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环球雅思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万昌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武，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润南，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宏，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少文、李芳菲，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环球雅思教育培训中心（下称环球雅思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林润南及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字节跳动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8）粤0511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环球雅思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维持第三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迳行改判驳回林润南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林润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重大程序违法，未足额给予环球雅思中心举证期限，严重影响了环球雅思中心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实际给予环球雅思中心的举证期限少于举证通知书载明的30日，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8）粤0511民初3523号《举证通知书》，载明的举证期限为30日，该通知于2019年4月19日送达环球雅思中心。但是，一审法院在送达《举证通知书》的同时未依法向环球雅思中心送达林润南提交的证据副本，仅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副本。经环球雅思中心多次电话沟通，一审法院直至2019年5月16日作出开庭传票时才一并向环球雅思中心送达了林润南提交的证据副本，环球雅思中心于2019年5月24日收到开庭传票和林润南提交的证据副本。此时距离一审法院开庭传票记载的开庭时间即2019年6月10日已不足30日。从2019年5月24日起算至一审实际开庭日即2019年6月10日期限仅为16天，远远少于环球雅思中心依法应当享有的30天的举证期限。（二）环球雅思中心于2019年6月20日通过EMS快递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及证据，答辩状及证据于2019年6月23日被一审法院签收。环球雅思中心在本案一审中依法享有的举证期限应为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6月23日，环球雅思中心提交证据的时间仍在举证期限内。但是，在原审判决书中，不仅未对环球雅思中心提交的答辩状及证据作任何评述，更是载明环球雅思中心“未作答辩及提交相关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损害了环球雅思中心的举证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林润南提交的证据《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一书载明的内容可知，林润南身份为该书的“编著”。根据作品出版领域的常识可知，“编著”实际的内涵就是指汇编作品的编写者。因此，针对涉案作品林润南仅能就其整体基于汇编作品主张著作权，不能就该书的具体组成部分的某一篇文章主张著作权，除非林润南举证证明其本人为该书所汇编的具体的某一部分/某一篇文章的著作权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润南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明显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被控作品未实际公开。根据环球雅思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个单词，10+万人收藏了！》（下称被控作品）于2016年8月3日11:02时被上传后，因“未通过审核：未知”事实上并未公开传播，也就不可能存在侵害林润南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一审判决在未审核林润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的基础上，认定环球雅思中心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四、环球雅思中心使用涉案作品符合合理使用的情形。环球雅思中心为民办非企业的教育机构，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下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即使存在使用被控作品的行为也仅限于教学目的，不属于侵害著作权的行为。五、一审判决环球雅思中心赔礼道歉证据不足，本案没有判令公开赔礼道歉的必要性。一方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侵害人身权不是适用公开赔礼道歉的充分条件，一审判决并没有充分论证本案判决公开赔礼道歉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另一方面，从涉案被控侵权行为的范围、结果等方面来看，被控侵权行为对林润南人身权的损害是极其轻微的，通过经济赔偿的方式足以弥补，不需要判决公开赔礼道歉。如果有必要，环球雅思中心愿意在诉讼中对林润南表达适当的歉意。六、一审判决赔偿额明显过高，且缺乏证据支持。林润南为商业维权，不应通过高额赔偿额鼓励其通过诉讼获利。一方面，根据环球雅思中心初步统计，林润南主张的涉案作品含中英文在内总字数约10000字左右，根据我国国家版权局和国家发改委《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计算稿酬的最高标准总计最多为3000元，一审判决赔偿额明显高于该数字；另一方面，林润南在一审法院针对同一作品频繁提起维权诉讼，明显具有通过商业维权获利的主观意图。七、“获取报酬的权利”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权利内容，一审作出侵害林润南获取报酬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我国著作权法中“著作权的内容”并不包括“获取报酬的权利”一项，一审判决将“获取报酬的权利”与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列的做法不妥；其二，著作权侵权认定与主张报酬不可同时适用，侵权认定的结果所包含的侵权赔偿也不同于权利人获取报酬的权利。八、一审法院对环球雅思中心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处理错误，程序违法。其一，在一审中，环球雅思中心曾依法提出了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以《通知》的形式告知“不再受理审查”，缺乏法律依据，同时该《通知》未告知环球雅思中心不服时享有的救济途径，损害了环球雅思中心的合法权益；其二，字节跳动公司曾经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以及该申请历经两审并被驳回的事实不是“不再受理审查”环球雅思中心管辖异议申请的合法理由，且不论环球雅思中心与字节跳动公司所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是不是基于相同的事实与理由，管辖异议申请作为环球雅思中心的合法权利不应当被不当剥夺。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以及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之处。被上诉人林润南辩称：一、一审法院实际给予环球雅思中心的举证期限远超过举证通知书载明的30日，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及举证通知书于2019年4月19日送达至环球雅思中心，至开庭之日2019年6月10日，有足够的时间（远超过30日）进行举证和答辩，环球雅思中心的诉讼权利依法得到保障。