合格证》证明该疫苗系合格产品；提交产品说明书，证明涉案疫苗成分为非活性物质；提交药品补充申请批件，证明涉案疫苗有效期延长及说明书补充完善情况。经卢某1申请，受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1.原告的伤残程度；2.原告是否存在医疗依赖和医疗护理的期限；3.原告是否存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的等级和护理依赖的期限；4.原告残疾辅助器具的评定；5.原告是否需要增强营养和增强营养的标准；6.原告后期医疗项目、医疗费用的评定；7.航天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8.两被告的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包括直接因果关系与间接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程度”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现有状态评定为一级残疾。2.被鉴定人现有病残状态存在医疗依赖，具体期限因病残特点本次鉴定无法确定，建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司法解释经法庭审理确定。3.被鉴定人现有病残状态存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因病残特点本次鉴定无法确定，建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司法解释经法庭审理确定。4.被鉴定人现有病残状态和年龄特点，具有增强营养的需要。因缺乏营养增强的鉴定标准，建议参考临床医学就未成年人患者营养补充的相关证明，经法庭审理确定。5.被鉴定人后期医疗项目主要涉及康复训练和防范感染诊疗。具体费用问题请见分析说明部分。6.被鉴定人具有给于残疾辅助器具的适应症。具体内容和费用，本次鉴定限于现有资料仅能提供北京市《工伤辅助器械配置项目及费用限额标准》（2014年版）可供参照，具体能否适用请法庭审理确定。具体内容和费用请见分析说明部分。7.关于航天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评价，因缺乏相应的鉴定材料（请见分析说明部分），本次鉴定无法对该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过错鉴定评价……8.在因果关系判断上，本次鉴定认为被鉴定人卢某1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后出现的脑白质病变，就目前检查资料而言缺乏其具有遗传代谢性因素所致医学证据；存在接种注射后被鉴定人体内在未能明确的因素或条件下，出现免疫异常反应并致脑组织损害的可能性极大。因此，在起病时间上和病情免疫反应特点上，与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即不存在接种疫苗直接感染所致脑白质损害病变的因果关系；但存在接种疫苗之后介导免疫反应的异常导致脑组织损害病变的因果关系。”其中，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就患儿病情特点和疾病因果关系分析记载为：“（一）就现有患儿早期就诊的医学病历材料记载的现病史而言，可以确定患儿在2013-06-04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之后不久，即出现精神改变、肢体运动异常（初期以右侧为主进而累及左侧下肢，此后逐渐进行性加重发展至双侧肢体异常）、视力损害和头颈部肌肉无力现象。因此，在病情的起病时间方面，与预防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具有密切的关联性……在病因上，接诊医院考虑免疫性和遗传代谢性因素，并经免疫对症治疗和营养脑神经对症治疗。出院后（应为出生后）患儿经北京协和医院进行遗传代谢相关性检查，未见异常。因此，本次鉴定在复阅送检病历材料的基础上认为，患儿在接种后未有明显的头痛、头晕或惊厥表现，疾病早期具有发热、以一侧肢体肌肉运动功能轻度异常为主要表现，并逐渐进行性加重演变至双侧肢体运动功能障碍、精神行为异常。本病例具有起病较急及隐匿、不典型、缓慢发展、进行性加重并演变至程度严重的特点。现有送检病历材料显示，临床医院诊治未发现患儿起病前具有缺血缺氧性因素、营养缺乏性因素以及急性病毒感染性因素；亦不具有遗传代谢性异常所致疾病的医学证据……本次鉴定认为，虽然该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不具有完整病菌及活病菌，合格产品之中不含有病毒或病毒产物，不具备直接感染导致出现急性脑脊髓炎的致病因素；但鉴于临床医学的局限性、探索性和复杂性的特点，尚不能肯定排除该接种疫苗进入体内后，因机体某些内在的因素作用下，通过异常免疫反应的途径导致脑脊髓损害的可能性，还有待临床医学不断发现和积累相应病例予以最终定论。”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就本案医疗过错问题的评价说明中关于被告航天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评价，记载为：“由于本案送检材料之中，缺乏（1）医院接种前对患儿进行检查以明确是否存在接种禁忌（例如测量体温、心肺听诊等基本检查工作）的医学记录；（2）购入第二类疫苗（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的全过程温度监测记录材料；（3）接种疫苗的基本信息材料。因此，本次鉴定因送检材料不充分，无法确定本案患儿接种疫苗的具体性差异问题（因本案未有群体性疫苗接种事件发生，故不存在接种疫苗大批质量问题之争议，但是否存在具体个案性质量问题需要进一步举证说明）；（4）接种部位之争议。且本案经法院调查已无法提供当时录像视频资料。对此，本次鉴定无法开展被告医院的过错鉴定评价。”关于被告惠氏公司的相应评价，鉴定意见书记载：“本案患儿系10月龄首次接种该疫苗（未有资料显示本案患儿于3月龄接种过该疫苗），接种后出现异常现象。但本案材料之中缺乏：（1）对于7-11月龄初次接种该疫苗的婴儿，基于我国免疫原性和安全性临床试验的评估资料；（2）10月龄婴儿首次接受该疫苗接种，与其他近期接种疫苗之间的安全性评估资料；（3）本案提示该疫苗系进口疫苗，未见自企业生产自出产、国外运输、进口以及到达接种机构的完整冷链系统资料。