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麻江县杏山镇迎宾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曾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兰，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舟，女，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笛，男，1975年9月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丹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麻江县谷硐镇街上。 法定代表人：张庆平，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亚，贵州贵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忠儒，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丹寨县。 上诉人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笛、原审被告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谷硐镇政府）、原审第三人文忠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黔26民初2号民事判决，国豪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黔民终105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黔26民初53号民事判决，国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王笛的诉讼请求；2.王笛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笛主体适格错误。2016年5月10日被上诉人王笛做了部分工程后要求将工程转让给第三人承建并经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充分协商后达成三方《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全部工程(包括未完成和已完成的)权利义务均由第三人文忠儒负责。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签协议及工程交付完成之时，被上诉人即丧失工程款收取的权利。同时被上诉人也不承担任何义务。被上诉人王笛即便要求支付前期完成的工程款，也应向第三人提出，无权向上诉人要求支付。一审法院无视三方协议、事实、证据材料，认定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适格，严重违背了《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也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权利，其认定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笛签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该条款以合同无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首先，被上诉人在工程施工中申请退出，并经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充分协商达成三方协议后即终止。被上诉人将工程移交给第三人文忠儒继续施工，何谈工程竣工？即使是工程完工也是由他人承接后完工的。一审法院将他人完成的工程全部视为被上诉人完成于事实不符，侵害上诉人权利，同时也强行夺取他人合法权利。其次，如果建设工程竣工已经验收，被上诉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也错误。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上诉人仅对人工费、机械费、材料单价进行支付，对措施费、间接费、其他项目费、利润等一律不计取”。一审法院也应依照当事人申请按合同约定来予以认定。但令人不解的是一审引用了该条款却又否定该条款的存在，依然一意孤行的以贵州广通工程造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决算书》为判决依据，显然逻辑混乱，张冠李戴。再次，《决算书》不但将文忠儒做的工程做进《决算书》，同时也将措施费、间接费、利润等均作为结算项目计入。为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以司法手段践踏法律规定，严重破坏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 二、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决算书》意见予以采信错误。1.出具《决算书》前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也未经上诉人同意。更未经过司法程序，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2.作出《决算书》的机构贵州广通工程造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仅具有已过期的“乙级资质”，不具有合法性和权威性，无权单方授权作鉴定。3.《决算书》的作出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造价《决算书》显示组织员为一人，明显违反《建筑工程造价鉴定规程》第六章第一条第一款(6.1.1)关于“鉴定项目部(组)由三人以上单数组成”的规定。（2）根据鉴定规程第6.2.2条，第6.2.3条，第6.2.4条，第6.2.5条规定：“为保护鉴定人的合法权益，在鉴定过程中对鉴定范围、计价方法、工程量的确定，取费原则应及时以会商纪要等书面形式要求当事人予以确认。鉴定过程中的会商纪要等书面文件，能够有力证明鉴定过程的真实性、客观性，也有利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一审庭审自始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也没有提供相关会商纪要，违反鉴定程序规定。4.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不具有合法性。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应按“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国家建设部颁发的107号文件《建筑工程施工发包计价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显然指当事人的合法收益。如合同无效，这部分的合法权益不能计取。一审法院不但不按《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依据约定对措施费、间接费、其他项目费、利润等一律不计取进行结算，反而以一份将全部工程及利润等费用全部计入结算的《决算书》为判决依据。此认定不仅适用依据错误，且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故《决算书》不具有合法性。5.鉴定人未经质询的《决算书》也不具合法性。6.《决算书》不具有真实性。（1）以决算的依据未全部经发包方、承包方和监理方签字认可，其真实性不能审查与证实，不能作为决算依据。（2）王笛并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现工程尚在继续实施中，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决算条件，王笛提前决算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三、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将导致上诉人重复支付高额工程款，同时严重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一份无权威性、无合法性、程序违法、无效的“决算书”将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分别做的工程及工程款全部判决给被上诉人王笛一人受益和所有。 