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29民初2362号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六组。代表人：王某1，系六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男，1937年1月30日出生，住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6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内蒙古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法定代表人：王某3，系村委会主任。被告：郑某1，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2，男，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4，内蒙古千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打虎石村六组）与被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打虎石村委会）、郑某1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内0429民初5696号民事判决。被告郑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内04民终73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打虎石村六组的代表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贾某、被告打虎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某3、被告郑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2、王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打虎石村六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02年10月21日签订的《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郑某1返还所承包的果园林地159亩。事实和理由：（一）被告打虎石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被告郑某1作为承包方于2002年10月21日签订的《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是时任村主任闫凤云利用职务之便与郑某1恶意串通后签订的合同，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应确认《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恶意串通的具体事实如下：1、被告打虎石村委会临时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存在亲属关系，被告郑某1的三舅妈杨秀花，是闫凤云的大姑姐。2000年秋，为了改善生态环境，增加农民经济收入，在当时西泉乡政府林站的统一规划下，打虎石村组织六组村民将原告打虎石村六组集体所有的老虎沟南坡山地投工投劳治理后挖育林坑159亩，其中19.5亩栽植了南果梨树917棵，139.5亩栽植了山杏树，当时经乡林站评估发包价约14万元左右。2002年10月21日，打虎石村临时代理村主任闫凤云利用职务之便，与被告郑某1恶意串通，以“其他方式”秘密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将159亩果树林地承包给了元宝山籍的被告郑某1，至今已达16年，却将该承包合同一直秘密个人保存至2005年4月才被暴露。2、发包方村主任闫凤云借职权之便越权或无权发包，依法不具有发包方的主体资格，原告打虎石村六组应该是合法的发包方。二被告明知所发包的林地归原告打虎石村六组集体所有，依法应由六组直接发包，但仍然以被告打虎石村委会的名义进行发包。即使以村委会名义发包，也应依法由原告打虎石村六组集体授权委托，并由当时原告打虎石村六组组长及六组的村民代表签字，合同才合法有效，但该合同并没有表明受委托和原告打虎石村六组组长及六组村民代表的签字。闫凤云属于超越权限订立合同，且双方都是明知的，此合同应属无效合同。3、二被告恶意串通所签订的合同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1）该合同的前段表述“通过村民会议及公开招标方式，乙方中标”，事实上根本没有召开六组村民会议，也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更没有公开招投标，不存在被告郑某1中标。（2）该合同没有标明承包面积和四至，现经镇林站的工作人员实际测量，被告郑某1实际承包的林地面积为159亩，四至为东至杨志林承包的林地，西至国有林地，南至水库大坝上721高程，北至山顶。二被告在合同中所写的树木也与实际严重不符。（3）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明显过低。合同中约定三十年内承包费为2.5万元，与镇林站评估的承包价14万元相差11.5万元，且当时只交了5000元承包费（是否已交不清楚），剩余的2万元至今未交，但被告郑某1的收益却很大。被告郑某1提交的收款单据，被告郑某1不能说明其真实性和款项的去向。（4）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恶意串通，将依法不可能尽到的义务全部强加给村委会，使承包期限无限延长。（二）二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程序违法，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确认合同无效。1、二被告在签订合同之前，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召开六组村民会议和六组村民代表大会，也未依法报乡政府批准，更没有依法公开招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关于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故《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2、二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的原则。二被告在合同第11条约定“合同三十年期满时，另竞价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优先承包”，该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打虎石村委会代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为了掩盖其非法目的，使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化，又请宁城县公证处于2002年10月22日出具了（2002）宁证字第51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应不予采信。二被告于2002年10月21日签订了承包合同，宁城县公证处于次日即出具了公证书，可见公证处只对此合同进行了简单的形式审查，没有对合同的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承包的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全面审查，也未实地调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暂行条例》及《公证程序规则》的相关规定。2005年4月，原告村民得知后去宁城县公证处提出口头异议，公证处通知闫凤云到公证处说明情况，但至今闫凤云也未去公证处，公证处也没有主动调查核实撤销此公证书。（四）二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无签订时间，被告郑某1称在2004年10月签订，但协议约定从2003年生效，被告郑某1的辩解有悖常理，该补充协议是虚假的。综上，被告打虎石村时任主任闫凤云利用职务之便与其亲属被告郑某1恶意串通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并非法骗取了公证书后，已经营了十六年之久，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效力，被告郑某1应将所承包的林地返还给原告。被告打虎石村委会辩称，被告打虎石村委会无权发包原告打虎石村六组的林地。被告郑某1辩称：（一）案涉基本事实。被告郑某1得知原告荒山荒地以其他承包方式公开招标发包，2002年10月21日被告郑某1以25000元承包费的价款与被告打虎石村委会签订《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次日到宁城县公证处对合同进行公证，时任原告负责人王景和交纳公证费。被告郑某1于签订合同当日交纳承包费5000元，收据上由原告负责人王景和签字，被告打虎石村委会盖章，同时注明“此条组作收入”。签订合同之前，双方曾共同到当时的西泉乡政府找乡长乔风才汇报。2006年，因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被告郑某1提出解除合同，为此事，西泉乡驻村干部赵亚东召集被告郑某1、原告负责人王景和、树民代表王守群、被告负责人闫凤云、王玉君、赵文涛、李兴华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006年经乡人民政府审核，被告郑某1办理了案涉合同的《林权证》。承包之初，案涉土地荒草丛生，仅有树木181棵，承包后，被告郑某1开掘道路、自行通电、建设滴灌系统，植树6000余株，成活5200余株，建设了养殖用房，总投入上百万元，现刚到收益期。（二）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1、案涉合同已经原告打虎石村六组同意，有原告打虎石村六组时任负责人王景和签字的承包费收据、王景和交纳公证费收据为证。2、召集村民代表会议的相关资料在被告打虎石村委会处保存，被告打虎石村委会拒不提交，该举证责任不应由被告郑某1承担。