对此，本次鉴定无法对被告惠氏公司的产品冷链管理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安全性评估方面是否存在不足等进行鉴定评价。”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就残疾辅助用具的评定，记载为：“本案患儿四肢瘫，伴有视力严重障碍等，因此，日常生活之中需要相应的残疾辅助用具。鉴于全国缺乏统一的残疾辅助用具项目和费用标准，现可查询资料仅有北京市《工伤辅助器械配置项目及费用限额标准》（2014年版）可供参照，具体能否适用请法庭审理确定。如有最新标准，亦请双方当事人向法庭举证经法庭审理确定。防褥疮床垫：适用于长期卧床重残患者，最低使用年限3年，费用3000元；防褥疮坐垫：适用于长时间乘坐轮椅残疾者，最低使用年限2年，费用4000元；坐便轮椅：适用于长期借助轮椅代步的重残者，最低使用年限3年，费用1000元；护理床：适用于长期卧床、自行翻身及起坐困难者，最低使用年限7年，费用3000元；助推轮椅：适用于自身不具备能力驱动轮椅的重残者，最低使用年限3年，费用1000元；一次性尿垫：适用给于尿失禁残疾者，费用750元/月；因患儿目前年龄尚小，尚难以对其听力情况作出主观和客观性评价。建议今后具备条件可予以配合时，再明确听力情况以及对此作出是否需要助听残疾辅助设备的判断。”依惠氏公司申请，鉴定人何颂跃于2017年11月24日出庭接受质询，曾表示“护理人数与不同年龄有关，孩子小时可以一人陪护。孩子成年之后，随着孩子体重增长，需要两人陪护。”鉴定费用人民币2055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用人民币1500元，均由惠氏公司交纳。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持异议，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采用“排除法”对因果关系进行了论证，即虽然本案中的“免疫功能紊乱、自身异常免疫反应”导致原告身体损害的机理尚不清楚，但是排除了其他致病因素后，剩下的只有“免疫功能紊乱、自身异常免疫反应”了，而“预防接种疫苗因某些因素的作用出现免疫功能紊乱、自身异常免疫反应，可以造成对自身脑组织和脊髓损害”。原告称鉴定人何颂跃出庭作证答复被告惠氏公司的提问时说：“时间因果关系需要考虑，疫苗不良反应在过几天会出现局部反应，时间上是接种时间越近，关系更紧。……七价疫苗，我们查到，在广东省5个城市做了安全性的调查，局部不良反应还是有的，……在国外发生严重不良反应是有的”，并认为接种涉案疫苗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以上可以认定使用涉案产品对原告实施预防接种与原告身体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航天中心医院表示鉴定意见书所称缺少的四件检材其均曾提交过；没有接种前需对受种者进行测体温、心肺听诊等检查的统一要求；鉴定引用规范有误，并无《预防接种门诊制度》这一文件，鉴定引用的系2016年修订后的《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条文，但涉案事实发生在此前，应依据2005年版的条例规定；鉴定认定的事实有问题，仅根据原告出生后在协和医院所做简单检查就排除了其遗传代谢性致病因素。航天中心医院认可鉴定人何颂跃出庭接受质询时发表的以下意见：1.鉴定意见中多处使用异常免疫反应的表述，预防接种免疫介导性反应是异常反应，是无过错的，与受种者体质相关；2.接种前检查的方式主要是征询，如果家长说不清楚的可以量一下体温；3.排除感染原因导致的脑白质病变。惠氏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内容及证明效力不认可，认为鉴定意见书事实认定错误，原告所做遗传代谢检查系在出生后5日所做而非鉴定意见书所称出院后，不能据此就病发原因作排除性推理；鉴定机构并未要求惠氏公司提供鉴定意见书所称缺少检材，检材缺失不能作为鉴定不能的合格理由，也不能据此作出对惠氏公司不利推定；根据鉴定机构引用的卫生部颁布《计划免疫技术管理规程》（1998年实施）以及《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惠氏公司亦没有向鉴定机构提供上述资料的法定义务及客观条件；鉴定意见书结论称“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缺乏合理依据，与鉴定意见第5页至第6页记载的分析说明部分所称的因果关系可能性目前尚不能确定互相矛盾；鉴定结论是根据“未能明确”因素的“极大可能性”做出，以上表述缺乏合理依据，不属于有效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裁判证据。原告主张医疗费人民币53102.52元，并提交医疗费单据；主张住院18天期间伙食补助人民币900元；主张护理费人民币9964292元（已发生的计算至2017年11月24日，长期护理费按照20年计算）；主张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849540元；主张24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314286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主张交通费人民币11408元，称系估算，未提供相关证据；主张因孩子生活所需必要费用人民币4486元，称孩子大小便失禁，流口水一直需要洗衣服购置洗衣机等必要用具，并提交相关票据。原告主张按照产品责任，由二被告就以上损失承担100%的责任，但同意本案案由由法院确定。本院认为，疫苗的研制是一个不断反复实验、发展、完善的过程，疫苗的注射具有一定的风险性，且对差异体质的注射后果具有不可预见性。涉案小儿肺炎球菌结合疫苗经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检验报告》认定“按进口药品注册标准JS20010044检验，结果符合规定”，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查符合“生物制品批签发的有关规定，判定合格”，并签发《生物制品批签发合格证》。