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小平，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唐苏敏，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南平，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伟、胡炳南，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系漆智平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某1，女，201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郑某，系漆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某2，女，201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郑某，系漆某2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女，198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某3，男，200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邓某，系漆某3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某4，女，200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邓某，系漆某4之母。邹南平与漆智平、龚小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宜民一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龚小平上诉至本院，二审期间漆智平死亡，本院将案件发回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重审，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依邹南平的申请变更漆智平的遗产继承人郑某、漆某1、漆某2为被告，依龚小平的申请追加邓某、漆某3、漆某4为被告，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赣0924民初3号民事判决，龚小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龚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唐苏敏到庭参加诉讼，邹南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南到庭参加诉讼，邓某到庭参加诉讼，郑某、漆某1、漆某2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以调解为由申请本院暂缓处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龚小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借款人漆智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突然意外身亡，但其在（2015）宜民一初字第447号案件庭审中有真实意思表达，而在（2018）赣0924民初3号案件庭审中就案件事实的查明却背离了原来借款人的表述。出借人的诉状陈述自相矛盾，致使案件的事实认定出现了偏差，在借款人漆智平在世时对事实查明最清楚，依照出借人原来的陈述2015年5月31日之前的借款已经清结，后又凑钱借款40万元给漆智平，那么就不能以2013年5月31日之前的转账记录来证明其完成了资金转移义务。出借人诉讼策略的变化是基于借款人漆智平过世，无法再查明漆智平到底还款多少才进行变更。从本案的起诉的过程和发回重审的原因，对案件事实认定应更倾向于借款人在世时查明的案件事实。2、借款事实发生在借款人漆智平与邓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条所载借款用于漆智平开办的木制品加工厂资金周转，当时该厂是漆智平与邓某共同经营，且是其一家唯一收入来源。考虑该借款时间及最高院司法解释是2018年1月施行，不能简单适用该规定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就作为漆智平的个人负债，借款也属于日常家事范畴内的债务，应认定为漆智平与邓某的夫妻共同债务。3、若认定2013年5月31日之前的借款本息已经结清，在2013年5月31日再借款40万元借期两年是不成立的，根本不存在出借人邹南平有将40万元交付给漆智平的事实。本案起诉的借款40万元，已还本金5万元，尚欠35万元不成立，作为担保人龚小平自然不用为未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邹南平答辩称：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和担保法律关系明确，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属无理上诉，其上诉请求应当驳回。1、原审一审与重审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且可相互印证吻合，借款人尚有35万元本金尚未归还，上诉人声称已经清结本金，实际上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结算后重新出具新的借条，这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交易习惯。2、本案所涉35万元借款本金来龙去脉十分清晰，证据确实充分，有借条、转账凭证、被上诉人邹南平的还款记录等证据。3、对35万元借款本金，借款人漆智平在原一审时没有异议，重审一审时被上诉人也向法庭提交了证据，且借款人当时在世且未上诉。4、上诉人声称35万元已经还清，根据司法解释第16条已偿还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上诉人认为钱已还清应当提供证据。本金余额事实上还有35万元。5、上诉人称40万元的借条不存在与事实不符，35万元借款最初是60万元借款，到2015年9月2日为止，利息全部还清，本金还有35万元。被上诉人邓某、漆某3、漆某4答辩称：当时漆智平办厂，邓某在厂里带小孩，邓某不清楚也不参与厂里的事情。上一次开庭时才知道有龚小平这个人。希望维持原判，当初离婚时邓某也是净身出户，漆智平借的钱邓某也没用。如果漆智平有遗产，两个小孩可以不继承遗产，拿去还债。被上诉人郑某、漆某1、漆某2未答辩。邹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郑某、漆某1、漆某2、邓某、漆某3、漆某4、龚小平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支付至2015年11月22日止的利息16200元；2、判决郑某、漆某1、漆某2、邓某、漆某3、漆某4、龚小平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给邹南平；3、本案的诉讼费由郑某、漆某1、漆某2、邓某、漆某3、漆某4、龚小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漆智平开办一木制品加工厂。