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3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多，男，195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良鹤，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浩，男，195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岳，男，198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毓飞，浙江双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益多因与被上诉人王启浩、王小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益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王启浩与王小岳之间签订的《房屋财产过户协议书》（以下简称过户协议）内容真实性存疑。1、王启浩与王小岳系父子关系，且双方明知欠上诉人借款未还，故王启浩与王小岳极易相互串通，假借签订的协议以有偿买卖方式转移位于永嘉县的房产【权证号：浙（2018）永嘉县不动产权第0010619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以逃避债务。2、王小岳在一审中虽然提供了六份借条（总共记载本金34万元）以证明王启浩存在33万元债务，但上述六份借条随时可制造出来，故不足以证明34万元是属于王启浩真实存在的借款或赌债等事实，原判对此认定事实不清。3、王小岳一审提供的九份银行交易记录中，二份银行交易记录是2017年2月份，其中一份现存户名为朱晓芳现金109500元，其余七份交易记录为2018年。上述九份银行交易记录仅有取款记录而无法证实支付情况，收款人也未出庭说明具体关系，故根本无法证实王小岳是代王启浩还债。原判对此认定的有关事实不清且错误。二、王小岳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在2018年6月25日与王启浩签订《房屋赠与合同》（以下简称赠与合同）和涉案房产完成过户登记之前已将上述33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王启浩还债，王启浩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已收到王小岳一次性支付33万元的事实。此外，赠与合同也明确强调赠与行为系赠与人真实意思表示，绝不反悔。因此，王启浩与王小岳之间的房产转让足以说明王启浩是将涉案房产无偿赠与王小岳所有，原判认定赠与合同虽然能够证明是以“赠与”的理由完成过户手续但不足以证明王启浩系无偿转让财产，也是错误的。三、涉案房产的合理价值应在100万以上，即使王启浩与王小岳之间系有偿转让，王启浩也是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王小岳在明知王启浩尚欠上诉人及其他人债务的情况下进行受让，明显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均有权请求撤销其转让行为。 王小岳辩称，一、原判采信过户协议正确。过户协议真实有效，对此一审中已有五位证人出庭作证。王小岳也已经履行了33万元的付款义务，但付款义务不是如协议上所述的一次性支付，而是王小岳帮王启浩偿还债务，事实上，王小岳替王启浩偿还债务的总金额已经超过33万元。二、王小岳和王启浩之间的行为并非恶意。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王启浩个人名下，但实系家人共同出资建造，以33万元转让到王小岳名下并非根据市场价格交易。由于王启浩当时承认自己负债33万元，故过户协议写了33万元由王小岳偿还，过户的时间早于上诉人的本案起诉时间，王小岳主观上善意，双方之间没有恶意串通。三、王启浩对外还有十来万的债权，涉案房产转让没有对上诉人造成损害，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益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赠与合同；2．依法判决第三人王小岳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回被告王启浩；3．依法判决王启浩赔偿原告黄益多支出的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4000元（其中代理费3000元，差旅费1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启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王小岳系被告王启浩的儿子。2018年3月29日王启浩夫妇与王小岳夫妇在王启浩的女儿、亲朋及村干部的见证下达成了过户协议。该协议约定王小岳夫妇筹资33万元给王启浩还债而王启浩方将涉案房产过户给王小岳方。此后，王启浩与王小岳于2018年6月25日共同出具赠与合同给相关部门，7月4日完成涉案房产转移登记到王小岳名下。王小岳夫妇于2018年9月10日以25万元出售其坐落在锡市的房屋，并于2018年11月向永嘉农商银行贷款，陆续代王启浩偿还债务。现原告黄益多依据不动产部门备案的赠与合同认为王启浩将涉案房产无偿赠送给王小岳，遂起诉要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告黄益多提供的赠与合同虽然能够证明是以“赠与”的理由完成过户手续，但是不足以证明被告王启浩是无偿转让财产。相反，第三人王小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其替王启浩偿还债务而王启浩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给王小岳的事实，且足以认定王启浩与王小岳之间是有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因此，黄益多提出的王启浩将房产无偿赠与王小岳导致王启浩无财产可供执行造成债权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无法偿还而对己方造成损害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益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黄益多承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益多向本院提交以下五组证据。证据1.永嘉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启浩因转移财产，现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了上诉人债权利益。证据2.房屋外观照片3张，以证明原属王启浩所有的房屋现状及其价值。证据3.视频录像⑴，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小岳在2017年就知道其父亲王启浩借上诉人钱的事实。证据4.视频⑵，以证明王启浩借王哲友的16万元和4万元实系代王小岳所借，所借款项直接转给王小岳，王小岳偿还的225000元实际系其自己债务。证据5、申请证人金某1出庭作证，以证明王启浩向王哲友出具的16万元及4万元借条实是代王小岳所借。被上诉人王小岳对上述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持有异议，并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王启浩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通过照片看不出房屋价值，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只能证明上诉人向王小岳催讨债务及王小岳称不属自己债务的事实，且该视频录像的时间晚于涉案房产过户时间，故王小岳在王启浩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自己时并不知道王启浩欠上诉人债务。关于证据4、证据5，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人金某1在视频录像中称利息一分都没给，但在出庭质证时称有给25000元利息，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证据2、证据3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依法不予采纳。证据1可作为证明因王启浩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致使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8225号生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终结事实的补强证据；证据4和证据5的真实性可以认定。 