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香港路静安大厦，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71N。负责人：汤剑，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剑波，贵州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锋，贵州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建洪，男，苗族，1973年1月19日出生，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道真县仡佬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国，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建洪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韦建洪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韦建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韦建洪是站在3米高的墙体边缘进行高空作业的过程中，由于工地上未搭设相应的操作平台和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导致其发生意外从高处坠落受伤。韦建洪已严重违反了施工规章制度的操作规范，按照投保单第七项之约定，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对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对东方建筑公司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决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东方建筑公司出具的“投保声明书”，原审法院认为该声明书出具的时间在保险单出具前，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就其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原审法院机械地理解和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违反了立法本意，前述法条的规定是为了保障投保人在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充分了解保险合同内容、保障投保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结合本案事实，从投保单第一页投保提示第1条的内容及投保单第二页第八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所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东方建筑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投保人东方建筑公司已以书面方式认可且声明对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已充分理解并知悉其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二、韦建洪在本案中并非适格主体。2016年2月23日东方建筑公司为其承建的遵义市播州区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单为不记名投保，被保险人人数为46人，保险期间为2016年2月24日至2017年8月18日。由于本保险为不记名投保，出险时需提供上月工资单或花名册等证明劳务关系的资料予以理赔。韦建洪自2017年10月至今，已分别以工伤赔偿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先后六次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韦建洪自始至终都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身份的证据，相反很多证明能够证明韦建洪与东方建筑公司之间既没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劳务的木工部分是由唐燕生分包给唐建强，韦建洪实际是唐建强聘请的木工，和东方建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韦建洪并未本案被保险人，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韦建洪辩称：一、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在保险合同中没有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免责条款的相关文字与合同其他文字相同，未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规定，未尽到提示义务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东方建筑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不记名保险，被保险人的名字不需要事先进行报告，且人寿保险公司已委托医学院对韦建洪伤情进行鉴定，韦建洪为东方建筑公司做工，其是东方建筑公司员工，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韦建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支付韦建洪意外伤害保险金189552元；二、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4日，遵义东方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筑公司）为其承建的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在被告处投有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单为不记名投保，保险期间为2016年2月24日至2017年8月18日，被保险人数为46人，保险金额为60万元／人，总保额为2760万元。保险单特别约定中载明：“①本单为不记名投保，出险时需提供上月工资单或花名册等能证明劳务关系的资料以供理；②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发生事故的，高空作业人员（或爆破人员）无上岗资格证发生事故的，我司不承担责任”，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载明：“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登记》（ＧＢ／Ｔ16180-2006）（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批准发布公告2006年底10号（总第97号）》）确定的伤残程度和《工伤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见附表1）的规定，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乘以该伤残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该保险条款的附表1《工伤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八级伤残给付保险金比例为30%。2016年2月23日，东方建筑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的《投保声明书》上加盖公章，《投保声明书》载明：“……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韦建洪系案外人东方建筑公司工人。2016年10月4日，韦建洪在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做工时发生意外从高处坠落受伤，后被工友送往播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5天，出院诊断：1.双侧根骨粉碎性骨折；2.左足舟骨内侧缘撕脱骨折；3.双踝部软组织损伤。2017年4月25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韦建洪2016年10月4日所受损伤评定为工伤伤残八级。韦建洪为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遂诉至一审法院，诉如前诉。另查明，2019年5月17日，韦建洪与东方建筑公司、案外人唐燕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2019）黔0321民初3480号]，经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由遵义东方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与唐燕生共同赔偿韦建洪误工费、营养费等合计93200元；二、韦建洪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黔0303民初381号韦建洪与人寿保险公司、第三人东方建筑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韦建洪在我方工地上做工时受伤是事实。我方与韦建洪是劳务关系，但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保险。工资是由我公司发放给一个班组的成员唐建强，由唐建强发放给韦建洪。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建筑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韦建洪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2、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具体分析如下。