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团，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佳旺，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定，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叶仲基，男，198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原审第三人叶仲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轻公司、叶仲基向陈伟支付货款48351.82元及以48351.82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广轻公司与叶仲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广轻公司、叶仲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8351.82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陈伟。一审案件受理费504.40元，由广轻公司、叶仲基负担。广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伟要求广轻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2.陈伟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中广轻公司和叶仲基是两个不同的经营主体，分别和陈伟之间有业务往来的事实，错误的将认定广轻公司和叶仲基合作经营的1-4号店的业务往来都计入广轻公司名下。若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陈伟自认的事实，广轻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货款，有权向陈伟主张退还多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仅没有息讼止争的效果，反而将引发新的矛盾，其作出的判决应予撤销改判。本案中与陈伟发生业务往来涉及两个主体。一个经营主体是广轻公司。广轻公司和陈伟之间签订了一份《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代销合同书》。陈伟向广轻公司经营的启航超市供货，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另一个和陈伟发生业务往来的经营主体是叶仲基。叶仲基和陈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陈伟向叶仲基经营的1-4号店供货。1-4号店都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叶仲基是该四间商店的实际经营者。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对上述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所涉及的交货、付款的事实没有查明。广轻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如下三个事实，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1.广轻公司和陈伟签订代销合同书的履行期限内陈伟交付货物的金额。2.代销合同书履行期限届满后，陈伟交付货物的金额。3.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广轻公司支付货款的性质。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述三个重要事实，陈伟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从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份期间送货清单、送货金额。陈伟在起诉状以及2019年5月10日发送的律师函中承认，从2018年5月至10月，陈伟累计供货54340.82元，扣除相关费用5989元，尚欠货款48351.82元。根据陈伟提交的证据可知，2018年5月21日，广轻公司支付货款24284.08元，6月7日支付货款75447.09元，6月26日支付货款25555.08元，7月30日支付货款30202.05元，共计支付货款155488.3元，远远超过陈伟主张的货款金额54340.82元。广轻公司认为，陈伟在起诉状和律师函中所主张的事实构成法律上的自认。陈伟在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交付货物价款共计54340.82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应付货款为48351.82元。广轻公司在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已付款155488.3元，超额付款107136.48元，陈伟应退还给广轻公司。一审法院忽略不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客观事实，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分析，陈伟自始至终知道是和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供货给1-4号店，欠款主体是叶仲基而非广轻公司。代销合同书约定供货对象是广轻公司经营的启航超市。但陈伟供货给叶仲基时，供货单上写明的收货主体分别是“广轻1号店”“广轻2号店”“广轻3号店”“广轻4号店”等。据此可知，陈伟在供货时就知道启航超市和1-4号店是不同的主体。陈伟将供货清单交给了叶仲基，而不是交给广轻公司，该事实也证明陈伟知道自己交易的对象是叶仲基，而非广轻公司。陈伟在催款时，也是向叶仲基催款，而不是向广轻公司催款。陈伟提供的谢某和桂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在明知桂某是广轻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谢某也是询问桂某“桂总，老叶今天落实了相关款项吗？谢谢。”若陈伟认为是广轻公司欠款，则直接向桂某催款，而无需询问叶仲基是否已落实相关款项。三、一审法院以“广轻教育超市1号店内张贴了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对外具有使他人相信该超市为广轻公司经营的公示效力”，认定合同的相对方为广轻公司，违背了自愿原则，也不符事实。广轻公司和叶仲基签订协议时，各自提供了主体资格资料复印件作为合同附件。叶仲基在经营过程中，擅自在墙上张贴广轻公司营业执照，广轻公司不知情，也无法确保每天都能监管。一审法院查明，叶仲基也只有在1号店张贴广轻公司营业执照，没有在其它店张贴。叶仲基解释是在2018年8月为应付国家食药局的监管擅自张贴的，而不是为了和陈伟交易而张贴。叶仲基张贴营业执照复印件发生时间在2018年8月，和叶仲基发生交易的时间在2018年5月就开始了，陈伟和叶仲基发生业务往来与叶仲基张贴营业执照复印件的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陈伟是基于叶仲基张贴了营业执照复印件才发生业务往来。即使协议约定广轻公司有权对叶仲基的业务进行监督，也仅为广轻公司对叶仲基享有的内部权利，并非广轻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之依据。陈伟明知交易的对象是叶仲基，为了转嫁风险，故意起诉广轻公司，其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判决驳回。