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12民初18130号原告：施毅，男，汉族，1963年10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萍，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艺，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龙兴工业园两江企业总部大厦北楼（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两江大道6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YQ7A28L。法定代表人：胡永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施毅与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振中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萍，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施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11月1日到被告处上班,月工资3.94万元,由于被告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未为原告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于2019年9月30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在被告处上班时,为了被告的正常运转,向被告投入资本金15万元、为被告垫付给重庆龙璨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21万元、原告为被告购买生产设备及饮料自动贩卖机等垫付21309元未报销，以上38万多元,截止原告离职前,被告未支付给原告,也没有向原告出具书面凭据。原告在2018年9月30日离职时,被告强行原告在被告拟定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否则,对于原告投入的资本金15万元、垫付的装修款21万元以及未报销费用21309元不予返还并且不出具书面凭据。原告迫于无奈,只好在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和显失公平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本案是因被告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不为原告缴纳2018年8月、9月住房公积金，原告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3.34万元、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94万元、为原告补缴2018年8月、9月住房公积金3200元、支付原告未报销款21309元、支付原告投入的资本金15万元、支付原告垫付的装修款21万元,《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没有对以上争议的内容进行具体明确约定。原告认为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与以上客观事实完全不符,是受胁迫、乘人之危之情形签订的,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应依法撤销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辩称：本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不是双务合同，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即使该协议书是双务合同，也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在签订协议书时，被告从未限制原告人身自由，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在意思表达完全自由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协议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正是本案原被告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情况，原告才愿意与被告签订该协议书，明确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且原告作为总经理，负责被告全面管理工作，包括人事管理，其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应积极维护被告利益，主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有理由相信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未向被告进行返还。其次，即使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原告恶意不签订，从而获利，且协议书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最后，本案原告不是一般的基层劳动者，其作为领取高额薪酬的高级管理人员，在签订协议时，应完全知晓签订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协议书不符合显失公平合同关于一方当事人不知情的主观要件，该协议书实际也未损害原告利益，双倍工资差额对原告来说是获利不是损失，解除协议书不符合显失公平合同关于撤销一方当事人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要件。综上，不应当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经审理查明：在原告举示的《关于施毅的任命决定》（作出日期为2018年6月25日）中有以下内容：根据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决定：任命施毅为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2018年8月16日，被告作出《关于周剑的任命决定》，该决定载明：根据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决定：任命周剑为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同时免去施毅任职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2018年2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月工资30930元。2018年3月23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2月工资30930元。2018年4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3月工资30930元。2018年5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4月工资30930元。2018年6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5月工资30941.25元。2018年7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6月工资30930元。2018年10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9月工资33005元。在原告举示的员工离职通知书上载明原告在2018年9月30日办理离职手续，职务为总经理，离职原因为申请辞职。2018年9月3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事宜签订协议如下：1、自2018年10月1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乙方工资结算至2018年9月30日，支付时间为甲方正常发放工资时间；3、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关系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4、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内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和物品。5、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等争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成立并生效。2018年9月30日，被告作出施毅费用报销说明，该说明载明：施毅9月30日离职时在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未报销费用合计21309元。此报销款将于2018年10月3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报销至施毅浦发银行工资卡中。原告称被告说如果原告不签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就不出具费用报销说明、15万投资款及垫付装修款21万元的返还凭据。被告称在出具报销说明就以现金付清报销费用。2018年9月30日，被告作出投资款退款说明，该说明载明：施毅与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投资款退款事宜如下：一、施毅截止2018年9月30日投入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币资金150000元以及纬领公司垫付给重庆龙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210000元，资金共计360000元，均有转账记录凭单。二、以上资金重庆纬领将分两次退给施毅，第一次将于2018年10月3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退给施毅本人银行账户180000元，第二次将于2018年1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退给施毅本人银行账户180000元。2019年3月22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起诉被告退还投资款15万元、返还装修款21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出具（2019）渝0112民初763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原告施毅6万元；从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底前支付原告施毅4万元；二、若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未按上述任意一期约定足额支付款项，则原告施毅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有权要求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尚欠款项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原告施毅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费请求。2019年6月5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1079号仲裁裁决书（原告为申请人，被告为被申请人），申请人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34万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94万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报销款21309元。该委裁决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报销款21309元，并驳回了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收到该裁决书后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称其没有起诉，因为忘记了起诉的时间。原告陈述了以下内容：原告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8月16日期间在被告处担任总经理职务，之前是负责厂房的建设，厂建好之后负责生产。原告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是：该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显失公平之处在于：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2、“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3、“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等争议”。总经理在被告处做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但原告担任总经理的时候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其他的。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原告单方解除的，解除理由是因为被告没有为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为原告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原告认为被告损害了其利益，所以申请解除。原告以下利益受到了损害：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没有缴纳，未报销费用21309元至今未支付，投资款15万元及垫付的装修费21万元未支付。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的工资是已经足额支付了，工资是按时支付。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1条的以下内容即“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是指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全部了清。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在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出具之前签订，财务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打印出来，让原告签字，原告最开始不愿意签字，因为原告要求被告出具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然后被告要求原告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字以后交给被告的财务，被告的财务才将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打印出来盖章后交给原告。劳动关系解除是原告单方主动提出，由于被告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为原告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同时被告也一直不返还原告的投资款15万元，以及垫付的装修款21万元，原告为被告购买生产工具等垫付的21309元也一直未返还，原告迫于无奈，提出辞职，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被告陈述了以下内容：原告一直担任总经理职务。总经理在被告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1条的以下内容即“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是指双方基于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全部了清。被告支付原告报销费用21309元没有签字。被告记不清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签订或盖章的先后顺序。劳动关系解除是原告单方主动提出，实际情况是原告即是被告的高管，同时又是被告的隐名股东，原告是由于被告经营出现困难，为减少自身损失不按照投资约定强制要求退还投资款，关于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实际是原告在2018年8月就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退还投资款，所以被告才在双方未解决完相关事宜的情况下未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原被告双方的投资纠纷，报销款纠纷，双方已签订其他协议进行了处理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了以下内容：原被告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计薪周期按自然月计算。当时任命原告为总经理的时候有任命文件。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是否均是2018年9月30日形成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8年10月1日。原告从2018年10月1日起没有再在被告处上班。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的被告支付款项的义务只有2018年9月的工资。原告当月工资次月发放。2019年7月16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遂起诉来院。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为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因原告庭审明确其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在于该协议显失公平，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一，对于依据显失公平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法律且施行日期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故对民事法律行为显失公平的认定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为准。第二，要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第三，具体到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曾经担任总经理，且原告在办理最后离职手续时其职务注明系总经理，总经理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因此作为曾经负责公司全面工作的原告，其具备的谈判能力、工作经验与一般劳动者并不相同，本院难以相信其在与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存在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原告称其担任总经理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其他，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在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因原被告已经准备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告此时的地位不存在弱势，其完全可以不同意被告的条件而不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至于原告提到的费用报销、退还投资款等问题，原告称被告要求原告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后才将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交给原告（该陈述亦无证据证明），但原告当时完全可以不接受被告的条件，此也不影响其后再主张其合法权利，相反，从原告自己接受的行为来看也能看出其被告提出的条件予以了认可，并未提出异议。第五，被告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当天还另外给原告出具了施毅费用报销说明及投资款退款说明，此一方面说明施毅费用报销说明及投资款退款说明的内容不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之内，也可以说明被告当时不具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否则被告可以不向原告出具由其承担义务的说明。综上，作为曾在被告处担任总经理的原告，其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不符合以显失公平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且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故本院认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请求撤销，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施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施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振中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