王笛辩称：王笛主体适格，是实际施工人，文忠儒与本案无关；决算书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结算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谷硐镇政府辩称：我方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文忠儒述称：工程的相应投资款是我付的。 王笛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国豪公司支付工程款6605668.54元。2.判决国豪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3750000元。3.判决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在欠付的6605668.54元工程款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经麻江县人民政府批准，决定以招商引资方式实施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工程项目建设。2014年4月10日，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与国豪公司签订《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及小区内主干道工程项目建设投资合同书》，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将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以BOT模式（委托代建方式）交由国豪公司开发利用，以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内消防通道两侧的建设用地质押给国豪公司作为投资回报，以整栋农贸市场大楼从投资使用起20年的经营权作为国豪公司建设该项目的投资回报。国豪公司取得该项目开发利用权后，于2015年5月11日与王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王笛施工，价款以贵州省2004年版第五部计价定额相关文件计算，其中人工费和机械费的调整执行黔建通（2011）564号文件。材料价格：按贵州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15第5期，参照黔东南州（凯里市）建筑安装材料市场综合参考价进行计算，价格在任何时间段中均不上浮也不下浮。定额编制中的措施费、间接费、其他项目费、利润等一律不计取。按现行有关规范施工及验收，一次性验收达合格。完工验收合格后各分项工程按实丈量和发包人的现场代表的签证单为准，且双方负责人签字认可的数据为结算依据。税金按总工程款3.35%计取。各分部分项工程彻底完工后，由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初验，发包人在接到申请单3天内必须进行初验，初验达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由承包人做好决算书送发包人审查后双方无争议且签字认可后由承包人开好建安税票后在五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工程总款的30%给承包人。之后在一个月之内发包人必须组织相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验收，（若发包人在一个月之内未组织验收，则该工程视为合格。）经有关部门按现行国家验收标准验收达合格后，由承包人做好结算书送发包人审核，审核无异议且双方签字认可后，发包人在十个工作日内付承包人工程总款达50%，剩余的50%工程款在付第二次款之后6个月后半年内付清。2015年9月23日国豪公司又与王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引水水沟项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王笛施工，价款以贵州省2004年版第五部计价定额相关文件计算，其中人工费和机械费的调整执行黔建建通（2011）564号文件。材料价格：按贵州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15第5期，参照黔东南州（凯里市）建筑安装材料市场综合参考价进行计算，价格在任何时间段中均不上浮也不下浮。定额编制中的措施费、间接费、其他项目费、利润等一律不计取。质量与验收按现行有关规范及发包人设计图中要求施工和验收，一次性验收达合格。工程量确认方式：完工验收合格后各分项工程按实丈量和发包人的现场代表的签证单为准，且双方负责人签字认可的数据为结算依据。施工工期：从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止，总工期25天。税金按总工程款3.35%计取。各分部分项工程彻底完工后，由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初验，发包人在接到申请单3天内必须进行初验，初验达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由承包人做好决算书送发包人审查后双方无争议且签字认可后由承包人开好建安税票后在五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工程总款的30%给承包人。之后在一个月之内发包人必须组织相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验收，（若发包人在一个月之内未组织验收，则该工程视为合格。）经有关部门按现行国家验收标准验收达合格后，由承包人做好结算书送发包人审核，审核无异议且双方签字认可后，发包人在十个工作日内付承包人工程总款达50%，剩余的50%工程款在付第二次款之后6个月后半年内付清。保修金在结算中按总造价的3%扣出，保修期满后将余款一次退还承包人。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及移民新区2号桥、4号路工程发包给王笛施工，承包单价、验收标准执行原施工合同，工程款每延拨一天则罚款10000元。以上合同签订后，王笛完成了农贸市场引水水沟项目工程，1、3、5号路工程及其附属工程（雨污管、消防及引水、亮化和绿化），汽车平场，2号桥，4号桥的基础及农贸市场里面的消防及引水，双方工作人员及监理签字确认工程量。2015年11月3日，王笛向国豪公司出具《关于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项目附属工程申请验收函》，申请对已完成的1、3、5号路、一号桥护栏、农贸市场外围供水管项目进行验收，国豪公司工作人员签收。 2016年5月10日，国豪公司作为甲方，王笛作为乙方，文忠儒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于2015年5月承建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由于种种原因，现在乙方不能履行义务，无法继续完成剩余的工程，经协商，该建设项目由乙方于2016年5月10日转给丙方承建，乙方在该项目承建中的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由丙方承受（乙丙双方各自应承担的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见另有约定），甲方、乙方、丙方同意。二、丙方承受乙方权利义务，甲方与乙方以前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或者协议书（《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合同书》《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引水水沟项目工程合同》及《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及移民新区2号桥、4号路工程补充协议》），对丙方具有约束力，丙方按照上述合同或者协议履行义务。三、甲、乙双方以前所签订的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建设的合同及协议，在乙方把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移交给丙方之时（即乙方与丙方签订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移交合同之日），甲方、乙方终止履行以前所签订的合同及协议。四、甲、乙双方终止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建设的各种合同及协议书后，乙方的各种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甲方将与丙方另行签订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建设合同，并只与丙方有工程建设施工建设关系，与乙方无债权债务关系。