四、法院认定“但上述协议约定广轻公司有权对叶仲基的业务进行监督，即便叶仲基未对经其许可张贴经营执照复印件，其亦存在监督不力之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实践中，租赁合同中约定出租人对承租人的经营有监督权利，属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合乎法理，亦较为普遍。其二，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对乙方在校园内开展业务进行一定的技术支持和咨询服务，甲方在合作期内有权对乙方的业务进行监督，并协助乙方开展工作”，是合同赋予广轻公司监督的权利而非义务，即便广轻公司不行使合同权利亦无须为此承担责任。其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出现违约情形，合同债务人只能向合同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反之，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享受合同上的权利，不负担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更无权依据合约要求合同当事人担责。陈伟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要求广轻公司对其承担违约责任。事实上，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约定的相对性与法律规定普遍适用之区别，将广轻公司对叶仲基的合同权利，误认为广轻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之依据。退一万步而言，即便一审判决认为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协议在本案之中应予适用，协议在第二条（二）项亦约定，“合作经营期间叶仲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据此也应认定义务主体为叶仲基，否则有失偏颇。陈伟辩称：一、广轻公司混淆事实，广轻公司并未超额支付货款陈伟自认的是2018年5月—10月期间的送货金额，并未自认广轻公司在该期间转账支付的金额就是对应该时间的全部送货款。广轻公司强行将自身该时间段的转账款认定为该段时间的送货，然后得出支付金额大于送货金额的多收款，明显在逻辑上不能成立。事实上，广轻公司在该期间的转账款是涉及到之前的交易款项，广轻公司在上诉状中阐述陈伟不能提供2017年开始的送货单等则得出上述结论，也明显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相违背。广轻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明显逻辑上不成立，陈伟并未多收广轻公司货款，广轻公司主张要返还多收款的举证责任应由广轻公司承担。二、与陈伟交易的相对方包括广轻公司第一，根据交易事实，可以认定与陈伟交易的相对方有广轻公司一方。综合分析以下交易事实：1.收货地，本案收货地均挂牌的店铺名称“广轻教育超市（1号店、2号店、3号店、4号店、5号店等）”，且收货地店里粘贴有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些挂牌店铺名称均与广轻公司的名称具有高度重合性，且食品经营许可也是广轻公司作为该学校的后勤经营管理公司去申请的。2.收货人，本案收货人钱某、杨某、叶仲基皆由广轻公司为其参保。3.付款方式，根据陈伟一审提供的证据可知，广轻公司使用其公户支付货款。从商事交易的几个重要因素分析，明显可以得出与陈伟交易的相对方有广轻公司一方。事实上，广轻公司一直以来都是让叶仲基负责对外跟供应商洽谈业务，叶仲基在庭审也承认其有接受陈伟的回扣以进入学校的零售市场。广轻公司在上诉状中选取个别微信记录断章取义，明显混淆事实。陈伟在众多聊天记录中都有直接向广轻公司总经理催款，包括发送对账单等行为，也有提及是否需要直接去广轻公司财务处跟进，陈伟也多次去过广轻公司财务处催款，从而取得了一审证据中拍摄的财务签名的证据。第二，根据利益信赖原则、公示公信原则，基于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与陈伟交易的相对方包括广轻公司。首先，陈伟正是基于广轻公司作为学校的后勤管理公司这种信赖，才长期以来保持与广轻公司的商事交易，广轻公司与叶仲基明显主体不一致，对应的风险系数不一样。其次，广轻公司允许叶仲基在收货地张贴其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安全许可证等对外具有明显的公示效力，不仅是供应商，到店购买产品的顾客也都会把广轻公司当做交易相对方。最后，根据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签订的合作协议，广轻公司需要给叶仲基提供众多协助和服务，这与一般的租赁关系明显差异巨大。同时，根据叶仲基给广轻公司的巨额转账记录，也可以看出广轻公司与叶仲基的关系并非租赁关系，广轻公司因为这种关系获得了巨额收益，也应当承担这种关系下对应的法律风险。况且，在一般的挂靠关系中，被挂靠方也是对外要承担责任的。综上所述，广轻公司断章取义、混淆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轻公司的上诉请求。叶仲基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广轻公司是否与陈伟就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首先，本案交易虽由叶仲基与陈伟对账，但鉴于陈伟的送货地点为四间广轻教育超市，其中的部分超市悬挂有广轻公司的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复印件，同时部分收货人员的社保经查实由广轻公司购买，以上事实均使陈伟可合理相信本案交易与广轻公司存在关联。其次，根据广轻公司在一审期间的提交的《合作协议》，广轻公司负责提供场地、技术支持及咨询服务，叶仲基负责经营所需的一切经费和设备，双方对经营所得利润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广轻公司所获利润虽为按月定额收取，但此为双方关于利润分配方式的自主意思，不能将双方的关系直接等同于租赁关系。综合考虑双方以不同的方式投入成本并获取利益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叶仲基向广轻公司不定期大额转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四间广轻超市由广轻公司与叶仲基合作经营，即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为共同的买受人并无不当。叶仲基与陈伟的对账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广轻公司主张将在此时间之前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即使广轻公司与叶仲基之间就货款的负担存在约定，但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陈伟，广轻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无理。如叶仲基违反了其与广轻公司关于债务负担的内部约定，广轻公司可另行向叶仲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轻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广轻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