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17民初3397号原告：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广州市从化鳌头镇万力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4769514916M。法定代表人：李小云，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降雄、王大辉，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信用出口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28层01-06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361551603。法定代表人：瞿栋，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杰，上海市方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楚莹，上海市方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信用出口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于2019年9月11日由审判员谢日星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辉，被告中国信用出口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杰、黎楚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3066164.23元及逾期利息（以3066164.23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7日，原告（被保险人）与被告（保险人）签订《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下称《保险单》），保险单编号为SCH027618。《保险单》约定：“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非信用证项下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单》的约定保单有效期为2017年10月23日至2018年10月22日。被告提供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一）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般应包括合同主体、货物种类、数量、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及付款条件等主要内容。”第二条载明：“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2016年7月7日，原告与BITEAMERICA,CORP.（以下简称拜特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函》载明：“为保障WanliGroupTradeLimited对SouthernCaliforniaTireConnections,INC.应收货款得以顺利实现，BITEAMERICA,CORP为SouthernCaliforniaTireConnections,INC（以下简称南加州公司）在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全部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保证责任限额为应付货款本金不超过2000000美元。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信用限额审批。被告出具《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号：4400/201727097），在支付方式为OA/90天的条件下对每次申报给出了130万美元的保险信用限额。2017年10月23日生效，循环使用，限额闲置期为180天。自2005年8月1日开始，原告与南加州公司开展轮胎贸易，2018年3月28日-5月2日期间，原告依据订单向南加州公司出口轮胎，并开具发票号为18030594、18030605、180400016、18040586、18040588、18040597、18040585、18040594的出口专用发票，货款金额共计495462.42美元，合同付款期限为OA60天，货款到期后南加州公司拖欠不付款。2018年6月5日，原告向南加州公司及其担保人拜特公司发送催款函，并将催款函转发至被告公司。2018年6月22日，原告向被告通报美国南加州公司拖欠款项引起的可能损失。2018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可损失通知书》。被告已立案，立案号为EC201805939。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索赔，索赔金额为495462.42美元。2019年3月14日，被告在《关于案件EC201805939的联络函》中以《信用限额审批单》约定和《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一项的约定“在被保险人获取有效担保为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前提的情况下，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在担保人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被保险人对担保人申请仲裁或在担保人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为由，拒绝原告的索赔。出口信用保险的设置，本意在于弥补被保险人参与跨境诉讼能力上的不足，如果被保险人有能力通过跨境诉讼维护自己的合同债权，则无须就“买方拖欠货款”、“买方拒绝接受货物”等情况购买出口信用保险，先行跨境诉讼仲裁条款的适用无疑会使被保险人购买此险的本意落空，不符合公平原则。即便需先行诉讼仲裁确定损失等，也不应约定到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该条款要求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被保险人获得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属于保险人通过格式条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因此，《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约定无效，被告不能据此主张拒赔。从原告历史交易来看，南加州公司和拜特公司均分别作为交易对手，获得过原告承保的理赔。而本案中南加州公司作为买方拖欠货款，拜特公司作为担保人，被告却要求原告对担保人申请仲裁或在担保人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同时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才同意保险赔偿，显然不合情理，故被告拒绝理赔是不合理的。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2、《最高额保证担保函》；3、箱单、出口报送单、订单、提单；4、发票号为18030594、18030605、180400016、18040586、18040588、18040597、18040585、18040594的出口专用发票；5、信用限额审批单；6、催款函；7、可能损失通知书；8、《关于案件EC201805939的联络函》；9、中信保公司之前承保的买方为南加州公司和拜特公司的理赔案件。被告辩称：原告就销售合同取得有效担保是被告就案涉保险单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在其先行就担保取得生效仲裁裁决之前，被告有权不予定损核赔。就被保险人与南加州公司之间的贸易，历年来均以被保险人取得有效担保作为被告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且约定担保仲裁为被告定损核赔的前置程序，此条款双方已经履行多年，原告从未就此提出异议。纠纷/担保先决作为平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风险及权利的重要措施，已成为国际通行的信用保险惯例，同时被保险人对于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具有选择权，被告的保险条款并不必然导致被保险人的权利受损。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2、《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3、《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2017.10）；4、《采用担保方式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问询函》（香港万力，2016.07.07）；5、《最高额保证担保函》；6、《关于案件EC201805939的联络函》；7、《采用担保方式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问询函》（万力商贸，2015.11.03）；8、《采用担保方式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问询函》（万力商贸，2016.07.07）；9、《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2015.11）；10、《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2015.12）；11、《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2016.08）；12、《信用限额申请表》（2016.10）；13、国内外其他保险公司的出口/贸易信用保险合同条款。14、《被保险人申请》；15、《承诺书》；16、《贸易流程说明》、《关联关系证明》、《客户信息表》及其附件。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7日，原告与拜特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函》，由拜特公司对原告与南加州公司在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全部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保证责任限额：应付货款本金不超过2000000美元。保证责任形式：连带保证责任如因履行本担保函发生争议的，双方一致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并适用《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出裁决。