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威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赵艳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洁彬，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有邦，男，198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荣，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威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科公司）因与上诉人莫有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6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为合同关系的认定，改判确认双方为劳动关系，驳回莫有邦的起诉；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威科公司无需向莫有邦支付工资补贴款30000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莫有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双方的关系。1.莫有邦一审提供的《协议》，无论从名称、落款、内容或双方签订合同的意向，都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协议名称为《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从“管理”二字可以明确莫有邦是威科公司的管理人员；落款“威科公司驻贵州仓库”，可知莫有邦从事职务为管理威科公司的仓库；从合同第二条约定“交接好所有手续以及收回卖出的货款”、第三条约定“乙方必须遵守甲方公司的制度。如市场的调价，资金的回笼”，以及第四、五条约定等，均系劳动合同的具体约定。其中最为突出的是莫有邦的收入来源“五千元工资”，更有力证明了双方属于劳动关系。威科公司一审提交的报销凭证及物流单没有货物单价，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如果双方是其他合同关系，必然会标注货物单价。2.一审简单确认双方属于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没有明确双方为何种合同关系，属于遗漏重要事实。3.一审判决一方面不认定双方为劳动合同关系，却判令威科公司支付每月5000元工资补贴款及利息，明显自相矛盾。二、关于补贴款及利息。一审判令威科公司向莫有邦支付30000元补贴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协议明确约定每月支付莫有邦5000元固定工资，根本没有约定莫有邦起诉请求的聘请工人工资补贴款，且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支付了相关的工人工资费用。事实上，莫有邦每月5000元工资早已在返回款项中先予扣除了。莫有邦答辩称：一、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合同的性质或者类型，应当从该合同设立的主要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及合同的核心内容或者主要条款进行分析、判断。案涉《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的签订双方当事人是平等主体关系，当事人之间是合作经营民事法律关系。合作对象是威科公司办公家具产品在贵阳的销售。合作的主要内容是：威科公司负责贵阳销售场所的租金、提供销售产品、提供货车一辆（但威科公司实际没有提供）和电脑一台、手机一部，负责补贴莫有邦经营的工资支出5000元；莫有邦负责贵阳销售场所的经营（自负营亏）、销售场所的安全和经营业务、聘请工人并支付相应的工资，依约及时转货款给威科公司，按约定获得威科公司的销售提成，客户支付的安装费和运输费属于莫有邦的收入。另外，协议还约定莫有邦需要向威科公司支付押金10万元。然而，威科公司没有依约提供货车，莫有邦在合作期间只能使用自己的货车运输经营货物。该协议的“遵守甲方公司制度”，根据协议内容，指的是威科公司市场调价、资金回笼，而不是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该协议中的“工资”，指的是威科公司自愿补贴给莫有邦经营该销售场所所产生的部分工资，而不是每月向莫有邦发放5000元工资（莫有邦的工资和莫有邦聘请的工人工资及威科公司货车费用都是由莫有邦支付的）。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劳动合同具有以下特征：1.劳动合同主体具有特定性。一方是劳动者，即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的中国人、外国人和无国籍人；另一方是用人单位，即具有使用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事业组织、国家机关、社会团体等用人单位。双方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具有支配与被支配、领导与服从的从属关系。2.劳动合同客体具有单一性，即劳动行为。3.劳动合同内容具有劳动权利和义务的统一性和对应性。4.劳动合同往往涉及第三人的物质利益关系。劳动合同必须具备社会保险条款，同时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也可以在劳动合同中明确规定有关福利待遇条款，而这些条款往往涉及第三人物质利益待遇。显然，案涉《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并非劳动合同，只是双方签订的合作销售民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可见，合同类型分为有名合同和无名合同，案涉《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并不是合同法规定的典型合同，属于非典型合同即为无名合同，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正确。二、关于威科公司第二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莫有邦手写修正诉状内容，司法实践中很常见，这是莫有邦处分诉权的体现。莫有邦在合作销售期间有无聘请工人及聘请人数、支付工资金额，属于莫有邦自行处分协议赋予的经营权问题，与威科公司应否履行支付工资补贴协议约定无关。支付工资补贴的协议约定无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令威科公司依约支付工资补贴款正确，与本案不认定合同为劳动合同并不矛盾。综上，威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莫有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威科公司向莫有邦退还押金1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向莫有邦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2.判决威科公司向莫有邦支付销售点聘请工人的工资补贴款3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向莫有邦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3.判决威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莫有邦、威科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就威科公司贵州仓库经营办公家具事宜签订《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约定：莫有邦交付给威科公司押金10万元，押金不作为仓库的赢亏；莫有邦进入到仓库驻地最少经营1年，否则不退押金，1年期满后莫有邦不愿意再经营，只要交接好所有手续以及收回卖出的货款，威科公司无条件退还押金，莫有邦无条件退还货车、电脑及手机号码；莫有邦必须遵守威科公司公司制度，如市场的调价，资金的回笼；威科公司负责仓库的全部租金，提供一辆货车，配电脑一台、手机一部及号码一个，发仓库每月工资5000元，仓库所有的货物，采购及储备；莫有邦负责仓库安全，经营计划市场业务，仓库所有货款回笼，收回货款满1万元及时转回威科公司，仓库人员选配，人员调动，人员工资及货车的一切业务；莫有邦在经营当中的收入来源有5000元固定工资，莫有邦有权自己请工人，机场椅2.5%、转椅3%、沙发3.5%的提成，如果客户需要交安装费及运输费，属于莫有邦自己收入。庭审中，莫有邦主张莫有邦从2015年10月14日开始经营贵州仓库，至2016年3月底终止经营；威科公司主张莫有邦从2015年10月14日开始经营贵州仓库，至2017年2月莫有邦离开贵州仓库；威科公司明确威科公司并未为莫有邦购买社会保险。