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6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5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偲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城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3号港汇中心二座42楼。法定代表人：曾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天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嘉宁，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飞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城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城开公司的一审诉请，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城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飞系依履行房屋拆除合同而合法入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且该拆房合同至今未有结算，也未予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王飞非法侵占系争房屋存在明显错误。二、在案证据充分证明系争房屋产权证等已予注销，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已无权对系争房屋行使权利，其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当属无效。三、排除妨碍是物上请求权，但城开公司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城开公司无权对王飞主张排除妨碍。被上诉人城开公司辩称，不同意王飞的上诉请求。其在一审中提供了系争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及情况说明，证明了房屋产权人是上海市XX局。王飞认为该房屋产权证注销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王飞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系争房屋产权人授权XX集团公司管理该房，XX集团公司遂与城开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房屋出租给城开公司，故城开公司享有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城开公司主张排除妨碍系依据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占有使用权。一审基于房屋产权情况及城开公司合法使用情况判决王飞迁出房屋并无不当，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飞立即搬离系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城开公司与XX集团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非居住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XX集团公司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城开公司使用，房屋建筑面积为163.39平方米，房屋用途为非居住；租期确定为三年，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1992年12月，王飞作为拆房承包人（乙方）与徐城建开发总公司技术协会（甲方）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内容：拆除吴兴路基地的被动迁服务；方式：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拆除房屋工作；要求：拆除该基地房屋过程中乙方必须配合好甲方的动迁工作进程；报酬及其支付方式：成交金额23万元，一次性于1992年12月9日支付；工作条件和协助事项：甲方委托乙方拆除吴兴路基地的被动迁房屋，总计需委托乙方拆除该基地房屋10,000平方米，甲方以23万元价格向乙方收取，总计应向乙方收取人民币23万元，以上价款乙方需在签订协议日期一次性汇入甲方账户；服务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对拆除房屋的材料有权自行处理，但在处理拆房材料时绝对不能影响甲方的施工期；2、乙方在拆除该基地房屋时必须听从甲方现场负责人的指挥，配合该基地动迁工作；3、乙方在拆除该基地房屋时如发生人员伤亡等意外事故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至今，系争房屋仍作为拆房队施工人员生活及设备安置用房使用。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飞确认：徐城建开发总公司技术协会已经不存在，现在王飞是与城开公司下属公司Z公司员工联系，至今基地拆房工作未结束；其已经向徐城建开发总公司技术协会付款23万元，作为购买系争房屋在内的基地被拆除房屋的费用，但无法提供付款凭证。城开公司确认：从未听说过系争房屋被列入动拆迁范围。一审另查明，系争房屋产权人属于上海市房产管理局，该局授权XX集团公司对房屋进行管理，XX集团公司将系争房屋租赁给城开公司，系争房屋并未纳入动拆迁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XX集团公司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城开公司使用，城开公司对系争房屋享有占用及使用的权利。现系争房屋被王飞占用致使城开公司无法使用系争房屋，城开公司诉请要求王飞搬离，有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飞辩称系争房屋产权证已经注销，依法不得对外出租；经一审法院查明，系争房屋并未列入动拆迁范围，产权属于上海市房产管理局，并未注销，故王飞的辩称，法院不予以采信。王飞另辩称系争房屋已经被其购买，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王飞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的《技术服务合同》还约定，合同订立日期为1992年12月9日，起止期限为1992年12月起至动迁结束止，在吴兴路基地履行。在乙方签字盖章处，分别加盖有“江苏省启东县聚阳吴顺服务维修工程队”及“上海市A公司”字样的印章印文，王飞并以“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上述合同上签字。本院再查明，王飞一审中提供了《房屋拆除工程开工许可证》，以证明吴兴路基地房屋的拆除工作断断续续，至今拆除工作没有结束，涉案《技术服务合同》也未解除。城开公司一审中认为该许可证与本案无关。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崇明B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徐汇B公司。拆除房屋地点：XX路XX号”。二审审理过程中，王飞提供了以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1993年9月29日的15万元左右款项的付款凭证一份，以证明其支付相关款项。该付款凭证也即“上海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发票联”载明：客户：江苏启东XX房屋维修工程队，项目：吴兴路拆房款，金额合计153,290元，上海市XX总公司职工技术协会在发票上加盖了印章。2.落款日期为1998年2月22日的《上海市房屋拆除工程开工许可证申请表》一份，以证明王飞于1998年前仍在系争的吴兴路拆迁基地继续履行拆除合同。其中载明：“施工单位：上海C公司拆房队，建设单位：上海徐汇B公司，拆房地址（范围）徐汇区XX路XX号，项目负责人：王飞。”在拆房施工安全管理机构审核意见栏，加盖有“上海市XX管理所”字样的印章印文。3.《拆除工程竣工表》一份，以证明城开公司控股的下属公司，于1998年即已知晓了系争吴兴路地块的拆除项目，并同意了拆除工程的竣工验收。