2016年7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采用担保方式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问询函》，将《最高额保证担保函》的详细信息告知被告。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信用限额申请表》，2017年10月23日，被告作出《信用限额审批单》。《信用限额审批单》内容包括：被保险人名称“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广州万力轮胎商贸有限公司，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买方名称“SouthernCaliforniaTireConnections,INC”即南加州公司；担保人名称“BITEAMERICA,CORP”即拜特公司。审批结果“支付方式：OA。信用期限：90天。金额：USD1,300,000.00。生效日期：2017年10月23日，是否循环使用：循环，限额闲置期：180天。”特别条件（以下特别条件是本信用限额的生效条件或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如下述条件未成就，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1）担保方BITEAMERICA,CORP就销售合同买方SouthernCaliforniaTireConnections,INC（被担保方）对被保险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且在销售合同买方全额履行付款义务前，担保持续合法、有效。（2）本信用限额适保的出运所对应的应收汇日不晚于担保函有效期届满前15天。（3）如买方在应付款日未支付货款，被保险人应在特别生效条件约定的担保函有效期届满前向担保人主张担保权利，以使该担保持续合法、有效得以实现。（4）自本信用限额生效日起，被保险人在同一买方项下的保险责任余额自动归于本信用限额。重要信息提示：1、我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一为：担保方就销售合同买方（被担保方）对被保险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且在销售合同买方全额履行付款义务前，担保持续合法、有效。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有付款担保的销售合同，保险人定损核赔的一般原则为：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在担保方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被保险人对担保方申请仲裁或在担保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前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2017年11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约定：“保险范围：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非信用证下赔偿比例：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保单有效期：2017年10月23日至2018年10月22日。”保单下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在被保险人获取有效担保为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前提的情况下，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在担保人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被保险人对担保人申请仲裁或在担保人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2018年3月28日至5月2日期间，原告依据订单向南加州公司出口轮胎，货款金额共计495462.42美元，合同付款期限为OA60天。2018年6月5日，原告向南加州公司及其担保人拜特公司发送催款函。2018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可能损失通知书》，通知被告关于南加州公司在货款到期后拖欠不付款及拖欠金额，原告催付未果。2019年3月1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案件EC201805939的联络函》，被告回复认为根据信用限额审批单关于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及保单条款第十三条第一项的约定，原告暂未能提供对担保人取得的“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的文件，故暂无法正式受理索赔。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在要求被告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之前，是否应当先行就其与拜特公司之间履行担保函的争议申请仲裁。要解决双方的争议焦点，关键在于《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一）项是否有效。首先，关于争议条款能否产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在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就与被告通过《采用担保方式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问询函》进行沟通，并向被告提交《信用限额申请表》，被告作出《信用限额审批单》，《信用限额审批单》中注明的“特别条件”及“信息提示”中说明“信用限额生效及被告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担保方就销售合同买方（被担保方）对被保险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且在销售合同买方全额履行付款义务前，担保持续合法、有效。”其中“特别条件”已用黑体字形式加以标注。而最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下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中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在被保险人获取有效担保为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前提的情况下，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在担保人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被保险人对担保人申请仲裁或在担保人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虽然没有用黑色字体形式标注，但是由于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就有关内容进行了充分的沟通，而且原告并没有主张被告在提示和说明义务方面存在欠缺之处，因此从订约程序上看，本院认定被告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其次，关于争议条款的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规定：“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批复》确立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法律适用的规则：与出口信用保险业务行业惯例、交易习惯相关的约定应从其约定，未约定的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规定，即“约定优先并参照适用”的原则。本案中，《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中第十三条第（一）项约定了定损核赔的前置程序，即纠纷先决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对于本案所涉争议条款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与拜特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函》的目的在于应对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拖欠货款等情况，以有效分散风险，与原告购买出口信用保险的目的相同。因此，在尚未确定担保人是否能履行担保义务之前，并未排除原告（被保险人）此后索赔等依法享有的权利，亦未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付义务，故不会导致投保目的落空。另外，争议条款中跨境诉讼的内容尚未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首先，原告与拜特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函》约定“保证责任形式：连带保证责任如因履行本担保函发生争议的，双方一致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并适用《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出裁决。”因此，原告与拜特公司的纠纷无需进行跨境诉讼，不仅没有加重原告（被保险人）的责任，而且仲裁后若拜特公司按担保函向原告全额付款，原告则无需向保险公司索赔。其次，即使原告与拜特公司未约定仲裁条款需面临跨境诉讼，也不能直接认为这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综上，案涉条款《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中第十三条第（一）项未导致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不存在违法无效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原告应先行解决与拜特公司的担保纠纷，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不得向保险公司申请定损索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5665元，由本院退回给原告万力轮胎股份有限公司。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谢日星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艺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