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甄奕舜，男，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大为，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灶，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增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周必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火兰，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甄奕舜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增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甄奕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增维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增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增维公司所称的交易流程是编撰的，其提供的证据脱离一般交易习惯，除增维公司的陈述外，无任何合同约定、甄奕舜确认的证据或第三方客观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增维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的抬头有三类：一是以“宝泰”为抬头的出库单和以“成都”目的地的物流单，但增维公司提供的所有出货单和物流托运单的“客户签收”一栏均为空白，无人签收。据甄奕舜所知，上述货物没有交付，单据是增维公司伪造的。广州市成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蕴公司）与增维公司有过货物交易记录，但双方最后交易的月份是2017年9月，货款已经结算完。二是以“颐富”为抬头的出库单，该部分单据不是成蕴公司与增维公司之间的交易，该部分证据与成蕴公司、甄奕舜没有关联，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单据与成蕴公司、甄奕舜有关没有依据。该部分单据显示有人签收，表明增维公司的交易习惯是交货时有人签收，这从侧面反映前述“宝泰”出货单等凭证是虚构的。三是以“广州鑫兴泰”为抬头的核对单，该部分单据连一份出库单或物流托单之类的佐证都没有，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核对单的认定没有任何根据。按照正常的买卖合同交易流程，“交付签收”是最基本、最正常的交易习惯。增维公司主张本案交易流程为：邮件或电话下单——送货至指定地——核对收货——交付货款，但增维公司仅提供“送货至指定地”这一环节的证据，而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是谁指定的送货地，最重要的“核对收货”环节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增维公司提供的出货单和物流托运单均无人签收，成蕴公司根本无法核对收货。增维公司提出的“指定送货”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其单方陈述。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仍判令甄奕舜支付货款，对甄奕舜极为不公。二、甄奕舜与成蕴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且甄奕舜早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已依法退出成蕴公司的股东身份，无需承担成蕴公司的任何债务。一审法院未审查甄奕舜与成蕴公司之间的财产关系，就轻率地认定甄奕舜的责任，属遗漏重大事实。成蕴公司是甄奕舜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已由甄奕舜缴足，且成蕴公司每年都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公司进行税务和财务审计，这些措施保证了成蕴公司与甄奕舜之间的财产独立。2018年3月，甄奕舜将成蕴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谢带有，且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已经完全退出成蕴公司的经营管理。由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成蕴公司为当事人，导致甄奕舜未能取得相关审计报告书。三、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及证据缺乏充分的质证、辩论，属严重的程序瑕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的双方为成蕴公司与增维公司，故成蕴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成蕴公司属于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甄奕舜是基于成蕴公司前股东的身份被列为被告，甄奕舜不能替代成蕴公司单独成为本案被告。增维公司确认不申请追加成蕴公司为本案被告，不能认为是增维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理，而应以缺乏适格被告为由直接驳回增维公司的诉讼请求。甄奕舜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增维公司主张发往成都的货物仅有其单方制作的核对明细表、出库单等证据，相关物流单据无物流公司签收、确认，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成蕴公司发货的事实，依法应由增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广州市颐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富公司）向增维公司购买的货物认定由成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增维公司提供的部分出库单及相应的核对明细表显示的收货单位为“颐富”或“广州颐富”，说明交易相对方是颐富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笔货款应由颐富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成蕴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适用的前提是成蕴公司确实对外负有债务，既然法院认定成蕴公司对增维公司负有债务，则成蕴公司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应追加颐富公司及其股东为本案共同被告。如前所述，上述部分单据显示颐富公司为收货方，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颐富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属认定事实错误，也侵犯了颐富公司参与诉讼的权利。三、成蕴公司已足额向增维公司支付了全部应付款项，相反，增维公司在收取1500余万元货款后未开具发票，应依法追究增维公司的法律责任。成蕴公司自2013年始与增维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增维公司至今仍有1500余万元的货款未向成蕴公司出具发票，成蕴公司多次要求增维公司开具发票，增维公司均不予开具，其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成蕴公司有权向税务机关举报增维公司不开发票的违法行为。增维公司答辩称：一、增维公司请求的593252.9元均是甄奕舜在增维公司采购货物所欠的货款。根据增维公司提交的增维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甄奕舜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管是送往“广州颐富”还是送往“成都宝泰”的货物，都是甄奕舜与增维公司直接交易，甄奕舜还让其妻子转账支付款项给增维公司。不管甄奕舜将这些交易冠以自己的名义还是成蕴公司的名义，其都应当承担清偿相关欠款的责任。二、本案交易模式符合双方合作期间的交易习惯。根据增维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管送往“广州颐富”还是送往“成都宝泰”的货物，交易模式和已付货款的情况都是一样的，接收核对表的收件人名称、收件人邮箱也是相同的。其中，送往“广州颐富”的货物核对明细表的收件人都是1458002921，邮箱是1458002921@qq.com，送往“成都宝泰”的货物核对明细表的收件人都是富鑫，邮箱都是2054420960@qq.com。