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香你，女，195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苏英，女，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祖强，男，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火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常山长风水电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何家乡江湾村。 负责人：徐昌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卓良，浙江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姚姚，浙江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天马水电站，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紫港街道富足山。 执行事务合伙人：许远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仙，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青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青石镇清溪街2号。 法定代表人：饶群，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青石镇湖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青石镇湖头村。 负责人：王祥春，村支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景文，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常山县林业水利局，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东河北街81号。 法定代表人：胡乾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亮，浙江新联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政府大楼七楼。 法定代表人：张少华，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上诉人浙江恒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常山长风水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昌长风分公司）、上诉人常山县天马水电站（以下简称天马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常山县青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石镇政府）、常山县青石镇湖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头村村委会）及原审被告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常山县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82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共同赔偿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死亡赔偿金449208元、丧葬费280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遗体冰冻费26080元（80元/天*326天），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3322元；3.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对上述损失互负连带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胡显福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系错误。死者胡显福虽然是当地村民，对地形十分熟悉，但事先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开闸放水的通知，更无法提前预知突然开闸放水这个极为偶然的事件，故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河水在短时间内快速上涨，水势大，水流急，以致无法进行施救，因此，胡显福不具备逃跑和自救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认定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对溺亡事故不存在过错，亦错误。(一）青石镇政府未尽到通知和督促落实的义务。1.根据天马水电站提供的通知记录本显示，天马水电站工作人员于当日18时48分，18时50分，18时51分先后三次拨打青石镇政府的值班电话，但值班电话均无人接听；青石镇政府的值班人员在得知放水预警信息后，居然不知道如何通知下游单位。2.青石镇政府在18时53分，就接到了放水预警的通知，但直到19时18分，才由分管副镇长郑赟电话通知了湖头村村支书王祥春，且按规定应当通知村委会主任，而不是村支书。3.青石镇政府在明知道湖头村村委会在放水预警工作方面存在种种漏洞和弊端，却未给予必要的指导，也未督促落实以及组织防范等工作。(二）湖头村村委会没有通知沿江村民和涉水作业人员。1.—审中证人王祥春和证人胡某的证言在时间节点上自相矛盾，不足以采信。青石镇政府工作人员赵飞于19时02分在“青石镇两委工作群”中通知村两委干部，并于19时18分电话通知湖头村村支书王祥春。王祥春自称接到赵飞电话后，安排胡某沿江巡查。即王祥春至少是在19时18分以后才通知到胡某。而胡某称当天下班后17时40分左右到家，刚好王祥春经过其家门告知长风大坝要放水。即胡某接到王祥春通知的时间是17时40分。胡某接到王祥春通知的时间明显早于王祥春接到通知的时间。2.退一步讲，即使王祥春履行了通知义务，也仅能代表湖头村党支部履行了通知义务，而不能视为湖头村村委会履行了通知义务。湖头村村委会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沿河村民和涉水作业人员进行了通知。3.一审中，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通过当庭出示的死者的手机通话短信记录及证人赵某、许某的证言，充分证明了在开闸放水之前，湖头村村民及涉水人员根本不知道上游水库会开闸放水。4.