五、甲方、乙方、丙方三方签订本协议书后，乙方于2016年5月10日前，将上述工程项目资料及合同（包括协议书）全部移交给丙方。同日，王笛作为甲方、文忠儒作为乙方签订《关于明确双方各自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协议书》，约定：鉴于工程已转乙方施工，为明确各自相关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本协议签订后，该工程交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要配合，但不能干预为难。二、本协议签订前该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和各项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义务、权利由甲方负责，本协议签订后所产生的工程款和各项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义务、权利由乙方负责。三、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己施工的工程如存在问题需要完善的，由甲方负责，如通知甲方后不予负责完善的，由乙方负责完善，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从甲方应得工程款中扣除支付。四、该工程后期所完善的资料，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配合。五、工程款到账后，优先偿还工程借款本息，余下工程款按双方各自应得款项归各自所有。六、该工程产生的相关税费及其它必须开支，由双方各自应得工程款中按比例分担。七、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不履行上述条款，如有违约的，违约方要承担相关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20万元）及相应的经济损失……。同日，文忠儒向王笛出具《承诺书》，认可2016年5月10日止王笛与国豪公司所签合同施工产生的所有工程量的工程款由其支付给王笛，未施工部分由其全权负责与王笛无关。协议签订后，王笛退出工程施工。文忠儒按照王笛与国豪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和内容另行签订合同，继续未完成工程的施工。2016年8月26日，文忠儒作出声明，具体内容为：我文忠儒和曾攀（国豪公司）、王笛于2016年5月10日在国豪公司办公室所签订的三方“协议书”至今为止尚未履行任何相关施工和手续，对我文忠儒未产生任何经济损失和约束，在此特别声明：之前王笛与曾攀就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项目附属工程所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书产生的一切经济、债务、纠纷等均与我文忠儒毫无瓜葛，王笛自行与曾攀协商解决处理。 因国豪公司未向王笛支付已完成工程款，王笛委托贵州广通工程造价信息咨询公司对所完成的谷硐农贸市场排水沟及谷硐农贸市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包含1、3、5号道路）作工程结算。贵州广通工程造价信息咨询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根据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所签收的分项分部工程签收单分别于2016年的3月19日、3月27日作出工程结算书，谷硐农贸市场排水沟含税工程造价为245729.33元，谷硐农贸市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包含1、3、5号道路）工程造价为6359939.21元。2016年9月2日，王笛以公证方式将上述《结算书》和相关工程资料分别邮寄送达国豪公司、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文忠儒。国豪公司、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未对上述《结算书》和相关工程资料提出异议，也未按照《结算书》支付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王笛已经预支了19000元工程款。王笛和文忠儒的民间借贷纠纷，丹寨县人民法院（2017）黔2636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判决，由王笛向文忠儒清偿6.65万本金和195.9万元本金及其相关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笛与国豪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2.王笛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3.工程价款是否确定。4.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国豪公司是否擅自使用。5.承担本案的义务主体。 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国豪公司与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签订《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及小区内主干道工程项目建设投资合同书》，承建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工程建设项目后，与王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将谷硐农贸市场排水沟及谷硐农贸市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承包给王笛组织施工，国豪公司支付价款，上述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本案中作为实际承包人的王笛并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述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王笛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国豪公司、王笛、文忠儒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在第四条中约定：“甲（国豪公司）、乙（王笛）双方终止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建设的各种合同及协议后，乙方的各种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甲方将与丙方（文忠儒）另行签订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工程建设合同，并只与丙方有工程建设施工建设关系，与乙方无债权债务关系。”该条约定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形，因三方协议中又将工程交由文忠儒进行施工，因文忠儒个人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因此该三方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文忠儒不能取得王笛的权利义务。三方协议签订后，王笛和文忠儒于同日签订了《关于明确双方各自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前该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和各项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义务、权利由甲方（王笛）负责，本协议签订后所产生的工程款和各项债权债务及相关责任、义务、权利由乙方（文忠儒）负责。”该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前后两个协议的约定是相互矛盾的。2016年8月26日文忠儒作出《声明》，该《声明》相关内容为：之前王笛与曾攀就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项目附属工程所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书产生的一切经济、债务、纠纷等均与我文忠儒毫无瓜葛，王笛自行与曾攀协商解决处理。