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1182民初1310号 原告：刘艳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亮，山西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贾景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江，山西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祁县西六支乡圪垛村。 经营者：张建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河，山西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艳华与被告贾景发、第三人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艳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亮，被告贾景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江，被告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贾景发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贾景发返还原告购车等款项及利息损失共计266870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月24日就贾景发分期付款购买的车牌号为晋K×××××、晋K×××××挂的重型半挂车达成协议，约定被告以22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车辆转让给原告，同时约定原告支付被告现金82500元，剩余车款137500元分11期向第三人祁县汽车贸易中心支付，直至2017年12月5日支付完毕。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向被告支付现金82500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向第三人代被告履行十期付款义务，共计125000元。2017年11月30日，第三人以被告与其存在经济纠纷为由，将上述车辆扣押，故原告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贾景发均认可合同的有效性，而祁县人民法院及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为程序性法律文书，且第三人的错误扣车行为系导致原告损失的直接原因，理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将诉讼请求一变更为解除原告与被告贾景发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在诉讼请求二内容中增加并由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贾景发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且原告提起解除合同已超过除斥期间。原告的车辆由第三人违法扣押，原告的损失应由第三人承担。原被告之间未约定过损失赔偿及利息的赔偿。 第三人辩称，由于原告对案涉车辆不具有所有权，因此其在将第三人诉至祁县人民法院，要求第三人返还车辆赔偿损失后，该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告无权依照物权法规定要求第三人返还车辆赔偿损失。原告认为生效法律文书仅仅是程序性法律文书，是错误的。本案为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没有权利向与其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原告要求第三人在合同纠纷中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如果原告要求与出卖人也就是被告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及赔偿利息损失依法应当由出卖人承担；同时第三人认为，按照原告的说法原告在支付被告购车款后实际使用该车，原告也从该车的运营获得利益；原告与被告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二人均对车辆所有权属第三人是明知的，原告存在重大过失，因此第三人认为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损失，即使存在损失，由于其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过失，所谓的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一、2018年1月24日民事起诉状、汾阳市人民法院传票原件各一份； 二、2017年12月22日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 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四、分期付款明细表复印件一份； 五、中国农业银行汾阳市支行转账凭条复印件四份； 六、太平洋保险服务卡复印件一份； 七、转租协议复印件一份； 八、（2017）晋0727民初248号、（2019）晋07民终14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 被告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晋K×××××、晋K×××××挂行驶证、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车辆登记证书复印件各一份。 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转租协议的性质。原被告均认可该协议为买卖协议，经本院审查，该协议虽名为“转租”但约定了买卖标的、价款、债务及车辆违章的处理、所涉分期付款剩余款项的交纳等主要事项，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本案合同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原告向本院递交了2018年1月24日向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起诉的民事起诉状及2017年12月22日对被告所作的调查笔录，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第三人对证据来源无异议，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第三人扣留本案车辆，原告在纠纷发生后即与被告联系进行处理，于此时间点后及时向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裁定确定无法实现本案车辆所有权转移至原告、驳回其起诉后，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本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三、关于第三人扣留本案车辆的时间点、原因及是否合法的问题。原被告均主张第三人于2017年11月30日扣留了本案车辆，经本院向第三人代理人询问，其回答大约为2017年12月初、具体时间不清楚，本院认为，原告于第三人扣车后即于2017年12月22日与被告作了调查笔录，被告在笔录中陈述原告于2017年11月30日电话告知其扣车的事实，该笔录所作时间距事发时间较近，应能准确反映上述事实，故本院对第三人于2017年11月30日扣留本案车辆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第三人扣留本案车辆的原因，原被告均陈述第三人扣车是因为被告欠购买第三人其他车辆的车款，而第三人代理人回答取回车辆的原因并不是没有付清该车的购车款而是基于被告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私自转让该车辆，被告的转让行为对第三人有风险；对此，审判人员就原被告双方的转让行为对第三人造成何种风险进行了询问并就该问题反复向第三人代理人释明该待查事实在本案中的重要性及必要性，但第三人的代理人含糊其词，未予明确回答；结合第三人关于本案车辆分期付款情况的陈述，本院认为原被告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较为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故对原被告之陈述内容予以认定。