邹南平于2009年经人介绍与漆智平建立借贷关系，邹南平要求有一位稳定收入的公务员担保，漆智平就找来龚小平做保证人，邹南平分别于2009年8月2日、2009年9月24日、2011年2月26日，分三次借给漆智平60万元，至2013年5月31日经过结算，漆智平尚欠40万元借款未还，邹南平同样要求有一位稳定收入的人担保，漆智平就联系到龚小平。漆智平立下一借条：“今借到邹南平现金人币肆拾万元正（注其中叁拾万元月息百分之二，壹拾万元月息百分之二点二计算），另还款为每六个月还壹拾万元，利息另外结清（借期二年）。借款人：漆智平2013年5月31日”；借条左下方由龚小平写下：“此笔借用于企业生产，本人同意担保直至漆智平还清。龚小平2013.5.31”。半年后，邹南平因急需钱用向漆智平、龚小平催要还款，经龚小平催促，漆智平还款5万元，利息至2015年9月2日前漆智平均按约定结清。此后，漆智平再未还本息。邹南平多次向漆智平、龚小平催促无果，二审期间漆智平死亡，一审法院根据邹南平的申请变更漆智平遗产继承人郑某、漆某1、漆某2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根据被告龚小平的申请，追加邓某、漆某3、漆某4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5年12月14日庭审中，郑某作为漆智平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其表示漆智平认可借款的事实，并让她将利息还给邹南平，后因漆智平没有时间就让她代理他进行诉讼，没有还款的原因是厂里经营不好，发出去的货没有现金结账，希望邹南平能再给一次机会。漆智平自2009年8月2日开始，陆续向邹南平借款共计60万元，期间又两次更换借条，并支付部分本息，龚小平均提供担保。至起诉时，漆智平尚有35万元未还。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还款时间、利息计算表述明确，漆智平逾期不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清偿本息的责任。龚小平在借条上书面承诺此笔借款担保至漆智平还清，根据担保法相关司法解释，约定不明，保证方式推定为连带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为全部本息，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邹南平主张龚小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邹南平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低于双方约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漆智平辩称未按时还款系客观原因所致，并不能免除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后，龚小平提出上诉，二审期间，漆智平意外死亡，邓某作为借款时婚姻存续期间的配偶，龚小平仅凭邓某现在住着漆智平的房子、企业是家庭的经济来源，发展企业也是为了家庭生活保障为由，主张这笔债务是漆智平、邓某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其无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且邓某与漆智平于2013年7月23日协议离婚，其并非漆智平遗产的法定继承人，龚小平要求邓某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漆某3、漆某4，他们只是漆智平、邓某的婚生子女，并不是借款人，他们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他们作为漆智平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漆智平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郑某作为漆智平的第二任妻子，借款发生在他们婚前，邹南平原审起诉的是借款人漆智平和担保人龚小平，并没有起诉漆智平的妻子郑某。漆智平在二审期间死亡，邹南平要求变更漆智平的遗产继承人即郑某母女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让他们在继承漆智平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但郑某、漆某1、漆某2明确表示不继承漆智平的遗产，即郑某母女三人既不是借款人，又放弃了遗产继承，因此郑某母女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漆某3、漆某4在继承漆智平遗产范围内与龚小平共同偿还邹南平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24500元（35万＊2%＊3.5，即从2015年9月2日算至2015年12月17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从2015年12月1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邹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龚小平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龚小平提交证人邬某1、邬某2证明，证明目的：邓某在厂里共同吃住，厂里的收入是夫妻和家庭生活的唯一经济来源。被上诉人邹南平质证意见：两份证明不具合法性，两证人与上诉人是亲戚关系，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作证。两份证明不能证明漆智平所借的钱与邓某有关，也不能证明所借的钱用于了家庭日常生活。因本案所涉金额比较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被上诉人邓某质证意见：两证人与龚小平是亲戚关系，邬某2昨天跟我打电话说龚小平找她签了字，因为他们是亲戚关系。邬某2跟我关系比较好，要我不要怪她帮龚小平作证。我在厂里吃住都很正常，我生小孩后，因没有家公，家婆年纪大无法照顾我，理应老公照顾我。2011年就出去工作了，2011年开始闹离婚。被上诉人郑某、漆某1、漆某2未出庭质证。被上诉人邹南平提交流水账4页复印件（原件已核对），证明目的：从2009年开始借款60万元本金及本息还款的流水。上诉人龚小平质证意见：这是邹南平自己书写的，我不认可。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书写非常规范，数字几乎是一样的，且是单方面书写，无证据意义。综合双方的意见，本院认证如下：龚小平提交的邬某1、邬某2书面证明的内容主要为邓某及孩子吃住在厂里，虽证人邬某1、邬某2均未出庭接受询问，但邓某对证明内容予以认可，本院对证人邬某1、邬某2的证明予以确认。