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4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效宁，女，195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先锋，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系张效宁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忠，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C座103室12单元。法定代表人：SUNSHU,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鹤，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宾，男，198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滴滴代驾司机，住洛阳市西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369号801室。负责人：倪瀛，职务：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南、吴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效宁、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与被上诉人高宾、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效宁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第三项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6000元；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车辆折旧费14300元；4、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车辆受损不能使用的损失费33600元；5、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漏判鉴定费60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应与补正。一审诉讼过程中，为使人民法院查明案情，作出公正裁决，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上诉人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该鉴定费6000元，但一审判决主文中漏判此项，故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机动车车辆因年限原因存在明显的、高额的折旧费，是社会公认的普遍规律，不管车辆是否使用，每年折旧费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一审诉求被上诉人赔偿车辆折旧费14300元，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车辆贬值费是因交通事故造成受损车辆原有价值的减损，而车辆折旧费是自然存在的，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折旧费即属于车辆贬值费”的认识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车辆折旧费14300元；3、上诉人经营多家商业实体（自由职业者），每天频繁外出联系业务是自己的本职工作，由于被上诉人的责任造成上诉人自己原本使用的车辆损坏，不能行驶，且被上诉人长期拒绝修复，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理应予以赔偿，故二审法院应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车辆受损不能使用的损失费33600元。综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滴滴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车辆贬值费没有依据。车辆折旧费属于车辆贬值费，另行主张更无依据。2、上诉人张效宁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其主张的33600元，不应当支持。滴滴公司上诉请求：l、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并非“滴滴出行”APP运营主体，和代驾业务没有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首先，一审判决混淆了“滴滴出行”APP和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关系。前者是一个综合体网络平台，涉及到网约车（专车、快车、豪华车）、顺风车、代驾、租车、出租车等各项业务，不同的业务性质不同，也由不同的公司运营（可以打开“滴滴出行”APP法律条款和平台规则，可清楚看到各个不同的业务均有对应的服务协议，协议主体均为对应的业务运营公司）。换言之，该APP作为一个大的综合体网络平台，其上有顺风车信息服务平台、网约车服务平台、代驾服务平台等诸多业务平台，打开该APP首页可清楚看到，选择不同的业务就对应选择了接受不同的业务运营公司所提供的服务。其次，上诉人具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的经营范围，是“滴滴出行”APP中网约车业务（专车、快车、豪华车）的运营主体，并非“滴滴出行”APP运营主体，上诉人和该APP中代驾业务没有关系，因此，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如前文所述，上诉人不是代驾服务的参与方，在本案中没有获益行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没有侵权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第三方交易平台与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经营者的责任边界。根据《电子商务法》第九条第二款，“本法所称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指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七条：从事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的经营者，应当依法办理工商登记。第二十二条：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应当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并领取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前款所称第三方交易平台，是指在网络商品交易活动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页空间、虚拟经营场所、交易规则、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信息网络系统。”结合上述规定可知，相关法律法规对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的经营者和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有着明确的区分，其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应以事实和法律为依据。就本案来说，浙江外企德科人力服务有限公司为“滴滴出行”APP代驾服务的提供方，上诉人既非“滴滴出行”APP网络交易平台的经营者，亦非代驾服务的参与者，和本案事故没有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车辆贬值费不应支持。首先，我国法律对物损的保护适用填平原则，车辆损坏只保护至修复到恢复原状为止，车辆贬值损失不应支持。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被侵权人主张的损害赔偿亦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即损失多少赔偿多少，而且赔偿项目和标准是法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财产损失赔偿范围，车辆贬值损失并未列入其中。由此可知，在获得车辆维修费赔偿的情况下，另行获得车辆贬值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原则上不予支持车辆贬值损失。当然，在少数特殊、极端情形下，也可以考虑予以适当赔偿，但必须慎重考量，严格把握。”五、一审判决所判定赔偿数额未扣除交强险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所判定德科公司及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未扣除事故对方车辆的交强险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数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在本案事故中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张效宁辩称：关于滴滴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上对滴滴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已经做出了充分深入的分析，依据相关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判决滴滴公司承担责任是完全正确的。消费者出于对滴滴公司的信任，通过滴滴出行APP平台寻找车辆代驾司机是出于对滴滴公司的信任而选择的一个服务内容，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程度，代驾司机就是滴滴公司的雇员。而上诉人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与滴滴出行APP这个平台，从名称上来看除了科技有限公司通用名称之外，这个关键的名称字号滴滴出行是与上诉人的名称是完全一致的。作为消费者之一的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有浙江外企德科公司的存在。只是事情发生以后，滴滴公司才把德科公司抬出来作为挡箭牌企图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滴滴公司在本案当中的所作所为与其滴滴公司在社会上的影响和知名度是完全不匹配的。也就是说滴滴公司在本案当中，没有遵守诚实信用的这一基本道德和原则。对于浙江外企德科公司与滴滴公司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是外人所不知晓的。是滴滴公司与浙江外企公司他们之间的一个内部的关系。