第一，韦建洪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保单系不记名保单，投保人数为46人，出险时需提供上月工资单或花名册等证明劳务关系的资料予以理赔，因韦建洪未提交，因此，其不属于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东方建筑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为不记名投保，韦建洪无须提交证据证明其属于投保人数中的46人之一；其次，人寿保险公司要求提供上月工资单及花名册的目的在于证明被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只要韦建洪与东方建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即为被保险人，但工资单及花名册并非劳务关系的唯一证据。本案韦建洪在东方建筑公司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做工，工资由东方建筑公司班组人员发放，其劳动成果直接由东方建筑公司享有，韦建洪与东方建筑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在本院（2019）黔0303民初38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东方建筑公司已认可其与韦建洪之间是劳务关系，因此，本案韦建洪主体适格，属于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故对人寿保险公司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第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人寿保险公司认为，韦建洪系在3米高的高空施工作业过程中，未遵守施工规章制度的操作，未系安全带，且工地上并未安放脚手架，亦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导致脚下踩空从高处坠落摔伤，结合保险单中“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发生事故的，高空作业人员（或爆破人员）无上岗资格证发生事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约定，且提供“投保声明书”证明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中有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的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对于该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该条款，被告应当在保险单中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但保险单中该项约定与周围其他文字字体、颜色一致，也未作出任何符号或明显标志，不能认定被告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东方建筑公司不产生效力。对于东方建筑公司出具的“投保声明书”，该声明书载明的内容并非人寿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且该声明书出具的时间在保险单出具的时间之前，更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就保险单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为此，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公司的前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保险金180000元（600000元×30%），对于韦建洪超过该金额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韦建洪支付保险金180000元。二、驳回韦建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施工安全日志一份。证明韦建洪是木工班组的木工，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中的规定，支设梁木板应当搭建操作平台，3米以上的做木板四周应设斜撑，应设立相应的操作平台，韦建洪在高空作业中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被上诉人韦建洪质证意见如下：1、该证据部分内容失真，但该证据也能证明韦建洪未违规操作，是因公受伤。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在东方建筑公司制作的2016年10月4日的《施工安全日记》中载明，“木工班制作安装二、三单元六层梁、板、柱模板，作业时有工人从墙上摔下”。再查明，韦建洪所担任的工种是木工，事故发生前，韦建洪在五层与六层的房梁上作业，因五层与六层之间尚未修建楼板，韦建洪在房梁上移动取材料时不慎踩空摔倒在五层的楼板上受伤。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韦建洪是否属于东方建筑公司所投保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被保险人；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对韦建洪所受意外伤害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东方建筑公司2016年2月23日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及人寿保险公司作出的《保险单》，东方建筑公司所投保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被保险人为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华创.景秀江南）无记名投保的46名工人。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条“本单为不记名投保，出险时需提供上月工资单或花名册等能证明劳务关系的资料以供理赔”之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与东方建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虽然韦建洪发生意外事故后，东方建筑公司和韦建洪均未向人寿保险公司提交工资单或工人花名册，但工资单与花名册并非证明韦建洪与东方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唯一证据。首先，根据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施工安全日记》，韦建洪系在东方建筑公司承建的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华创.景秀江南）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韦建洪受伤后东方建筑公司已向人寿保险公司报案申请理赔；其次，在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381号案件庭审中，东方建筑公司已认可与韦建洪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故本院认为韦建洪系东方建筑公司投保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被保险人。针对争议焦点二，韦建洪系东方建筑公司承建的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华创.景秀江南）工程施工的人员，属于东方建筑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被保险人，韦建洪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应当根据韦建洪于2016年10月4日所发生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承保范围、是否具有免责情形进行判断。本案中，东方建筑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险种是《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即人寿保险公司对于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韦建洪系东方建筑公司所投保的被保险人，其是在地税片区棚户区改造（华创.景秀江南）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韦建洪所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承保范围。人寿保险公司在东方建筑公司《投保单》及《保险单》均特别约定“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发生事故的，高空作业人员（或爆破人员）无上岗资格证发生事故的，我司不承担责任”，因东方建筑公司已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盖章，按照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同意遵守”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已就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对东方建筑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以人寿保险公司未就特别约定的内容对东方建筑公司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韦建洪所发生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的问题。人寿保险公司主张韦建洪违反了住建部《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第4.3.5条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可以予以免赔。首先，根据住建部《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总则第1.0.2条“本规范适用于建筑工程施工高处作业中的临边、洞口、攀登、悬空、操作平台、交叉作业及安全网搭设等项作业”之规定，韦建洪在案涉工地所从事的工种是木工，其工种并非高处作业工种。其次，韦建洪系在五层与六层的房梁上作业时不慎摔倒至五层楼面，其受到意外伤害的原因并未韦建洪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导致，而是因为事故发生时五层与六层之间尚未修建楼板，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韦建洪过错导致，故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