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61年4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女，1965年3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秧，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男，1933年7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玥，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3（H），女，1959年1月20日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护照号：XXXXXXXXX，现住美利坚合众国。上诉人周某1、蔡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H）赠与合同纠纷、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1、蔡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为不撤销被上诉人周某2对周某1、蔡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中属于周某2产权份额的赠与；如认为周某1实施了所谓严重侵犯周某2财产权益的行为，应撤销周某2对周某1的赠与，不撤销未实施所谓侵害行为的蔡某的赠与；如认为两上诉人共同实施了所谓侵害财产的行为，应当确认周某2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为18.36%。事实与理由：1.周某3与赠与纠纷无关，不具备本案当事人资格。2.周某2因患病住院治疗，出院时判断力低下，其身边有保姆照看，周某1继续对周某2的财物进行保管，代其支付生活费、医疗费具有合理正当性，也是保护周某2权益的行为。在此期间，不存在所谓周某2多次报警的情况，警方没有也不可能介入父子间的琐事。周某1对周某2长期赡养，尽到主要照顾义务并为其保管财物，相应钱款用于周某2的开支，没有私自挪用、占有周某2的财产，不存在侵犯周某2财产权益的行为。3.蔡某也没有实施侵犯周某2财产权益的行为。蔡某并不知晓周某1保管周某2财物的情况，即使按照一审逻辑推导得出知晓的结论，蔡某因为不作为也不会导致周某2、周某1父子间矛盾激化，故不构成侵权行为，不应撤销赠与行为。4.系争房屋实际成交价为人民币240万元（以下币种同），房产税金5万元许，周某2出资45万元，按房屋实际交易价值，周某2在系争房屋中应享有的产权份额为18.36%。原判确认其享有23.39%的产权份额，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周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周某1、蔡某的上诉请求。1.周某2的一审诉请包括继承梅某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周某3作为梅的法定继承人，当然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保管行为的合理正当性是基于被保管人的授权，周某2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对自己的财产进行管理，而周某1不予归还巨额财产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周某1从周某2的银行卡、存单上转走的财产金额远高于周某2支付的医药费、生活费，根本不是周某1所称全部用来支付周某2的生活开销，且周某1至今仍未归还周某2的11万元，已严重侵害周某2的财产权利。3.蔡某是周某2的儿媳，应当协助周某1履行赡养义务，而其自称不知晓其夫周某1损害父亲财产的行为，不仅不合生活常理，且其支持周某1的行为，也严重侵害了周某2的权利。4.系争房屋的房价为198万元，应予确认。登记系争房屋产权时，周某2只占1%，其赠与周某1、蔡某的是21.73%房屋产权份额。因周某1、蔡某有侵权行为，周某2可行使法定撤销权，撤销对周宗明、蔡某该房屋产权份额的赠与。一审判决正确，故请求驳回周某1、蔡某的上诉。被上诉人周某3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周某2的意见。周某1在美国期间学习费用都是由父亲周某2支付，父母的退休工资也是蔡某领取，父母为周某1付出很多，周某1应当感恩。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周某2对周某1、蔡某在系争房屋中属于周某2产权份额的赠与，并确认周某2享有上述房屋29%的产权份额，周某1享有35%的产权份额，蔡某享有35%的产权份额；2.周某2、周某1、周某3（H）各继承系争房屋中被继承人梅某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的三分之一。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周某2与梅某系夫妻，周某1与周某3（H）是双方所生子女。周某1与蔡某系夫妻。梅某于2013年2月11日死亡。2012年7月16日周某2作为乙方与甲方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由周某2承租的XX路XX弄XX号房屋被甲方征收。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动迁时，XX路XX弄XX号的在册人员有周某2、被继承人梅某、周某1、蔡某及案外人周某4共5人，动迁安置人即上述5人。2012年12月3日周某2收取动迁补偿款人民币3,014,037.89元，同日，周某2向周某1转账人民币155万元。2012年12月2日原告周某2、被继承人梅某与周某1、蔡某作为乙方与案外人（甲方）丁某1、丁某2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所有的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198万元。2012年12月27日周某2向周某1转账10万元。2013年1月10日周某2向周某1转账80万元。2013年1月23日周某2向周某1转账25万元。2013年1月28日系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周某1、蔡某、周某2、被继承人梅某。