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蓁山路25号6109室。负责人：王丽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科，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居委北山街东街88号。法定代表人：安邦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德庆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天科、原审被告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庆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诉讼费用由王天科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0日，德庆四公司负责人王丽丽与工人代表王天科在信访办公室达成一致，签订《会议纪要》，之后又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协议》，明确约定了剩余的90000元直接发放到工人手中，德庆四公司也确实按照约定内容发放了三名工人的工资，王天科于2016年1月14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天科要求变更工程款支付方式由德庆四公司直接向王天科支付75300元是错误的。1、《协议》约定的90000元款项并非是王天科的工程款，而是工人工资，应由工人亲自领取，王天科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根据《协议》第2条可知，对于王天科的应得款项，德庆四公司已支付完毕。3、对于欠付工资的工人情况，德庆四公司已向法院提交过，一审法院认为德庆四公司无法证明欠付工资工人的具体情况错误。二、无论王天科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会议纪要》《协议》的形成时间，王天科对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在2015年12月13日前，且王天科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三、一审法院要求德庆四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损失错误，因双方之间没有相关约定，且王天科也无权主张利息损失。退一步讲，本案最终结果确定前，不确定王天科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因此计算利息损失也应从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起算。王天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王天科是外墙真石漆分包合同的一方主体，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协议》中的90000元工程款未付，从2013年至今德庆四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拒不支付，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德庆公司述称，意见同德庆四公司。王天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支付工程款75300元、利息8338.9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5年12月31日），并继续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庆四公司系德庆公司下设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2年，王天科作为承包方、德庆四公司作为发包方在签订的《外墙质感漆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范围为锦绣新天地30号、32号楼外墙真石漆施工工程，工期自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22日。王天科承包方式为包辅料。本合同固定真石漆单价为35元/平方米，合同总价款按照实际施工工程面积结算。工程初验合格付至工程进度的70%，工程竣工经监理及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为质保金，保修期一年，如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无息付清。本工程的质量过保期为二年。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签于信访办公室的《会议纪要》中载明：甲乙双方（王天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认可一致甲方指德庆四公司，王天科认为乙方指王天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认为乙方指工人全体）按实际平方数结算，严格执行签订的协议约定。在6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锦绣新天地、富甲逸品、大成门）。工人在领取工资时，必须提供有效证件，必须与以往备案人员相符。工人代表（王天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认可一致指王天科）提供工人人数，施工证明。决算确定发放工资后，必须由本人持有效证件领取，不允许任何人代领。在对账双方确认后两日内现金发放工资并写结算完毕证明。甲方发放工资遵守协议决算，不超过决算定案书，超出协议及结算范围的金额甲方不予以支付。德庆四公司负责人王丽丽代表德庆四公司、王天科、案外人陈伟等人（王天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均表示无法明确案外人具体身份）在《会议纪要》上签字。2013年12月11日，德庆四公司作为甲方、王天科作为乙方、案外人王政钢作为证明人在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经德庆四公司和王天科协商，锦绣新天地30号、32号楼外墙涂料（真石漆）最终决算达成如下协议：1、结算总值552600元。2、已付王天科等工资462600元。3、最终决算余90000元直接发放到工人手中。待最终决算余90000元发放完毕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如再有工人上访，均由王天科负责。后，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直接向三个工人支付了14700元，现余75300元未付。王天科称：2012年9月王天科进场施工，2013年春天完工，工程已交付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使用。《会议纪要》仅仅约定了德庆四公司向王天科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并不能否定王天科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结算协议，协议的主体是王天科和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协议》并没有约定清楚工人的人数、姓名和工资数额，发工资的义务是由王天科承担，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并没有向工人支付过工资，故约定由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直接支付给工人工资是约定不清的情形。2013年12月11日之后王天科被打伤，住院一个月出院后，王天科和工人一起到信访局要求信访局协调跟德庆四公司索要工程款，德庆四公司根据协议要求只发放了三个人的工资后，以王天科的分包协议原件丢失为由，拒不支付之后的欠款，是德庆四公司没有履行协议之中“发放到工人手中”的支付方式，违约在先，导致《会议纪要》和《协议》不能履行，所以现在只能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给付工程款给合同一方的主体即王天科。