（三）原告诉称的乡林业站评估价14万元左右，代理村主任闫凤云与郑某1系亲属关系、恶意串通等，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一）被告郑某1非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的村民。2002年10月21日，发包方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承包方郑某1作为乙方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老虎沟山南坡地承包给乙方郑某1，所承包土地仍归大兴村（小宝贝台村）二组所有。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费为25000元，交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即交付现金5000元，余款，待甲方办理完土地使用证，乙方郑某1一次性付清。甲方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林权证，且办证费用由甲方负担。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郑某1可以进入承包区进行种树、修整土地、搭建房屋。合同期满时，乙方将甲乙双方种植果树归还甲方，乙方自己的设备、房屋、水利等归乙方所有。合同三十年期满时，另竞价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优先承包。合同落款处由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时任村委会主任闫凤云签字，郑某1在乙方处签字。在《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二被告又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款及第七款所称的土地使用证改为林权证，并约定以后如有发放土地使用证时，还由甲方负责办理。合同第六款办理证件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废除合同第八款的约定。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第一条变更为在承包期间内，转让、出租、抵押必须经甲方同意。甲乙双方约定补充协议从2003年1月1日起生效。补充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闫凤云、王玉君、赵文清、李兴华签字，郑某1在乙方处签字。2002年10月22日，宁城县公证处对《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02）宁证字第516号公证书。宁城县公证处收取了时任西泉乡小宝贝台村二组组长王景和交纳的200元公证费。（二）2002年10月21日，被告郑某1交纳承包费5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事由处注明“承包二组老虎沟承包费款5000元”，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在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公章，时任西泉乡小宝贝台村二组组长王景和分别在会计员及现金处签字。2002年11月23日，被告郑某1交纳承包费2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宁城县西泉乡小宝贝台村财务专用章，现金收入单据右上角注明“此条组作收入”，王景和在负责人处签字，李德国在会计员处签字。2006年8月31日，被告郑某1交纳承包费18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宁城县西泉乡小宝贝台村财务专用章，闫凤云在负责人处签字，赵文清在会计员处签字。（三）2012年12月8日，打虎石村六组取得了包括《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所有证，证书编号为宁集有（2012）第B0172号。2006年9月4日，被告郑某1取得了老虎沟前坡面积为151.5亩的林权证，证书编号为宁城县林证字（2006）第35815号，四至为东至小沟、南至水库边、西至铁矿山脊、北至山脊，林地使用期为30年，终止日期为2033年1月1日。（四）宁城县黑里河镇于2006年合村并组时，将原大兴村（又称小宝贝台村）和打虎石村合并为打虎石村，原打虎石村一、二、三、四组为现打虎石一、二、三、四组，将大兴村一组改为五组，二组改为六组，即原大兴村二组现为打虎石村六组。本案原告最初以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二组名义起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起诉名称变更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六组，二被告对原告名称的变更亦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原告的理由主要有如下四点：一是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二是被告村委会越权、无权发包，依法不具有发包方的主体资格，合法的发包方应为原告；三是发包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是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为了掩盖其非法目的，骗取宁城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从而使二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化。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问题。原告称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恶意串通，但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存在恶意串通的具体证据，故不能认定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二）关于被告村委会是否越权、无权发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二被告在合同中既已约定所承包土地的权属仍归大兴村二组所有，二被告并没有否认原告具有案涉承包土地所有权的事实。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时任组长王景和在收取承包费的现金收入单据上签字，可以证实其已知晓二被告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其收取承包费的行为应认定为对被告村委会与被告郑某1所签订承包合同的追认，故被告村委会不存在越权、无权发包原告土地行为。（三）关于发包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1、1998年修订，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文是对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曾于1999年发布实施《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8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以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已经取代了《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为由，废止了该司法解释，但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对于涉及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承包合同效力如何判断，起诉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体等事项并无直接、明确的规定。本案中，二被告签订合同时间为2002年，如原告诉状所称2005年4月既已得知该合同内容，但原告于2018年10月22日才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早已超过了《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关于一年起诉期限的规定，且本案被告郑某1对所承包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原告关于发包过程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因已超过当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起诉期限，故该理由不能成立。2、原告称二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的原则，但原告未向本院提交2002年二被告签订承包合同时，有其他村民意欲承包案涉土地的证据，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是否存在以通过公证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情形。二被告于承包合同签订的次日到宁城县公证处对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宁城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原告提供的宁城县公证处于2005年4月26日要求闫凤云于2005年4月28日到公证处说明情况的通知，不能证明闫凤云已收到该通知，且该证据本身也不能证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某1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66元，合计166元，由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晓剑人民陪审员 李晓燕人民陪审员 陈海山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朱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