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3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萍，女，197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懿峰，龙口誉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维晓，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系王丽萍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南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东江镇南山村。法定代表人：隋信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战琛，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龙口金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于迎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植礼，龙口市东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丽萍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南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安装公司）、山东龙口金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丽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王丽萍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严重超审限，系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与金达公司在玻璃买卖合同中关于卸车义务是如何约定的，有哪些证据可以证实。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买方负责卸货，那么卸货义务人即应为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由此确定上诉人王丽萍安排雇员张淑室帮助卸车的受益人是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上诉人王丽萍垫付雇员张淑室医疗费用的赔偿义务人即为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伤者张淑室从被上诉人金达公司运输玻璃的车上被玻璃砸伤，是否是履行帮工行为，如果是帮工行为，该被帮工的受益主体是谁。一审法院将雇员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与帮工法律关系混为一谈，（2014)龙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张淑室以帮工法律关系起诉，后来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又变更为雇员起诉雇主的法律关系，故该判决没有涉及到帮工关系受益人的确认问题。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王丽萍安排张淑室搬卸玻璃是否系帮助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的帮工行为，在（2014）龙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分析并予以否认的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王丽萍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之间是否就涉案的玻璃卸车约定由上诉人王丽萍负责卸车，如果有该约定是否合理。上诉人王丽萍起诉帮工受益人所指向的对象是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当时玻璃尚在车上没有发生所有权的交接，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应负有风险责任，一审法院应当基于本案的客观事实来进行认定，而非偏信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私下关于卸车义务的商定来简单确定卸车义务人。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卸车义务的受益赔偿责任，然后另案由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确定谁是最终责任承担者。4.一审法院在没有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了解的情形下即采信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单方提供的有关执行和调解书等信息，认定上诉人王丽萍对卸车负有义务是不成立的。因为这些行为系上诉人王丽萍受到胁迫而完成的，上诉人王丽萍有相关报案记录、录音记录等足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不是上诉人王丽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在之前的相关诉讼中，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一直主张卸车义务应由被上诉人金达公司承担，依照“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并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不得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这是诚信原则和程序安定原则的基本要求。2.2018年7月23日，上诉人王丽萍被南山集团保卫科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并对其进行胁迫及强行从其随身携带的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在P0S机上进行刷卡付费80896元，上诉人王丽萍夫妻在报案公安不予受理的情形下，迫于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还有其它业务关系，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不合理的“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过程中，如果上诉人王丽萍认可调解意见，就不会坚持要将本案进行到底。一审法院所谓的查明上诉人王丽萍自愿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达成民事调解书的事实根本不成立，对该事实的认定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综上，上诉人王丽萍在承揽的玻璃幕墙安装工程中，所获取的包清工报酬是极微利的，让其承担超过报酬数十倍的赔偿额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淑室系在上诉人王丽萍安排的雇佣活动中受伤，上诉人王丽萍作为雇主是该损害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且根据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招标文件以及其与上诉人王丽萍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也可以明确显示出上诉人王丽萍承担卸货义务，系本案损害赔偿义务的主体，其本人也是认可的。因此，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王丽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达公司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的答辩意见。另外，上诉人王丽萍系本案赔偿义务的主体，不享有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王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支付王丽萍为雇员张淑室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71649.26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12月28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款项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如下：王丽萍提交的证据1：王丽萍与南山安装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烟台马山寨海景豪庭铝门窗施工协议，协议载明：“乙方王丽萍凭图纸领取物料，甲方南山安装公司负责将所有物料运到工地”。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南山安装公司物料运送到工地后王丽萍负有卸车义务，相反是王丽萍凭图纸在工作需要的时候到甲方处领取物料。南山安装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只能证明我方是负责将物料运到工地，由王丽萍负责领取。协议第四条还规定，“施工中出现人员伤亡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因此，对人员伤亡的责任承担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南山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2：烟台丽景花园及马山寨门窗安装费招标文件一份，该份文件由王丽萍签字，在第三条招标价格中明确载明，“乙方王丽萍负责卸车及垂直运输费用”，因此卸车系王丽萍的责任，与南山安装公司无关，不存在王丽萍所称的帮工行为，张淑室受伤完全是在其工作范围内受王丽萍指派从事雇佣活动造成的，应由王丽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丽萍质证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南山安装公司与金达公司之间的玻璃买卖合同关系与王丽萍无关，王丽萍只是在南山安装公司收货以后根据安装需要到南山安装公司领取玻璃，因此在领取之前的到货卸车、清点、签收、入库等均由南山安装公司负责，与王丽萍无关。