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91民初5248号 原告：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孤山石化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787327313T） 法定代表人：郑爱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宇，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佟坤，男，1987年12月24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莹，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称福佳大化公司）与被告佟坤竞业限制纠纷（原审案由为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辽0291民初7219号民事判决。原告福佳大化公司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辽02民终404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辽0291民初72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福佳大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宇，被告佟坤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2.被告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事实与理由：被告原为原告处员工，在原告处制苯部门内操班副班长岗位工作。2018年6月30日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原告发现被告到东营联合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其行为违反了适用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相关条款约定。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向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8年10月22日向原告送达大金劳人仲裁字（2018）151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全部仲裁请求。现原告对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及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被告自2010年起在原告处工作，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7月至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1月，原告要求与被告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合同中并没有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2015年签订劳动合同时亦未签订过补充协议。即使2010年被告签署过相关竞业限制条款，2015年重新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改变之前签署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并没有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被告仅是普通劳动者，并非原告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不属于承担竞业限制的义务主体，且竞业限制协议以可保护的商业秘密存在为前提，如果不存在商业秘密，即使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二）原告并未向被告支付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即使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从未约定过及向被告支付过任何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遵循“谁主张，谁举证”之基本举证原则，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存在商业秘密并采取相应保密措施，被告工作内容能接触到原告的商业秘密，被告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同时应举证证明被告具有违反竞业限制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多次下发通知，要求妥善处理因竞业限制引发的纠纷，防止因不适当扩大竞业限制的范围而妨碍劳动者的择业自由。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了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2份、补充协议、员工辞职信、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就业登记、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福佳大化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东营联合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东营联合石化有限责任公司招聘PX操作人员网页截图和录像、福佳大化公司生产工艺方案6份、起诉状、交接班日志、照片4张证据材料。本院已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举证质证，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故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被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起诉状、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劳动仲裁申请书的证据材料，因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7月12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到原告单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至2015年11月30日。 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生产部）》，约定：被告在原告单位任职期间及离开原告单位后，对所获悉的原告、原告关联方及与原告有直接或间接业务联系的第三方的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客户信息、行销计划/方案，采购资料、定价政策、财务资料、进货渠道等）、技术信息、管理诀窍和经验、人力资源信息和资料、分析与研究成果、加工、操作工艺、方法和诀窍及其它已标明为秘密的信息承担保密责任。除原告书面同意外，被告为原告服务期间及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两年内，不得与从事“石油制品、化工产品生产、批发、零售”行业的公司、企业、单位或其它组织及其关联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或提供咨询顾问服务。原告同意支付被告方竞业限制补偿金10,000元，原告于被告方办理完毕交接手续和劳动解除或终止手续后一周内付清。被告违反本补充协议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应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同时按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 2015年11月2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到原告单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 被告在原告处工作的岗位及职务为制苯部门内操班副班长。2018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递交了员工辞职信。2018年6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劳动者辞职。原告未向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已有证据显示，2018年5月3日，被告就业于东营联合石化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5月至今，被告参加当地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并享有“三险”待遇。 另查，2018年6月25日，原告福佳大化公司因另一劳动争议纠纷曾在本院起诉被告佟坤。2018年7月5日，本院以2018辽0291民初3465号受理该案。该案原告诉讼请求为，被告办理以下内容的工作交接：1.内操操作记录按要求填写；2.DCS操作监控，保证工艺稳定，产品合格；3.ITCC操作监控，保障设备运行稳定；4.平稳率台账填写；5.联锁台账数据记录填写；6.机泵运行记录填写；7.填写临时样品加样单，样品数据检查记录；8.排水记录填写；9.交接班岗位操作记录本填写；10.化剂运行数据记录；11.装置能耗交个记录填写。该案原告起诉称，原告多次通知被告办理工作交接，但被告均置之不理，被告不办理工作交接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给原告生产经营的日常运行产生了很大影响。后该案因双方达成和解，原告福佳大化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法院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予其撤诉。 