二、环球雅思中心没有经过一审法院的允许，擅自在开庭后提交答辩状和证据，妨害民事诉讼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一审中林润南提供了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证明》、著作权登记证书、涉案作品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林润南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四、环球雅思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未实际公开。林润南提供的（2017）深证字第139765号公证书以及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环球雅思中心于2016年8月3日通过其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在头条网公开传播林润南的作品。五、环球雅思中心的侵权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对合理使用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侵权行为表现方式是通过信息网络向网络用户提供涉案作品，不是少量复制作品，也不是供教学人员或者科研人员使用，而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作品，未为林润南署名，未注明出处，侵犯了林润南对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六、“获取报酬的权利”是著作权人享有的权利，著作权法第十条明确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依法获得报酬。获取报酬的权利也是该条规定第十七项的权利范围。七、本案侵权情节特别严重，一审法院判决赔偿5万元，属于轻判。涉案侵权链接的实际阅读量高达12万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关于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侵权作品行为的定罪处罚标准，即“（三）传播他人作品的实际被点击数达到五万次以上的”的立案标准，应以侵犯著作权罪定罪处罚。环球雅思中心的行为已经涉嫌侵犯著作权罪。原审被告字节跳动公司陈述：一审判决针对林润南对字节跳动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所做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字节跳动公司为网络平台提供者，提供的是存储空间服务，并非是涉案侵权内容的发布者。本案涉案链接是今日头条号用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即环球雅思中心自行编辑发布，是环球雅思中心的个人行为，在此过程中字节跳动公司作为平台经营方并不对相关内容进行编辑。头条号是今日头条旗下的自媒体平台，作为运营方，字节跳动公司为头条号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网络用户在该空间中可以上传发布内容。二、字节跳动公司在“今日头条”产品中，已进行了事前提示并设置了畅通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本案中，林润南在诉前未向字节跳动公司进行任何投诉。三、字节跳动公司在平台用户注册时已通过《头条号用户协议》明确警示，提醒用户不得有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否则由用户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立即将涉案的侵权链接做删除处理。字节跳动公司已履行了事前提醒、事后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四、字节跳动公司没有从环球雅思中心发布的被控作品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1、环球雅思中心只是平台普通用户，字节跳动公司对平台普通用户使用平台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2、字节跳动公司在涉案链接网页侧边投放的广告均是一般的商业广告，与涉案作品无任何联系。综上，一审判决对于字节跳动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有无履行相关义务、是否通过涉案作品获得经济利益等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驳回林润南对字节跳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依法予以维持。林润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字节跳动公司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在“头条”网（https://××/）首页显眼位置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2年2个月。2、判令环球雅思中心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在“头条”网（https://××/）账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首页显眼位置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2年2个月。3、判令字节跳动公司和环球雅思中心共同赔偿林润南侵权赔偿金500000元（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材料复印费等合理费用）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环球雅思中心、字节跳动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润南是《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书号为ISBN978-7-5100-6234-6/G·1347】的作者，对书籍内容享有著作权，该书由50篇英文小短文及中文译文、词汇表、习题等组成。字节跳动公司于2012年3月9日成立,其是“头条”网（网址：××）的主办单位，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环球雅思中心于2011年12月12日成立，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非学历教育、业余面授、开办外语培训、中小学课外辅导。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畅于2016年10月19日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7699号《公证书》，其写明：点击头条网首页的右上角“更多”，显示出下拉菜单，鼠标指向并点击该下拉菜单中的“投诉指引”，页面便会出现“申请侵权投诉”的通道。同时，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畅于2016年12月27日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25373号《公证书》，其保全的内容主要是《今日头条—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该协议1.1及1.3条写明，头条号用户是指在头条网平台以各种形式传播内容的主体；头条号平台是字节跳动公司借助移动互联网产品——今日头条对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包括但不限于媒体及内容合作伙伴所开放的内容分发渠道；字节跳动公司是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第4.3条约定，头条网账号需保证对在今日头条头条号平台制作、复制、上传、发布、传播的任何内容享有合法权益，若发布的内容发生权利纠纷或侵犯了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需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第4.6条及第4.7条写明了头条网平台账号所制作、复制、上传、发布、传播的任何内容，不得包含法律、法规和政策禁止的内容（包括不得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利的任何信息）。林润南发现未经授权，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上于2016年8月3日登载了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一书中的40篇中、英文短文，标题为《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个单词，10+万人收藏了！》