邹南平提交的流水账系其本人制作，不能达到其提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郑某、漆某1、漆某2一审期间表示放弃继承漆智平的遗产，漆某3、漆某4二审期间表示放弃继承漆智平的遗产。本案当事人均未就漆智平死亡后的遗产情况进行举证，但郑某一审庭审时陈述漆智平死亡后，木制品加工厂转让给了合伙人。本院认为，漆智平向邹南平出具了40万元借条作为借款的凭证，并委托其妻郑某出庭应诉认可尚欠邹南平35万元借款，一审法院作出漆智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后，漆智平亦未提出上诉，故漆智平与邹南平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漆智平应按约还本付息。涉案借条上约定了30万元按月息百分之二及10万元按月息百分之二点二计算，邹南平认可利息已付至2015年9月2日，本院予以确认。邹南平诉请35万元全部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漆智平在诉讼过程中死亡，漆智平所欠债务应以其遗产进行清偿。从债务人漆智平借款用于企业生产，漆智平死亡前经营木制品加工厂，郑某诉讼过程中陈述漆智平死后加工厂被转让等情况可知，漆智平可能留有遗产。《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郑某、漆某1、漆某2、漆某3、漆某4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法定继承人均未举证证明漆智平是否留有遗产及遗产的去向，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行为并不必然发生免除其法律责任的后果，故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均应在继承漆智平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龚小平在涉案借款凭证上签字担保至还清，保证方式依法推定为连带保证，保证范围为全部本息，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邹南平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龚小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成立。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依法可向债务人追偿，鉴于债务人漆智平已死亡，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又未就遗产情况进行举证而漆智平可能留有遗产但去向不明等情形，为保障担保人龚小平的合法权益，漆智平的遗产情况可在执行过程中进行清查，龚小平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就漆智平的遗产进行追偿。龚小平如有证据证明漆智平的遗产被他人管理或被继承，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龚小平上诉提出出借人的诉状陈述自相矛盾，对案件事实认定应更倾向于借款人在世时查明的案件事实，不存在出借人邹南平有将40万元交付给漆智平的事实，本案起诉的借款40万元，已还本金5万元，尚欠35万元不成立，作为担保人龚小平自然不用为未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因漆智平在世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认可借款及尚欠35万元未归还的事实，且邹南平在诉讼过程中又提供了相应的借条复印件及转账流水佐证借款过程，而龚小平及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等当事人均未提交已还清借款的相应证据，邹南平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较强，本院对龚小平提出的本案借款不成立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龚小平上诉提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漆智平与邓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涉案借款虽发生于漆智平与邓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邓某未在借据上签名或在事后进行追认，涉案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款凭证上龚小平明确备注借款用途为企业生产，龚小平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出借人邹南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漆智平所借的钱与邓某有关及所借的钱用于了家庭日常生活，因本案所涉金额比较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故本院对龚小平提出邓某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漆智平的法定继承人郑某、漆某1、漆某2、漆某3、漆某4应在继承漆智平遗产范围内向邹南平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9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龚小平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龚小平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就漆智平的遗产进行追偿。因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8)赣0924民初3号民事判决；二、郑某、漆某1、漆某2、漆某3、漆某4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漆智平遗产范围内向邹南平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9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龚小平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龚小平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就漆智平的遗产进行追偿；四、驳回邹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郑某、漆某1、漆某2、漆某3、漆某4、龚小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龚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杨 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