诉讼中，莫有邦提交了多份2014年7月至12月期间的送货单，其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赵某甲”“赵某乙”，拟证明莫有邦以货款抵扣的方式向威科公司支付了押金10万元。庭审中，威科公司否认“赵某甲”、“赵某乙”为威科公司员工。诉讼中，法院依职权向佛山市禅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了威科公司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的参保情况，佛山市禅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威科公司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无赵某甲、赵某乙的参保信息。庭审中，莫有邦称赵某乙为威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艳阳的妹妹。法院于2019年6月6日向威科公司及威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艳阳作出《通知》，要求威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赵艳阳就赵艳阳与赵某乙、威科公司与赵某乙的关系作出说明，并于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的情况说明及提交威科公司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员工手册。威科公司及赵艳阳分别向法院作出《证明》，明确赵某乙不是赵艳阳的妹妹；威科公司向法院递交了威科公司2013年、2014年、2015年的员工名册，名册上并无“赵某甲”“赵某乙”的员工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莫有邦、威科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2.莫有邦主张要求退还押金、支付销售点工资补贴款以及相关利息的诉求是否成立。关于莫有邦、威科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经查，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中形成的是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而本案中，莫有邦、威科公司是平等主体之间，约定莫有邦向威科公司提供押金担保，威科公司向莫有邦提供经营条件，由莫有邦经营销售威科公司家具产品并从中赚取利润所形成的一种合作关系，虽然合同中有“遵守公司制度”“工资”等字眼，但遵守公司制度指的是市场调价、资金回笼方面的内容，工资指的是莫有邦有权聘请工人所产生的报酬，可见，莫有邦、威科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存在人身的隶属性。威科公司关于莫有邦、威科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莫有邦请求退还押金、支付销售点工资补贴款以及相关利息的诉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莫有邦主张莫有邦通过货款抵扣的方式向威科公司支付了押金10万元，并提供了收据、送货单，但威科公司予以否认，收据为打印件并无威科公司方的确认，不具有证明力，而莫有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送货单上的经手人为威科公司的员工或威科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员，未能证明威科公司收取了莫有邦货物，拖欠莫有邦货款，莫有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莫有邦关于退还押金1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销售点工资补贴。因双方明确约定威科公司负责支付每月工资5000元，威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支付义务已履行或应予以免除。莫有邦主张要求威科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补贴款30000元（5000元×6个月），属于莫有邦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威科公司未能按期向莫有邦支付工资补贴款，给莫有邦造成资金利息损失，莫有邦请求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合法合理，法院亦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威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有邦支付工资补贴款3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莫有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为1450元，由莫有邦负担1115元，威科公司负担335元。莫有邦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莫有邦的机动车行驶证，拟证明由于威科公司没有履行提供货车的义务，所以莫有邦在合作期间只能以自带的面包车并拆除面包车后两排位置运货，货物太多的时候莫有邦还需要另行聘请货车运货。威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车辆不是货车，而且里面的内容写明非营运，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莫有邦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与本案相关，且其主张的证明内容亦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内容，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威科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莫有邦与威科公司之间的关系及案由；二是威科公司应否向莫有邦支付30000元补贴款及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威科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在莫有邦未提起劳动仲裁前不能直接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从双方签订的案涉《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其中并没有关于劳动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关于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且威科公司亦确认未与莫有邦购买社会保险。相反，合同明确约定莫有邦应向威科公司交付押金、威科公司向莫有邦提供经营条件等双方的权利义务条款，可见该合同为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虽然合同中有“遵守公司制度”“工资”等内容，但双方亦明确“遵守公司制度”为市场调价、资金回笼等方面的内容，“每月工资”为莫有邦有权自己聘请工人所产生的报酬。由此可见，莫有邦、威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隶属性，故威科公司主张与莫有邦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有鉴于此，一审根据双方合同名称及约定内容，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充分，本院亦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仓库管理合同全国协议》第四条第4点约定“甲方（威科公司）负责发仓库每月工资5000元整”及第五条第1点“五千元整固定工资，乙方（莫有邦）有权自己请工人”之约定，莫有邦据此要求威科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补贴款30000元（5000元×6个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威科公司未能依约向莫有邦支付上述款项，造成莫有邦应得款项的利息损失，一审支持莫有邦请求自威科公司向其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亦予维持。综上，威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威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