，林润南的委托代理人郑汉宏遂于2017年9月18日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7年9月30日出具（2017）深证字第13976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显示：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于2016年8月3日发布标题为《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个单词，10+万人收藏了！》的文章（涉案链接为：××/i6314134399868731906/），其中40篇中、英文小短文分别是：《FallinLovewithEnglish》（《爱上英语》）、《DifferentCountriesHaveDifferentkindsofEnglish》（《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英语》）、《AHardTrip》（《一次辛苦的旅行》）、《AHorribleEarthquake》（《可怕的地震》）、《TheGreatPresident》（《伟大的总统》）、《ABraveMaid》（《勇敢的女仆》）、《AFairCompetition》（《公平的比赛》）、《Computers》（《电脑》）、《WildlifeProtection》（《保护野生动植物》）、《MyFirstBand》（《我的第一支乐队》）、《AnInterestingFestival》（《有趣的节日》）、《BalancedDiet》（《平衡膳食》）、《SailingHome》（《划船回家》）、《ExploreMKII》（《探测MKII行星》）、《JourneyAcrossCanada》（《横穿加拿大的旅行》）、《AWomanDoctor-Lina》（《女医生丽娜》）、《ANewFarmingWay》（《新的耕种方式》）、《Chaplin-AGreatMasterofHumour》（《幽默大师卓别林》）、《AMisunderstanding》（《一场误会》）、《AUniqueThemePark》（《独一无二的主题公园》）、《AStrangeDisease》（《奇怪的疾病》）、《SightseeingintheUnitedKingdom》（《观光联合王国》）、《AnAirCrash》（《飞机失事》）、《AnAmateurJournalist》（《业余记者》）、《FirstAid》（《急救》）、《AbstractArt》（《抽象艺术》）、《ARussianPoem》（《俄国童谣》）、《Let’sHelpAdolescents》（《帮助青少年》）、《RefreshOurEnvironment》（《恢复环境生机》）、《AVolcanoEruption》（《火山爆发》）、《DefeatDisability》（《战胜残疾》）、《HappyMarriageNeedsFightingFor》（《幸福的婚姻需要争取》）、《MarkandaSeal》（《马克和海豹》）、《HelpingtheRemoteVillage》（《援助山村》）、《StudyinAmerica》（《留学美国》）、《ImmigratetoAmerica》（《移民美国》）、《BeCarefulaboutCloning》（《谨慎对待克隆》）、《StrangePatentApplications》（《奇怪的专利申请》）、《PronunciationandStatus》（《口音与身份》）、《ASlyMurder》（《一宗狡猾的谋杀案》）。经比对，这40篇中、英文小短文的内容与林润南所著作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一书中的中、英文短文内容基本相同，且未标明作者信息。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后，立即对涉案链接（××/i6314134399868731906/）作出删除处理。为此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继鹏于2018年11月2日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7年9月30日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35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显示上述涉案侵权链接已不存在。庭审中，林润南也确认字节跳动公司已将涉案链接删除。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嘉于2018年11月2日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1月9日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330号《公证书》，其附件显示：字节跳动公司是通过“字节跳动内网统一登录平台”对“头条”网（网址：××）进行管理；在“用户身份信息查看”页面载明：头条号名称：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创建时间为2016年6月17日），运营者为吴青相，该头条号主体为：广州市番禺区环球雅思教育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为万昌明）。另查明，（2017）深证字第139765号《公证书》附件显示，字节跳动公司在涉案链接页面右侧投放的是淘宝广告，广告内容与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无关。又查明，林润南为本案维权支出了公证费741元、律师费5300元。以上事实有林润南、环球雅思中心、字节跳动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明》、《著作权登记证书》、《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7699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25373号《公证书》、（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330号《公证书》、（2017）深证字第139765号《公证书》、（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356号《公证书》、《发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足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林润南提供的书籍《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中注明作者是林润南，故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综合认定林润南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林润南享有的著作权包括著作权法第十条中所规定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取报酬等权利。其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2017）深证字第139765号《公证书》和（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330号《公证书》所记载的内容，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的账号主体是环球雅思中心，该头条号于2016年8月3日登载了《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个单词，10+万人收藏了！》。将该微信公众号登载的上述文章中的《FallinLovewithEnglish》（《爱上英语》）等40篇中、英文短文与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书籍《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中的中、英文短文作品比对，二者内容一一对应，构成相同。环球雅思中心未经林润南的许可，在其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登载本案40篇中、英文短文作品向公众传播，且未注明出处，也并未向林润南支付报酬，直接侵害了林润南对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取报酬的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署名权属于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可以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故林润南请求环球雅思中心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在其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环球雅思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情节，酌情将公开赔礼道歉的持续时间调整为5日。