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283号1号楼604-609室。法定代表人：董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成，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军，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芯妍（曾用名：郭碧婷），女，1984年1月16日生，住台湾地区新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礼，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芯妍肖像权、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7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帝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成，被上诉人郭芯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礼、张涵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当事人申请调解，本院依法准予并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帝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芯妍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郭芯妍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判决。二、一审法院对案涉事实认定不清，案涉照片系其公司委托制作的广告作品，其公司亦按照与案外人的广告合同约定的方式使用案涉照片；郭芯妍身着其公司产品拍摄案涉照片，该行为系广告行为，意味着郭芯妍同意使用其名义和肖像宣传其公司产品；郭芯妍一方面使用案涉照片佐证其知名度，一方面又对作为广告主的其公司提出侵权诉讼，本身存在恶意和过错。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未综合考量郭芯妍知名度、过错程度以及案涉照片展示时间等因素。四、郭芯妍并没有因其公司展示案涉照片的行为产生损失，不存在任何精神损害，反而获利与提高了知名度。综上，帝客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郭芯妍不接受上诉人帝客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总金额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程序未违法；二、帝客公司将其肖像、姓名进行商业性使用，未经其许可授权；三、其拍摄杂志照片不能视为同意帝客公司使用其肖像与姓名；四、帝客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其不予认可，且不能对其进行约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帝客公司构成侵权，并判决该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郭芯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芯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帝客公司向其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出具书面的致歉声明，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致歉版面不小于6cm×9cm）,并在侵权官方商城、XX旗舰店、XX旗舰店上连续30天发布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二、判令帝客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0元、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芯妍系模特、影视演员，帝客公司在其官方商城（www.XX.com.cn）、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XX.com)、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XX.com）使用郭芯妍身着帝客公司品牌服饰所拍摄的图片（以下简称案涉图片）进行宣传。在帝客公司官方网站上使用案涉图片，使用如下文字进行描述：“明星同款#抢明星们喜欢的#郭碧婷图片来源于《STREAM》”,另对郭芯妍的身份情况及演艺情况进行了描述。在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首页上对服饰描述：“XX女神郭碧婷同款”，另在服饰描述中使用了案涉图片（图片上标注了STREAM），并对郭芯妍的身份情况及演艺情况进行了描述。一审中，帝客公司为证明其公司有权使用案涉图片，提供了其公司（委托方）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承办方，以下简称XX公司）签署的《潮流生活广告合约》。该广告合约中约定承办方负责拍摄艺人，在杂志上进行产品植入，即杂志内页中应含艺人身穿XX品牌服装拍摄大片1页，艺人应当穿着委托方指定的XX服装拍摄，共10次，每月一次，共10个月完成，合同金额600,000元。另约定，因版权问题，拍摄样片委托方不得用于店铺纸质推广和打印，纸质形式只能是承办方以杂志形式展出，委托方、承办方有权免费在网络以及品牌、官网、新媒体等平台合法转发、推广、宣传且标明出处，委托方有权书面通知变更、终止承办方使用期限等授权等事宜，委托方网店推广图片只能用于产品详情的产品描述区域，可写艺人名字同款，不得用于店铺首图推广和其他广告推广。郭芯妍为此次诉讼，支付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帝客公司在其经营的店铺网页上使用郭芯妍肖像进行产品展示，并对郭芯妍身份及演艺情况进行了描述，意图利用郭芯妍的知名度引导消费者购买其产品，其行为构成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郭芯妍肖像。对于帝客公司是否有权使用郭芯妍肖像，根据帝客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签署的广告合约，案外人拍摄艺人身着帝客公司品牌服饰，在杂志上进行产品植入，郭芯妍配合拍摄案涉图片系用于杂志宣传，并不代表郭芯妍同意帝客公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使用案涉图片，帝客公司虽主张其与案外人约定可以使用案涉图片，但未能进一步证明案外人有权授权帝客公司使用郭芯妍肖像。因此，帝客公司的行为侵犯了郭芯妍的肖像权，同时侵犯了郭芯妍的姓名权，帝客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郭芯妍的具体诉请，郭芯妍要求帝客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帝客公司侵犯了郭芯妍肖像权、姓名权，理应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该与帝客公司实施的侵权方式及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考虑到帝客公司系通过该公司网上店铺使用案涉图片，故可由帝客公司在相关网站首页连续七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对于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郭芯妍的知名度、帝客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郭芯妍主张的公证费系其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凭据支持郭芯妍律师费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判决：一、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官方商城（www.XX.com.cn）、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XX.com)、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XX.com）的首页连续七日刊登声明，对使用郭芯妍肖像及姓名发布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不履行，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芯妍经济损失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5元，减半收取计1,467.50元，由郭芯妍负担967.50元，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帝客公司表示：案涉照片在其官方商城、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XX商城XX官方旗舰店的展示期间为2018年3月初至同年4月9日，使用量均为两张；其公司未支付郭芯妍广告费，该费用系广告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郭芯妍表示，案涉照片是为STREAM杂志拍摄的，但其与案外人XX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帝客公司在相关网站上使用案涉照片是否侵犯被上诉人郭芯妍的肖像权、姓名权；二、帝客公司如存在侵权行为，相关法律责任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帝客公司主张其公司作为广告主根据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的广告合约有权使用案涉照片，不存在侵权行为。被上诉人郭芯妍对该合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案涉照片作为拍摄自然人肖像的摄影作品，其上权利除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外，亦附着被拍摄人的肖像权，两者权利主体、客体与内容并不相同，不可等同而语。故即便该合约真实有效，对案涉照片的使用，帝客公司取得了作为著作权人XX公司的许可，但该公司未举证证明亦获得了作为肖像权人郭芯妍的直接或间接授权。因肖像权是自然人以自己的肖像所体现的利益为内容的权利。未经本人同意，其他组织和个人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现帝客公司因销售该公司服饰需要，在相关网站上使用案涉照片进行商业宣传，其行为已经侵犯了郭芯妍的肖像权。另帝客公司对案涉照片配以的文字描述亦侵犯了郭芯妍的姓名权。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帝客公司的行为对郭芯妍构成侵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芯妍作为演艺人士，其肖像、姓名承载着人格利益，在商业宣传中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上诉人帝客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相关网站上使用，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规定，自然人的肖像权、姓名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经查，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郭芯妍的知名度、帝客公司过错程度、案涉照片使用情形以及侵权行为的其他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礼道歉范围与经济损失金额，具有法律依据且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本院予以认同。郭芯妍针对律师费及公证费的支出，是由帝客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引起，应属郭芯妍维护自身权利的合理费用，一审判决由帝客公司承担并无不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金额超出郭芯妍请求金额，确有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而纵观本案，帝客公司虽存侵权行为，但所使用的照片及文字未丑化、侮辱郭芯妍的公众形象，为其带来消极影响，亦未降低受众群体对其评价，难称对其造成严重后果。故在判令帝客公司向郭芯妍公开赔礼道歉的情况下，对该公司要求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帝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7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73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芯妍经济损失120,000元、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67.50元，由上诉人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354元，由被上诉人郭芯妍负担1,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上诉人帝客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439元，由被上诉人郭芯妍负担1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 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当庭宣判的，应当在十日内发送判决书；定期宣判的，宣判后立即发给判决书。……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