根据王祥春的陈述，湖头村村委会从未做过任何关于预警工作的宣传，以至于包括死者在内的广大村民对防洪、自救缺乏必要的常识。（三）由于青石镇政府和湖头村村委会未尽到及时通知的义务，受害人胡显福事先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恒昌长风分公司开闸放水的通知，以致在回家途中被洪水冲走淹死。故青石镇政府和湖头村村委会的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致使损害结果发生，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恒昌长风分公司在收到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同意放水的调度令后，负责通知天马水电站；天马水电站负责通知青石镇政府；青石镇政府负责通知湖头村村委会;湖头村村委会负责通知胡显福。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在各自的预警通知工作环节中均未尽到注意义务，前后作用，共同导致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四、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死者胡显福向来身体健康，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其妻子徐香你没有收入来源，平时都靠胡显福扶养。胡显福骤然去世，对徐香你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胡显福被洪水冲走，多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在万分焦虑中发动亲朋好友四处找寻。之后胡显福的遗体被找到，但已面目肿胀，惨不忍睹。比起一般的侵权致死案件，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遭受了更大的精神痛苦。故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在一审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合情合理。 恒昌长风分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一致。恒昌长风分公司对本次事故没有责任，具体有以下几点：一、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胡显福的溺水与长风大坝放水有因果关系。二、恒昌长风分公司是按照政府规定以及相应指令来执行水库放水，并无过错。三、水库、河道是国家的，恒昌长风分公司是为国家在工作，且在工作中没有过错。所以让恒昌长风分公司与天马水电站承担次要责任，于情于理于法站不住脚。请求驳回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对恒昌长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天马水电站辩称，一、胡显福溺水是当晚20时40分，长风大坝第二次放水是20时，水流到事发地点至少要两三个小时以后，所以胡显福溺水与第二次放水完全没有关系。二、关于胡显福溺水与第一次放水是否有关系的问题，即使有些许关系，因果关系也非常小。根据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天马水电站已尽到通知义务。三、天马水电站没有其他的管理义务，不是河道的经营、管理、义务保障人，仅在放水中承担通知义务，而天马水电站已尽到通知义务。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要求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连带或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四、本案不存在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侵权结合，对青石镇政府与湖头村村委会是否存在侵权，应根据他们的行为认定。恒昌长风分公司与天马水电站已尽到义务。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青石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长风水利枢纽建成多年，胡显福是当地人，对汛期会有洪水及长风大坝会放闸这种事情应当知晓。长风大坝放水不是偶然事情，它每年要放水好几次。当天放水是时间很长的过程，根据现场勘查及证人证实，胡显福下午五点钟过去干活，滞留在中心岛的时间蛮长，还叫人救援，根据当时地形，可以后退撤离，一审认定其本人存在重在过错，承担主要责任，认定正确。二、关于青石镇政府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当天下午13时第一次预警，通知15时放水是部分开闸，不会造成水很大，与20时40分水涨到很高把胡显福冲走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二次放水预警，青石镇政府已经尽到通知义务。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青石镇政府接到预警通知后，通过两种形式通知下游各村委会：一是19时02分通知微信群，二是打电话到下游各村支书，没有相距25分钟，也不存在通知主体错误，通知村支书，应当认定已尽到通知义务。青石镇政府履行预警通知义务是根据县政府防汛办文件执行，即使它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存在过错，承担的是行政责任，并不是民事责任。三、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司法解释规定，不存在过低的情形。 湖头村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村委会不是河道保障义务管理人，村里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党的领导下开展，无需将村委会与支委区分。二、村委会客观上不具备通知到受害人的条件。村委会派员宣传前受害人已到岛上，没有通知到受害人不代表村没有通知行为。对于村委会而言，通知是广义上的宣传，不是规定每一位村民都必须接到通知。三、有没有通知到受害人不是本案的焦点，实际上各级组织都有通知，只是事故发生反映出通知对公众没有进行有效的提示。本案应研究侵权人是谁，赔偿责任是怎样的，一审判决确认恒昌长风分公司与天马水电站作为水库的管理人及泄洪的行为人，是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主体，合情合理合法。 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述称，一、胡显福溺水事件与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行政管理职责无关。