对于未付款部分，增维公司发送至甄奕舜邮箱的核对明细表中的单据编号、货品编码、规格、数量与出库单上的单据编号、品名、规格、数量都是一致的，且送往“广州颐富”的货物，有甄奕舜一方人员的签收，送往“成都宝泰”的货物，都有托运单予以佐证，托运单上的数量与出库单上的数量相一致，收货人也与已付款部分单据的收货人为同一人，即甄奕舜的员工皮磊。甄奕舜为逃避欠款，不惜扭曲事实、否认真相，有违诚信。三、甄奕舜应对本案所欠的货款承担责任。在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未独立分开的情况下，一人有限公司的法人人格是被否定的。本案中，甄奕舜作为成蕴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相反，在双方合作期间，甄奕舜通过其妻子支付货款，可见其夫妻二人的财产均未独立于公司财产。现成蕴公司已不是甄奕舜独资经营的一人有限公司了，涉案货款均发生于甄奕舜经营成蕴公司期间，涉案债务与甄奕舜有人身依附性，即涉案欠款与现在的成蕴公司无关，无需再列成蕴公司为本案被告。此外，一审法院已查明，成蕴公司已不在原址经营，去向不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甄奕舜的上诉，维持原判。增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甄奕舜向增维公司支付货款593252.90元；2.判令甄奕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蕴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注册成立，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甄奕舜，于2018年3月27日变更唯一股东为谢带有。2009年开始，甄奕舜以成蕴公司的名义向增维公司购买装饰原材料进行销售，增维公司根据甄奕舜的指示将货物送至（广州区域的直接送货，成都区域的通过物流送货）甄奕舜指定的地点（分别为广州区域的颐富公司或成都区域的宝泰公司）。双方惯有的合作惯例是完成交易之后，增维公司将对账单即核对明细表通过邮件的方式发送给甄奕舜，甄奕舜核实无误后按照核对明细表中的金额让其妻子吕岩将货款转给增维公司。2017年底开始，甄奕舜便一直拖欠增维公司货款，经核算，甄奕舜拖欠增维公司送广州区域2017年9月货款51464元、10月货款71288元、12月货款31248元；送成都区域2017年10月货款314804.25元、11月货款177235.50元，12月货款65304元，合共货款711343.75元，扣除2018年1月退回材料货值118090.85元，实际尚欠货款593252.90元。经增维公司多次追收无果，增维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成蕴公司已不在原办公地点经营，去向不明。增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追加成蕴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只追究甄奕舜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成蕴公司属甄奕舜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甄奕舜作为成蕴公司的唯一股东，因不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财产之外，故甄奕舜应对成蕴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虽然甄奕舜于2018年3月27日将成蕴公司唯一股东变更为谢带有，但由于本案债务发生在甄奕舜经营成蕴公司期间，故甄奕舜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增维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追加成蕴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只追究甄奕舜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符合权利处分原则，法院予以准许。经审核，成蕴公司欠增维公司货款593252.90元属实，法院予以确认，甄奕舜应当予以清偿。增维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甄奕舜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增维公司货款593252.90元。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32.53元，由甄奕舜负担。甄奕舜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明1份、企业信息打印件1份，拟证明增维公司在一审期间主张的广州区域的货款实际上是颐富公司与增维公司交易形成的货款。增维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甄奕舜提交的企业信息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甄奕舜提交的证明属证人证言，但证明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甄奕舜在二审期间述称，增维公司的供货是通过物流公司发货，一般情况下的对账是由增维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将明细表发送给甄奕舜，由甄奕舜的财务人员签名后再传给增维公司。本院认为，综合甄奕舜与增维公司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增维公司请求甄奕舜向其支付货款593252.90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自2009年开始，甄奕舜以成蕴公司的名义向增维公司购买装饰原材料进行销售。增维公司起诉主张其按甄奕舜的要求和指示发货后，甄奕舜尚欠其593252.90元货款未付，遂提起本案诉讼。增维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出库单、送货单、托运单、物流运输单、进仓单等证据。经审查，增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可以初步证明增维公司提出的供货主张。同时，增维公司在本案中能够对涉案交易经过、交易模式及交易习惯等情况作出清晰明确的说明，相关说明亦能与涉案交易凭证、甄奕舜在二审期间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表明增维公司所主张的供货事实基本可信。虽然甄奕舜上诉主张涉案证据反映的供给“成都宝泰”和“广州颐富”的货物与成蕴公司、甄奕舜无关，但增维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反映，甄奕舜曾让增维公司向广州地区及成都地区的发货，因此，增维公司主张涉案单据载明为“宝泰”、“颐富”的供货也是根据甄奕舜的指示送至指定地点，合理可信。鉴于双方之间开展交易活动已经有多年时间，若甄奕舜对增维公司根据涉案有效证据所主张的交易模式和交易习惯持有异议，其应当提供双方以往交易所形成的凭证单据予以反驳，但甄奕舜在本案中对此不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甄奕舜主张应追加颐富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增维公司已完成其所主张的供货义务的盖然性较高，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增维公司一方的事实主张，采信增维公司所主张的欠款金额593252.90元，并无不妥。另外，虽然甄奕舜以成蕴公司的名义向增维公司采购货物，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甄奕舜不仅直接向增维公司下单，还在增维公司供货后亲自核对供货数额，并在确认无误后让其妻子直接支付货款予增维公司，上述事实表明甄奕舜实质上是涉案交易的相对方之一。甄奕舜在享受增维公司供货带来的经济利益之后，根据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增维公司有权直接要求甄奕舜向其支付相应的对价。从这个角度分析，成蕴公司并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甄奕舜提出的一审法院未追加成蕴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属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令甄奕舜直接向增维公司支付货款593252.90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甄奕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32.53元，由上诉人甄奕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