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同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赤峰路150号。法定代表人：陈荣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青，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轶腾，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环境学校，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1980号。法定代表人：佘润申，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泉，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润申，男，196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景文，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福根，男，195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审第三人：上海龙华吉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吴路410弄8号。法定代表人：佘润申，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泉，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同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际公司）、上海市环境学校（以下简称环境学校）因与被上诉人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原审第三人上海龙华吉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青、钟轶腾律师，环境学校、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龙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泉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际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同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环境学校、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负担。事实和理由：龙华公司实际补偿员工的金额远远超出法律规定及董事会的预估范围，环境学校对此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全部损失982,071.84元，而不应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补偿；环境学校、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作为龙华公司的股东、董事、总经理，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将补偿方案报董事会、股东会，径自以龙华公司名义实施，据此可以推定环境学校、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环境学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同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环境学校是事业单位，根据行政命令需要与所办企业脱钩，龙华公司对于员工的补偿方案的出台与实施，均由龙华公司自主进行，环境学校未进行任何干预或参与，即便方案存在不妥，也是龙华公司的管理问题，与环境学校无关；龙华公司的董事会已经就公司的关闭、注销以及后续工作作出决议，补偿方案无需再通过公司股东会；根据龙华公司的章程，与员工处理劳动合同、支付工资、经济补偿等应由总经理毛福根负责，系争补偿方案自出台至执行，均报请董事会，再经工作小组讨论、征求职工意见，程序、内容合法，根本不存在环境学校滥用股东权利、损害龙华公司利益；补偿方案考虑到了部分员工没有可查询的入职资料，但与环境学校无关；同际公司对于补偿方案的出台、时间安排均是知晓的，同际公司的代表未依法履行其工作组成员的职责，也不履行董事会成员的义务，即使补偿方案存在不妥，也是同际公司的不负责任、工作失职所导致；一审判决的20万元并未明确款项性质，且判决环境学校直接向同际公司支付，超出了同际公司一审诉请的指向。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龙华公司共同答辩称，环境学校对于补偿方案的出台、执行无任何过错，故请求驳回同际公司的上诉，同意环境学校的上诉。同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环境学校共同赔偿龙华公司经济损失1,182,071.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A有限公司设立于2000年1月17日，设立时股东为环境学校、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上海市XX中心，其中环境学校为事业单位。该公司注册地址原登记有环境学校下属三产单位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为上海A有限公司注册成立，环境学校关闭了XX厂，该厂部分设备入股上海A有限公司，部分职工转聘为上海A有限公司职工。上海C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3、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4、审议批准监事作的报告；5、审议批准公司的发展计划及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6、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7、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8、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9、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10、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时，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对其他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董事会形式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2、执行股东会的决议；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4、制定公司的年度计划和中长期发展规划及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5、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或弥补亏损方案；6、指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文案；7、拟定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清算的方案；8、决定公司内部常设机构的设置；9、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站长）。根据总经理（站长）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总经理（副站长），决定其报酬事项；10、制定公司的基本规章制度；11、拟定公司章程修改方案；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下列职权：1、主持股东会会议，召集主持董事会；2、领导董事会工作，检查董事会决议实施情况；3、检查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及财务执行状况；4、公司章程规定和董事会决议授予的其他职权；5、因特殊情况不能履行职务时，指定其他董事代为履行；6、在发生不可抗力等重大事件时，可以对一切事务行使特别裁决权和罢免权，但必须符合公司利益，事后向董事会报告；总经理（站长）行使下列职权：1、主持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2、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3、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4、拟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5、指定公司的具体规章；6、提请聘任或解聘公司部门经理人选；7、聘任或解聘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以外的管理人员；本公司不设监事会，设二名监事，即环境学校和B公司各委派一名，监事任期每届三年。上海A有限公司成立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事务由环境学校派员处理。2011年7月4日，上海A有限公司监事为章某、余某，董事为夏某、高某、毛福根、刘某、佘润申，其中佘润申为董事长，毛福根兼任总经理。2012年6月12日，上海A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龙华吉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2017年7月7日，龙华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委派吴月青、郑景文任公司董事，免去高某、夏某、肖某董事的职务，委派茅某为公司监事，免去余某监事的职务。