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639号申请人：杨宝明，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聪，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淞沪路388号508室。法定代表人：卢连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强，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聪，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淞沪路388号509室。法定代表人：杨宝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轶，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聪，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季秋野，男，1972年09月0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杨宝明、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班公司）与被申请人季秋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沪仲案字第0032号裁决。理由是：1、季秋野的第1项和第2项仲裁请求并未包含在仲裁协议中，双方并未就此约定仲裁协议，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已认定，季秋野以《要求回购股权的函》作为行使回购权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因此，季秋野主张股权回购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仲裁请求，不属于系争仲裁协议项下的纠纷范围。2、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在仲裁中得知原先选定的周吉高不能担任仲裁员后，又指定了陈奇恩作为仲裁员，但仲裁委以已指定仲裁员为由拒绝了申请人重新选定仲裁员的请求。3、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季秋野在提出仲裁时，双方并未发生纠纷，但本案并不符合“先予仲裁”的条件，故本案仲裁违反《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发生纠纷可以仲裁”的规定。4、季秋野隐瞒了在仲裁中主张的50万元律师费包含了另案诉讼律师费的事实，属于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5、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P2P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做好网贷机构分类处置和风险防范工作的意见》（整治办函〔2018〕175号）的规定，要压实机构责任，要求机构实际控制人、高管人员承诺“六不”，包括不变更主要股东。金融办也数次约谈鲁班公司。本案裁决支持季秋野回购股权，违背金融监管政策，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季秋野辩称：1、季秋野的第1项和第2项仲裁请求均系依据《股权投资协议书》提出，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虽在仲裁中提出管辖异议，但仲裁委已于2019年5月31日发出通知认为对本案具有管辖权。2、仲裁庭的组成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在仲裁首次开庭时曾询问双方对仲裁庭组成是否有异议，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表示并无异议。3、仲裁程序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双方在仲裁前已发生纠纷，季秋野遂提出仲裁。并不存在所谓的“先予仲裁”。4、仲裁已认定本案律师费为50万元，季秋野已提供律师费发票，另案的仲裁费与本案无关。5、仲裁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仅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季秋野于2017年8月参与公司管理，同年12月即已被排挤出公司，在职期间公司决策均系管理层共同决定，并非季秋野自行决定。同时，鲁班公司也并不属于整治办函〔2018〕175号文件所针对的已出险机构。因此，并不存在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经审查查明：2015年2月10日，季秋野与杨宝明、鲁班公司、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书》。后上海XX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鲁班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广运公司并签订《关于鲁班金融股权转让后协议》。因履行上述协议项下争议，季秋野于2019年1月2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4日予以受理。季秋野的仲裁请求是：1、杨宝明、广运公司向季秋野支付股权回购款1,440万元；2、杨宝明、广运公司向季秋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季秋野实际出资1,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鲁班公司向季秋野支付没有按约提供季度运营报告、年度财务报表的违约金（以季秋野实际出资1,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至上述材料实际提供之日）；4、鲁班公司配合进行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审计；若经审计，鲁班公司存在税后利润的，按照季秋野股权比例向季秋野分配利润；5、杨宝明对第3、4项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季秋野支付的律师费50万元；7、仲裁费用由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共同承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股权投资协议书》已由各方签署，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季秋野参与鲁班公司运营管理的行为系公司内部股东的意思自治，是各方对商业风险作出的自愿的合理分担，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股权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2、就管辖权，季秋野提起仲裁的依据是《股权投资协议书》第8.2条关于回购其股权约定和第29.2条关于争议解决条款的规定提出，故仲裁庭对争议具有管辖权。3、就股权回购款，根据涉案对赌条款的约定，如鲁班公司未如期完成上市，则季秋野有权要求杨宝明、广运公司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现回购条件已触发，故杨宝明、广运公司应向季秋野支付股权回购款1,440万元。4、就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季秋野在仲裁前仅提出过投资本金加溢价40%的回购方案，而投资本金加溢价20%的回购方案直至仲裁时才提出，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提交答辩状时开始起算。5、季秋野对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提供的公司网站上财务报表截图和审计报告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且知晓这些报告的内容和获取途径，且在《股权投资协议书》签订后至双方就回购发生争议的期间从未主张过此项权利。同时，季秋野主张的分配利润的条件尚不具备。对季秋野主张的鲁班公司未按约提供季度运营报告、年度财务报表的违约金及分配利润的请求，仲裁庭均不予支持。6、就律师费，季秋野已提供律师费收费凭证，且本案系因杨宝明、广运公司以及鲁班公司不履行《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义务引起，故对季秋野主张的律师费请求予以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0032号裁决：一、杨宝明、广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季秋野支付股权回购款1,440万元；二、杨宝明、广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季秋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9年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鲁班公司配合进行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审计；四、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季秋野支付律师费50万元；五、本案仲裁费156,636元，由季秋野承担15,663.60元，由杨宝明、广运公司和鲁班公司共同承担140,972.4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第一，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双方没有仲裁协议，即季秋野的第1项和第2项仲裁请求超出仲裁条款的约定这一主张，本院认为，《股权投资协议书》第29.2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些争议，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该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仲裁裁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据此，季秋野依据《股权投资协议书》第8.2条主张回购款，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仲裁事项范畴。仲裁庭在裁决理由中认定季秋野以《要求回购股权的函》作为行使回购权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协议书约定，系针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的论述，而非认为季秋野主张股权回购款的仲裁请求超出仲裁事项。申请人该项撤裁理由，系对裁决理由的误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第二，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申请人虽曾向仲裁庭提出要求另行选择仲裁员，但申请人同时陈述已被告知仲裁庭已指定仲裁员，且在仲裁中并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提出异议，对仲裁庭亦不申请回避。因此，本院对申请人该撤裁理由不予采纳。第三，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即双方并未发生纠纷这一主张，本院认为，季秋野提起仲裁的行为本身即表明双方已就《股权投资协议书》的履行产生争议。申请人主张，季秋野在仲裁前仅提出过按照本金加溢价40%作为回购价格，未按照本金加溢价20%作为回购价格，故仲裁请求属新要约，违反发生纠纷方可仲裁的规定。这一理解显系将“纠纷”概念缩小化的曲解。本案纠纷已经仲裁庭审理，完全不属于为借贷交易的信用背书而在未发生纠纷时即产生仲裁调解书或依据调解协议直接制作仲裁裁决的“先予仲裁”的情况。申请人该撤裁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季秋野隐瞒了本案仲裁实际支付的律师费这一主张，本院认为，申请人并不能明确季秋野所隐瞒证据的具体内容，仅是主张应由季秋野提供在另案项下支付律师费的凭证。仲裁庭已根据季秋野提交的律师费支付凭证等认定系争律师费为50万元，该认定系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判断，不属于撤裁案件的审理范畴。申请人所称的该撤裁理由并无事实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第五，关于申请人提出的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这一主张，本院认为，通常而言，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本案中就《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影响的仅系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具有公共性或整体性。至于申请人主张的各级金融服务办公室对网贷机构的监管意见，本院认为，尽管社会公共利益是公共政策制订的重要价值目标，但并非所有政策性文件均可涵摄于法律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的范畴。本案中，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仅显示国家就网贷行业风险防控、网贷机构机构分类处置进行规范，且申请人陈述鲁班公司目前并未涉嫌任何非法行为，因此，本案双方之间就股权回购的约定并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仲裁庭就此作出裁决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处。综上，本案中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裁决应予撤销的情形。对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杨宝明、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杨宝明、上海广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海鲁班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