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水清,女，汉族，1966年12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聪仔,男，汉族，1975年1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演习、蓝春燕，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181B23460157K。 法定代表人郭克源，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81民初8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演习，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81民初80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并未对取得海域使用权的主体在符合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应以何种方式使用海域予以规定，民法遵循“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理，故只要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与案外人郭元朱之间承包合同有效，则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及承包合同也必然有效。其次，《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是“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并未明确海域使用权不能承包给村集体以外的人用于海产养殖，或者承包给村集体以外的人将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最后，《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属于授权性法律法规，并非效力性强制性法律法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与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无效，明显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其发出的《解除海地承包合同通知书》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合同中虽然约定“如有政府牵头的项目，或者本村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项目落地，乙方只能生产当年期限，剩余年限甲方收回，并有权终止合同，退还乙方押金”，但是福清海坛海峡海上风电项目因无法在项目核准有效期内办齐全部开工手续并开工建设，已向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延长有效期一年，也就是说该项目并未办齐全部审批手续，项目未落地也未正式开工建设。该项目能不能如期开工建设还是未知数，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具备。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律法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补充协议》《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系本案涉案海域使用权人，2015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将白湖礁北海域承包给本村村民郭元朱养殖。被上诉人原本不认识上诉人，是在郭元朱的引荐下上诉人才加入承包，并一并承包本案蛇礁后的海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的规定，海域养殖只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而上诉人并非本村村民，故无权承包涉案海域。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本案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可以作为确认本案承包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符合承包合同的约定。本案两份承包合同第三条均约定“投标承包期限为5年，但每整年村委会（被上诉人）如有使用都可以终止合同”，即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有政府和政府牵头的项目，或者本村内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项目落地，乙方（上诉人）只能生产当年期限，剩余年限甲方（被上诉人）收回，并有权终止合同……”，而本案涉案海域在福清海坛海峡海上风电工程项目内，该项目是政府牵头的项目，经福州市海洋渔业局及福建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审批通过。该项目客观存在，毋庸置疑，符合合同第七条“如有政府和政府牵头的项目”这个约定解除的情形。该条没有约定项目要进入施工才可以解除，而是约定有项目即可以解除，况且从客观情形来说，不可能项目已经进入施工再来要求解除合同，肯定是一切准备就绪（如要现先解除合同，征地完毕）才会进入施工。所以上诉人提出该项目目前没有实际进入施工所以不能解除合同是无法成立的。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符合本案承包合同第三条以及第七条约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是正当合法的，没有违约，也没有损害上诉人权益。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公正合法。 卓水清、黄聪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被告解除《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及《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的行为无效；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白湖礁北养殖区的海域使用权人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委会，海域使用权证号为国海证043528022号。福清市三山镇八尺岛后海水养殖区的海域使用权人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委会，海域使用权证号为国海证053528003号。被告泽朗村委会于2015年9月16日与案外人泽朗村村民郭元朱签订《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约定：承包养殖范围东至目鱼仔港，西至大港边，南至百湖礁，北至礽武场隔壁；承包期限5年，但每整年村委如有使用都可以终止合同，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承包金每年101500元；如有政府和政府牵头的项目，或者本村内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项目落地，乙方（指郭元朱）只能生产当年期限，剩余年限甲方收回，并有权终止合同，退还乙方押金，财产乙方自己取回。2016年2月26日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与被告泽朗村委会、案外人郭元朱签订《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郭元朱已将投资权益转让给原告卓水清、黄聪仔，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项下所有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至原告卓水清、黄聪仔。2016年1月13日原告卓水清与被告泽朗村委会签订《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约定原告卓水清向被告承包滩涂用于养殖，承包范围东至海塍头坪，西至目鱼仔港，南至大港界线，北至大港;承包期限5年，但每整年村委如有使用都可以终止合同，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每年150700元；如有政府和政府牵头的项目，或者本村内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项目落地，乙方（指卓水清）只能生产当年期限，剩余年限甲方收回，并有权终止合同，退还乙方押金，财产乙方自己取回。前述两份合同（含《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依约支付相应承包金。另查明，2017年7月17日,福州市海洋与渔业局对福清海坛海峡海上风电场工程用海提出预审意见，即涉案的海域风电场项目用海基本可行。2018年9月15日被告泽朗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通过收回涉案海域事项。2018年9月10日被告泽朗村委会向原告卓水清、黄聪仔发出《解除海地承包合同通知书》，通知指出为支持风力发电项目，终止蛇礁后、白湖礁北两块海地承包合同。2018年10月16日向原告退还自2018年9月30日起的租金，款项汇至原告卓水清银行账户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滩涂使用权人已经福清市人民政府核准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被告泽朗村委会，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被告泽朗村委会于2015年9月16日与案外人郭元朱签订《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2016年2月26日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与被告泽朗村委会、案外人郭元朱签订的《补充协议》，因合同主体发生实质性的变更，承包方即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承包主体，因此合同无效。2016年1月13日原告卓水清与被告泽朗村委会签订的《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同样因原告卓水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承包主体资格致使合同无效。其次，被告基于承包合同约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于2018年9月10日以支持政府引进的风电项目而向原告卓水清、黄聪仔发出的《解除海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同样可视为对前述无效合同作出的解除通知，被告泽朗村委会已退还未使用期限的承包金，双方权利义务即告终结，原告卓水清、黄聪仔诉请确认被告泽朗村委会解除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卓水清、黄聪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4元，由原告卓水清、黄聪仔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与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有政府和政府牵头的项目，或者本村内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项目落地。剩余年限甲方收回，并有权终止合同”。另根据2017年7月17日福州市海洋与渔业局文件榕海审查[2017]13号关于福清海坛海峡海上风电场工程用海的预审意见，2018年9月15日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会议通过了为支持海上风电项目实施决议解除《承包白湖北滩涂合同》、《承包蛇礁后滩涂养殖合同》。现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提出终止上述两份合同的履行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要求确认被上诉人福清市三山镇泽朗村民委员会解除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卓水清、黄聪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4元，由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林婧 书记员黄晓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