而王笛和文忠儒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得到了丹寨县人民法院判决明确，王笛和文忠儒之间签订的上述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为了文忠儒债权得到实现，并非是将王笛对国豪公司的工程价款债权进行转移给文忠儒。王笛对其已完工程部分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故其向国豪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国豪公司、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认为王笛的合同权利已经转移给文忠儒，其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笛与国豪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了工程量确认方式，即完工验收合格后各分项工程按实丈量和发包人的现场代表的签证单为准，且双方负责人签字认可的数据为结算依据。王笛将双方签字确认并经监理签字的分部分项工程量规整后申请初验，国豪公司拒不签字确认，也未说明合理理由。依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视为工程合格。王笛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中介机构根据双方签字确认并经监理签字的分部分项工程量签证单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标准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国豪公司在收到鉴定结论后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出足够证据予以反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鉴定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工程价款的依据。王笛主张以该结算书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王笛所完成工程虽然双方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合格，但该工程并未竣工，应当就已完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王笛提交相应结算依据后，国豪公司如果有异议，应当向王笛提出。如果没有对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王笛所付出的垫资、劳动等将无法得到保护。王笛单方委托鉴定固然有其合理性，故王笛请求国豪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国豪公司、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认为该结算书是王笛单方委托鉴定的结果，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具有，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国豪公司是否擅自使用已完工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就王笛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工程国豪公司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已经擅自使用，因此，王笛认为国豪公司擅自使用工程，应当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理由成立。因王笛无力继续施工，对于王笛已经完成的工程，国豪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价款，而不能拒绝验收和结算。王笛将《结算书》等相关资料邮寄送达国豪公司、文忠儒，国豪公司、文忠儒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国豪公司、文忠儒对工程验收合格和结算的认可。国豪公司认为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不符合支付工程价款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的义务主体问题。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与国豪公司签订《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及小区内主干道工程项目建设投资合同书》，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将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以BOT模式（委托代建方式）交由国豪公司开发利用，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以麻江县谷硐镇移民新区农贸市场内消防通道两侧的建设用地质押给国豪公司作为投资回报，以整栋农贸市场大楼从投资使用起20年的经营权作为国豪公司建设该项目的投资回报。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并不存在欠付工程价款的情形。王笛主张麻江县谷硐镇人民政府应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国豪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是本案合同关系的一方，对王笛所完工程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文忠儒虽然在2016年5月10日的三方协议中签字，但三方协议无效，工程价款并非合同无效产生，故文忠儒对王笛不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 关于王笛主张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该条规定，王笛主张工程价款利息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合同无效，工程未完工，视为双方对利息标准和支付工程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王笛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办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笛工程价款6605668.54元。并以该工程价款作为计算利息本金，从2017年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支付工程价款完毕为止。二、驳回王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0元，由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经国豪公司申请，本院启动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2019年8月8日，贵州鲁班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无争议部分：鉴定人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造价为：贰佰叁拾壹万伍仟伍佰玖拾捌元柒角伍分(2,315,598.75元)。(鉴定人注：以上金额包含鉴定资料存在瑕疵部分，但不包含争议事项。)瑕疵部分造价具体详见“八、特殊情况说明”和《麻江县谷硐镇综合农贸市场附属项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计算书》。(二)存在争议部分：1.争议一：双方当事人对一号路1K0+169.192~1K0+310.092段路面基层(水稳层、级配碎石层)的施工主体存在争议。鉴定人按合同约定计算，供委托人参考：路面基层(级配碎石层)造价：24,937.57元；路面基层(水稳层)造价：36,694.79元。2.争议二：当事人双方对农贸市场旁排水沟盖板的提供主体存在争议，该部分涉及费用23,031.60元。3.争议三：国豪公司和王笛就苗木的消毒、施肥、三脚桩、缠树、保养等措施是否发生存在争议，涉及费用共计25,464.96元。