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3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琳，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牧远，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洋河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梦都大道6号。法定代表人：张大键，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宿迁市金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1588号金鹏国际28楼。法定代表人：王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琳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洋河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人民医院）、宿迁市金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372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刘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朱牧远，被上诉人洋河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李玲玉，原审第三人金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根据公司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的股东代表诉讼，而不是董事、监事、高管损害公司利益诉讼，原审裁定认为本案应以金鹏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管作为被告，适用法律错误。2.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不接受股东代公司提起的仲裁，只接受申请人为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签署人提起的仲裁。原审裁定以原告无证据表明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不受理刘琳仲裁申请为理由驳回起诉，不能成立。3.刘琳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和依据是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在2017年6月21日订立的协议（以下简称6.21协议），该协议并未约定仲裁条款。金鹏公司与案外人中民嘉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的投资协议和两份补充协议【以下分别简称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仅能说明案涉借款的来源和历史沿革，并非本案诉讼的合同依据，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不能作为本案纠纷的解决途径适用。且补充协议涉及案涉债权的约定只是金鹏公司与中民公司之间的约定，洋河人民医院并不是合同条款的义务人。洋河人民医院与金鹏公司的债务文件是《借款协议》而非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原审裁定如果生效，则导致仲裁庭因刘琳不是仲裁协议当事人不受理其仲裁申请；金鹏公司怠于行使债权而不向洋河人民医院追偿。刘琳的民事权益在程序上无法得到实体保障，导致公司法赋予的股东代表诉讼制度形同虚设。洋河人民医院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的原始文件为洋河人民医院与中民公司订立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因该协议发生纠纷应提交仲裁，洋河人民医院、金鹏公司、中民公司均无法回避该条款，针对案涉借款提起诉讼。2.刘琳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权利基础是《投资协议》，应根据《投资协议》约定将争端提交仲裁。其在诉讼中提供的借款协议系伪造，不能作为合同依据。金鹏公司二审意见与刘琳的意见相同。刘琳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洋河人民医院归还金鹏公司欠款3351万元，支付欠款利息2598631.64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向金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2019年4月10日暂计1005300元）；4.案件受理费由洋河人民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因购买洋河医院6号、7号楼之需，于2017年6月21日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将3351万元购房尾款转为借款，约定在2018年12月31日前免息归还；如逾期归还，则自2018年12月31日后按日万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此前借款期间按年息5.1%计算。洋河人民医院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实质是刘琳基于金鹏公司的股东身份依据该公司与中民公司签订的《关于宿迁市洋河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代金鹏公司向洋河人民医院主张应付给金鹏公司款项的投资协议纠纷。刘琳作为金鹏公司股东，代表该公司提起诉讼，应适用投资协议约定，包含关于争议解决事项。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因本协议产生的或本协议相关的任何争议、纠纷或权利主张，各方应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其届时有效的规则和规定仲裁解决”。所以本案所涉纠纷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综上，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刘琳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本案中，刘琳主张的欠款实为洋河人民医院与金鹏公司就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所达成的合意，该合意系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就洋河医院的增资及股权转让的部分条款内容，该合意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故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之间产生纠纷应受仲裁条款的约束，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刘琳辩称其并不是投资协议的主体，故其无权依据仲裁约定提起仲裁。一审法院认为，刘琳虽不是投资协议的主体，但刘琳诉请洋河人民医院向金鹏公司支付欠款的依据系洋河人民医院与金鹏公司之间的相关协议，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亦属于洋河人民医院与金鹏公司，刘琳仅是代金鹏公司提起诉讼。此外，刘琳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果。刘琳辩称，其不仅是维护公司利益，同时系维护股东自身利益，其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并非代金鹏公司提起诉讼，金鹏公司同样是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根据刘琳的诉请及金鹏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事实，认为本案的诉争系洋河人民医院与金鹏公司之间的诉争。本案诉讼虽有维护刘琳作为股东权益的意义，但并不能否定本案诉争的实质内容。对于刘琳作为股东维护其股东权益的纠纷，应以金鹏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为被告，而非本案当事人。综上，刘琳就洋河人民医院的管辖权异议答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刘琳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刘琳的起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中民公司与金鹏公司订立的投资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力是否及于本案争议。本院认为，刘琳在本案中据以提起诉讼的基础是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订立的6.21协议，并非金鹏公司与中民公司订立的投资协议，确认投资协议所含的仲裁条款对本案借款协议具有约束力的前提是，本案借款协议系投资协议的一部分，或者依附于投资协议，从而不具有独立性。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尽管2.4（2）条对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之间的借款利息问题进行了限定，但也记载“具体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和还款安排由乙方（即金鹏公司）和/或丙方（即金鹏公司控制人杨绪强）与公司（洋河人民医院）在甲方（即中民公司）与公司（即洋河人民医院）根据本协议2.4条第（1）款签署协议的同时予以约定”，从该条内容来看，中民公司、金鹏公司、洋河人民医院在订立投资协议时针对案涉借款明确约定要另行签订借款协议，从而可以认定，根据投资协议各方的意思，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的借款事项需要在投资协议之外另行作出约定。在金鹏公司与洋河人民医院另行签订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借款协议相对于投资协议具有独立性，不能当然适用投资协议的仲裁条款。同样，补充协议（二）第2.3条也对也提到“甲方（即中民公司）和戊方（案外人上海嘉愈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促成洋河医院与乙方（即金鹏公司）根据前述约定前述借款协议”，亦应认定补充协议的意思与投资协议的意思相一致，即借款协议相对独立于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投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不能适用于借款协议。刘琳在本案中提供了6.21协议，并主张该协议即根据补充协议（二）2.3条达成的借款协议，对此，应针对6.21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未对6.21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理即以投资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为由驳回起诉存在不当。综上，刘琳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存在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3725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 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