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02民初5816号原告：刘永芳，女，汉族，1955年3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特别授权），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灵。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永芳与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永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被告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永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本金2.9342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原告在被告处开户,办理银行储蓄业务至今。2016年4月21日,被告以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携款潜逃为由,向鹤城区公安局报案,立案后鹤城区公安局将行长禹子英抓拿归案。鹤城区公安局要求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认可原告的存款本金3.5万元,并同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怀泰信司鉴所【2017】会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数据一致,被告给原告垫付3500元,并支付给原告利息2158元。2018年9月贵院对被告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等人刑事案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判决确定禹子英挪用被告资金二个多亿,该资金均是278名储户存入被告处的存款。原告是278名储户的其中一名,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要求被告支付本金2.9342万元及利息,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被告怀化农商行辩称：一、原告诉请的29342元本金系原告从中国农业银行支取，直接以现金方式交付禹子英，并非原告主张存入被告处的存款，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于2015年7月7日从其农业银行账户支取3.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禹子英。禹子英于2016年1月9日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按年利率12%计息，并支付利息2158元。原告与禹子英的资金往来是以个人名义进行，借条仅有禹子英个人签名，没有被告任何盖章，原告并非将资金存入被告处，与被告不构成储蓄合同关系，应驳回其诉请。二、案发后，禹子英羁押期间，原告与禹子英进行对账，2016年8月23日、24日分别签字确认债权及利息支付数额。原告主张“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认可原告存款本金3.5万元。”与事实不符，被告从未与原告对账，从未认可原告存款金额。三、原告从他行取款后借给禹子英使用，禹子英接收款项行为是禹子英个人的借款行为，不是被告的经营活动，不是禹子英的职务行为，亦不构成对被告的表见代理，该借款应该由禹子英偿还，被告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农商行的经营业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没有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这一经营业务。同时，被告没有做出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这一普通、普遍的生活常识。2、客观形式上，禹子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没有取得被告出具的任何具有法定要素的存款或借款凭证，也没有与被告签订任何借款合同，客观形式上并不具备使原告陷入禹子英借款系其职务行为的直观信赖。3、客观行为上，原告与禹子英之间借款、收息的支付流程都是原告与禹子英个人交往、交易的过程，借款是直接交付给禹子英个人，被告也未因此获益；所有的借款都是由禹子英个人付息，而不是由被告支付借款本息。从客观行为上证明禹子英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4、主观认识上，原告出借款项时非常清楚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只是因为禹子英案发后无力还款，原告为挽回损失，意图将禹子英偿还不能的风险转嫁给被告。5、禹子英向原告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本案中，禹子英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而不是以被告名义借款，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其次，依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如前所述，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的身份，但是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银行的经营范围，并且原告出借款未要求禹子英出具任何银行单据，原告在主观上具有严重过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无权（超越权限）向原告借款，故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借款行为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对禹子英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原告为获取高额收益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应承担相应风险。更重要的是，禹子英这种吸收资金的行为违法，对此，原告是应当知道、甚至是明知，为获高利息将资金借给禹子英，致使禹子英犯罪行为得逞，造成资金损失，原告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同时，原告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被告无法知晓、无权制止，对禹子英犯罪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五、《刑事判决书》是对禹子英定罪量刑的判决，没有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没有对原告与禹子英之间的借贷行为进行认定，更没有对犯罪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的过错责任进行认定，不能仅以禹子英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作为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审理的依据。1、《刑事判决书》没有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本案纠纷应在查清事实、认定各方过错的基础上认定责任。《刑事判决书》只对禹子英是否构成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认定，没有对被告与包括原告在内的278名存款人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而且在被告与278名存款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的缔约、履行过程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客观事实，有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本不成立，有的存款人有重大过错，有的双方有过错，有的是被告有过错，这些事实的认定必须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双方举证进行认定，并根据查清的事实做出公正裁判。本案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禹子英犯罪所造成的资金损失。2、禹子英与原告的个人借贷双方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不禁止银行工作人员个人向他人借款，因此不能因为禹子英是银行工作人员，就否定其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更不能将禹子英的个人借贷行为认定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储蓄存款行为。双方当事人就各自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7月7日，原告从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上取款3.5万元。2016年1月9日，禹子英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收到原告现金3.5万元，按月息1%计算，半年结息（2016年1月9日-2016年6月9日）。当日，禹子英支付2158元利息给原告。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5日鉴定：刘永芳于2015年7月7日付出1笔,累计金额3.5万元。2016年1月9日收回利息2158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3.5万元。2017年3月份左右，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垫付了35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本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禹子英收取原告以现金支付的3.5万元，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但原告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原告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承担。原告受高息诱惑，未直接在银行柜台办理存款业务，将资金存入其银行账户，而将资金交给被告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按三年定期利率支付利息，本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双方确认被告垫付本金的时间是2017年3月份左右，本院酌定该日期为2017年3月7日。2015年7月7日至2017年3月7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205元（3.5万元×0.00096%×610天）。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2158元，原告多收取利息1953元（2158元-205元）。多收取的利息应从存款本金中减去。被告已经垫付的3500元也应当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存款本金29342元（原告的计算公式：3.5万元-3500元-2158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本院予以支持。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应以本金293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永芳支付存款本金29342元，及支付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元，减半收取267元，由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 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肖坤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