王丽萍是基于金达公司及南山安装公司请求帮忙卸货，而非王丽萍的合同义务。而且南山安装公司提交的相关的招标文件也没有王丽萍本人签字确认，王丽萍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审查，南山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2即《烟台丽景花园及马山寨门窗安装费招标文件》共3页，“招标文件”为第1页，第2、3页内容为“铝门窗安装技术要求”，第3页落款处有“王丽萍”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王丽萍、南山安装公司对上述王丽萍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丽萍主张其没有卸车义务，但根据庭审查明，自2011年5月31日签订协议至事发时，一直是金达公司将玻璃运到工地后，由王丽萍安排人员进行卸货，双方默认该交易方式，而且与协议约定并不相悖。王丽萍对南山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2虽不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招标文件”是对王丽萍承揽烟台马山寨海景豪庭铝门窗业务管理方面的要求，“安装技术要求”是对承揽业务技术方面的要求，两个文件均是对王丽萍承揽业务的约束，作为一个文件由王丽萍签署符合常理，因此，对南山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2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素有买卖玻璃业务来往，南山安装公司购买金达公司的玻璃数十年，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为卖方送货至指定地点，买方安排卸货。2011年5月31日，南山安装公司与王丽萍签订一份《烟台马山寨海景豪庭铝门窗施工协议》，南山安装公司将烟台马山寨海景豪庭1#、2#、3#楼玻璃幕墙的安装工程分包给王丽萍（没有资质）。张淑室原系山东龙口矿业高级技工学校学生，于2011年7月受雇于王丽萍从事玻璃幕墙安装。2011年7月29日，金达公司将2#楼安装幕墙所需的玻璃运送至2号楼下，王丽萍丈夫孙维晓接到通知后，便打电话通知张淑室等人去卸玻璃，张淑室在卸玻璃过程中被玻璃砸伤，后被送医治疗。在治疗过程中，王丽萍为张淑室垫付药费171649.26元，其余由张淑室自行支付。2014年3月17日，张淑室将王丽萍、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三人起诉至龙口市人民法院，请求王丽萍、南山公司、金达公司赔偿张淑室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25940.08元。该案经龙口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出具（2014）龙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淑室在工地上搬卸安装所需玻璃与其工作有内在联系，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要件。王丽萍指示没有搬卸经验的张淑室去搬卸玻璃，且未在现场进行指挥管理，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南山安装公司将安装玻璃幕墙的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王丽萍，应与王丽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终判决由王丽萍赔偿张淑室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707345.60元，南山安装公司对上述赔偿负连带责任，并驳回张淑室对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王丽萍对上述判决结果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现一审判决书已经生效，张淑室已经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另查明，南山安装公司依据（2018）鲁0681执57号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5月31日和2018年6月11日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718122元及申请执行费9581元，共计727703元。2018年7月24日，南山安装公司将本案王丽萍及其丈夫孙维晓诉至龙口市人民法院，要求二人赔偿南山安装公司代其偿还张淑室的上述赔偿款。该案经龙口市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王丽萍于2018年7月23日已经给付南山安装公司80896元，尚欠的646797元由王丽萍分期给付南山安装公司。而且在调解书中，双方认可“王丽萍的卸货义务及责任承担，双方已经在招标文件以及施工协议中予以明确规定，南山安装公司依据判决书所承担的连带赔偿实际上是一种先行支付的责任，南山安装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向王丽萍全额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明确，关于王丽萍安排张淑室搬卸玻璃是否系帮助南山安装公司的帮工行为，在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北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分析并予以否认；关于是否系帮助金达公司的帮工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公司与南山安装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在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中，金达公司将所需玻璃送至指定地点即完成合同义务，因此，金达公司没有卸货义务，王丽萍与金达公司亦不形成帮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龙口市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由王丽萍和南山安装公司对张淑室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王丽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张淑室垫付的171649.26元药费已经超出其应赔偿的数额，因此，王丽萍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丽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3元，由王丽萍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丽萍安排张淑室搬卸玻璃是否系帮助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的帮工行为，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对上诉人王丽萍为张淑室垫付的医疗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将烟台马山寨海景豪庭1、2、3号楼的玻璃幕墙安装工程分包给上诉人王丽萍，上诉人王丽萍雇佣张淑室从事玻璃幕墙安装工作，张淑室在搬卸玻璃过程中被玻璃砸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王丽萍主张其没有卸车义务，是基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的请求帮忙卸货，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自上诉人王丽萍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签订玻璃幕墙施工协议至事发时，运到工地上的玻璃一直由上诉人王丽萍安排人员进行卸货。上诉人王丽萍为了完成其玻璃幕墙安装工作安排人员搬卸玻璃，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故其主张系帮助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卸货，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金达公司作为买卖玻璃合同的出卖方，在与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多年的交易习惯中，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将所需玻璃送至指定地点即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王丽萍与被上诉人金达公司之间亦不存在帮工关系。且张淑室诉本案上诉人王丽萍及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亦认定，张淑室在搬卸安装所需玻璃过程中受伤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要件，而非义务帮工行为。故上诉人王丽萍主张被上诉人南山安装公司、金达公司作为帮工行为的受益人，应赔偿其为张淑室垫付的医疗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3元，由上诉人王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辛建国审判员  史殿美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祁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