《会议纪要》系信访部门对双方的要求，是德庆四公司没有按照《会议纪要》的要求向工人发放工资。涉案工程75300元所涉的工人为王天科、王某2、王某1、王高岭、闫守芬、陈真，这些工人系王天科雇佣，由王天科发放工资，现王天科欠其中三个工人的工资，其他的工人王天科已经付款，因此王天科有权主张该工程款。对此，王天科申请证人李某、王某1出庭作证。证人李某称：其在涉案工地管理工人，德庆四公司找其干活。2011、2012年，其和工人多次去烟台市信访局，在领导的协调下，德庆四公司发放了三个人的工资之后，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以没有合同原件为由拒绝继续发放工资。后，证人又称记不清具体哪一年去信访局索要工钱，是十几个工人逼着王天科去的，发工资时去了十个或十一个工人。其清楚《协议》中约定工资必须发放到工人手中，但是当时发了三个人工资不发了，说王天科的合同是复印件，合同原件在王天科本人车上，车被工人开走了。证人王某1称：其在涉案工地给王天科干活，德庆四公司找其干活，但德庆四公司未给其发工资，王天科给其发工资，现在其也在为王天科干活。在涉案工程干活的时候，王天科欠其工资。其跟王天科一起去信访局索要工资，当时是十个人左右一起去的信访局。德庆四公司发放了三个人的工资。不清楚《协议》中约定工资必须发放到工人手中，其就直接找王天科要工钱。王天科欠其夫妻20000多元。王天科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证人证言，王天科所主张剩余70000余元为工人工资，并且两证人也都称是德庆四公司找他们干活。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称：不清楚王天科施工情况和工程现状，王天科是工人代表并非雇佣工人的雇主。根据《会议纪要》“决算确定发放工资后，必须由本人持有效证件领取，不允许任何人代领”的约定以及《协议》中“最终决算余90000元直接发放到工人手中”的约定，王天科并非本案权利主体，不应将75300元付给王天科，应该按照《协议》约定直接付给工人。德庆四公司已经向三个工人发放工资，但因经办人员离职，现无法落实当时发放工资的具体时间。双方应该按照《协议》内容履行，需要工人到场后具体清算，具体人员应以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提交的工人清单为准。对此，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提交工人名单复印件一份（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称该证据是自烟台市住建局清欠办调取），证实按照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王天科并无领款资格，工人名单中的王小虎，李超威，朱顺利已经结清。王天科质证称：对证据的来源有异议，不认识名单中的张毛清、李红飞，其余的都是王天科的工人，这些工人的身份证实际上是由分包人即包工头开工时提交给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再拿去住建局或清欠办备案；给工人发工资的是王天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并不清楚王天科有哪些工人，也不清楚欠付工人的工资数额和人数，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称王天科不是适合主体是错误的，工人人数、工人工资的数额不确定，无法履行。关于时效问题。王天科称：《协议》中没有约定付清欠款的期限，《会议纪要》虽有约定，但是在《协议》之前签订，签订新的协议后将《会议纪要》的内容作了变更。王天科一直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主张权利。在签完《协议》一个多月之后，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在烟台市政务服务中心当着信访局和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的面发放了三个人的工资，之后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拒不支付其他款项，所以王天科代领工人多次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索要。2015年1月5日王天科代理人向德庆四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发送过律师函。为证明王天科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天科提交以下证据：1、日期为2015年1月5日的于少华律师代理王天科向德庆四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一份。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质证称：未收到该律师函，王天科未主张过权利。双方约定支付的并非工程款而是农民工的工资，王天科的工资已经发放完毕，根据《会议纪要》约定，对于其他农民工的工资约定在2013年12月13日之前发放，若王天科认为剩余工资应当由他本人领取，那么王天科的诉请也超过诉讼时效。假如王天科发放过律师函，该函原件不应在王天科处，王天科应当提供复印件。该函仅是王天科单方制作，无法证实任何内容，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也未对该函作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复。2、王天科申请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王某2称：其与王天科是一个村的，以前跟王天科干活，因王天科施工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的锦绣新天地工程没要到工钱，所以欠付其8000元。2013年春节前多次和王天科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索要工程款，2014年秋天也去了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公司。2013年春节前去了建设局、信访局，经领导协调，去了锦绣新天地和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结算，但结算当天王天科被几个人打伤住院。后来其又和王天科去了信访办，当天因为王天科的合同不在手中，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只发了三个人的钱。王天科质证称，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履行结算协议发放三个工人工资在2014年春节前，且在2014年秋季证人和王天科去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公司索要，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拒不支付，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表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与王天科同村，且证人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反复修改陈述内容，事先经过编排，没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天科和德庆四公司签订的《外墙质感漆分包合同》，王天科自德庆四公司承包了烟台市芝罘区锦绣新天地30号、32号楼外墙真石漆施工工程的事实清楚。根据2013年12月11日的《协议》，经王天科和德庆四公司结算，德庆四公司余90000元未支付，该90000元本质上系德庆四公司欠付王天科的工程款。