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10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恩达养殖场，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石马桥。 投资人袁恩清。 委托代理人沈晨，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鹏，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万昌中路1133号。 法定代表人夏明华，主任。 应诉负责人应于永，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沈巧永，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建宏，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岭市恩达养殖场（以下简称恩达养殖场）诉上诉人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东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恩达养殖场位于温岭市城东街道石马桥。其未经审批在上述地方建有2间管理房和数个养鳖池及其他附属设施，经营鳖养殖。有营业执照但没有取得养殖许可证。2018年11月15日，被告组织人员拆除了原告养殖场一边的部分围墙及2间管理房，将原告养殖场管理房内的电箱拆移到外面，在此过程中，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拴在养殖场中央的獒犬打死。原告不服上述行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被告的上述行为经该院（2019）浙1081行初4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城东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1月15日对原告2间管理房及附属设施的强拆行为业经该院（2019）浙1081行初4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应当对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涉案2间管理房因未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赔偿2间管理房直接损失200000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从原告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可知，被告在拆除上述管理房时，并未将该管理房上的水塔予以合理移除，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尽注意及告知义务，该损失应予赔偿。结合原告提交的健湖水塔的收款收据以及原告的购买时间及折旧等因素，该院酌情认定上述水塔被不合理拆除的财产损失为1000元。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赔偿请求中鳖蛋损失100000元的请求，从原告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及现场照片可知，被告在拆除管理房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造成原告待孵育的鳖蛋因未及时搬离而被强拆形成的废墟压损。根据原告提交的2张鳖蛋进货的单据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被告也无证据证明鳖蛋损失的确切数量，综合考虑原告主张鳖蛋损失的合理性，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该院酌情认定鳖蛋的损失为4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的两桶鱼油的损失，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知，两桶鱼油分别购买于2018年6月12日和2018年6月28日，与强拆时间相差5个月左右，原告也没有初步证据证明鱼油是否还有剩余存在及因为强拆行为造成毁损，故对两桶鱼油的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赔偿成年鳖的损失7750元，经该院实地查看现场，在被拆管理房周边仍有被被拆的砖块等压死的鳖的存在，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及上述成年鳖死亡的原因，对原告要求赔偿86只成年鳖死亡损失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结合市场价格，该院酌情认定损失为4300元。对于原告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原告认为因强制断电造成育鳖池无法正常工作而导致幼鳖死亡、减产。该院认为，从原、被告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及照片可知，被告系为了拆除原告的2间管理房而将涉案配电箱拆移至外面墙上并进行固定，其至配电箱的电源仍正常供电，该拆移行为并无不当。原告也自认育鳖池的供暖系麦秸炉，幼鳖的死亡可能系长期断电所致。庭审中，原告自认系在管理房被拆15日再将电接上，无证据证明因为强拆造成客观上无法续电，也无证据证明强拆当日因为临时断电而造成幼鳖直接死亡，其未积极采取措施避免损失，该后果应由其自负。鳖的死亡原因有多种，本身就有存活率及受养殖技术和养殖环境等影响，原告将所有死亡的鳖及诉讼过程中陆续死亡的鳖积聚要求赔偿，也无证据证明强拆当日临时停电系造成幼鳖死亡、减产直接原因。故其要求被告赔偿幼鳖死亡、减产等损失8019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第（四）项赔偿请求，从原、被告提交的现场视频可知，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的2间管理房在强拆前进行清理和腾空，系对原告的合法财产进行合理的保护，原告理应积极配合而不是阻扰。本案中，原告提交的2018年11月16日的病历记录系原告的自述，无其他证据证明系因被告工作人员强行扯拉而致。原告提交的2018年11月21日的病历记录及门诊收费票据反映的是“因原告心脏支架术后，无法进行MR检查……建议一个月后根据情况进行骨关节镜的检查”，与原告诉请的韧带撕裂伤无关。原告提交的出院记录记载原告于2018年10月24日入院，于2018年10月27日出院，该行为发生在被告的强拆行为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告提交的2018年11月21日的台州骨伤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因患者心脏支架手术无法MR检查，建议休息一月后根据情况决定是否骨关节镜诊治”，故原告休息一个月的原因是因其心脏支架术后，并非因为肩膀韧带撕裂所致。