涉案疫苗并未出现大规模的类似损害后果，原告的症状和损害后果属于极特殊罕见的个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依据产品缺陷主张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惠氏公司生产的小儿肺炎球菌结合疫苗质量存在缺陷。因此原告就缺陷产品主张惠氏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根据鉴定意见书“在起病时间上和病情免疫反应特点上，与接种七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的论述，本院判定惠氏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就原告主张航天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尽管鉴定意见书未能对航天中心医院的过错进行评价，但航天中心医院对涉案疫苗的运输、保存、接种等方面进行了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航天中心医院在运输、储存以及疫苗注射等环节存在瑕疵。因此结合目前证据情况,本院认定被告航天中心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具体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以其实际提交的票据中个人支付部分的金额为准，认定为人民币5246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900元。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按现行标准以及鉴定意见判定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35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万元。就定残后的护理费，护理标准参考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当庭陈述以及现行标准，护理期限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考虑到原告成长发育过程中护理需求的变化，本院将20年的护理期分为两个阶段，采取不同计算标准分别判定，酌定为人民币2774000元；就定残前的护理费，原告虽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情况，但考虑到原告的年龄及病情对护理的客观需要，酌情认定为人民币42042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人民币3194420元。就定残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赔偿期限自定残之日起算20年，判定标准参考鉴定意见书标准，酌情认定为人民币261920元；就定残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虽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实际损失情况，但考虑到原告的年龄及病情，确需相应的残疾辅助用具，参考鉴定标准酌情认定为人民币57840元，以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人民币319760元。就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就医需要一定交通费，本院结合就医次数与路程酌情判定人民币1万元。就原告主张的因生活及康复所需的必要辅助物品费，考虑到孩子目前身心发育有限、需要康复锻炼的情况，本院逐一审查关联性后确定为人民币2592.2元。因原告表示营养费、康复费、后续检查治疗费将另案主张，故本案不予处理。就鉴定费，考虑到原告目前现状，鉴定为诉讼之必须费用，本院判定惠氏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用。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惠氏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卢某1医疗费人民币二万零九百八十五元七角二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三百六十元、护理费人民币一百二十七万七千七百六十八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五十四万三千九百二十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十二万七千九百零四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二万元、交通费人民币四千元、购置必要的辅助物品费用人民币一千零三十六元八角八分，以上合计人民币一百九十九万五千九百七十四元六角。二、驳回卢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九万五千五百八十八元，由卢某1负担人民币八万零七十四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已交纳人民币七百六十四元）；由惠氏制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一万五千五百一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费用人民币二万二千零五十元，由惠氏制药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莹人民陪审员  赵卫民人民陪审员  赵成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宋小盟书 记 员  李芯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