结合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和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的内容可知，王天科和德庆四公司自行约定由王天科提供工人人数，工人直接自德庆四公司处领取工资，这是双方对欠付王天科的90000元工程款的具体支付方式所作的约定，现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对王天科提供的欠付工资工人名单有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欠付工资工人的具体情况，且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签订《协议》至今有工人向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索要过涉案工程的工资，故本案王天科现要求变更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由德庆四公司直接向王天科支付剩余工程款75300元，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的王天科诉讼请求已过时效的辩解，虽然《会议纪要》中约定“在对账双方确认后两日内现金发放工资并写结算完毕证明”，但王天科称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是在《协议》签订一个多月后才发放三个工人的工资，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对此表示无法落实，结合证人王某2的证人证言，对王天科主张予以采纳，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未在签订《协议》两日内付款，王天科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原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以实际行动认可了对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付款时间的变更，故在双方未对余款75300元的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王天科要求德庆四公司自2013年12月12日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仅能支持德庆四公司自2016年1月14日王天科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75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损失给王天科，王天科的过高要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德庆四公司、德庆公司关于王天科诉请已过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德庆四公司系德庆公司下设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德庆公司依法应对德庆四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德庆公司应对德庆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判决：一、限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天科支付工程款75300元，并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75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损失给原告，由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王天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被告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元，由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德庆四公司提交锦绣新天地30#、32#楼最终结算工资发放证明及结算工资表，证明德庆四公司向工人发放工资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0日，王天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王天科质证称，德庆四公司一直持有该证据但在一审未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没有证明力，且该证据中朱顺利、李超威、王小虎所领取的工资数额不是《协议》中所述的90000元，该日期不是领取人所签而是打印日期。德庆公司质证称，同意德庆四公司意见。德庆四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证明，落款时间为打印，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且王天科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工人实际领取工资的时间，本院不予采信。德庆四公司认可90000元未支付完毕，其仅向朱顺利、李超威、王小虎支付了工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天科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其所诉请的款项亦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会议纪要》《协议》及《外墙质感漆分包合同》等证据均能证实王天科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个人，因此王天科作为原告诉至法院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主体资格。《会议纪要》及《协议》约定应由王天科提供工人人数，工人直接自德庆四公司领取工资，但德庆四公司不认可王天科提供的欠付工资工人名单，又不能提交证据加以推翻。《协议》签订后德庆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完毕所欠款项，事实清楚，现王天科主张德庆四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所欠工程款75300元及利息，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德庆四公司主张王天科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理由不成立，其主张对王天科应得款项已付清，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德庆四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利息或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判决之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德庆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工人实际领款的时间，且一审中王天科提供的证人王某3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后其与王天科多次到德庆四公司及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德庆四公司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德庆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元，由上诉人烟台德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