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刑终1095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放，女，1954年2月5日出生于福建省晋江市，汉族，文盲，无业，住晋江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8年8月28日向晋江市公安局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秋梅、罗伟鸣，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晋江市人民法院审理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放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闽0582刑初32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真贤等二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李秋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7月，朱早翠（已被判决）通过朱某向谭骅转租了被告人王放位于晋江市民房的二至五层共计46间房间用于经营如家公寓，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居住。在出租经营过程中，王放作为产权人未履行消防安全管理职责，消防安全意识淡薄，将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的建筑物出租给他人使用，对该建筑的消防安全隐患熟视无睹，从未采取措施进行整改，导致上述出租房长期存在消防安全隐患。2018年3月29日2时许，在该民房一层楼梯间的4号电动车停放区域的电动车车踏板至车前把手区域的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租户未能及时并通过其他路径安全撤离，造成租房内被害人陈某1、熊某1、杜某、张某1因火灾事故死亡并致被害人元某、刘某、胡某、张某2等4人不同程度受伤，部分房屋建筑结构等物烧毁。经法医鉴定：熊某1、杜某、张某1符合生前烧死；陈某1符合高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张某2的损伤为轻微伤。经泉州市人民政府“3·29”较大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王放对本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案发后，除元某外，在陈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主持调解下，王放已与熊某1、杜某、陈某1、张某1的家属和刘某、胡某、张某2达成赔偿协议并分别赔偿熊某1、杜某、陈某1、张某1家属经济损失165万元（熊某1与杜某）、75万元、60万元，分别赔偿刘某、胡某、张某2经济损失12万元、6万元、1万元。同年8月28日，王放自动至晋江市公安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某2的陈述，证实2018年3月29日2时许（下称案发时），其在位于晋江市的如家公寓（下称涉案房屋）的租房内睡觉，听到外面在喊救命，发觉门缝已经有烟冒进来，遂从二楼阳台爬到一楼逃离。后其听说烧死了三人，跳楼死了一人。 2.被害人元某的陈述，证实案发时，其在涉案房屋的租房内睡觉，听到外面喊着火，醒时已没有电，其拿毛巾捂嘴往外跑，后晕倒，醒来时已就在医院治疗，全身烧伤。涉案房屋没有相关的消防安全设施。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其在涉案房屋附近经营的超市内看到发生火灾，听到喊救声，其跑过去帮忙时，看到有一个人已经趟在地板上，楼顶上还有人，其拿绳子给对方逃生。过了一会儿，消防车及公安人员到了灭火，其就站在较远的地方。之后的事情，其不清楚。 4.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放的女儿，其四姐妹平常轮流到涉案房屋照顾王放，涉案房屋是王放的房子，她是文盲，有时候需要签什么，其姐妹谁在场，就会帮忙签。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10日，其与谭骅签订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过来，盘下他的如家公寓，后又与房东王放女儿张榕如补签合同。同年10月1日，其将如家公寓以1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表姐朱早翠，便回了老家。 6.证人吴某、阮某、王某、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其等人逃生的过程，并证实电动车停放在一楼楼梯间内充电，房东朱早翠没有配备移动式灭火器或自动灭火系统，也没有在明显位置张贴出租房消防安全提示、出（承）人租人消防安全职责及疏散通道示意图。涉案房屋就只有一个楼梯，没有其它疏散楼梯，也没有设置逃生软梯、缓降器、逃生绳等装备。 7.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火灾中死亡的一人经ＤＮＡ比对是其儿子陈某1，他于2017年10月份住进涉案房屋。 8.证人熊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熊某1的哥哥，杜某是熊某1的妻子。2018年3月29日9时许，其有事要找杜某，后打了很久电话，是公安机关接的电话，其才知道出事，后其父亲及杜某父母赶过来，经ＤＮＡ比较，火灾中死亡的两人是熊某1、杜某。 9.疾病证明书、病历材料、晋公鉴［2018］345号、465号、466号、467号、468号、1223号鉴定书，证实涉案人员的伤亡情况及经法医鉴定，死者熊某1、杜某、张某1的身份情况及其均符合生前烧死；死者陈某1符合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张某2的损伤为轻微伤。 10.晋江市消防大队关于晋江市陈埭镇“03·29”民房火灾事故初步调查情况的报告、泉州市公安消防支队（2018）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3·29”火灾一楼电动车及摩托车数据、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分析报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监控视频及截图，证实涉案事故的基本情况及起火原因、案发后现场部分房屋建筑结构等物被烧毁等概况，其中，事故是在2018年3月29日2时许，由于4号电动车停放区域的电动车车踏板至车前把手区域的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 11.调取证据清单、晋江市土地管理局征用土地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晋江市个人住宅危房翻建审批表、房屋租赁合同、转手协议，证实被告人王放系涉案火灾房屋的产权人以及房屋的租赁及转租情况。 12.消防安全责任告知书、租赁房屋责任保证书、消防安全告知书等材料，证实有关部门对于消防安全责任的告知，同案人朱早翠在相关材料上有签字。 13.晋江市安全生产委员会（2018）26号通知、泉州市人民政府（2018）67号批复及晋江市陈埭镇“3·29”较大火灾事故调查情况、相关责任单位和人员的责任认定与处理建议两个附件，证实事故的基本情况、发生经过、伤亡和经济损失情况、事故发生的原因等调查情况及经泉州市人民政府“3·29”较大火灾事故认定，被告人王放对本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1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3.29”火灾理赔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证实案发后，除被害人元某外，在陈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主持调解下，被告人王放已与被害人熊某1、杜某、陈某1、张某1的家属和被害人刘某、胡某、张某2达成赔偿协议并分别赔偿被害人熊某1、杜某、陈某1、张某1家属经济损失165万元（熊某1与杜某）、75万元、60万元，分别赔偿被害人刘某、胡某、张某2经济损失12万元、6万元、1万元。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相关人员辨认死者、辨认被告人及同案人以及相互辨认、指认案发地点的情况。 16.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放的基本身份情况、涉案人员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同案人朱早翠被判处情况。 17.