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展，女，198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燕红，女，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奇，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杜强，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新滘一街新区。上诉人林文展因与被上诉人何燕红、原审第三人梁杜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文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燕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燕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林文展没有义务返还案涉房屋首期款193227元。梁杜强于2015年5月5日直接向开发商支付案涉房屋首期款193227元，何燕红主张林文展返还该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林文展没有返还该款的义务。二、何燕红要求林文展返还100000元案涉房屋装修款，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梁杜强于2016年12月28日银行转账100000元至梁杜强名下的尾号为358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梁杜强声称该尾号为3581的银行卡由林文展控制，账户内的款项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一审法院认为林文展未提交证据证明有经济能力支付房屋装修费用而采信梁杜强的陈述，认定上述账户的交易与林文展有关，并判令林文展返还该1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三、林文展生育的孩子实为林文展与梁杜强的非婚生女儿，林文展与梁杜强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银行账户往来的款项属于梁杜强作为父亲理应承担的抚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林文展无需返还相关款项。何燕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案涉房屋一直登记在林文展名下，并由林文展使用，梁杜强为林文展购买案涉房屋而支付的首期款属于梁杜强与何燕红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已认定梁杜强所为的给付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因此，林文展应向何燕红返还案涉房屋首期款193227元。在梁杜强与何燕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梁杜强对何燕红隐瞒了梁杜强与林文展长期保持的不正当同居关系，林文展明知梁杜强已婚，仍与梁杜强长期维持婚外情关系。在此期间，梁杜强未经何燕红的同意，私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给付予林文展，梁杜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而林文展接受梁杜强给予的大额财产，主观上不存在善意，故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而且，梁杜强基于与林文展的婚外情关系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也已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相关处分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即使梁杜强向开发商直接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期款，梁杜强的给付行为实际也为林文展免除了债务。因此，林文展理应向何燕红返还案涉房屋首期款193227元。二、何燕红诉请林文展返还相关款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梁杜强向林文展所为的给付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即该行为被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前，林文展所期待的利益是不合法的，法律不予保护，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在无效民事行为被法院确认无效后，何燕红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人便可要求林文展返还相关财产。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相关行为被法院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现本案仍在二审阶段，在法院确认梁杜强对林文展所为的给付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之前，不适用诉讼时效，故何燕红诉请林文展返还相关款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林文展应返还何燕红100000元。根据梁杜强一审庭审的陈述，梁杜强于2016年12月28日转账100000元至梁杜强名下尾号为3581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户，并将该尾号为3581的银行卡交付予林文展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林文展在春节期间回梅州市蕉岭县使用该银行消费。对此，林文展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案涉房屋约在2017年年初开始装修，该尾号为3581的银行账户流水也显示在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向佛山怡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顺德区容桂金域陶瓷店、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木行家装饰材料店、顺德区容桂科曼尼家具用品店等支付过款项的交易。除此以外，上述账户还存在数笔购买母婴用品的支出，并有几笔支出发生在2017年春节期间，支出的地点也恰好在林文展的家乡梅州市蕉岭县。因此，上述尾号为3581的银行卡在梁杜强存入100000元后梁杜强已将其交付给林文展控制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梁杜强无权处分其与何燕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林文展不具有主观上的善意，并认定梁杜强所为的给付是无效民事行为。故林文展理应将该100000元款项全部返还给何燕红。四、林文展提出的亲子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且林文展未在一审期间提出，林文展在二审期间提出亲子鉴定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梁杜强向林文展所为的给付是否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二是林文展接受的款项是多少，是否应当返还。