故林润南请求公开赔礼道歉的持续时间为2年2个月不予支持。且依照著作权法的规定，环球雅思中心作为侵权人应当赔偿林润南的经济损失。林润南请求环球雅思中心赔偿500000元（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于林润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能证明环球雅思中心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润的具体数额，所以林润南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即环球雅思中心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合理使用费、后果等情节及林润南在一审法院所提起的同类型案件诉讼，同时兼顾个案公平，酌情确定包括林润南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50000元。关于字节跳动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第一，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管理“头条”网平台，其是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及内容分发渠道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是涉案侵权内容的发布者，因此字节跳动公司不存在直接侵权行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由于著作权侵权为一般的民事侵权行为，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存在间接侵权行为的关键在于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和第九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一方面在本案中林润南并未举证证明自己曾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出过相关的侵权投诉通知，无证据表明字节跳动公司对侵权行为是明知的；另一方面从现有的证据看，字节跳动公司并未对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发布的被控作品进行选择、编辑、修改或推荐，且结合本案被控侵权作品的性质以及知名度，字节跳动公司不知道也没有理由应当知道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发布的被控作品侵权，并且在字节跳动公司第一时间知悉本案侵权事实后，其也采取了删除涉案链接的措施，故即便环球雅思中心发布的是侵权作品，也不能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对侵权是应知的。综上字节跳动公司仅提供网络服务，且在提供网络服务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林润南对于字节跳动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林润南主张字节跳动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与环球雅思中心构成共同侵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字节跳动公司未主动对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进行事先审查、监控，并不能认定其具有过错。字节跳动公司在头条网上设立了投诉通道，并且在《今日头条—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也对网络用户多次进行了不得实施侵权行为的提醒，故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履行了其应尽的提醒注意义务。林润南主张字节跳动公司在涉案链接的页面右侧投放了商业广告并从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故应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对本案的侵权事实是应知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要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关键在于投放的广告与提供的作品是否存在特定联系，从林润南提交的头条网截图及《公证书》附件可看出，字节跳动公司投放的广告均为一般性广告，与涉案作品并无联系，故不可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作品存在直接获利的情形。综上，环球雅思中心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七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环球雅思中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首页上就其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5日）。二、环球雅思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润南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三、驳回林润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环球雅思中心负担880元，林润南负担7920元。本院二审期间，环球雅思中心补充提交证据：1、一审法院送达环球雅思中心证据快递单及邮件查询详情，证明一审法院未依法给足够的举证期限，明显违法。2、环球雅思中心提交答辩状的快递单及邮件查询详情及邮件内容（即答辩状及证据12），证明环球雅思中心在一审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答辩状及证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接受。3、涉案头条搜索结果，证明被控作品未通过审核而未发布。林润南对环球雅思中心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快递单及其网络查询详情真实性确认，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一审法院给予环球雅思中心举证期限远超过30日；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显示的是开庭后的6月20日才邮寄的。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林润南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以及字节跳动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都表明涉案侵权链接发布的作品是向全社会公开的，不存在未公开的情况。字节跳动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是环球雅思中心与一审法院之间送达文书和提交答辩状的证据，字节跳动公司对此不清楚，由法院依法审查确认；证据3确认来源于头条网，但经核实，截图上显示未通过审核，是因文章被下架。经审查，环球雅思中心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可以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对环球雅思中心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环球雅思中心二审提供的证据中有原件核对及林润南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审查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林润南于2018年10月25日以字节跳动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字节跳动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字节跳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粤05民辖终172号民事裁定，驳回其上诉并维持原裁定。2019年4月16日，林润南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被告申请，申请将环球雅思中心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变更为前述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同意林润南的申请，并依法向环球雅思中心送达有关应诉材料。