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西路1420弄12号。法定代表人：张晋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星原，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建忻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39号1幢14楼。法定代表人：徐建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红，上海汉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旭明，上海汉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建忻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星原，被上诉人建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旭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建忻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并支持大华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三款所约定内容是对双方行为的约束，没有限制建忻公司的诉讼权利。合同约定纠纷调解期是双方达成的合意，文字表述和含义非常明确并不违法。第二，一审法院对于建忻公司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的各项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概视而不见，且割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建忻公司明知《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第四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三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的约定，但均未履行。第三，在马某、虞某2、虞某1均未到庭接受询问和调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他们所签的《销货清单》，本身没有合法依据。而且，在一审法院（2019）沪0104民初13115号案件中也出现“虞某1”的签名，仅凭目测就可以看出与本案中“虞某1”的签名不一致。第四，建忻公司无法提供《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原件。两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复印件“密码区”里没有自动生成的密码。建忻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两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抵扣。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建忻公司何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大华公司是大华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第五，由于涉案项目的承包者**于2018年8月13日突然病故，大量的施工具体材料仍在**手中，大华公司并不持有，建忻公司也不愿意提供给大华公司。对于《购销合同》的多项约定，建忻公司均未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建忻公司才是真正的违约方。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虞某1可以代表大华公司与建忻公司进行结算。建忻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三款中约定的内容，极大地限制了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况且，实际情况是，建忻公司曾多次前往大华公司处协商解决方案，大华公司均拒绝配合，导致建忻公司催讨无果而诉至法院。第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载明了大华公司的项目经理及工作人员，所有货品确收签字均为合同中指定的相关人员。而且，双方经对账再次确认了送货的金额，实则是对送货金额的结算确认。第三，是否开具发票不是付款的条件，而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超过付款时间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且，建忻公司早已将发票交给大华公司。据此，建忻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建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华公司支付货款177,477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77,4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建忻公司赔偿53,243.10元（合同金额的3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4日，大华公司（甲方）与建忻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甲方向乙方采购相关物品用于XX路XX弄3号楼工程事宜。货品：不锈钢手工槽、三角阀、金属软管、下水管、洗衣机龙头，合计177,477元……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品并验收合格后，应在有关收货单上签字。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本合同范围内供货甲方项目经理虞某1或工作人员虞某2、马某为确收货品的授权签字人……付款方式：同业主向甲方就本合同内容付款比例一致……甲方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有抵扣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乙双方确认实行最终付款结算制。甲乙双方最终结算参照本工程业主与甲方结算确定。结算单价以本合同及本合同补充协议为准。结算数量以本合同及本合同补充协议，经甲方授权签字人或甲方指定第三方签署的送货凭证为双方结算依据。第八条第1款：甲乙双方在经济业务交往时发生争议，应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按照工程竣工验收和审计结算结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在甲方工程项目审价完成后，将争议诉至甲方所在地法院；第3款：双方诉讼前应按合约充分调解（时效6个月且3次以上正式调解），被诉讼方提出与业主同步的合理调解方案，诉讼方仍执意诉讼，无论诉讼结果怎样，诉讼方应按合同金额30%向被诉方承担违约金赔偿。2018年3月20日、24日、29日、4月15日、24日、26日，建忻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货品送至“XX路XX弄”。涉案合同指定的大华公司确收货品的授权签字人马某、虞某2分别在《销货清单》上签字。2018年7月21日，涉案合同指定的大华公司授权签字人、项目经理虞某1在《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上签字，确认送货金额177,477元、已开票金额177,477元、未付金额177,477元。一审法院认为，建忻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1.关于建忻公司是否履行送货义务。系争合同约定“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品并验收合格后，应在有关收货单上签字。本合同范围内供货甲方项目经理虞某1或工作人员虞某2、马某为确收货品的授权签字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合同范围内的六张《销货清单》均由马某、虞某2签字。故一审法院确认建忻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且大华公司验收合格。2.关于结算。系争合同约定“经甲方授权签字人或甲方指定第三方签署的送货凭证为双方结算依据”。故《销货清单》即可作为双方结算凭证。且2018年7月21日，涉案合同指定的大华公司授权签字人、项目经理虞某1在《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再次签字确认送货金额177,477元、未付金额177,477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建忻公司与大华公司进行了最终结算。大华公司应当支付建忻公司货款177,477元。3.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虞某1在《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签字确认，系双方对货款的最终结算。最终结算后，大华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逾期将承担违约责任。建忻公司主张从2018年7月22日起算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合同约定“甲方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有抵扣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非付款的条件，而是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超过付款时间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建忻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并非发票开具次日，故即便大华公司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影响建忻公司从双方最终结算次日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4.关于大华公司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诉讼权利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三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故一审法院对大华公司依据该条款提出的反诉，不予支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忻公司货款177,477元；二、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忻公司利息损失，以177,47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大华公司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994.80元，由大华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565.50元，由大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大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一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传票》两份、《临时对账单》一份、2019年8月16日《法庭审理笔录》一份，以证明虞某2的身份有问题，且《临时对账单》上“虞某1”的签名仅凭目测就可以看出与本案中《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上“虞某1”的签名不一致。建忻公司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大华公司所欲证明的目的。本院认定如下：从2019年8月16日《法庭审理笔录》可见，虞某1在一审法院（2019）沪0104民初13115号案件中出庭作证表示，该案所涉《临时对账单》上“虞某1”的签名确非其本人所签订，所以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所涉《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上“虞某1”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而且，虞某2是《购销合同》所约定的确收货品的授权签字人。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建忻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诉权是当事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法院对民事争议进行裁判的权利。诉权的存在不是由实体权利所决定的，而是根本法直接赋予的，是国家赋予当事人保护自己民事权益的一种手段。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产生争议时，当事人就可以行使诉权启动公权力来解决私权纠纷，从而得到国家的司法保护。本案中，《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三款含有不当限制建忻公司诉权的内容。因此，大华公司以该条款为依据要求建忻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购销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大华公司或大华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品并验收合格后，应在有关收货单上签字。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该合同范围内供货大华公司项目经理虞某1或工作人员虞某2、马某为确收货品的授权签字人。现六张《销货清单》均由马某或者虞某2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大华公司已履行送货义务且经大华公司验收合格并无不当。而且，虞某1在《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该对账单上载明的送货金额与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一致。第三，在建忻公司已向大华公司交付涉案货物的情况下，大华公司向建忻公司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属于主给付义务，而建忻公司向大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属于从给付义务。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大华公司支付价款的主给付义务与建忻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从给付义务之间没有牵连性。因此，即便大华公司对建忻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不影响建忻公司向大华公司主张价款。更何况，《建忻公司送货对账单》载明已开票金额为177,477元。综上所述，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50元，由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赵 鹃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