晋江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破案及归案经过、户籍证明，证实本案案发、被告人王放投案、案件侦破的过程。 18.同案人朱早翠的供述，供称案发时，其听人喊救命，开灯时发现没有电，打开房门时发现一楼有很大火光和浓烟，后被消防人员救出来，其出来时看到了三个死者。如家公寓是其于2017年7月1日从他人手上盘过来的，当时就只有一个楼梯，其也知道整栋楼只有一个楼梯不安全，万一着火了不好逃生，也想过多装一个楼梯，但要多花钱，且此前别人经营也没有出事，就存有侥幸心理。其没有再设置其他消防安全设施。平时派出所民警有组织开会宣传，也签了一些安全责任事故责任书，也有下来公寓检查。 19.被告人王放的供述，供称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其将房子租赁给别人，其住在房子里一二楼楼梯间的半楼。2015年7月9晶日，其将该房子的二至五层租给谭骅，第一年租金20万元，第二年18万元，第三年是16万元，但在2017年时，房租变成朱早翠来交，其才知道谭骅将房子于2017年7月份转让给朱早翠，后朱早翠委托朱某与其补签租赁合同，由其女儿代签。他们找其租房时，有告诉其是要用于经营月租房，后其将空房子交由他们装修及隔间，其没有督促们们要设置逃生装置，也没有督促他们要安装防火门、隔离墙及制定火灾应急预案、逃生路线，也没有督促他们张账消防安全提示、疏散通道示意图等消防安全措施。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放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未履行消防安全管理职责，将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的建筑物出租给他人使用，对该建筑的消防安全隐患熟视无睹，从未采取措施进行整改，因而发生四人死亡、四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属情节特别恶劣。被告人王放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且部分被害人已获得赔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以被告人王放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王放诉称：1、其不是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管理职责的负责人，也不是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规定的主体要件；2、王放出租民房的民事行为，不是经营公寓的商事行为，也不是生产、作业领域的行为，更不违反相关的安全生产管理规章制度，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规定的行为要件；将涉案房屋整改至符合经营住宿的消防安全条件是经营者的义务，出租人王放并无此义务，因此王放不构成不作为犯罪；3、王放无法预见火灾的发生以及伤亡结果，也无法预见到其出租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不构成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请求改判其无罪。其辩护人除以基本相同理由为其辩护外，另提出，若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放构成犯罪，结合本案案情及其自首、赔偿情节、年纪、家庭情况，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放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王放提出的其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判对上诉人王放的量刑偏重，罪责刑不相适应，建议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放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该犯罪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放不符合重大事故罪规定的主体，王放的行为不是生产、作业领域的行为的诉、辩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放作为晋江市陈埭镇湖中村苏埭105号房屋的产权人，将该房屋出租给他人用于经营公寓，改变了住宅的性质和用途，其行为应当认定为生产、经营活动。虽然其并非公寓的实际经营者，但其作为房东，对于该房屋具有管理职责，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放并无整改涉案房屋消防安全条件的义务，无法预见其出租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的诉、辩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放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其违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将改变了建筑结构、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的建筑物出租给同案犯朱早翠用于经营公寓住宿，在朱早翠经营期间，王放亦居住于该建筑内，作为具有管理责任的产权人，王放明知该建筑存在明显消防安全隐患，但并无采取措施进行整改，也未要求朱早翠采取相应的整改措施，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违法行为与本案的重大伤亡事故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放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未履行消防安全管理职责，将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的建筑物出租给他人使用，明知该建筑存在明显的消防安全隐患，未采取措施进行整改，因而发生四人死亡、四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属情节特别恶劣。上诉人王放及其辩护人关于王放不构成犯罪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放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王放虽然系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其在本案中的刑事责任小于实际经营者朱早翠，且其案发后主动赔偿各被害人大部分经济损失，相应减轻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王放的量刑过重，应予纠正。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刑初3226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王放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上诉人王放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卿堆 审判员  张文平 审判员  黄仲谋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培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规定、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犯罪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 第七条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三）其他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或者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本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本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二）具有本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同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以上并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或者同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