再查，原告福佳大化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1.4-二甲苯、苯、1.2-二甲苯、石油气（液化的）、氢（压缩的）、二甲苯异构体混合物、甲基苯、氮（压缩的）、重质苯、溶剂油、燃料气、轻石脑油、甲醇、丙烷、戊烷、己烷的生产等。被告现就业单位东营联合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石脑油、柴油、液化石油气、液氨、硫磺生产销售；柴油、汽油、液化石油气、压缩气体及液化气体、氨、易燃固体、自燃和遇湿易燃物品、硫磺、易燃液体、燃料油、石脑油、溶剂油轻芳烃、重芳烃、混合芳烃、化工清油、氨水、煤焦沥青、硝化沥青批发等。 又查，2018年8月23日，申请人福佳大化公司向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仲裁请求为：裁决被申请人佟坤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要求被申请人佟坤继续履行与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竞业限制条款。2018年9月25日，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金劳人仲裁字〔2018〕15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福佳大化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福佳大化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在对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基础上确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竞业限制协议效力的认定 1.案涉劳动岗位是否属于商业秘密保护的范围。商业秘密是竞业限制制度及具体的竞业限制协议存在的前提或必要条件，若企业不存在保护的商业秘密，竞业限制就失去了依托，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将失去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商业秘密的构成属性包括秘密性、保密性、价值性。本案中，已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原告处工作的岗位所涉及的技术信息，加工、操作工艺、方法等属于非“公知信息”或“公知技术”，亦属于非“轻易取得的信息”，即具有秘密性；原告对上述技术信息、操作工艺等已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从而使一般人不易从公开渠道直接获取，即具有保密性；上述技术信息、操作工艺等具有确定的应用性，可以为原告生产制造出特定产品并带来经济利益或竞争优势，既具有价值性。另外，基于竞业限制法律关系对商业秘密的保护与基于知识产权法对商业秘密的保护，二者目的侧重有所不同，前者侧重于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秩序规制，后者侧重于对商业秘密侵权行为的制约预防。鉴于本案为竞业限制争议，相对与商业秘密侵权争议，其商业秘密的构成条件具有以下特征：其一，所涉商业秘密之“秘密性”具有相对性；其二，权利人所采取的保密措施只要“合理”即可；其三，商业秘密的价值性只是一种定性，而非定量要求。综合上述评析，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岗位所涉技术信息、操作工艺和方法等构成商业秘密，案涉劳动岗位属于商业秘密保护的范围。 2.被告是否属于竞业限制协议的适格主体以及协议内容的合理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其中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是指在工作中知悉商业秘密的特殊工作人员。本案中，被告的工作职位为内操班副班长，其日常工作有机会且需要接触和掌握原告企业案涉商业秘密，并负有保密义务，故被告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系竞业限制协议的适格主体。案涉竞业限制协议的期限为二年，限制行业为“石油制品、化工产品生产、批发、零售”的同类产品和业务，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协议中未明确竞业限制的地域范围，但根据原告经营范围推定，限制地域包括被告重新就业地具有合理性，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3.约定经济补偿金数额偏低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原告未支付经济补偿是否影响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精神，无论竞业限制协议中有无对补偿费的数额及支付方式作出约定，也无论用人单位有无向劳动者支付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该情形本身并不影响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被告关于原告未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竞业限制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本案中补充协议效力是否仅及于第一次劳动合同。竞业限制法律关系相对于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具有独立性。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约定，无论是法律关系的性质还是设立权利义务的成就条件都与劳动合同有明显区别，尤其是针对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设定了双方具体权利义务，这与原被告双方是否签订第二次劳动合同并无直接关联，而仅与发生劳动合同解除或最后终止的事实相关。另外，该竞业限制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未经双方协商或依法解除等程序不应自行失效。补充协议中竞业限制与第一次劳动合同之间名为“补充”关系，实为劳动争议项下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前者不随后者的终止而终止，也不因签订第二次劳动合同而被取代。因此，案涉竞业限制协议自始至终应为有效。被告关于重新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改变之前签署的补充协议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补充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对被告具有拘束力。而已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约事实。根据上述“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和双方约定，被告应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中的义务。双方对约定违约金数额没有异议。故对原告关于被告应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竞业限制中，劳动者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与承担违约金责任并不矛盾，可以同时适用，尽管本案竞业限制中当事人并未约定违约金是赔偿性还是惩罚性的。即便是赔偿性违约金，被告因违约行为支付的违约金所弥补的仅是本次违反竞业限制约定所造成的损失，而不能弥补竞业限制剩余期间内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可能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因此，被告承担违约金后不能免除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的义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佟坤向原告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 二、被告佟坤继续履行其与原告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生产部）》中的竞业限制义务。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佟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洪东 人民陪审员  姜颜红 人民陪审员  徐灵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 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 第二十四条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 第七条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时，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后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十条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因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 离婚案件，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可以不公开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二十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的商业秘密，是指生产工艺、配方、贸易联系、购销渠道等当事人不愿公开的技术秘密、商业情报及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