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伊辉龙，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满族，无业，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厚友，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金桥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营口市鲅鱼圈区芦屯镇北李屯村。法定代表人：许才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希坤，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总经理,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上诉人伊辉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厚友、营口金桥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8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伊辉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王依，张厚友及金桥公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希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辉龙上诉讼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8民终651号民事判决及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7）辽0804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金桥公司给付伊辉龙货款251776元及利息；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张厚友、金桥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3年，伊辉龙向姜兴华与郭希坤合伙经营的营口首鑫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碎石，首鑫华公司欠付货款247702元。2014年，郭希坤另行经营营口金桥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伊辉龙继续向金桥公司供应碎石，对于之前首鑫华公司的欠款，郭希坤同意由金桥公司承担。另金桥公司向伊辉龙购买铲车一台，价款120000元。2015年8月21日，伊辉龙与郭希坤对账后形成书面材料，明确上述欠款事实。双方同意金桥公司以两套房产代物清偿上述债务，其中一套房产抵偿274210元，现已交付伊辉龙并完成过户手续，另外一套房产因开发商原因未能完成过户。伊辉龙因与张厚友存在借款关系，伊辉龙将与金桥公司的对账单交付张厚友用于债务担保，张厚友在对账单上添加自己姓名后以债权人身份将金桥公司诉至法院主张债权。金桥公司在另案一审程序中错误认为张厚友与伊辉龙是共同债权人进而承认张厚友的诉讼请求。另案一审判决下发后，金桥公司经与伊辉龙沟通后方才了解事实真相，故提起上诉。在另案二审中金桥公司明确与张厚友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对账单的债权人是伊辉龙，并且伊辉龙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上述事实，但另案二审法院未予采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伊辉龙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形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五十六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需要满足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权、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保护（除法律明确规定保护的债权）。本案中，伊辉龙请求撤销金桥公司与张厚友的生效判决确定的合同之债，该债权为普通债权。生效判决中涉及的对账单只是作为金桥公司与张厚友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使用，伊辉龙主张与金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与生效判决确定的金桥公司与张厚友存在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标的，伊辉龙如认为与金桥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应另行解决”，据此驳回伊辉龙的诉讼请求。（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是判断民事权益的法律依据，也不是判断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适用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制定本法。”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特别法，其立法目的是从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的角度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其保护的民事权益仅限于民事主体的绝对权，债权不在其保护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当中并没有任何条款用来明确第三人撤销之诉应限定在此法规定的民事权益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是我国民法体系的基石，第五章的四个小节明确规定了民事主体的权利内容，分别是“财产所有权和与财产所有权有关的财产权”、“债权”、“知识产权”、“人身权”。