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通宇达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王丽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森，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佩亮，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麦昂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张相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红，广东国晖（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高，广东国晖（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通宇达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麦昂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7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森、管佩亮，被上诉人麦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宇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解除通宇达公司与麦昂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编号：MA17001),同时判令麦昂公司返还通宇达公司货款170000元;2.判令麦昂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期间通宇达公司己提交合同、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信函等证据。在上述文件中，麦昂公司己多次到通宇达公司处就设备进行调试，但并没有调试达到设备正常使用状态。对于此事实,麦昂公司表示否认。就此，应由麦昂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麦昂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调试好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公正予以认定。与此同时，上述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信函等证据以及麦昂公司派工作人员到通宇达公司处进行修理设备的行为也恰恰说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二、在一审庭审中，麦昂公司的代理人明确表示可以现场对设备重新调试，其行为也直接证明了麦昂公司承认设备存在问题。对于此，一审法院没有客观判定责任归属，判决结果显然不公。三、按照原订购合同，通宇达公司共计6台高速纺织机，调试中因质量问题先行更换了2台，这2台的更换行为也足以证明原6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也不予认定，明显有偏袒麦昂公司之嫌。四、一审中，麦昂公司提出一台机器上显示运行了2983小时，以此来混淆所有机器都正常运行。这种做法显然不成立。因为通宇达公司先订购6台，后更换2台，前后共计8台，其他机器无运行记录，不能随意推断所有设备在运行。五、关于设备质量鉴定问题，一审法院仅委托一家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表示案涉合同中没有具体约定技术标准而不具备鉴定条件。对此，通宇达公司多次咨询不同质量检测部门，检测部门表示一台设备由各个部件组成，因某个“设备部件”中存在质量问题则可能导致整个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在本案中，端子等部件有国家规定标准，完全可以对其进行检测。而一审期间被委托的鉴定机构概括说合同中没有技术标准约定而不作为，其行为已损害了通宇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通宇达公司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通宇达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机器不符合国家标准。编织机共有三种，第一种细线性编织机简称X，最大功率要求1.5千瓦，第二种普通机型简称P，最大功率要求2.2-3千瓦，第三种是重型机型简称Z，最大功率4-5.5千瓦。案涉机器属第一种编织机即X，电机功率应为1.5千瓦，但案涉机器的功率并未达到该标准，即电机功率与所配机型不匹配，造成机器经常断皮带，电机烧掉等问题。二、案涉机器的编织线绕的螺旋切线间的夹角即β夹角，达不到国家所规定的夹角标准，造成在编制线材过程中有线材直拉现象，没有纺织率。三、案涉编织机设置的电压为1千伏，是机器通过电源输入端与机壳之间的绝缘电阻，应不小于国家要求的2MΩ。四、国家规定每个注册的有限公司所销售的机器产品必须附有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即GBT-23643-2009、发货单、必要的技术参考说明书，而麦昂公司销售案涉机器时没有给通宇达公司上述任何附随资料，通宇达公司请求对案涉机器依照国家GB标准进行鉴定。五、案涉合同虽然没有约定机器的标准，但不等于没有标准，麦昂公司销售的机器是受国家管控的，应当遵守国家标准。麦昂公司没有向通宇达公司提供任何技术参数和说明书，其没有向通宇达公司说明案涉机器能够达到的功率，而国家规定编织机所用铜丝或钢丝是0.03-0.08mm之间的机件，电机最低功率小于或等于1.5千瓦，而麦昂公司所提供的电机功率是0.75千瓦，不符合国家规定。麦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通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麦昂公司与通宇达公司之间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没有约定和法定的解除合同事由，麦昂公司也不同意解除。麦昂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调试合格，通宇达公司声称没有调试，又说机器使用过程中存在皮带断裂现象明显存在矛盾。通宇达公司已经在使用机器，即便在使用过程中有需要维修的地方也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维修行为不能作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不属于解除合同的事由。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麦昂公司应通宇达公司的要求更换过两台机器，但是当时更换的背景是通宇达公司不同意付款，要求更换两台机器后才同意付款，更换后通宇达公司也继续支付了货款5万元。通宇达公司称有质量问题的两台机器更换后麦昂公司拿到工厂试用，机器可以正常使用，所以这两台机器并没有质量问题。在诉讼过程中通宇达公司提出对质量问题做鉴定，麦昂公司也是同意的，只是因为鉴定标准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做鉴定。一审期间的鉴定机构是通过法定程序选出的，符合法律规定。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通宇达公司提出要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为其有举证责任，通宇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解除合同的事由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诉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任何偏袒行为。二、通宇达公司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在机器使用将近一年之久提出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麦昂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付款。通宇达公司提出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通宇达公司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通宇达公司没有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麦昂公司二审期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通宇达公司二审期间提出的国家标准以及鉴定的技术要求，其在一审的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其在二审提出已经超过期限。通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通宇达公司与麦昂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MA17001）；2.判令麦昂公司向通宇达公司返还货款170000元；3.判令麦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麦昂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货款106000元；2.判令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通宇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通宇达公司员工史森与麦昂公司员工乔某就购买高速编织机的事宜进行考察、磋商，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购买6台高速编织机及配套设备一套。2017年5月13日，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19000元；2017年5月16日，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61000元。2017年5月16日，麦昂公司向通宇达公司交付了约定的6台高速编织机及相关配套设备。