其中周某1占49%、蔡某占49%、周某2占1%、梅某占1%。2017年12月15日周某2因患脑梗住院治疗，之后在多家医院转院治疗，最后于2018年4月12日出院。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4月5日周某1从周某2上海农商银行卡号尾号为2262的银行卡内支取共计284,900元。其中一笔17万元被转入周某1的银行卡账户内。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周某1从周某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尾号为6834账户支取共计35,400元。审理中，1、周某2提供报警记录两份，旨在证明2018年7月24日周某3（H）报警称周某1拿了周某2的身份证不还，导致周某2生活不便。2018年8月9日周某2自己报警称周某1曾向周某2借款3万美元，并向周某2出具借条，但该借条失窃，故请求警方协助。周某1、蔡某对两份报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仅是报警记录而已，报警内容无法证实。周某2为了向周某1要回身份证的确多次报警，警方介入后，周某1归还了周某2身份证。关于三万美元借条失窃的事实不清楚。2、周某2提供存单及取款记录，旨在证明该10万元的定期存单于2018年5月4日被周某1取款，现款项在周某1处，这是周某2新发现被周某1取走的款项，周某2希望归还，若周某1不还，则周某2将通过诉讼要求归还。周某1、蔡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该款项由周某1领取，但当时是周某2、周某1以及保姆三个一起到银行去领取的现金，到家后，周某1就将该笔现金给了周某2，让周某2放在家里，方便日后看病就医。3、周某2提供黄浦区116地块(西块)特殊对象范围及照顾标准，旨在证明动迁款中包含给周某2夫妇大病照顾的3万元以及高龄老人补贴2万元，即动迁款中的5万元专属于周某2夫妇。周某1、蔡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动迁时，周某2夫妇都未满80岁，不符合高龄补贴的要求，没有拿到2万元的高龄补贴款，确认拿到了大病补贴，但是只拿到2万元大病补贴。4、经调阅（2019）沪0115民初7203号卷宗，周某2于2018年12月13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周某1返还被其擅自取走的320,300元，经诉前调解，双方于2019年1月16日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720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的协议为：一、周某1在2019年2月15日前一次性返还周某2220,000元；二、如周某1未按上列第一条支付款项，则周某1应另行支付周某230,000元。周某1已履行了该调解书。该案审理中，周某1确认在周某2生病住院期间从周某2上海农商银行卡号尾号为2262的银行卡取现或转至周某1账户共计284,900元，2018年1月至7月从周某2工资卡取款共计35,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某2赠与的是房产份额还是购房款？二、周某2是否有权撤销赠与？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需明确周某2夫妇购房出资金额。周某2夫妇与周某1一家获得货币安置款后即购买系争房屋，周某2在拿到动迁安置款及买房前后总计向周某1转账270万元，其中既有动迁款，也有购房款。周某2认为其中155万元是动迁货币安置款，115万元是购房款。但周某1、蔡某则认为其中180万元是货币安置款，90万元是购房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周某2夫妇与周某1一家三口共计获得动迁安置款3,014,037.89元，故确认其中周某2夫妇独有大病补贴3万元，至于高龄补贴2万元，因周某2夫妇动迁时均不符合年满80周岁的条件，故不符合领取2万元高龄补贴的条件，对于周某2表示总金额中含有高龄补贴2万元，不予采纳。总的动迁款中扣除大病补贴3万元，剩余的款项周某1一家三口应得其中的五分之三，即1,790,422.73元，与周某1所述的的180万元相近。周某2称家庭内部有约定，即周某1一家三口拿货币安置款155万元，其余均为周某2夫妇所得，周某1、蔡某对此不予认可，周某2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采纳周某1、蔡某对购房出资的陈述，即周某2夫妇共计为购房出资90万元。至于周某2夫妇赠与的是购房款还是房屋产权份额，周某2夫妇与周某1夫妇共同购房，共同出资，也共同登记成为了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根据周某2夫妇的出资比例，周某2夫妇理应享有系争房屋45.45%的产权份额，但实际登记时周某2夫妇的产权份额登记的仅是各1%，故周某2夫妇赠与的是房屋产权份额，而非购房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权利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根据周某2个人的出资比例，确认周某2在系争房屋中对应的产权份额实际应当超过1%，超出部分的产权份额系周某2对周某1的夫妇的赠与。周某2于2018年4月出院后，周某1理应将替周某2保管的身份证、银行卡、工资卡等归还周某2，但周某1在周某2催讨后拒绝归还，导致周某2多次报警。在警方介入下，周某1才归还了周某2身份证。周某1声称系替周某2保管财物，但保管财物不必要采取将钱款转账至自己账户的方式。事实上，周某1庭审中表示曾与周某2、保姆一起到银行取款10万元现金，并将该笔10万元的现金放在了周某2家中方便周某2就医。既然周某1可以将10万元现金交给周某2，让周某2放在家中，那么周某1将周某2账户中的钱款转账至自己账户作为帮助周某2保管财物，防止财物遗失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周某1将周某2银行账户内的款项转账至自己的账户内，在周某2提出归还的情况下拒绝归还，周某2最终通过诉讼的方式得以解决，周某1的行为显然严重侵犯了周某2的财产权益。从周某2的银行卡、工资卡取现及转账看似是周某1的个人行为，但蔡某作为周某1的配偶，理应知晓周某1的上述侵权行为，但未予以阻止。