民诉法第五十六条并没有限定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范围，债权作为民事主体的重要权利内容自然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保护的应有之意。（二）本案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2012年民诉法修改时，在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条款中增加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用于加强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张厚友诉金桥公司买卖合同一案，其诉讼标的为张厚友与金桥之间的买卖关系，而认定这一买卖关系的重要证据就是伊辉龙与金桥公司之间的对账单。一份对账单不能证明两个法律关系，如果法院基于此对账单认定张厚友与金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那么实际上就否定了伊辉龙与金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伊辉龙与金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另行解决就无从谈起。所以，伊辉龙系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在其并不知晓张厚友诉讼金桥公司一案没有提出申请参加诉讼时，法院应当通知他参加诉讼。另案一审法院如果没有通知伊辉龙参加诉讼，那么在另案二审程序中伊辉龙作为证人向某陈述事实后，另案二审法院应当将案件发回重审以便查清事实、依法裁判。而张厚友诉金桥公司一案中两级法院均未依照法律规定办案，裁判结果严重侵害伊辉龙的合法权益，依照民诉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伊辉龙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实现救济。且另案已经两审终审，伊辉龙并非另案当事人，无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实现救济，只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实现救济。三、金桥公司应当向伊辉龙支付尚欠款项。对账单的抬头为“伊辉龙石子对账”，书证内容已经明确权利主体，对账单约定的两套抵债房产中其中一套也早已经实际交付伊辉龙，金桥公司在张厚友诉金桥公司一案二审程序中也明确其是与伊辉龙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张厚友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因此，金桥公司应当向伊辉龙清偿剩余款项。综上，恳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维护伊辉龙的合法权益。张厚友辩称，一、伊辉龙所述与事实不符。第一，伊辉龙称张厚友是在其对账单上私自添加姓名后起诉金桥公司，而金桥公司错误地认为伊辉龙与张厚友是共同债务人的情况下承认债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伊辉龙与张厚友确实有债务关系，所欠五万元法院已经判决。庭审中，伊辉龙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出五万元欠款用于房屋担保事实。第二，伊辉龙与张厚友共同向金桥公司送碎石，从伊辉龙提供的对账单能清楚地反映张厚友车号81442为金桥公司送碎石。第三，伊辉龙与金桥公司初步核对后找张厚友确认数额，张厚友对数量没有异议，但对房屋来源和没有张厚友签字和金桥公司公章有疑惑和顾虑。然后伊辉龙与张厚友同时去金桥公司找郭希坤，伊辉龙告知郭希坤碎石是我和张厚友一起送的，现在我和张厚友已经算好账了，两套房中用25万元那套房屋给张厚友顶账，让他来签字确认一下，再给盖个章，将来张厚友过户的事儿你们之间自己联系。郭希坤看完对账单之后就把对账单给我了。于是，张厚友签字，郭希坤签字盖章。二、张厚友诉金桥公司一审二审没有损害伊辉龙利益。第一，本案伊辉龙与张厚友是金桥公司所欠52万款项共同债务人，通过另案张厚友诉金桥公司案件判决，可以认定金桥公司对张厚友与伊辉龙共同运送碎石是明知也是认可的。第二，三方对账的时候，对所欠款项进行了分割。伊辉龙分得了一套顶账房，伊辉龙已经卖掉了。张厚友分得了一套顶账房，而且明确了张厚友顶账房过户时直接与金桥公司结算。第三，一审在金桥公司一案中，经过法院调解，金桥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张厚友出具新的房屋顶账协议。由此足以证明金桥公司对伊辉龙和张厚友共同运送石子以及债务分割明知并完全认可，张厚友与金桥公司买卖关系是事实成立的，任何者证据都不能推翻这一事实。特别重要的是，伊辉龙与金桥公司账目已经结清，由此可见张厚友诉金桥公司一审、二审判决并没有损害伊辉龙的利益。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桥公司辩称，2012年郭希坤和他人一起经营首鑫华混凝土公司。当时由伊辉龙独自向首鑫华混凝土公司运送了价值24万的碎石。首鑫华混凝土公司欠伊辉龙24万元。2014年郭希坤和首鑫华混凝土公司的合伙人分散，开始经营金桥公司，并又让伊辉龙继续运送碎石。双方在结算时，同意将两套房屋给伊辉龙用于顶账。对账、算账都是由郭希坤同伊辉龙算的，当时并不认识张厚友。两套房屋一套伊辉龙已经取得，另一套因为有问题导致伊辉龙无法取得房屋。伊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辽08民终651号民事判决及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7）辽0804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金桥公司给付伊辉龙货款251776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8月初，张厚友通过本案伊辉龙介绍为金桥公司运送石子。