被上诉人王小岳向本院提交以下三组证据。证据1.借条一份，以证明王启浩对外拥有的债权。证据2.《案情说明》二份，以证明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8225号民事判决中的借款本金90000元（以下简称诉争款）系王启浩和上诉人妹妹共同借来用于赌博等事实。证据3.申请证人金某2、陈某、董某、朱某1出庭作证，以证明王小岳帮王启浩还款14万元。加上一审证人朱某2证明自己借给王启浩而由王小岳帮其偿还的14万元，再加上王小岳转账给金某1儿媳妇朱晓芳的109500元，王小岳实帮王启浩还款总额已经超过33万元。上诉人对王小岳提供的上述证据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持有异议，并认为：证据1没有相应证人出庭作证予以印证。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由于相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不符合证据要件，且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四位证人证言真实性也有异议，其证言部分真实、部分虚假。此外，证人朱某1和王小岳是至亲，其证言有利于被上诉人故其证明力低。证人证言所讲的借款可能存在，但对借款的原因都说不清楚，无法确定系王启浩个人借款还是其家庭需要的借款，故四位证人证言均不应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王小岳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况且：证据1涉及案外债务人胡琴飞的利益，因胡琴飞未到庭作证，该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关于证据2，由于诉争款系王启浩向上诉人所借并应由王启浩向上诉人偿还的事实业经生效的（2018）浙0324民初8225号民事判决认定，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况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要件，而且该证据系事先拟好的打印件，其内容真实性也无法确定；证据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具体理由在下面说理部分阐明，况且：其中证人朱某1系王小岳母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对王小岳方有利的证言可信度低，其余三位证人对所借款项的实际用途基本不清，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王小岳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查查明：原判认定的“王小岳夫妇于2018年9月10日以25万元出售其坐落在锡市的房屋，并于2018年11月向永嘉农商银行贷款，陆续代王启浩偿还债务”中，关于所得款项是否有代王启浩偿还债务，本案中对此不直接作出认定，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2月18日，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24民初822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王启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益多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从2015年7月13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扣除已支付利息2000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亦申请永嘉县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永嘉县人民法院告知上诉人“王启浩无财产可供执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原登记在王启浩名下的涉案房产过户到王小岳名下，其买卖行为是依据“阳合同”（即赠与合同），而非依据“阴合同”（即过户协议）进行交易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王启浩在负债未清偿的情况下，将自己名下的涉案房产以无偿方式赠与王小岳，已经对上诉人的债权利益造成实际损害。因此，不论“阴合同”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主张撤销赠与合同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王小岳基于阴合同抗辩称自己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况且，王小岳与王启浩系父子关系，有关往来款不排除用于家庭其他开支，结合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录像视频（2）和证人金某1证言，王小岳关于自己已向王启浩支付三十多万元对价的事实不足采信。上诉人申请对涉案房产价格进行鉴定，已无法律意义，本院不予采纳。赠与行为撤销后，王小岳因此取得的涉案房产应当返还王启浩，即变更登记回王启浩名下。上诉人起诉请求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和相应发票等为据，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依法亦予支持，本院确定由王启浩负担2000元，王小岳分担1000元。关于上诉人起诉主张差旅费的请求，考虑到该项费用客观存在，但因上诉人主张1000元差旅费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酌情支持500元，由王启浩负担。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启浩与王小岳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 三、王小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于永嘉县的房产【权证号：浙（2018）永嘉县不动产权第0010619号】变更登记至王启浩名下； 四、王启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益多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和差旅费500元； 五、王小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益多的律师代理费1000元。 六、驳回黄益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启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启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审 判 员 柯丽梦 审 判 员 张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刘颖颖 附文： 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 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 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 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 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 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 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 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 二、执行风险告知 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 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 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 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