关于第三人扣留本案车辆是否合法，第三人称其扣车是按其与被告所签《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约定“在购车款付清、车辆转户之前，乙方（本案被告）不准将车辆进行抵押、转让或出售，否则，甲方（本案第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本院认为，判断第三人扣车是否合法应首先判断双方所签合同赋予各自的权利和约定各自应承担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出卖人（第三人）保留车辆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双方共同享有车辆所有权的四项权能，约定出卖人保留车辆所有权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被告能够按时、足额向第三人交纳购车款，第三人实际享有的是按期、足额收取约定购车款的权利，而被告实际享有的的则是占有、使用本案车辆并从中收益的权利，相应的，被告承担的是按时、足额给付第三人购车款的义务，第三人承担的是将占有、使用本案车辆并从中收益的权利让渡给被告的义务；原被告在签订了本案车辆买卖协议后继续依被告与第三人付款之约定善意地履行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截止第三人扣车之日，原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并未侵害到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未给第三人造成损害及其他风险，而第三人的扣车行为则侵害了原被告占有、使用本案车辆并从中收益的权利；其次，第三人与被告所签合同系第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三人所依据的上述约定明显加重了被告的责任、限制了被告的权利，对该条约定，第三人未能证明其已以合理的方式提请被告注意并作出说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三，结合本案原被告均按第三人要求按期、足额交纳分期购车款项的事实，依相关法律规定，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向第三人所支付价款已远超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第三人在此情形下未经原被告允许强行扣留本案车辆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四，第三人在原被告应付购车款仅剩最后一期的情形下，在临近2018年1月5日这个付完全部购车款的时间节点前，未与原被告协商、未经原被告允许即强行扣留了本案车辆，明显带有恶意；综上，第三人扣留本案车辆的行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侵害了原被告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非法。四、关于原告购车款及利息等损失的认定问题。本案原告为购买本案车辆向被告支付价款82500元，并从2017年1月起累计分期支付第三人125000元，尚有第二十四期车款12500元未能支付，被告及第三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其已交纳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保险费30300元，原告提供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服务卡能够证实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审车费5400元，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予以否认，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贾景发与第三人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了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第三人将晋K×××××解放牌牵引车、晋K×××××挂骏王半挂车以分期付款形式出卖给被告，约定主车价款320000元、挂车80000元，首付70000元，首付欠款30000元分五期还清，其后每月还款12500元，共计24期还清，第三人保留该车辆所有权，上述主、挂车均登记于第三人名下。第三人于2015年12月15日将本案车辆抵押给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2017年1月24日，原告刘艳华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被告将晋K×××××解放牌牵引车、晋K×××××挂骏王半挂车作价220000元出卖给原告，由原告给付被告现金82500元；被告已付分期购车款13期，剩余11期每期12500元共计137500元由原告给付第三人。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依约按时、足额向第三人交纳了分期购车款，共计交纳10期125000元；车辆保险到期前，原告交纳了2017年至2018年的保险费30300元。2017年11月30日，因被告贾景发欠购买第三人其他车辆的车款，未经原被告允许，第三人扣留了本案车辆，后将车辆另行出售。第三人扣车后，原告未按时于2018年1月5日前给付最后一期车款12500元。原告于2018年1月25日以返还原物为由诉至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祁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晋0727民初2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的起诉；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9）晋07民终14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上诉裁定；后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原告购车款及利息等损失应由谁进行返还、赔偿。一、关于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所签车辆买卖协议是否合法、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被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第三人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将合同名称写为转租协议且其手中持有该车的行驶证、保险单，可以确定原告对于车辆系向第三人分期付款购买，第三人保留车辆所有权、被告没有取得车辆所有权是明知的，由于被告对于该车没有处分权，而作为权利人的第三人也没有予以追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该合同是无效的。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所签协议是否有效，在原告向本院提出解除协议的请求时即成为过去时，本院不再评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出卖本案车辆时并未取得所有权、处分权，第三人因被告未能给付其他购车款而非法扣留本案车辆并将车辆另售，造成了本案车辆所有权不能转移给原告的事实，生效的晋中中院（2019）晋07民终141号民事裁定也确认原告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原告诉请解除本案买卖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上文已有阐述，此处不再赘述；三、对于原告给付被告购车款82500元的返还，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买卖合同，被告收取了原告的购车款82500元，解除合同后本应由被告将上述款项返还原告，但纵观本案，第三人虽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表面看来与第三人并无利害关系，但实际上本案纠纷来源于第三人非法扣留本案车辆，无论第三人对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协议是否知情，在原告按时、足额将购车款依被告与第三人之约定支付至约定账户，至第三人扣车之日，第三人的合法利益未受到侵害、也未增加额外的风险、本案车辆只剩最后一期车款12500元未付的情形下，正是第三人的扣车行为引发了本起诉讼，且第三人将该车辆另行出卖，获得了额外的利益，对原被告均显失公平，故第三人应对上述82500元购车款的返还与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原告向第三人所分期支付的125000元购车款，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标的为营运车辆，原告在经营该车辆期间能够产生收益；其次，原告明知被告无本案车辆所有权、存在所有权不能转移严重风险的情形下，仍与被告签订了本案合同，存在一定过错；再次，本案纠纷发生后，第三人曾提示原告交清最后一期车款，原告未能交纳，丧失了主张权利的主动性；故对原告要求返还该125000元购车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利息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可以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被告应从2017年1月24日起以82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止，第三人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原告交纳的30300元保险费，系第三人非法扣车后所产生的损失，应由第三人负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刘艳华与被告贾景发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 二、被告贾景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刘艳华购车款82500元并从2017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止；第三人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第三人祁县宇通汽车贸易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艳华30300元； 上述给付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51元，由原告刘艳华负担1531元，由被告贾景发负担1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文山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鑫仙 第3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