2015年8月21日双方核对账目，价款共计约52万元，金桥公司用两处顶账房抵顶张厚友款项，其中一处房屋已过户无争议（抵账价款274210元），另一处房屋（抵账价款251776元）因开发商原因现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原一审认为：双方对运送石子及房屋抵账的事实、抵账价款数额均认可，故予以采信。因涉案抵账房屋无法办理交易过户手续，庭审中金桥公司承诺给张厚友置换房屋，但在宽限期内并未实现或双方重新达成抵账协议，现张厚友请求给付货款，于法有据，故应予以支持。对于张厚友利息请求，应按其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双方抵顶货款涉案房屋的原始相关手续，张厚友应向金桥公司返还。判决：一、金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厚友货款251776元及利息（计息自2017年5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二、张厚友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抵账房屋原始文件材料等手续返还给金桥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7元，由金桥公司负担。后，金桥公司提起上诉。原二审认为，在原审庭审笔录中本案金桥公司对给张厚友结算石料款及房屋抵顶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对于抵账价款数额均已认可，因此诉讼双方之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金桥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予以支持。金桥公司主张对账单是其给案外人伊辉龙出具的，没有张厚友的名字。经审查，对账单里核对人是伊辉龙和张厚友，张厚友系本案的被上诉人，张厚友有权利依据对账单的内容向金桥公司主张债权，故金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关于金桥公司主张案涉房屋是抵顶给案外人伊辉龙的上诉理由，因二审中张厚友提交了重新顶房协议，足以证明房屋是抵顶给张厚友的，故金桥公司此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需要满足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保护（除法律明确规定保护的债权）。本案中，伊辉龙请求撤销金桥公司与张厚友的生效判决确定的合同之债，该债权为普通债权。生效判决中涉及的对账单只是作为金桥公司与张厚友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使用，伊辉龙主张与金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与生效判决确定的金桥公司与张厚友存在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标的，伊辉龙如认为与金桥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应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伊辉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77元由伊辉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石子对账协议中的两套抵账房屋，其中一套已经交付伊辉龙并完成过户手续，另外一套顶账房屋的购房合同及票据已经交付给张厚友，但该房屋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经质证可以确认。本院认为，伊辉龙上诉主张因其与张厚友存在借款关系，伊辉龙将与金桥公司的对账单交付张厚友用于债务担保，张厚友在对账单上添加自己姓名后以债权人身份向金桥公司主张权利，伊辉龙只是雇佣张厚友帮其运输石子，张厚友赚取运费，对账单的真正债权人是伊辉龙。经查，张厚友提供的石子对账协议原件结尾处注明，此款用赵贵彬顶账来的丽华园两套房子抵顶，账款已结清。该对账协议落款处核对签字人为伊辉龙、张厚友，金桥公司加盖公章，金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希坤签字确认（现郭希坤为金桥公司总经理）。伊辉龙虽然主张张厚友在该对账协议中私自添加自己姓名，但伊辉龙提供的由金桥公司保管的对账协议复印件因所载内容与张厚友提供的对账协议原件内容不一致，而且也没有金桥公司公章，不能证明伊辉龙主张的张厚友私自添加自己姓名的事实。金桥公司在原一审庭审中对债务人为张厚友是认可的，而且金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希坤为张厚友出具了一份重新顶房协议书，再次确认债权人为张厚友。现在金桥公司主张其误认为张厚友与伊辉龙存在合伙关系，案涉房屋不应抵顶给张厚友，而是应当抵顶给伊辉龙，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禁止反言原则，其抗辩不应予以支持。本院审理中，伊辉龙并未提供其与张厚友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的证据，无法证明其陈述的张厚友只是负责运输石子以赚取运费的主张，而且对账协议是伊辉龙基于自身真实意思表示自愿交付给张厚友保存，伊辉龙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对于对账协议中涉及的两套房屋，张厚友陈述一套应抵顶给伊辉龙，另一套顶账房因张厚友以伊辉龙名义向金桥公司供应石子，经三方协议以该套房屋作价25万元抵顶张厚友供应石子货款。对账协议履行中，抵顶给伊辉龙的房屋已经过户，另一套顶账房的购房合同及票据已经交付给张厚友。鉴于上述事实，伊辉龙以张厚友私自添加姓名，不是案涉债权人为由请求撤销生效判决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伊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7元,由伊辉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维良审判员  郭玉兰审判员  唐云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林敏书记员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