环球雅思中心于2019年4月19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民事起诉状、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举证通知书载明：环球雅思中心应当于收到起诉状之日起30日内向法院提交证据，开庭传票载明本案一审的开庭时间是2019年6月10日。4月30日，环球雅思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其住所地的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于5月15日通知环球雅思中心，因本案另一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已经终审裁定，本案的管辖权已经审查确定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对环球雅思中心的管辖权异议将不再受理审查，同时还提醒环球雅思中心案件将于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请准时出庭。5月21日，一审法院向环球雅思中心邮寄了林润南提交的证据，5月24日送达环球雅思中心。6月10日，环球雅思中心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再查，6月20日，环球雅思中心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民事答辩状，除提出按上诉状中针对实体处理的意见外，还提出其因故未能参加第一次庭审，请求法院再次排期开庭。6月23日上述邮寄材料到达一审法院，24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综合本案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环球雅思中心是否侵犯林润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关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的问题环球雅思中心于2019年4月19日收到一审法院寄出的民事起诉状、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举证通知书已载明环球雅思中心应当于收到起诉状之日起30日内向法院提交证据，开庭传票载明本案一审的开庭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十五日，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第二审案件不得少于十日。”故一审法院给予环球雅思中心的举证期限实际已逾30日，不违反法律规定。环球雅思中心上诉提出举证期限应自其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证据之日起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环球雅思中心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收到其答辩状和证据后，未对其意见和证据作评述及采信，损害其举证的权利。经查，环球雅思中心一审所提之答辩意见及证据均是在一审庭审之后，且环球雅思中心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履行诉讼义务，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对其意见和证据不予评述和采信，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针对环球雅思中心提出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处理错误的问题，由于本案一审时另一共同被告即字节跳动公司已经提出过管辖权异议，该异议也经人民法院审查确定一审法院有管辖权，环球雅思中心系在管辖权确定后，根据林润南的申请而被法院追加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据此对环球雅思中心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并未损害环球雅思中心的管辖利益，符合民诉法管辖恒定原则。综上，环球雅思中心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环球雅思中心是否侵犯林润南涉案作品著作权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林润南提供的书籍《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新修订版）中注明作者是林润南，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林润南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著作权包括著作权法第十条中所规定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取报酬等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环球雅思中心上诉主张林润南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的账号主体是环球雅思中心，于2016年8月3日发布标题为《40篇英语短文搞定3500个单词，10+万人收藏了！》的文章（涉案链接为：××/i6314134399868731906/），其中包含了40篇中、英文小短文。经比对，这40篇中、英文小短文的内容与林润南所著作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一书中的中、英文短文内容基本相同，且未标明作者信息。环球雅思中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系合理使用。因此，环球雅思中心系未经林润南许可，也未向林润南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将林润南享有著作权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一书中的40篇中、英文短文内容登载到头条号网站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上述作品，构成了对林润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同时，环球雅思中心在登载涉案作品时，亦未表明作者身份或标明作者姓名，还构成对林润南署名权的侵犯。一审判决关于环球雅思中心构成侵权的认定准确。环球雅思中心上诉提出其为合理使用、以及被控作品未实际公开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环球雅思中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林润南的请求，结合环球雅思中心侵犯林润南著作权的行为仅限于头条网站上，且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应诉材料后即删除了被控文章，未造成较大影响等情节，判令环球雅思中心在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首页上就其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之事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5天），并无不妥。至于赔偿数额，因林润南未提供其因环球雅思中心侵权行为所受到损失或环球雅思中心因侵权所获得利益的证据，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林润南作品的类型及独创程度、环球雅思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头条号“广州环球雅思学校”账号的性质和规模、被控作品点击量以及林润南为制止环球雅思中心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500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环球雅思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环球雅思教育培训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建龙审判员  林 玫审判员  林 楠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郑佳娜书记员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