鉴定人意见：苗木的消毒、施肥、三脚桩、缠树、保养等措施是在苗木的栽植过程中确保苗木成活必要的技术措施，栽植苗木按成活保养期后成活数量结算的，此部分措施费用应给予施工方。 2019年8月27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发表了质证意见，贵州鲁班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人出庭参与调查，并回应了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根据各方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2019年8月30日，贵州鲁班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七、补充鉴定说明：在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各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时，当事人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鉴定意见中雨污检查井井座井盖材质与实际施工材质不符。经查证证据资料和现场勘验资料，鉴定意见中确实存在将复合树脂井座井盖错用为铸铁井座井盖，予以修正。当事人王笛提出鉴定意见中路灯供电线缆敷设漏计，经查证证据资料、现场勘验资料和鉴定意见中的造价计算书，鉴定意见中路灯供电线缆敷设费用确实未计，予以补充。除上述部分工程造价进行调整外，其余按原鉴定意见。八、补充鉴定意见：(一)检查井井座井盖部分：复合树脂检查井井座井盖安装造价为：肆万壹仟肆佰零玖元捌角玖分(41,409.89元)。原鉴定铸铁检查井井座井盖安装造价为叁万零肆佰玖拾玖元贰角叁分(30,499.23元),该部分应在原鉴定意见中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造价基础上增加造价：壹万零玖佰壹拾元零陆角陆分(10,910.66元)。(二)漏计路灯供电线缆敷设部分：路灯供电线缆敷设造价为：壹万捌仟零壹拾玖元伍角零分(18,019.50元)该部分应在原鉴定意见中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造价基础上增加造价：壹万捌仟零壹拾玖元伍角零分(18,019.50元)。鉴定人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造价调整为：贰佰叁拾肆万肆仟伍佰贰拾捌元玖角壹分(2,344,528.91元) 2019年9月5日，王笛向本院陈述不同意《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2019年9月11日，国豪公司在向本院提交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回复》中表示，不认可本案的鉴定，补充鉴定没有解决国豪公司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虽然王笛与国豪公司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鉴定过程双方均充分参与，提交鉴定材料，并多次进行质证，鉴定人亦针对双方的异议作了回复，《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能最大程度还原工程造价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笛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如何确定。 关于王笛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因王笛属自然人，其无建设工程的施工主体资格，原判已阐明国豪公司同王笛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等协议以及国豪公司、王笛、文忠儒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王笛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完成其施工内容后，国豪公司实际使用了王笛的施工工程，故国豪公司应履行对待给付义务，应向王笛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王笛对国豪公司享有对其施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原判已经阐明王笛并未将其对国豪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文忠儒的理由，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故国豪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国豪公司与王笛对工程造价问题分歧大，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属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为客观、公正确定工程造价，本院经启动鉴定，鉴定机构已经做出鉴定意见，即：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造价为：贰佰叁拾肆万肆仟伍佰贰拾捌元玖角壹分(2,344,528.91元)。存在争议部分：1.争议一：路面基层(级配碎石层)造价：24,937.57元；路面基层(水稳层)造价：36,694.79元。2.争议二：当事人双方对农贸市场旁排水沟盖板的提供主体存在争议，该部分涉及费用23,031.60元。3.争议三：国豪公司和王笛就苗木的消毒、施肥、三脚桩、缠树、保养等措施是否发生存在争议，涉及费用共计25,464.96元。据此，对双方无争议部分2,344,528.91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双方存在争议的部分，即24,937.57元+36,694.79元+23,031.60元+25,464.96元=110128.9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规定，结合鉴定机构的意见，国豪公司、王笛的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利益衡量，本院认为双方存在争议的110128.92元应作为王笛的工程款。故国豪公司应支付王笛的工程款为2,344,528.91元+110128.92元=2454657.83元，应支付的利息自王笛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5日起计算。 对于国豪公司提出王笛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要求进行质量鉴定的意见，在本院于2019年7月9日进行的质证中，国豪公司、王笛一致认可王笛施工的工程国豪公司已经于2015年8月8日开始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因国豪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工程，故对国豪公司在本案中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其质量鉴定的申请不予同意。 综上，国豪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民初53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笛工程价款2454657.83元。并以该工程价款作为计算利息本金，从2017年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支付工程价款完毕为止（不超过3750000元）； 三、驳回王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934元，由王笛负担64041.64元，由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89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934元，鉴定费60000元，共计143934元，由王笛负担109821.64元，由贵州省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11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锐 审判员 刘珊涌 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敖丽丹 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