对于林文展的孩子与梁杜强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更与何燕红不存在任何关联。其次，梁杜强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其不能确定其与林文展的孩子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而林文展在一审时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孩子与梁杜强存在亲子关系。最后，林文展在一审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亲子鉴定申请，何燕红不同意林文展在二审提出该申请，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的规定，二审法院应驳回林文展的亲子鉴定申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林文展的全部上诉请求。梁杜强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何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文展向何燕红返还684277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842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判令林文展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燕红与梁杜强于2005年1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现仍为夫妻。林文展与梁杜强自2002年相识并恋爱，在梁杜强结婚后，林文展与梁杜强仍长期保持婚外情关系。2015年至2018年期间，林文展与梁杜强的款项往来情况如下：梁杜强通过银行账户向林文展的银行账户转入68000元，林文展向梁杜强的银行账户转入46000元（详见以下附表）。序号日期金额转出账户收款账户12015.04.0330000梁杜强林文展22015.10.1016000林文展梁杜强32017.07.1010000林文展梁杜强42017.10.0920000林文展梁杜强52018.09.0910000梁杜强林文展62018.10.023000梁杜强林文展72018.11.1725000梁杜强林文展梁杜强还通过微信于2017年3月11日向何燕红转账750元，于2017年5月17日向林文展转账300元，于2017年7月31日向林文展转账3000元，于2017年8月7日向何燕红转账3000元，微信转账合计7050元。2015年5月5日，梁杜强向案外人佛山市顺德区龙光润景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193227元购房款用于购买座落顺德区容桂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委会桂新东路1号龙光水悦熙园2座803号，该房屋现登记在林文展名下，案涉房屋因办理按揭贷款而设立了抵押。林文展确认上述房屋大约在2017年年初开始装修。2016年12月28日，梁杜强将100000元转入其名下的农业银行卡账户内（银行卡号为），该银行卡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曾向佛山怡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顺德区容桂金域陶瓷店、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木行家装饰材料店、顺德区容桂科曼尼家居用品店等支付过款项，向顺德区容桂乐贝妇婴用品店、蕉岭县爱婴堡儿童用品商行等支付过款项。一审庭审中，梁杜强陈述称上述卡号为535**********581的农业银行卡是以梁杜强名义开立，一直交给林文展使用，梁杜强于2016年12月28日向该银行卡转入100000元是给林文展用于房屋装修。因林文展与梁杜强产生矛盾，林文展遂将其与梁杜强之间的关系告知了何燕红。梁杜强确认其向林文展转账的款项以及给付的现金是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所得的收入，何燕红对此并不知情。梁杜强确认在其与林文展发生婚外情期间，林文展生育了一名子女，但出生证并未记载梁杜强为孩子的父亲，梁杜强表示其不能确定其是否与孩子存在亲子血缘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何燕红以梁杜强未经同意将夫妻共有财产赠与给林文展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并据此请求林文展返还梁杜强给付的款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杜强向林文展所为的给付是否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二、林文展接受的款项是多少，是否应当返还。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梁杜强向林文展所为的给付是否有效。首先，梁杜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梁杜强未经配偶何燕红同意私自将收入赠给林文展，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其次，林文展明知梁杜强已婚仍与之长期保持婚外情关系，并在此期间接受梁杜强给予的大额财产，林文展取得案涉财产在主观上不存在善意。第三，梁杜强基于其与林文展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而给付款项的行为损害了合法婚姻关系的配偶权益，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因此，梁杜强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基于不正当婚外同居关系而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二、林文展接受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林文展应返还的款项金额，梁杜强于2015年5月5日向开发商支付的房屋首期款193227元，该款项虽没有直接交付给林文展，但林文展因梁杜强的代为付款而免除了债务，因此，林文展应当向何燕红返还该193227元；对梁杜强于2016年12月28日转账至农行银行卡中的100000元，林文展确认案涉房屋约在2017年年初开始装修，该银行卡的支出流水亦可证明在此期间支出了相关的装修费用，林文展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有经济能力支付房屋装修费用，同时，该银行卡中也有数笔购买母婴用品的支出，并有几笔支出发生在2017年1月农历春节期间，支出地点在林文展的家乡蕉岭县，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梁杜强的陈述，确认上述卡号为535**********581的农业银行卡由林文展控制使用，梁杜强转账至该银行卡的100000元亦为林文展使用，林文展应当返还给何燕红；梁杜强通过银行账户向林文展的银行账户转入68000元，林文展已向梁杜强的银行账户转入46000元，林文展还应当向何燕红返还22000元，林文展辩称上述部分款项是梁杜强支付的孩子的抚养费，梁杜强予以否认，并表示不能确认其与林文