故对原告的第（四）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国办发（1984）80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卫生部、农牧渔业部、公安部关于加强狂犬病预防控制工作的意见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凡未经免疫、无标（记）牌的犬、一律视为野犬，公安人员、民兵及广大群众均有权捕杀。在城市，由公安部门负责，畜牧兽医、卫生等部门积极配合捕杀狂犬、野犬；在农村，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力量捕杀狂犬、野犬。本案中，从原、被告庭审陈述可知，涉案獒犬的饲养未办理相关手续，故对原告要求赔偿獒犬被捕杀的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温岭市恩达养殖场水塔、鳖及鳖蛋等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45300元。二、驳回原告温岭市恩达养殖场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恩达养殖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案涉房屋及设施的赔偿。根据国土资发[2010]155号《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相关规定，案涉土地系设施农用地，故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一审法院以《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属适用法律错误。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亦规定设施农用地的申请流程由审核制变更为备案制，而案涉房屋等设施在建造过程中己履行罚款等备案手续，故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鱼肝油、玉米油损失。油的购买时间与使用情况没有必然联系，上诉人己证明被拆房屋内有鱼肝油、玉米油各一桶，两桶油均被被上诉人毁损。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鳖蛋及成年鳖的损失。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鳖蛋损失为48000元。从孵化鳖蛋的照片反映鳖蛋必有孵化木箱及孵化蛭石，故上诉人存在孵化木箱损失15000元，孵化蛭石3500元。上诉人饲养的成年鳖市场价格为90元/只，故成年鳖损失为7750元。四、关于幼鳖损失。被上诉人将配电箱移至外墙并固定，配电箱的电源仍正常供电，但未把电源线接出，导致上诉人无法将电源接回温室。被上诉人未把电源线接出，并将温室门口用被拆除房屋的建筑材料堵住，导致增氧泵无法工作是造成幼鳖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清理上述建筑材料就达数天，故幼鳖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强拆行为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幼鳖死亡21376只，平均每只0.25千克，市场价格为67.5元每千克，仅幼鳖损失即为360720元。四、关于袁恩清的人身损失赔偿。袁恩清为保护合法财产，被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打伤，目前仍在治疗，对己产生的人身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六、关于獒犬损失。獒犬系动产，上诉人依法取得獒犬的所有权，是否办理养犬许可证及有无标牌等均不影响上诉人对獒犬所有权的成立。国发办[1984]80号通知违反《行政强制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针对恩达养殖场的上诉意见，城东街道办事处辩称：一、被答辩人关于房屋及设施的赔偿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及国土资规[2017]12号文件等规定，首先，设施农用地仅限于生产设施用地、附属设施用地以及配套设施用地三种类型，而被答辩人自始未明确案涉房屋属于设施农用地中的何种类型。其次，设施农用地进行农业建设，必须与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用地协议，并报县级国土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但被答辩人并未履行上述手续。再次，上述规定明确了设施农用地中看护类管理房用地标准为“单层、占地小于15平方米”，而案涉房屋已超出该标准，故不符合设施农用地的要求。被答辩人以涉案房屋已经被罚款为由，认为其转化为合法财产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关于两桶油的损失主张不能成立。收款收据仅能证明其曾经购油的事实，无法证明该两桶油在拆除行为发生时仍有剩余以及因拆除行为被损坏，故该损失主张不能成立。三、被答辩人关于幼鳖的赔偿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已查明答辩人在拆除时“配电箱的电源仍能正常供电”，且被答辩人自认“幼鳖的死亡可能系长期断电所致”、“其系在拆除行为发生后15日才将电接上”。因此，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幼鳖损失与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四、被答辩人关于人身损害的损失主张不能成立。其病历记录系自述内容，且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损伤系因拆除行为所致。五、被答辩人关于獒犬的损失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加强狂犬病预防控制工作的意见》系经国务院同意，由卫生部、农牧渔业部、公安部联合发布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院规范性文件审查范围，原判以此确定案涉獒犬的权益合法性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具体赔偿数额、赔偿比例和适用法律部分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水塔被不合理拆除的财产损失1000元。该项损失过高，应当适当调整。第一、该水塔系被上诉人购于2015年，价格为1260元，至拆除案涉房屋之日已历4年，一审法院计算的折旧金额过低，确定的损失高于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第二、上诉人提前数月多次告知被上诉人案涉房屋要被强制拆除，而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办理相应设备设施，仍将该水塔放置在违章建筑处，系自担风险行为。