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龙口市下丁家镇大园村。法定代表人：李成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兆乾，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金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珠江路14号综合楼201房间。法定代表人：张士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山东得时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园黄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金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冠投资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园黄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成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江，金冠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园黄金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金冠投资公司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金冠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虽未认定金冠投资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19日盖有大园黄金公司假公章的虚假《补充协议》，但依据2011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七条租赁延期第3向“因非甲、乙方原因（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造成的停工、停产，乙方须服从停工、停产要求，乙方承担停工、停产损失。停工、停产10天以上的，甲方按停产期限的50%计算予以顺延租赁期限”，此约定是双方对可能发生国家政策性变化形势的预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将来可能发生情况的有效约定。事实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恰恰出现了双方所约定的情况，按照合同约定仍应按《租赁协议》的条款予以执行。但一审法院却在无依据否定合约无效的情况下否定合约的效力，金冠投资公司的合同目的是由于国家政策性原因推迟实现的，而非根本无法履行，故一审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支持返还利息于法无据。合同暂停履行并非任何一方的过错，是情势变更所致，大园黄金公司无过错，租金缴纳也是双方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且并未约定此种情形应返还利息。《租赁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第2项“在租赁期内若遇不可抗力的原因（如重大政策调整、国家征地造成乙方不能经营、自然灾害或租赁期内因甲、乙任何一方主体消灭等）须解除合同，或本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国家新颁布法令法规而致本合同失效时，本协议自动解除，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故一审认定返还利息既不符合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三、一审对民事案件审理中涉嫌犯罪的情形不予理会是错误的。本案一审审理中，金冠投资公司先后两次向一审法院提供盖有虚假公章和私章的虚假合同，由于案值特别巨大，导致大园黄金公司不得已委托司法鉴定，同时金冠投资公司在民事诉讼中多次肆意提供假证的行为已涉及虚假诉讼和伪造公章的刑事犯罪，一审中大园黄金公司曾明确提出由一审法院提出司法建议将涉案犯罪事实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对虚假诉讼参与人，要适度加大罚款、拘留等妨碍民事诉讼强制措施的法律适用力度；虚假诉讼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虚假诉讼参与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虚假诉讼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等刑事犯罪的，民事审判部门应当依法将相关线索和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惩处虚假诉讼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严肃法纪。四、本案再审程序违法。本案二审裁定内容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运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的情形，而不属于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且合同的有效性亦毋庸置疑。因此，原二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是错误的，即使金冠投资公司另行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请求，在大园黄金公司不同意调解的情形下，金冠投资公司应另行起诉，而不应发回重审。再者，本案发回重审时的审判长与重审法院院长系同一人，一审法院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三十七条“有管辖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管辖权的，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由龙口市人民法院管辖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金冠投资公司辩称，一、大园黄金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无异议，因涉案采矿权许可手续已经过期达四年之久，自停产后大园黄金公司未依约办理相关许可手续，导致金冠投资公司无法恢复生产经营，不能实现双方所签合同之目的，一审法院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金冠投资公司已支付的租金等费用在合同非因金冠投资公司原因解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予返还，而利息属于金冠投资公司交纳费用的法定孳息，一审法院判决大园黄金公司支付利息正确。三、大园黄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明实其主张，现要求法院依职权移送，理由不成立。四、二审法院认定原一审判决有误，将案件发回重审是二审法院依案件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履行二审职能，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法进行重新审理，属于履行民事审判职能。大园黄金公司对本案原一审在上诉之后被二审发回重审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金冠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金冠投资公司与大园黄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大园黄金公司返还租赁费162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大园黄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冠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据一、金冠投资公司与大园黄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证明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11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止，每年租赁费为1300万元；证据二、《补充协议》，证明大园黄金公司保证金冠投资公司正常持续经营到2017年2月底，并保证经营所需的证照合法有效，金冠投资公司经营期间因国家政策原因，使金冠投资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需终止合同时，大园黄金公司承诺按实际情况退给金冠投资公司多交的租赁款，并同意延期经营，标准是按1300万元一年租赁款折算为现款给金冠投资公司，即1625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证据三、大园黄金公司117号脉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9月6日至2015年12月31日，自2015年12月31日以后，该证件已过时效，金冠投资公司无法继续开采，否则就触犯了刑事责任；证据四、收款收据17张，证明金冠投资公司向大园黄金公司交纳租赁费7808万元，结合大园黄金公司的采矿证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金冠投资公司多付大园黄金公司租赁费1633万元，金冠投资公司主张退还1625万元。金冠投资公司对大园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对证据一、三、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金冠投资公司共向法院提交两份补充协议原件，其作为金冠投资公司不应持有两份证据原件，证实金冠投资公司向法院提供了虚假的补充协议和伪造印章证据的事实。