展生育的孩子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林文展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梁杜强通过微信转账给林文展的7050元，上述款项分多次支付，最少一笔的金额为300元，最多一笔的金额为3000元，金额较少，属于日常生活开支范围，何燕红请求返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何燕红主张的其他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林文展不予确认，仅有梁杜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文展应当向何燕红返还315227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文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何燕红返还315227元；二、驳回何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21.39元，财产保全费3941.38元，合计9262.77元（何燕红已预交），由林文展负担6392元，何燕红负担2870.77元。本院二审期间，林文展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林文展与梁杜强的通话录音光盘1张及相应的文字说明1份、儿童基本资料、人生档案第一页；证据2.学费收据2张、医药费发票2张；证据3.装修施工许可证拍照打印件1张、林文展与梁杜强的通话录音光盘1张及相应的文字说明1份、顺德农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页。何燕红、梁杜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林文展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2以及证据3中的林文展与梁杜强的通话录音光盘1张及相应的文字说明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中的装修施工许可证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中的顺德农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盖有银行业务印章，本院确认其真实性。经审查，本院除对林文展与梁杜强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款项往来情况的附表不予确认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至2018年期间，林文展与梁杜强的款项往来情况详见以下附表：序号日期金额转出账户收款账户12015.04.0330000林文展梁杜强22015.10.1016000林文展梁杜强32017.07.1010000梁杜强林文展42017.10.0920000梁杜强林文展52018.09.0910000梁杜强林文展62018.10.023000梁杜强林文展72018.11.1725000梁杜强林文展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林文展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分析如下：关于林文展应否返还梁杜强所给付的款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婚外情人，有背善良风俗，相关的赠与行为应为无效。具体到本案，何燕红与梁杜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文展长期与梁杜强保持婚外情关系，梁杜强在此期间隐瞒何燕红多次赠与林文展大额款项，明显损害何燕红的合法权益，同时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故相关赠与行为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林文展应当返还相关款项。关于林文展应返还的数额问题。首先，梁杜强于2015年5月5日为林文展向开发商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期款193227元，该款项实际属于梁杜强擅自赠与林文展的大额购房款。虽然林文展认为何燕红主张林文展返还该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但现并没有证据反映何燕红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梁杜强的擅自处分行为，且基于赠与行为无效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亦应自确认赠与行为无效之日起计算。因此，林文展应当向何燕红返还上述193227元。其次，梁杜强于2015年至2018年期间数次向林文展转账共支付了68000元，相关款项是梁杜强擅自赠与林文展的。虽然林文展提出其与梁杜强之间育有非婚生女儿，相关款项是梁杜强支付的抚养费，但林文展的相关主张实际属于林文展与梁杜强之间的抚养关系纠纷，与本案争议并无必然联系，如林文展认为梁杜强未尽相应义务，应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林文展提出的亲子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林文展已向梁杜强转账支付46000元的情况，认定林文展尚应返还2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林文展应否返还梁杜强名下尾号为358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的100000元问题。经审查，虽然梁杜强在诉讼中述称上述账户的银行卡由林文展控制使用，但林文展对此予以否认，而梁杜强与林文展在本案诉讼前已产生矛盾，故不排除梁杜强在诉讼中作出对林文展不利陈述的可能。另，相关银行交易记录虽反映部分消费可能与林文展的房屋装修等消费有关，但上述账户属于梁杜强的个人账户，何燕红也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上述银行卡由林文展控制使用或上述账户内的款项由林文展消费支出。故对于梁杜强擅自赠与林文展上述100000元的待证事实，何燕红的举证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文展应返还上述100000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林文展应当返还的款项为215227元（193227元+22000元）。综上所述，林文展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本案基于一审证据及二审新证据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文展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何燕红返还215227元；三、驳回何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1.39元、财产保全费3941.38元，合共9262.77元，由何燕红负担3647.64元，林文展负担561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4元，由何燕红负担1912.4元，林文展负担41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