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5民初7322号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临空经济核心区机场东路2号。法定代表人：杨天荣，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尊游，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子恒，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黄海荣，男，195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告：陈婵娟，女，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告：黄毅文，男，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住所地广州市滨江西路海鸣街6号首层。法定代表人：黄海荣。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诉被告黄海荣、陈婵娟、黄毅文，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尊游、梁子恒，被告黄海荣以及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的法定代表人黄海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陈婵娟、黄毅文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诉称：原债权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第三人、黄海荣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海珠法院已经于2001年8月17日作出（2001）海经初字第80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限期清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关利息、罚息、案件受理费等；第三人、黄海荣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海珠法院作出（2002）海经执字第196号-2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06年12月25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深圳银仓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9月7日，深圳银仓投资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以上债权转让事实，已经海珠法院（2002）海经执字第19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确认，同时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原告，原告已通过债权受让的方式合法取得了上述债权。第三人成立于1999年7月13日，成立时名称为广州市海珠区福荣大酒楼，其后更名为广州市海珠区新福荣大酒楼，最后变更为现名。该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以及工商登记内档信息显示，该企业于2004年11月25日被吊销。根据民法总则第69条、第70条、《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46条、第47条以及该企业《股份合作企业章程》第9条，企业因吊销而解散后，三名股东负有组织清算、通知债权人、以企业剩余财产清偿企业债务的义务，然而三名股东至今不履行法定清算义务。2018年9月7日，原告向海珠法院申请对第三人进行强制清算，其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黄海荣在听证程序中承认该企业目前已经没有任何财产，相关账册也悉数丢失。2019年2月19日，海珠法院作出了（2019）粤0105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企业名下已无财产，相关账册、重要文件丢失，已经无法进行清算，并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原告认为，三名被告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在企业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企业章程的规定，及时对企业进行清算。但直到2018年原告向海珠法院申请对第三人进行强制清算，三被告在逾15年的时间里始终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妥善保管企业账册等重要文件，致使该企业事实上已无法清算，造成原告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根据民法总则第70条第3款、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本案三名被告的不作为导致第三人无法清算，该企业债务依法应当由其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起诉要求：三被告对（2001）海经初字第80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三人应承担的债务中的50万元本金，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黄海荣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债务属于第三人的债务，与股东无关。当年第三人贷款时，黄海荣考虑到企业急需资金，就提供了其名下的房屋作为抵押，房产证也交给了银行。2000年第三人倒闭之后，黄海荣变卖了家产支付了员工工资，并从抵押房屋中搬出来，现在还在外面租房住。另该企业是由黄海荣个人经营的企业，但工商局必须要三个人作为股东，才将陈婵娟、黄毅文列为股东。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的陈述意见与黄海荣一致。被告陈婵娟和黄毅文均没有提出答辩意见和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第三人、黄海荣偿还借款本息。各方在该案中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01年8月17日作出（2001）海经初字第80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于2003年7月30日前清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和计至2001年9月29日止的利息448769.74元给原告……若被告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逾期履行……二、若被告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超期30天未履行调解协议第一项所约定义务，原告可随时一次性申请未到期债务及利息448769.74元的履行……三、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被告黄海荣对调解协议第一、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告具有以被告黄海荣自有的广州市宝岗路龙新南巷37号房屋优先受偿本调解书确定的债权的权利……”。因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第三人、黄海荣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于2002年2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02年6月作出（2002）海经执字第196号-2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执行，该裁定书还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已无经营，又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黄海荣的人身及住所进行了搜查，由于被执行人黄海荣欠下多宗债务，数额巨大，本院另案执行查封了被执行人黄海荣的家庭财产及其房屋产权，现已将查封的财产交付评估拍卖，为此，申请人表示本案可延期执行”。后本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02）海经执字第19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原告为（2002）海经执字第196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享有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在（2001）海经初字第807号民事调解书中对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第三人、黄海荣所享有的债权。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6月26日领取了执行款475653元。2018年9月7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对第三人进行强制清算，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粤0105清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原告对第三人的强制清算申请。后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粤0105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第三人强制清算程序，该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法组织听证，听证期间，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称被申请人由于拖欠租金，于2000年起停业，酒楼里的财产、办公用品、账册、营业执照等都被业主广州市水产局强行扣留，其中的财产用于抵扣租金，法定代表人也变卖了家庭的财产支付工人工资，故现在被申请人已经没有财产，账册也已经丢失”。原告以三被告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为由，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第三人于2004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类型属于股份合作制。据三被告于2000年6月26日签订的《股份合作企业章程》记载，企业名称为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本企业注册资本额为50万元，出资人分别为黄海荣、黄毅文、陈婵娟，出资额分别为25万元、15万元、10万元；企业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出资者共同讨论决定解散，企业因合并或分立需要解散，企业违反法律、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破产，企业有以上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企业决定解散时，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出资者组成或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出资者，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三被告是否是第三人的清算义务人；第二，三被告是否应该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清算义务人的问题。第三人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该企业于2004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法无溯及力”的基本原则，在行为发生当时，如果法律对此行为有规定的，应适用行为之时的法律，而当时现行法律对此均未有明确规定。考虑到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人合特征远不及合伙制企业，但类似于公司制企业，相较于合伙制企业的清算制度，本案更适宜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清算的相关规定。我国于1993年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于1999年12月25日第一次修正，2004年8月24日第二次修正，2005年10月27日修订，2013年12月28日第三次修正，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对吊销之后是否需要清算进行规定，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可参照适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清算的规定。同时，三被告在2000年6月26日签订的《股份合作企业章程》中约定，出资人分别为黄海荣、黄毅文、陈婵娟，企业决定解散时，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出资者组成或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出资者，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上述规定和约定，三被告作为涉案企业的出资人，应为清算义务主体。关于三被告是否承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债权人的侵权责任，其使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第一，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即在公司解散后未在法定时间内开展清算事务或未在法定时间内完成清算事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或者不适当执行清算事务，侵犯债权人利益；第二，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公司债权人的直接损失；第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三被告并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理由如下：第一，黄海荣在（2019）粤0105强清1号中提到，“被申请人由于拖欠租金，于2000年起停业，酒楼里的财产、办公用品、账册、营业执照等都被业主广州市水产局强行扣留，其中的财产用于抵扣租金，法定代表人也变卖了家庭的财产支付工人工资，故现在被申请人已经没有财产，账册也已经丢失”，且本院于2002年6月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因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穗荣制衣总公司、广州市海珠区天缘阁海鲜大酒楼已无经营，又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即使第三人于2004年吊销营业执照后解散，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该行为也并未造成原告的损失，且三被告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颁布实施之前，我国并无关于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责任的明确规定，考虑到对于当事人期限利益的保护，让当事人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后才颁布实施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失公正。综上，原告要求三被告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北京市博恩君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余 洁人民陪审员  戴雪洁人民陪审员  邓梦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巫青璇陈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