因周某2多次报警，导致警方介入，蔡某事后了解相关情况后，仍未加阻止，导致矛盾不断激化，最终引发诉讼。故周某2要求撤销对周某1、蔡某赠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被继承人梅某生前未立遗嘱，故被继承人梅某在系争房屋内的产权份额按照法定继承。现周某2要求对于被继承人梅某的遗产份额由周某2与周某1、周某3（H）各继承三分之一，并无不当，予以照准。周某3（H）主张其继承的份额赠与给周某2所有，并无不当，予以照准。经核算，周某2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为23.39%，周某1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为38.47%、蔡某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为38.14%。综上，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周某2对周某1、蔡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中属于周某2产权份额的赠与；二、确认周某2享有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23.39%的产权份额，周某1享有38.47%的产权份额，蔡某享有38.14%的产权份额；周某1、蔡某、周某3（H）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周某2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7,044元，由周某2承担300元，周某1、蔡某共同负担46,74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某1、蔡某提交了补充协议、相关税单以及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证明购买系争房屋合同价加上补充协议的价款及税费，共计2,469,000元。对此，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不予认可，认为装修补偿款不应计入房价；转账明细没有相关银行的盖章，也无法显示所有收款人账号。周某2、周某3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契税申报办理证明等证据，证明周某2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系争房屋的实际税费仅为1,203.48元等事实。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将根据诉讼双方的质证意见，结合本案实际进行综合评判及运用。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审理期间，经调解，诉讼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诉讼当事人主张权利应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诉求及所涉法律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周某2与周某1、蔡某间是否存在赠与事实。经查，周某2为承租人的原本市XX路XX弄XX号房屋被征收，周某2、梅某、周某1、蔡某等均为被安置对象。因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故上述人员共同享有相应补偿款，且尚无证据证明上述补偿款已作分割处理。后双方购置系争房屋，并在产权登记时明确了各人产权份额。对于上述产权份额的分配状况，诉讼各方均无异议，可视为家庭内部对补偿款转换为系争房屋已作约定，并按照约定实际履行。现周某2提出系争房屋中21.73%份额属于其赠与周某1、蔡某的财产，因周某1、蔡某未对其尽赡养义务，故要求撤销赠与。对此，该诉讼主张难以成立。首先，所谓赠与，是将自己的财产无条件地转移给他人。对于原被征收房屋，周某1、蔡某是共同被安置人，相应安置补偿款应属家庭共有财产。周某2实际收取上述补偿款后，没有明确上述款项各人的实际份额，各方亦未曾约定予以均分，故处于共同共有状态。其次，系争房屋购买资金主要来源于上述补偿款，相关买卖合同显示周某1、蔡某、周某2、梅某为共同买受人，之后上述四人对系争房屋作了按份共有登记，应视为对该房产权分配作了处分，应予确定，其中并不存在已经取得所有权后再行赠与之情形。因此，周某2所称其21.73%份额作出赠与一说不能成立。原判以均分份额来确定周某2对周某1、蔡某赠与的份额，缺乏依据。其三，如周某2认为周某1、蔡某未对其尽到赡养义务或有其他损害行为，可依法另循途径予以解决。此外，梅某去世前未留遗嘱，其1%的产权份额应予法定继承。原判支持有关对于梅某遗产份额由周某2、周某1、周某3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同。周某3于原审时主张其继承的份额赠与周某2所有，予以照准。综上，周某1、蔡某部分合理主张可予采纳，其余主张不予支持。总之，上诉人周某1、蔡某有关否定赠与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余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确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赠与有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178号民事判决；二、周某2享有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5/300的产权份额，周某1享有148/300的产权份额，蔡某享有147/300的产权份额；周某1、蔡某、周某3（H）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周某2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47,044元，由周某2负担17,000元，周某1、蔡某共同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4，元，由周某2负担17,000元，周某1、蔡某共同负担30,0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