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艳波，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杰，莱州市司法局法律援助志愿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升杰，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妮，女，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系杨升杰妻子。上诉人宁艳波因与被上诉人杨升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艳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录音文件是本案证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反映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没有当庭完整播放录音文件，事实无法查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凭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宁艳波所说的“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按你说的办，其他我什么也不说了”这句话，认定宁艳波认可被上诉人杨升杰出具的对账单，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系未查清基本事实，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从时间上看，对账单形成在录音之前，由杨升杰单方所写，无宁艳波签字，宁艳波对于扣除款项不认可。2016年7月26日双方见面时，双方认可对账单的部分内容，另有部分内容有争议。2016年7月26日和2016年7月28日录音全部内容都是围绕对账单中争议部分进行对账，对争议部分又重新确定权利义务关系。比如杨升杰认可新增工资2700元，认可不再扣除6000元，以及围绕支5356元互相找差等等。宁艳波所说的“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按你说的办，其他我什么也不说了”这句话，从字义和语义上看有多种理解，不具备证据的唯一性和排他性本质，不能就此认定上诉人完全认可对账单。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前面杨升杰明确表示不再扣除的6000元，增加算错的2700元的基础上，返还5356元与3335元差价的基础上，按杨升杰意思办。所谓的对账单并不是对账行为，更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最终结果，录音资料体现的才是真正对账，录音资料中杨升杰认可并重新确定的权利义务才是真正的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已查明2012年3月3日至4月6日共计一个月零3天出车生活费扣1500元的问题。2012年至2015年对账时，有多次对账扣除机会，杨升杰均未主张其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显属恶意克扣劳动者工资行为，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杨升杰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答辩称，一、在原一审、原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承认工资结算以现金形式当面付清，出车费用清单标明支出的出车费用和宁艳波私自支取的现金共26335元（其中出车支取了10000+常州支3000+运费8000+335+宁开资3000+张家港支2000），扣除宁艳波的出车费用12979元（12924元+洗车55元），还余13356元-8000元（宁艳波私自支取）=5356元未归还杨升杰，故作为宁艳波的部分工资在最后一次的对账中扣除。二、宁艳波关于录音文件是本案证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的说法错误，宁艳波在杨升杰住处非法偷录录音，侵犯公民的个人权益，是违法行为，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提交的整理录音资料断章取义，只整理出对自己有利的。录音资料只说明对账过程和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达成一致，体现宁艳波录音中承认自己不对，并且给杨升杰说“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按你说的办，其他我什么也不说了”，明确认同工资结算形式和结果。三、在2016年7月26日的对账录音宁艳波说“按他这个账都加起来还有8344元”，系7月26日对账结果，并不是宁艳波提交法庭的3344元对账明细单，3344元对账明细单是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最后出具的，剩余的工资以现金形式付给上诉人。3344元对账明细因宁艳波回家要做记录，所以没收回。宁艳波因被杨升杰辞退怀恨在心，以此为据进行诬告。两次录音都体现出宁艳波刻意不理清账目，并把出车回来剩余现金全部私自留下不交还给杨升杰，还蓄意扣留车运费3335元，这笔运费理应归还杨升杰。四、宁艳波主张的18900元无理无据，其最后一趟出车所支取剩余现金13356元都已作为其最后剩余工资分笔进行扣减。五、宁艳波所说不再扣除的6000元和对账明细单上的扣6000元不是一笔款。杨升杰说的不扣你6000元，是指不扣宁艳波和司机老于的那车鱼苗损失6000元，这个在录音中有体现，3344元对账明细单上扣6000元是上诉人长期多报的超限额生活费和因过失造成的损失（超速违章及平时营运偷卖货物所扣的货款和最后一趟私自扣留被上诉人车钥匙，耽误营运造成的损失1000元）在录音中有体现。六、2012年3月3日至4月6日一个月零三天没出车，工资却支取3000元，生活费一月应是1500元，理应扣除多支的1500元。七、2016年7月28日录音中，宁艳波喝醉酒故意到杨升杰住处寻衅纠缠，杨升杰在愤怒、不理智的状态下脱口而出的话不能作为依据。实际出车天数和工资核算无误。宁艳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雇佣我驾驶货车，截止到2016年7月，共欠我工资款3344元。