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对河道管理的主要行政职责是保障河道正常的行洪泄洪安全和河道水利设施安全。开闸泄洪前的安全保障措施并非常山县林业水利局的行政管理职责。二、常山县林业水利局是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成员单位，但无权下达调度令，仅负责水文监测和水势预判，为防洪泄洪提供技术支持。开闸当天，闸前水位已接近92.0米，水库上游持续降雨不断，气象资料反映，上游雨势近期无改变，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发出开闸泄洪调度令正确。 常山县人民政府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一审认定的所有事实没有异议，常山县人民政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恒昌长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由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恒昌长风分公司在开闸放水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常山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依据长风水库的水位情况，根据常政发147号《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转批常山县长风大坝科学泄洪和长风大桥规范管理工作实施办法的通知》及经市水利局批复同意的《常山长风水利水电枢纽工程〔2018年度）控制运用计划》决定开闸放水，恒昌长风分公司完全依据《常山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调度令》进行泄洪，并通知到了恒昌长风分公司预警范围内的全部单位，没有任何遗漏。至于整个预警范围的链条中再往下的预警己不是恒昌长风分公司的能力范围。恒昌长风分公司既非水资源的所有者，也非泄洪的决定者，更非长风水库、河道的所有者，更无过错，不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没有证据证明胡显福溺水与泄洪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提供的三位证人均只知道胡显福被困孤岛中，无法返回，但不足以证明胡显福系被泄洪的洪水冲走。派出所的证明和鉴定意见也只能说明胡显福己经死亡，后在水中被发现。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胡显福死亡与泄洪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2018年6月20日开化、常山出现大到暴雨，而流经湖边村的水流除常山江外，还有南门溪、马车溪等，不能排除因河道自然涨水而导致的洪水，也不能排除胡显福存在其他导致其溺水的不当行为。3.长风大坝2018年6月20日进行了两次泄洪，15时开部分闸门放水，20时全部开闸泄洪。水流从常山长风水库闸口到达常山县青石镇湖边村即胡显福种地位置一般需3小时，胡显福是在20时左右溺水，从时间上看应当不是这两次放水致使胡显福溺水。 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辩称，恒昌长风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过错赔偿责任，认定恒昌长风分公司开闸放水没有尽到必要的警示和注意管理义务，事实清楚。有理由相信恒昌长风分公司没有根据县政府预警方案的通知及常山县人民政府调度令执行。一审中恒昌长风分公司提供的闸坝水位、流量记摘表与天马水电站提供的发电机运行记录相矛盾。恒昌长风分公司可能提早开了坝，导致洪水过快，以致胡显福被水冲走。一审判决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一方承担80%责任显失公平，本案主要责任在恒昌长风分公司，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天马水电站述称，没有意见。 青石镇政府述称，一审判决认定恒昌长风分公司是水库的直接管理人、泄洪的行为人是没有错的。恒昌长风分公司还是电站的经营者、受益人。按照预警方案规定，它要多种形式通知下游单位企业，一审判决认为恒昌长风分公司没有尽到必要的警示和注意管理义务，青石镇政府对此不表异议。根据《侵权责任法》，本案即使恒昌长风分公司没有过错，根据受益人的公平原则，其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故恒昌长风分公司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湖头村村委会述称，企业应该承担社会责任，在泄洪行为中不可能是绝对安全，每一次泄洪都有可能发生各类突发事件，本案事故发生是偶然的特殊事件，恒昌长风分公司作为一家企业，水库的管理人及泄洪的行为人，对本案事故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合法。 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述称，一、胡显福溺水事件与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行政管理职责无关。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对河道管理的主要行政职责是保障河道正常的行洪泄洪安全和河道水利设施安全。开闸泄洪前的安全保障措施并非常山县林业水利局的行政管理职责。二、常山县林业水利局是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成员单位，但无权下达调度令，仅负责水文监测和水势预判，为防洪泄洪提供技术支持。开闸当天，闸前水位已接近92.0米，水库上游持续降雨不断，气象资料反映，上游雨势近期无改变，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发出开闸泄洪调度令正确。 常山县人民政府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一审认定的所有事实没有异议，常山县人民政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天马水电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对天马水电站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胡显福溺亡与恒昌长风分公司两次开闸泄洪无因果关系。2018年6月20日17时许，胡显福到自家对面河“岛”上扦插番薯，水刚漫过脚背而已，20时返回时，发现洪水湍急，不能过河返回岸边，20时40分左右胡显福被洪水冲走。恒昌长风分公司第一次开闸放水时间是当天下午15时，但水闸并未全开。而第二次放水闸门全开的时间是当晚20时，至20时40分开闸泄出的洪水还远未到达案发地点。洪水上涨主要原因是一直降雨。因此，胡显福被洪水冲走溺亡是自然原因导致，与恒昌长风分公司开闸放水无因果关系，即使有关系，也仅与第一次开闸泄洪有关。