对外其滴滴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滴滴公司上诉自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关于上诉人滴滴公司提出的数额未扣除交强险部分的问题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交强险当中的第三者，并不是本案的上诉人，而是另外一个车辆的车主，其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和当事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该条上诉理由也依法不能成立。故请求合议庭驳回上诉人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高宾辩称:同滴滴公司的答辩意见。德科公司辩称:答辩人认可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司机高宾和答辩人签订了劳务合同，事故发生在合同期间内，司机高宾系基于代驾的职务行为，针对超出保险范围外应由司机高宾承担的赔偿责任，答辩人愿意承担。第一、一审判决支持车辆贬值费没有依据，违反了我国法律对物损保护的填平原则，并且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第二、上诉人张效宁在获得修车费赔偿的情况下，另行主张车辆贬值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车辆折旧费属于车辆贬值费，上诉人另行主张该项损失更无依据。第三、上诉人依据鉴定事项所主张贬值费等诉请没有依据，不应支持鉴定费。第四、一审判决遗漏了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追加事故对方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且一审判决所判定答辩人承担的赔偿数额未扣除交强险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第五、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本案事故实际产生了损失。最后，原告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效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各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合计：46276元。2、要求各被告承担鉴定费6000元。3、判决各被告自2018年5月16日起车辆折旧费每月1300元至2019年4月17日车辆折旧费为14300元，本损失请求法院判决至实际履行为止。4、判决被告承担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车辆修好正常使用止因车辆严重受损造成的不能使用损失每天100元人民币，截止2019年4月16日计33600元，本损失请求法院判决至实际履行为止。5、判决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执行费及其它相关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效宁系豫Ｃ×××××车主。因业务需要,该车平时由原告女婿滑先锋使用。2018年5月16日晚上原告女婿滑先锋在洛阳市××西区与朋友聚会,因饮酒不能开车,正好滴滴代驾员高宾在饭店门口等待提供代驾服务,随将车辆钥匙交给滴滴代驾员高宾让其代驾。2018年5月16日23时，在中州西路牡丹大酒店前高宾驾驶豫Ｃ×××××小型客车沿中州西路由西向北在转弯行驶时，遇徐庆利驾驶豫Ｃ×××××小型客车沿中州西路由东向西行驶相撞，致使豫Ｃ×××××小客车右后部与豫Ｃ×××××小客车左前部接触，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徐庆利无责。高宾与徐庆利达成协议，高宾一次性赔偿徐庆利交通事故损失费1000元，高宾损失自理。事故发生后，原告诉至该院，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纪盛士机动车鉴定评估（河南）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分别作出纪洛评报字（2019）第0222号评估报告和纪洛评报字（2019）第0222-1号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更换配件及维修价格共计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另查明，被告高宾为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所雇代驾司机，本案中，原告女婿滑先锋未通过滴滴代驾APP叫车，但经过滴滴代驾系统，即代驾司机自己接单报滴滴系统，也叫报单。滴滴出行APPS由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运行的综合体。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职权部门依法作出，该认定书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高宾因其过错造成原告车辆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高宾系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所雇代价司机，其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其雇主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赔偿车辆维修费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对于原告请求的车辆折旧费，其本身即属于车辆贬值费，故原告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交通费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对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请求，该院认为，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与其他相关公司的合作关系应视为其内部关系，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原告有理由基于对平台经营行为的信任，要求平台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不能以“滴滴出行”中的各项具体业务由其他公司负责作为免责的抗辩事由，来主张滴滴代驾平台提供者不是滴滴代驾的服务提供方。消费者之所以选择滴滴代驾是基于对“滴滴出行”平台的信任和偏好，在下单过程中，也几乎无法从滴滴代驾的网页了解其内部机制，并且代驾费用由平台决定，代驾费用也是从平台支付。综上，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滴滴出行APP运营主体，该院认定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赔偿车辆维修费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二、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三、驳回原告张效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55元，由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有关问题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滴滴公司上诉称其只是网约车业务的运营主体，不是代驾服务的参与方，其并非滴滴出行APP运营主体。因其未能提交充分的、客观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一审中滴滴公司已经认可其是滴滴出行APP运营主体，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滴滴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并依法判决并无不当。本案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公司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滴滴公司上诉称应追加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高宾因其过错造成张效宁车辆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高宾系德科公司所雇代驾司机，其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他人财产损失，应由其雇主德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纪盛士机动车鉴定评估（河南）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显示涉案车辆更换配件及维修价格共计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该评估报告委托程序合法、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结论较为客观，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案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毁损较为严重,综合考虑本案的事故责任、车辆受损之前与经修复后的状态反差程度、侵权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纪盛士机动车鉴定评估（河南）有限公司出具的贬值损失评估报告等证据，一审法院支持张效宁车辆贬值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张效宁上诉所提车辆折旧费、车辆受损造成的其他损失等问题，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6000元鉴定费用承担问题，一审未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效宁赔偿车辆维修费24137元，车辆贬值费16139元；二、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效宁赔偿车辆鉴定费6000元；四、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张效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一审受理费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由张效宁负担539元、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