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冀东路桥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从恩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女，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怡，女，200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法定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张嘉怡的母亲），女，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墨，男，201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法定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张子墨的母亲），女，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东，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限，女，196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声哲，广东戴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婉玲，广东戴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冀东路桥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冀东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的赔偿金额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由于铲车司机陈伟泉无法找寻，也无法起诉，张卫东与从恩波于2015年1月6日协商对《赔偿协议》第3条的全部内容予以变更，即以铲车司机陈伟泉在冀东路桥公司的台班费65000元作为本条的赔偿。全部签字在该条款的句号之外，而不是仅指其中一项。二、（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判决书载明，冀东路桥公司已支付医疗费用43358.5元。而社保赔偿中的医疗赔偿已支付给张露露家属，且冀东路桥公司为张露露投保的雇主责任险赔偿中的29950元也是医疗赔偿款，此费用应予重新认定。而且，从恩波与张卫东、王军在数次交谈中也确认该部分医疗费用应在相关赔偿中予以核减。三、（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判决书载明，冀东路桥公司委托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张业辉律师出庭，冀东路桥公司代为支付一、二审律师费用共计42990元，该费用是为获取《赔偿协议》第2条中的权益而支付的，应计入赔偿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冀东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讼争65000元是对《赔偿协议》第3条中其中一项100000元的修改，不可能把该条款中整个200000元降低为65000元。无法找到铲车司机，并不代表无法追偿肇事方的责任。当时，张卫东基于信任冀东路桥公司，才会委托冀东路桥公司去追偿。二、医疗费用不属于《赔偿协议》约定的范围，王军等五人取得社保赔偿中的医疗赔偿，与冀东路桥公司为张露露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属于两件事，（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冀东路桥公司收到保险赔偿款，但并未归还给王军等五人。三、冀东路桥公司在（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案中支付的律师费与本案无关。四、王军与从恩波的对话录音可以证实，医疗费、律师费不计算在相关赔偿中。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冀东路桥公司向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支付赔偿金165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2月7日起，以165000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冀东路桥公司向张嘉怡、张子墨支付生活教育费7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70000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冀东路桥公司向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支付张露露的死亡保险金及医疗保险金共32995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3日起，以329950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冀东路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军是张露露(男，公民身份号码130**811)的配偶，张嘉怡、张子墨为张露露的子女，张卫东、刘国限是张露露的父母。张露露为冀东路桥公司的员工。2014年10月18日，张露露在工作场所不慎被陈伟泉驾驶的铲车倒车撞倒受伤，因抢救无效死亡，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认定张露露所受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4年10月29日，张露露家属与冀东路桥公司双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1.张露露社保赔偿权益由张露露家属享有，公司协助办理。2.公司为张露露购买的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赔付权益由公司负责办理后全额支付张露露家属。3.铲车肇事方责任，张露露家属要求其赔付200000元，其中100000元由公司在肇事方车辆台班费中支付，另100000元由家属委托公司起诉，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4.在公司存续期间，每月支付5000元用于张露露两个小孩的生活教育支出。”2015年1月6日，张卫东代表王军等五人与冀东路桥公司再次进行协商，变更上述协议第3条为由冀东路桥公司一次性支付165000元予王军等五人，第4条费用的时间约定为支付五年，即需要支付张嘉怡、张子墨的生活教育费用合共300000元。诉讼中，王军等五人确认上述协议的第1项款项已收取，另针对涉案协议，冀东路桥公司已向其支付赔偿款242900元，其中230000元是支付予张嘉怡、张子墨的生活教育费，12900元是支付《赔偿协议》第3项的费用。2015年5月28日，冀东路桥公司起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南海支公司）追讨保险费用，案号（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现（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南海支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向冀东路桥公司支付了判决确认的赔偿款329950元，冀东路桥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未支付予王军等五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张露露是冀东路桥公司的员工，其因工死亡，冀东路桥公司与王军等五人就张露露的死亡赔偿签订了协议，双方的赔偿协议不违反相关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冀东路桥公司应按协议履行赔偿义务。