2017年2月20日，龙华公司发布决定，内容为：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改革和完善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若干意见》及《上海市市级行政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规范工作的实施意见》，董事会于2017年2月20日召开专题会议，经研究决议：2017年底前完成对本公司关闭、注销及后续规范等工作。上述决定发布后，龙华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8日、2017年7月7日、2017年7月27日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2017年7月27日形成《关于停工停产及职工协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决议》，主要内容为：结合本公司近二年中每年亏损100多万的实际情况，为了既要依法维护全体职工合法权益，又要能清算注销工作正常有序开展，现本公司决定停工停产，并就职工停工停产及补偿事宜作具体决议如下：一、除学校制度参与职工协商补偿的人员以外，清退全部退休返聘和外聘人员；二、依法出台经济补偿方案的初稿并向工会、职工征求意见；三、依法安排所有员工带薪年休假并结算各项员工工资福利待遇；四、依法实施停工停产，停工停产期间依法向员工支付待遇，并与员工协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该决议由董事长佘润申，监事茅某、章某，董事吴月青、毛福根、高某、郑景文签字。2017年8月8日，龙华公司作出《关于公司成立停业工作领导小组的决定》，决定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为毛福根（环境学校委派），副组长为吴月青（同际公司）、葛某（环境学校）、陈某（环境学校），组员为茅某（同际公司）、陆某（龙华公司工会）、吴某2（龙华公司工会）、汪某（环境学校）、张某1（环境学校）。2017年8月15日上午，龙华公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成员高某、章某未参加，该次董事会会议对停工停产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方案作出了三种预估方案，1、第一方案补偿费用需支出184万元（此方案为最低标准，不含特殊情况）；2、第二方案补偿费用需支付224万元（此方案不含特殊情况）；3、第三方案补偿费用需支出340万元（此方案含特殊情况）；并宣布同日下午召开停产停业工作小组会议。2017年8月15日下午，龙华公司停业工作领导小组召开会议，副组长吴月青（同际公司）、组员茅某（同际公司）、陆某（龙华公司工会）请假缺席。2017年8月30日，龙华公司停业工作领导小组再次召开会议，未通知同际公司出席会议，该次会议作出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龙华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发布《劳动合同制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2017年9月22日至9月23日，龙华公司与23名员工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总计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额3,103,336.79元。2017年10月11日，龙华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吴月青代表同际公司对员工经济补偿方案中工龄的认定、N+3、年终奖的发放表示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21日，上海B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同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审审理中，环境学校确认原XX厂已注销关闭多年，无法找到任何材料表明员工当时入职时间、合同或档案工资，当时也未给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故已无材料可供查询，另XX厂职工转聘为上海A有限公司职工，XX厂在其关闭时，并未支付员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龙华公司系合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公司所涉重大事项，由股东会依职权行使而决定，其中包括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根据上海市财政局颁布的关于上海市行政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规范工作实施意见的精神要求，环境学校作为事业单位，将其所办企业龙华公司申请清算注销，并决定停工停产，并无不当。龙华公司董事会为此成立停业工作领导小组，并授权领导小组全权处理日常事务在情理之中，该小组由环境学校派员五人，同际公司派员二人，龙华公司工会派员二人组成，旨在确保停业工作的开展，包括职工协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方案的拟定。但最终龙华公司劳动合同制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作为公司清算中的重大事项，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应由股东会作出正式决议，然在实际操作中，龙华公司停业领导小组在未通知同际公司成员参会的情况下，仅有环境学校成员和龙华公司工会成员单方制定了职工协商解除劳动或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且在与龙华公司职工全部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后，再行召开龙华公司董事会，通知同际公司上述事项，致使同际公司当即表示异议，认为该方案及随后事项未经龙华公司股东会及董事会确认，不能认可从而引发本案诉讼，环境学校作为龙华公司大股东确有不妥之处，侵害了同际公司权益，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虽然最终职工经济补偿方案的出台，有其特定的背景，且支付总额也在龙华公司董事会预估的补偿费用框架内，但龙华公司的职工日常管理由环境学校人员承担，且龙华公司前身XX厂职工转入龙华公司，职工档案材料及其他劳动人事事项处理内容的缺失，造成环境学校与同际公司对龙华公司职工经济补偿方案的各自不同表述，致使环境学校和同际公司作为龙华公司的股东利益失衡，环境学校为此应当对同际公司予以一定的经济补偿，以衡平股东利益，具体补偿金额，由法院依法判定。至于佘润申、郑景文、毛福根，难以认定三人存在对同际公司的侵权故意，同际公司要求其三人赔偿，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环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同际公司200,000元；二、驳回同际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5,438元，由同际公司与环境学校各半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龙华公司尚未完成清算、注销程序。涉案的经济补偿款3,103,336.79元已经发放完毕。本院认为，龙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但龙华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有效之《关于停工停产及职工协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决议》，意味着龙华公司已经进入停业、关闭、清算、注销之非常时期，清退公司人员并出台必要的经济补偿方案成为龙华公司此后一段时期的首要工作。之后，依据该董事会决议，龙华公司成立了停业工作领导小组，由同际公司、环境学校、龙华公司工会三方派员组成。据此，该领导小组应当是制订、实施员工经济补偿方案的执行机构。龙华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发布的《劳动合同制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是经过停业工作领导小组审议的，金额也未超出龙华公司2017年8月15日董事会审议的第三预估方案。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制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等事宜解决方案》的形成与实施，有其特殊的政策因素与历史背景，无论是程序与实体，均不存在明显的违法违规之处。同时，清退员工是公司停业关闭的一个必经步骤，也是一个社会敏感复杂问题，本身就没有统一的操作标准，因此也不存在补偿过高或者认定龙华公司因此遭受了损失。故同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另，本案系股东代表诉讼，胜诉利益的指向应当是龙华公司，对此同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也是明确的。一审法院以衡平原理判决环境学校直接向同际公司承担赔付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故环境学校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同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环境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驳回上诉人上海同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70元、4,30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同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对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他人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其他股东，以相同的诉讼请求申请参加诉讼的，应当列为共同原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案件，胜诉利益归属于公司。股东请求被告直接向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