因此，对于该项损失，上诉人认为赔偿400元为宜。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鳖蛋损失40000元、86只成年鳖死亡损失4300元。该两项赔偿无明确依据，且上诉人亦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一、从责任分配上看，鳖蛋、成年鳖未及时搬离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方。在强拆时，上诉人已经多次告知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并明确告知强拆时间。第二、一审认定鳖蛋损失40000元。该项损失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一审也仅根据现场照片、视频等进行判断。而上诉人从现场人员处了解，现场实际损失的鳖蛋数量并不多，40000元已超过其实际损失。此外，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进行酌情认定，于法不合。第三、86只成年鳖的死亡仅部分与强拆行为有关。因此，该项损失全额要求上诉人承担亦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400元。 针对城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意见，恩达养殖场辩称：被答辩人口头告知到强制拆除，实际就只有5天时间，故没办法搬离相关设施。关于举证责任，本案系因被答辩人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故应由被答辩人承担举证责任。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及水塔的损失赔偿问题。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未能提供涉案房屋已办理相关手续的证据，故其对该房屋不享有合法权益，其主张涉案房屋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涉案水塔损失的赔偿，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提交的购买该水塔的收款收据及购买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1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二、关于涉案成年鳖、鳖蛋及鱼油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市场价格酌情认定涉案86只成年鳖损失为4300元，根据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提供的鳖蛋进货单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酌情认定鳖蛋损失为4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恩达养殖场主张的鱼油损失，从其提交的证据看，涉案两桶鱼油的购买时间与强拆时间相差5个月左右，并且其也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鱼油是否还有剩余以及是否因强拆而毁损，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幼鳖死亡及减产的损失赔偿问题。对于幼鳖的损失，结合在案证据及现场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在强拆过程中产生的建筑垃圾将涉案养殖幼鳖的温室入口堵住，造成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无法及时给涉案温室重新通电。结合上诉人恩达养殖场陈述的幼鳖养殖需使用增氧泵进行增氧的养殖要求，从其提供的照片也能看出，确有大量幼鳖死亡，故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应承担一定的行政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赔偿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涉案幼鳖损失8万元。 四、关于上诉人恩达养殖场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问题。上诉人恩达养殖场的投资人袁恩清如认为其因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强拆行为而受到人身损害，应由其本人向城东街道办事处主张赔偿。现上诉人恩达养殖场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 五、关于獒犬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卫生部、农牧渔业部、公安部关于加强狂犬病预防控制工作的意见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凡未经免疫、无标（记）牌的犬、一律视为野犬，公安人员、民兵及广大群众均有权捕杀。在城市，由公安部门负责，畜牧兽医、卫生等部门积极配合捕杀狂犬、野犬；在农村，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力量捕杀狂犬、野犬。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恩达养殖场自认涉案獒犬无标（记）牌，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赔偿獒犬损失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上诉人恩达养殖场在二审提交的家犬免疫牌等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恩达养殖场主张的幼鳖损失未予赔偿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恩达养殖场上诉理由的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上诉人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温岭市恩达养殖场水塔、成年鳖、鳖蛋及幼鳖等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253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温岭市恩达养殖场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超 审 判 员  谢继红 审 判 员  张 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方杰 代书记员  金秋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