2017年5月24日，通宇达公司与麦昂公司补签了一份《合同》，约定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购买型号为MAGB16的高速编织机6台及1套“MABS-1（并丝机）+12头放线架”，合同总价款为276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支付82800元定金，安装调试后2天内支付82800元，余款110400元分七个月支付，前六个月每月支付15000元，2017年12月25日结清剩余部分；设备保修一年，终生维修保养。质保期自双方确认调试正常使用之日起一年。2017年8月4日，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出具《联络函》，称麦昂公司所送的高速编织机自送货后一直未调试正常全部运转，经多次催促麦昂公司一直推脱无人调试，故要求麦昂公司拉回机器，退回款项。之后，通宇达公司员工又通过微信方式向乔某联系，主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回机器返还货款。2018年3月28日，麦昂公司为通宇达公司更换了两台高速编织机。同日，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货款9万元。诉讼中，通宇达公司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麦昂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法院经审查后决定予以准许，并依法定程序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该所于接受委托后向法院致函，认为国家标准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质量问题未进行规定，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具体的技术约定，故不具备鉴定条件，退回鉴定委托。一审法院认为,通宇达公司对于麦昂公司反诉主张的未付货款106000元不持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通宇达公司主张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通宇达公司以麦昂公司交付的机器不符合国家标准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则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法院认为通宇达公司未进行有效的举证，理由如下：一、对于通宇达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认为通宇达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在国家标准中没有规定，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具体的技术约定，故不具备鉴定条件。因此，通宇达公司主张涉案机器不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依据。二、通宇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反映其在收货后向麦昂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双方后续也进行了换货，通宇达公司也进行了付款。说明双方对通宇达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有了协商一致的处理意见。三、对于换货之后是否仍存在质量问题，通宇达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反映。综上，法院认为通宇达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机器不符合国家标准，通宇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通宇达公司认为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其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全部不予支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通宇达公司确认尚有106000元货款未支付。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应当在2017年12月25日前付清，付款期限已经届满，麦昂公司反诉主张通宇达公司支付货款106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麦昂公司主张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12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通宇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货款106000元及以10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予麦昂公司。二、驳回通宇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通宇达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通宇达公司负担。通宇达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国家标准GB/T23643-2009《电线电缆用高速编织机》1份、照片1张。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麦昂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8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函件，函件内容为：“贵院（2018）粤0605民初7801号案鉴定委托书收悉，经我所组织专家讨论，认为由于：贵院提供的国家标准GB/T23643-2009《电线电缆用高速编织机》没有对双方争议的质量问题进行规定，同时，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具体的技术约定，故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中，通宇达公司尚欠麦昂公司货款106000元未付的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于涉案机器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通宇达公司于本案中所提诉求能否得以支持亦直接取决于对该问题的认定，亦即本案争议焦点所在。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通宇达公司主张麦昂公司提供的涉案机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标准，其应对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虽然通宇达公司在收货后向麦昂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麦昂公司之后为通宇达公司更换了两台机器，通宇达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款项，说明双方对于部分有质量问题的机器已进行了相应的协商处理。至于更换机器之后是否还存在质量问题，通宇达公司仅提供了麦昂公司员工乔某与通宇达公司员工史森女儿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根据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该记录反映的是双方就涉案货款支付问题进行协商的经过，直接将当事人在协商过程中作出的某一单独陈述作为认定当事人法律责任的依据，显然并不妥当。除此之外，通宇达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机器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与此同时，虽然通宇达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但该所接受委托后向一审法院致函表示案涉机器设备不具备鉴定条件，退回鉴定委托。因此，通宇达公司主张涉案机器不符合国家标准理据不足。另外，通宇达公司在二审期间再次提出鉴定申请，但此时距离收取案涉机器已达两年多，案涉机器也有人工使用过，即便再对案涉机器进行质量鉴定亦难以还原机器发货时的质量状况。而且，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对涉案机器的质量标准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一审法院已依法委托过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依据国家标准GB/T23643-2009《电线电缆用高速编织机》明确告知案涉机器不具备鉴定条件，而通宇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有关涉案机器质量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通常标准，因此，通宇达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缺乏鉴定基础，本院对通宇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接纳，基于此，本院对通宇达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通宇达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机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本院对其提出的质量问题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通宇达公司向麦昂公司支付货款106000及相应利息，并判决驳回通宇达公司基于质量问题提出的解除案涉合同、返回货款的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通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通宇达电线电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