大园黄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据一、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地下采矿项目审批情况的通知；证据二、2017年6月13日向山东省国土资源厅提交相关文件的回执；证据三、山东省安监局发布的对2015、2016采矿许可证已经到期可以延期的网上通知；证据四、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鲁政办发2010-1号文件。该四份证据证明由于政府矿能整合的工作，涉案矿区现是在矿能整合调整当中，并不是将来要停产或无法开采。金冠投资公司对大园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对大园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截至2015年12月31日，涉案矿区的许可证已经失效，至今已4年，谁也无法确认国家的政策规定，金冠投资公司无法继续等待结果，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生效，请求法庭支持金冠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大园黄金公司对金冠投资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不予认可，根据大园黄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金冠投资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无法确定《补充协议》上“大园黄金公司”印文与样本同名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补充协议》上“李成梁印”印文与样本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补充协议》上“龙口市下丁家镇大园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样本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4、《补充协议》上“李兰喜印”印文与样本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综上，金冠投资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该《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大园黄金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金冠投资公司均不予认可，大园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矿区现在处于矿能整合调整状态，并不是停产或无法开采，但根据金冠投资公司提交的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117号脉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可以看出，开采的有效期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此后金冠投资公司无法持证开采。一审法院认为:金冠投资公司与大园黄金公司签订的矿区《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并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金冠投资公司已按租赁协议约定，陆续向大园黄金公司支付117号脉矿区1号井6年租赁费，共计7808万元，其租赁期限应自2011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然涉案大园黄金公司117号脉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且根据我国关于小型矿区矿能整合的政策要求，涉案117号脉矿区停产整合，导致金冠投资公司无法继续经营，金冠投资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金冠投资公司要求解除与大园黄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大园黄金公司认可金冠投资公司缴纳租赁费至2017年4月1日，根据庭审调查及金冠投资公司提交证据可以证实，涉案矿区安全生产的截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之后无法继续开采，故大园黄金公司应返还金冠投资公司多付的租赁费，2011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赁费为6175万元，金冠投资公司实际支付租赁费7808万元，大园黄金公司应返还金冠投资公司租赁费1633万元，金冠投资公司只主张大园黄金公司返还1625万元，余款金冠投资公司自愿放弃，对金冠投资公司请求大园黄金公司返还租赁费162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冠投资公司要求大园黄金公司支付利息，因涉案《租赁协议》解除的原因系国家政策调整的原因，双方均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利息应自一审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大园黄金公司抗辩主张涉案《租赁协议》未达到解除条件，因国家政策调整，涉案矿区至今无法继续开采已达四年，金冠投资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矿能整合日期大园黄金公司亦无法确定，故金冠投资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大园黄金公司抗辩继续履行合同，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冠投资公司与大园黄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大园黄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金冠投资公司租赁费162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0000元，由金冠投资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大园黄金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大园黄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租赁协议》，称由于国家统一整改政策和117号脉矿区位于之莱山森林保护区内等重大政策调整，涉案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到期后的延长手续至今仍未办理，但2019年10月13日山东省召开的“关于之莱山保护区调整专家会议”一致通过了将涉案矿区从保护区内调出的方案，基本已经调整好了，只是尚未下发正式文件，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金冠投资公司认可大园黄金公司因国家政策调整未能办理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对涉案矿区已经通过专家会议、基本调整好等事实不予认可。大园黄金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大园黄金公司与金冠投资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冠投资公司与大园黄金公司均认可涉案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未能重新办理系因国家政策调整，根据《租赁协议》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第二款“在租赁期内若遇不可抗拒的原因（如重大政策调整、国家征地造成乙方不能经营、自然灾害或租赁期内因甲、乙任何一方主体消灭等）须解除合同，或本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国家新颁布法律法规而致本合同失效时，本协议自动解除，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结合大园黄金公司在涉案矿区开采有效期截止后长达4年仍未取得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且截止二审庭审仍无法确定何时能够取得，金冠投资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协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涉案《租赁协议》系因国家政策调整而解除，金冠投资公司和大园黄金公司均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大园黄金公司应自一审起诉之日起向金冠投资公司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大园黄金公司提出的回避问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中关于回避的规定，故其关于管辖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园黄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烟台金冠投资有限公司租赁费162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烟台金冠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0元，均由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龙口市大园黄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10000元，由烟台金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伟平审判员  杨 霞审判员  李 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