二、天马水电站无开闸泄洪功能，不应承担“排水”损害责任。天马水电站水位超过84米大坝就自然溢洪，翻板坝采用水力自控翻板门技术，涨水自开，落水自关，无需外加动力和人工伺候，与长风大坝“开闸泄洪”有明显区别，天马水电站无开闸泄洪的功能。三、根据《常山县长风水利枢纽工程水闸放水预警方案》长风水闸开闸泄洪预警通知义务是逐级通知，最终通知沿江村民是村委会的职责。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均按《常山县长风水利枢纽工程水闸放水预警方案》的要求履行了预警通知义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但又认为恒昌长风分公司与天马水电站未通知到沿江村民，不足以对公众作出提示，存在裁判逻辑错误。一审法院对青石镇政府未做到有效通知予以认定，却将青石镇政府未做到有效通知导致的后果由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承担法律责任，显然错误。四、天马水电站不是放水的直接负责人，仅有上传下达的通知义务，不存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天马水电站是水库的直接管理人，负有管理义务，显然错误。综上，天马水电站已履行因长风大坝开闸泄洪的预警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由天马水电站与恒昌长风分公司共同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辩称，一、一审判决已查明胡显福被洪水冲走与长风大坝开闸有因果关系，长风大坝的开闸泄洪虽然有调度令，但没有按照调度令的方案实施，导致胡显福被冲走。二、天马水电站没有穷尽通知的义务。根据电话通知记录本上显示，通知青石镇政府连续三次无人接听，按现在的通讯技术，它没有穷尽通知义务，全面开闸泄洪这么重大的预警，在电话无人接听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钉钉等通知到位。所以它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恒昌长风分公司述称，一、对天马水电站的上诉没有意见，但是有一点，当时坝上和坝下都是在下大雨，当天下午三点放水是开部分闸放水，不能缓解上游水库水位继续上涨的趋势，所以才第二次申请放水。长风大坝与胡显福溺水的地方相距二十多公里，而且有其他的支流，即使水库不放水下游水位也在上涨。晚上八点放水与胡显福的死亡没有关系，很可能是其他支流的水汇聚到这里。二、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都是泄洪的执行者，不是行为人，行为人是一个系统，包括政府。恒昌长风分公司不是长风水库的管理者，是水库大坝的管理者。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上诉称恒昌长风分公司提前放水，没有根据，水库放水都是有记录的。 青石镇政府述称，对天马水电站的答辩意见，前面与对恒昌长风分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由他们承担责任正确。要求青石镇政府、常山县人民政府、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赔偿于法无据。青石镇政府不是泄洪的行为人，成不了过错责任主体，它的通知行为是行政行为。 湖头村村委会述称，企业有社会责任，村委会有自己的职责，本案发生是个案，可以反映出通知不足以全面对公众作出提示，不局限于靠人的宣传，也可以通知涉水企业负责人短信通知等广义上的通知。本案后果发生，作为管理人、行为人、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合情合理合法。 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述称，一、胡显福溺水事件与常山县林业水利局行政管理职责无关。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对河道管理的主要行政职责是保障河道正常的行洪泄洪安全和河道水利设施安全。开闸泄洪前的安全保障措施并非常山县林业水利局的行政管理职责。二、常山县林业水利局是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成员单位，但无权下达调度令，仅负责水文监测和水势预判，为防洪泄洪提供技术支持。开闸当天，闸前水位已接近92.0米，水库上游持续降雨不断，气象资料反映，上游雨势近期无改变，常山县防汛防旱指挥部发出开闸泄洪调度令正确。 常山县人民政府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一审认定的所有事实没有异议，常山县人民政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常山县人民政府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99642元；2.判令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常山县人民政府对第一项损失互负连带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常山县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分别系死者胡显福（1956年5月8日生）的妻子、女儿、儿子。胡显福于2018年6月20日下午到涉案河道中的地上从事扦插番薯等农务，之后返回时遇上游泄洪。胡显福妻子徐香你发现后找人求救。当晚20时40分左右胡显福被洪水冲走，之后溺水死亡。常山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作出（2018）10号调度令，决定长风闸坝于2018年6月20日15时开启闸门放水。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等按照放水预警方案进行预警工作过程中，天马水电站提供的预警电话通知记录本上记载，其接到恒昌长风分公司15时开闸通知后，于13时11分打青石镇政府电话（号码为506×××0）时有人接听并通知。但青石镇政府对于当日具体哪位工作人员值班、接听电话以及之后是否通知湖头村村委会，却未能举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6月20日15时第一次开闸（部分开闸）时，青石镇政府未按预警方案有效通知到位。常山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作出（2018）11号调度令，决定2018年6月20日20时长风闸坝开启全部闸门泄洪，恒昌长风分公司提供证据中记载其于18时44分电话通知到天马水电站。天马水电站提供的预警电话通知记录本上记载，其分别于18时48分、18时50分、18时51分打青石镇政府值班电话，对方或接通立即挂断，或无人接听，直到18时53分接到青石镇政府工作人员来电时，予以告知对方预警工作。青石镇政府提供证据，其工作人员赵飞于19时02分在“青石镇村两委工作群”中通知，以及19时18分电话通知湖头村村支书王祥春。