经审理查明，冀东路桥公司尚欠赔偿款142000元（165000元-23000元）、张嘉怡、张子墨的生活教育费70000元（300000元-230000元）及保险赔偿款329950元未付予王军等五人，冀东路桥公司应支付予王军等五人。关于王军等五人主张的逾期利息方面。冀东路桥公司至今未能全额向王军等五人支付赔偿款，已构成违约，王军等五人主张冀东路桥公司应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合法、合理，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时或后期的再次协商时均未就付款时间进行具体约定，另考虑到冀东路桥公司并非一直没有履行支付赔偿义务而是不间段地支付相关的赔偿款，故法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自王军等五人起诉之日起计算，对王军等五人的逾期利息计算起始时间的相关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冀东路桥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冀东路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金142000元予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二、冀东路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生活教育费70000元予张嘉怡、张子墨；三、冀东路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理赔款329950元予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四、冀东路桥公司应以541950为本金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五、驳回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的其他诉讼请求。冀东路桥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4.01元（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已预交），由冀东路桥公司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还予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军、张嘉怡、张子墨、张卫东、刘国限提交了从恩波与王军的电话录音光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二审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冀东路桥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冀东路桥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双方对《赔偿协议》第3条中的200000元是变更为165000元，还是变更为65000元；2.冀东路桥公司已付的医疗费应否在本案赔偿中扣减；3.冀东路桥公司在（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案所涉纠纷中支付的全部律师费应否在本案赔偿中扣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张露露家属与冀东路桥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其中第3条约定“铲车肇事方责任，张露露家属要求其赔付200000元，其中100000元由公司在肇事方车辆台班费中支付，另100000元由家属委托公司起诉，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后来，双方协商对该条款的赔偿数额予以变更，该条款后面写有“赔偿6.5万元”的文字。对此，王军等五人在起诉状中主张当时张露露家属要求赔偿165000元，其中100000元由冀东路桥公司在肇事方车辆台班费中扣除后予以支付，另外65000元由冀东路桥公司代为起诉追偿，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冀东路桥公司则认为当时双方约定将该条款中的200000元全部变更为65000元。经审查，根据案涉事件造成张露露死亡的严重后果、张露露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的目的及意愿、《赔偿协议》第3条中200000元的构成部分等各方面因素，本院认为，王军等五人的解释更为合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如果按照冀东路桥公司的主张，双方协商将原来的200000元降低至65000元，前后数额差距相当大，对于双方基于什么原因要将数额大幅降低，冀东路桥公司并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据此，本院确认双方将《赔偿协议》第3条中的200000元变更为165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中，冀东路桥公司主张由于社保赔偿及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中均有赔偿医疗费，故其已支付的医疗费43358.5元应在本案赔偿中予以扣减。经审查，张露露家属与冀东路桥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其中约定：“1.张露露社保赔偿权益由张露露家属享有，公司协助办理。2.公司为张露露购买的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赔付权益由公司负责办理后全额支付张露露家属。”由此可见，双方在协议中已约定社保赔偿及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的全部权益均由张露露家属享有，并没有明确约定张露露家属在获得上述赔偿金额时须扣减冀东路桥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上述协议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须扣除医疗费用的情况下，冀东路桥公司主张扣减其已支付的有关医疗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诉讼中，冀东路桥公司主张其在（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555号案所涉纠纷中支付的全部律师费应在本案赔偿中扣减。经审查，张露露家属与冀东路桥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其中约定：“2.公司为张露露购买的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赔付权益由公司负责办理后全额支付张露露家属。”由此可见，双方在协议中已约定意外伤害雇主责任保险的全部权益由张露露家属享有，并没有明确约定冀东路桥公司在追讨保险赔偿款过程中所产生的律师费须作扣减。上述协议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须扣除相关费用的情况下，冀东路桥公司主张扣减其已支付的有关律师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冀东路桥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9.7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冀东路桥设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