经对账，被告出具欠款对账单一份。经我多次追要，被告一直拖延不付。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工资款3344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杨升杰一审辩称，原告给我开货车情况属实，但是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了。一审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主张其在与被告对账并出具对账明细后，经核对发现账目不对，其后又找过被告重新对账，被告实欠劳务费应为18900元。被告杨升杰不认可，称对账单系最后一次对账后经双方共同确认出具，他已经以现金形式给付原告3344元，结清了所有劳务费。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一、被告称原告提供的对账明细是双方在2016年8月初第三次对账后确认一致出具，并已经给付了原告3344元现金。原告称该明细是在2016年7月26日双方第一次对账前被告已经写好，他拿回去核对后发现账目不对，被告也从未给付过3344元现金。被告未提供给付证据。二、被告称原告提供的两段录音证据均不完整，原告在为其出车期间多次出现货物毁损缺失及违章处罚，给其造成了不小损失，在双方对账时曾经提及，但原告提供的录音中没有显示。经法院释明后，被告表示不申请对原告的录音证据是否存在剪辑申请鉴定，但要求保留对原告进行追究的权利。一审法院原审认为，被告杨升杰雇佣原告宁艳波为其驾驶运输车辆，原告主张被告欠其劳务费未付清，提交了被告妻子出具的劳务费对账明细，后又主张该明细结果不对，提供了两段对话录音，称对账明细是在第一次对账前被告已经准备好的，他看不明白，双方对着一笔笔核对，但录音中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对账明细的内容，显然有悖常理。另外在2016年7月26日录音最后“（杨）你拿过底单，我和你算账……”等内容能够判断当天双方最后没有就应付劳务费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且两段录音中均出现过原告所称的18900元劳务费。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应付劳务费金额及对账明细的形成时间，法院不予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对账明细无异议，法院按该明细认定被告应付劳务费为3344元。被告主张其已经以现金形式结清，原告不认可，且被告结清后不收回对账明细亦不符合常理，故法院对被告已给付原告劳务费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劳务费，理由正当，但对其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升杰给付原告宁艳波劳务费334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法院重审中被告杨升杰补充答辩称，被告没有认可欠原告工资，原告的工资都是以现金形式结清，不可能出现原告所说的数额，工资的核算都是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结算清楚的，原告在自己提供的2016年7月26日录音中承认自己交账不对，回家重新整理，并对工资核算无异议，在录音2时10分48秒宁艳波说：就按你说的办，其他的我什么也不说了。双方早已认可，并在最后一次对账结算清楚，就是原告提供的对账单，单子上所说是余工资不是欠工资，对完账后被告经不住原告的央求，加上钱也不多，就给他了，并要求原告把转在他账户上的运费3335元回家后转到被告的卡上。但宁艳波回去后就不给了，请求法院让宁艳波返还被告运费3335元。被告同时提出反诉称，2016年6月25日至7月7日，原告给被告出车营运的运费3335元，在广州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原告窃取到他自己的卡上，由广州客户出具的电子银行存根复印件和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小票为证。原告提供的两份录音资料只是说明了对账的过程，没有结果，被告与原告的工资核算是最后一次双方认可，才出具的这张对账单，最终结果都体现在这张对账单上，不存在原告说的计算错误的情况，工资也都以现金的形式付给原告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返还被告的车运费3335元。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原告不应返还车运费3335元，理由是：原告在最后一笔2016年7月26日照片的拍照记录中已经写得很明白，这3335元已经包含在对账内容中，已经扣除，所以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车运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重审中，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一份，结合2016年7月26日录音资料1小时16分30秒的内容可以证实只要原告把这张明细交出以后，被告就给付明细单上的5356元；2、逄万高证人证言一份，证实每月出车2趟，按每月全额工资3500元计算；3、重新整理的录音材料一份。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认为这是被告的客户给被告的运费，结果打了原告的卡上，被告要求原告将这个运费返还给被告；对证据2证人证言无异议；对证据3录音资料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8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原告及其代理人所提交法庭的录音资料是原告在被告和被告代理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到被告住处私自偷录的，属于侵犯被告的个人隐私权，属于不合法行为，并且原告代理人所提交的这些录音资料断章取义，内容也不完整，只截取了其中一部分作为他们的依据，完全扭曲了整个对账过程中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愿，对于2016年7月28日的录音也是原告偷录的，是其喝醉酒后到被告住处大闹，被告在忍无可忍、极其愤怒的状态下脱口而出的话，并不是个人意愿的真实表达，原告更不能以此为根据，在违背双方意愿的情况下自己随便添加工资，请求法庭认定原告及其代理人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属于违法行为，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原告把被告的部分运费3335元打到其自己账户上，这个钱没有给被告；2、2016年7月26日交账单复印件一份，原件在原告处，证实该份交账单金额不对，被告让原告拿回去自己对账，这个账一直没交清，被告是根据他的交账清单核算的。