证人王祥春出庭作证拟证实，接到赵飞电话通知后，王祥春通知了涉水作业人员等，并安排村委干部胡某沿江巡查一下。经一审法院向胡某调查，证人胡某证明其下午下班后约17时40分左右到家，刚好村书记王祥春经过其家门，告知长风大坝要放水，并要求其到河边看一下；之后胡某到杨家埠头桥底看了一下，当时没有人，水面只比平时的水面高出一点点，遂回家做饭了，从出门到回家前后用时大约为20分钟，此外胡某没有通知过他人，之后回厂里加班，跟厂里的人提过开闸泄洪的事。一审法院认定，6月20日当天20时00第二次开启全部闸门，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青石镇政府进行了预警通知，湖头村村委会实际接到通知时间约为19时18分左右，之后湖头村村支书王祥春作了安排并通知了沙场承包、涉水作业等相关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行为人过错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获得相应赔偿，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一，该案中，死者胡显福溺亡产生的损失，应根据案件事实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承担。经现场勘察，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诉称中的胡显福扦插番薯之地，位于河道中间，周边有水流，其形若“岛”。胡显福系当地村民，家住水边，时值汛期，又逢降雨，应当知道进入河道中“岛”上有危险，但胡显福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胡显福应对自身死亡损失自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引水、截（蓄）水、排水，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第七十六条规定“引水、截（蓄）水、排水，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均系水库的直接管理人、泄洪的行为人，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在开闸放水时应尽必要的警示和注意管理义务，但在该案预警过程中仅通知到湖头村村委会以及沙场承包、涉水作业等相关人员，不足以对公众作出提示，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对溺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故作为泄洪的行为人即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以青石镇政府、湖头村村委会没有及时通知，以及常山县林业水利局、常山县人民政府未尽到监管责任为由，要求承担连带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该案的赔偿项目。经核定为死亡赔偿金449208元、丧葬费28034元。关于交通费和误工费，酌情确定3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80242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承担20%责任，即赔偿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损失96048.4元。结合溺亡事故发生情况，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酌情确定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共同赔偿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因亲属胡显福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96048.4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06048.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负担3118.4元，由恒昌长风分公司、天马水电站负担779.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胡显福自身是否应承担责任，胡显福系当地村民，在江边居住多年，理应对汛期降雨天气下河道危险性具有预判能力，其不顾危险前往位于河道中间的番薯地，系导致其被困洪水中以致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关于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显福下午到涉案河道中的地里从事扦插番薯等农务，返回时被困洪水中，之后溺亡，而当天下午至晚上，案涉河道上游确有泄洪行为，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主张洪水系自然原因形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关于胡显福死亡与泄洪行为无因果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主张恒昌长风分公司提前放水，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根据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作为上游大坝和电站管理者应承担的义务及胡显福溺亡的事实经过，酌定由恒昌长风分公司和天马水电站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青石镇政府和湖头村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中的过错，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根据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情况，一审判决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与恒昌长风分公司及天马水电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上诉部分3486元，由上诉人徐香你、胡苏英、胡祖强负担；浙江恒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常山长风水电分公司上诉部分930元，由上诉人浙江恒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常山长风水电分公司负担；常山县天马水电站上诉部分930元，由上诉人常山县天马水电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