城开公司认可王飞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是为了配合拆除工程，王飞依《技术服务合同》合法使用系争房屋具有事实根据。其中载明：“施工单位：崇明D公司，项目负责人：王飞，工程地址：XX路XX号，开工日期：1998年3月27日，竣工日期：1998年4月10日。在建设（或委托）单位验收意见栏，签署有“同意”字样的文字，并加盖有Z公司字样的印章印文。”城开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上海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发票联”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发票盖章主体不是城开公司；从该发票内容看，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联性，且金额也与王飞主张的23万元不同。《上海市房屋拆除工程开工许可证申请表》、《拆除工程竣工表》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反而证明了XX路XX号房屋在1998年已经拆除完毕，涉案的《技术服务合同》也已经履行完毕，王飞无权占有系争房屋。本院认为，结合涉案的《技术服务合同》1992年12月起至动迁结束止等的内容及系争房屋作为拆房队施工人员生活及设备安置用房使用至今等事实，王飞提供的“上海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发票联”、《上海市房屋拆除工程开工许可证申请表》、《拆除工程竣工表》可以佐证《技术服务合同》的内容已部分得到履行的事实。本院认为，城开公司认为依据其与XX集团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而取得了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其有权要求王飞排除妨碍，迁出系争房屋；王飞则认为其系合法占有系争房屋至今，城开公司取得房屋的租赁权不合法，且城开公司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对王飞主张排除妨碍，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飞对系争房屋的占有是否为有权占有，城开公司取得的租赁权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城开公司是否有权以其取得的租赁权要求其租赁权取得前已经存在的系争房屋在先占有人王飞排除妨碍，迁出房屋。一、关于王飞对系争房屋的占有是否为有权占有。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的《技术服务合同》的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依法成立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吴兴路基地拆除房屋工作，甲方以23万元价格向乙方收取，乙方对拆除房屋的材料有权自行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王飞提供的其支付上述合同中款项的相关凭证、房屋拆除工程开工许可证及其申请表、《拆除工程竣工表》等证据亦佐证该合同已得到部分履行的事实。至今，系争房屋仍作为拆房队施工人员生活及设备安置用房进行使用。现也没有证据显示，该合同的签署方徐城建开发总公司技术协会的相关合同权利义务承继者曾就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或合同已经解除向王飞作出过相应的意思表示，故王飞对于系争房屋的占有应当认定为有权占有。王飞上诉提出，其系依履行房屋拆除合同而合法入住系争房屋，且该拆房合同至今未予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王飞非法侵占系争房屋存在明显错误等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城开公司取得的租赁权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城开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房屋的产权人为上海市房产管理局，该局授权XX集团公司对房屋进行管理。XX集团公司再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城开公司，也并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故城开公司依据租赁合同取得的租赁权是合法有效的。王飞有关在案证据充分证明系争房屋产权证等已予注销，XX集团公司已无权对系争房屋行使权利，XX集团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当归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城开公司是否有权以其取得的租赁权要求其租赁权取得前已经存在的系争房屋在先占有人王飞排除妨碍，迁出房屋。本院认为，排除妨碍既可通过所有权人行使物上请求权的方式提出，也可通过占有人对物被侵占后行使占有回复请求权的方式提出。本案中，城开公司不是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城开公司无权通过行使物上请求权的方式对王飞主张排除妨碍；城开公司依据与XX集团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非居住房屋租赁合同》取得了该房屋的租赁权，也即取得了依租赁合同约定方法对租赁物使用、收益等的权利。根据城开公司取得上述租赁权的过程可知，其取得的系争房屋承租权在本质上仍然属于债权范畴，一般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相应的权利；其并不能行使房屋所有权人的物权请求权，主张房屋占有人排除妨碍；城开公司若主张基于占有的排除妨碍，亦仅得在其依据租赁合同取得系争房屋租赁权并实际占有了房屋后该房屋再行被无权占有人侵占，方有权依法向侵占人主张排除妨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如前所述，系争房屋自《技术服务合同》签署后即作为拆房队施工人员生活及设备安置用房由王飞等占有使用至今，王飞对于系争房屋的占有为有权占有；城开公司虽然依据租赁合同取得了系争房屋的租赁权，其应当知道系争房屋由王飞实际占有，且租赁合同的出租人XX集团公司并未在租赁合同签署后将系争房屋清空并交付城开公司，城开公司亦未曾实际占有过系争房屋。故本案纠纷并非属于城开公司对于系争房屋的占有被王飞非法侵占之情形，城开公司也不得依据上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主张占有被侵占后的排除妨碍。城开公司本案中要求王飞排除妨碍，搬离系争房屋，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王飞有关城开公司无权对其主张排除妨碍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城开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本院需要指出的是，王飞与徐城建开发总公司技术协会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履行至今是否应予解除，系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王飞等是否应搬离房屋等事宜，应由有权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约定和合同的履行的情况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不属于本案的审处范围。综上，一审对城开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判决王飞搬离系争房屋的结果不当。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城开公司的一审诉请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王飞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城开（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0元，由上海城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城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