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2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账已经算清，已经交接完毕，双方交接完毕后被告才和原告算的工资明细的便条，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要求原告返还车运费3335元，这3335元已经在最后一趟的运费中全部花销，也已经交账，被告不能要求重复返还，从7月26日录音的第12页第18行及16页1小时41分06秒都能体现，如原告将转账小票拿出后，被告将此款补给原告。一审法院重审查明，原告主张，原告提供的对账单是2016年7月26日录音的同时被告给其出具的，诉讼请求的18900元的计算方法是被告提供的对账单明细总额为16200元，因为被告计算错误，应该再加上3月份1000元，6月份加1700元，共计18900元。少加的数额在2016年7月28日的录音里有体现。被告主张，原告所说的计算的工资在7月28日的录音中只是对账的经过，代表不了什么。我们最后一次对账双方确定的结果在最后一张对账单上。原告宁艳波于2016年7月7日从被告的广州客户顾晓峰处支取被告的运费3335元。原告提供的2016年7月26日的录音第12页18行被告的老婆叙述“你拿回了单子来咱再说，你现在就按18335算，就按那个数算，你拿回银行单子来再说，确实老顾就给你打的那个钱，我再把那个钱给你补上”，第16页的1小时41分06秒被告的老婆叙述“5356的那笔账你拿出银行单子来，差你多少，我补你多少”。在该录音2小时10分48秒后，原告宁艳波说：“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按你说的办，其他我什么也不说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提供的对账单是2016年7月26日录音的同时被告给其出具的，在该录音2小时10分48秒后原告宁艳波说：“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按你说的办，其他我什么也不说了”，应当视为原告认可了被告向其出具的对账单，对账单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反诉原告在广州客户顾晓峰处支取了运费3335元，双方对支款事实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被告要求原告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对账单的数额计算，但在该录音第12页18行被告的妻子叙述“你拿回了单子来咱再说，你现在就按18335算，就按那个数算，你拿回银行单子来再说，确实老顾就给你打的那个钱，我再把那个钱给你补上”，第16页的1小时41分06秒被告的妻子叙述“5356的那笔账你拿出银行单子来，差你多少，我补你多少”，重审中，原告提供了顾晓峰支付给其的银行交易明细，故对于对账单中扣除的最后一趟支5356元，抵销应当返还被告的运费3335元，尚有差价2021元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合并判决被告共计应当给付原告5365元；被告主张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属于违法行为，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判决：被告杨升杰给付原告宁艳波劳务费536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72元，反诉费50元，合计322元，由原告负担222元，由被告负担1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法院。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宁艳波为被上诉人杨升杰提供驾驶车辆的劳务活动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宁艳波持有被上诉人出具的对账明细，因双方对其部分内容持有异议，没有就劳务费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现双方因劳务费用结算发生纠纷，该对账明细仅能证明双方进行过对账，不能作为双方劳务费结算依据，但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上诉人宁艳波提供的录音资料是双方对对账明细发生争议的语言记录，该录音资料1小时11分10秒后，被上诉人明确承诺不扣6000元，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在对账明细中扣除的6000元，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上诉人宁艳波主张的6000元劳务费正确、合法，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杨升杰主张录音中所称6000元不是上诉人宁艳波所指的600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其他劳务费用的认定合理、合法。上诉人宁艳波主张的其他费用，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且被上诉人也不予以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上诉人宁艳波劳务费11365元。如果被上诉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元，反诉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元，合计644元，上诉人宁艳波负担244元，被上诉人杨升杰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