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1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60号星颐广场5号楼物业房。法定代表人：黄作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梅、林静，山东鑫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明光，男，1980年1月18日生，汉族，上海通用东岳动力总成有限公司员工，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堃、李慧，山东平和（烟台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57号。法定代表人：王基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光、一审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691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为181970.67元,事实错误。该医疗费并非被上诉人实际支出费用。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可以明确，对张明光的保护主要通过损害填补的方式实现，认定其损失应当依据其实际支出的费用或实际发生的损失。本案认定张明光的医疗费损失并非张明光实际支出，其中包含10余万元已经通过社保报销的金额，法院应当依法查明报销费用的具体数额，以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费用计算上诉人应赔偿的金额。2.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取得人身损害赔偿保险金后，不影响其向致害人另行主张赔偿的请求权，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是明确人身保险的保险人代位追偿的禁止原则，而且保险人是指商业保险公司。本案张明光是通过社会保险部门报销医疗费，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明光护理费的证据有瑕疵，且按照每人每天260元的标准过高。张明光提供的烟台康凯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妻子签订的《住院患者雇请护工协议》及发票，一是没有证明该公司有护理的资质，二是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且相互否定，三是被上诉人的护工每日260元标准过高，应参照《山东省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相关数据计算。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张明光的损失承担70%的比例没有依据。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被上诉人进入的事发场地虽未设置护栏，但事发空间宽敞、光线充足、视线无遮挡，事发缝隙与被上诉人的鞋子长度相近，在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现场环境的情况下，张明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发生坠落事件。且张明光始终不说明自己如何从如此狭小的缝隙中坠落，一审也未能查清其坠落的经过，张明光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伤害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一审认定的营养费、交通费缺乏证据、标准过高，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项目金额过高，二审均应调整。被上诉人张明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可以推知，根据被上诉人受损害的事实及应获得赔偿的各项费用，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履行赔偿义务。另外，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关于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关系的第九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所以被上诉人的部分医疗费虽然经社保部门报销，但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减轻或者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从社保部门报销医疗费用，是基于被上诉人及所在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应当获得的社会保险待遇，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不能因被上诉人已经报销部分医疗费而拒绝向上诉人承担其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支出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伤情较重，无法自理，住院期间的全部生活均需他人照料，而被上诉人的家属相较于家政人员护理能力欠缺，所以从家政公司聘请专业护理人员进行护理，而从事护理是否应具有资质，并不能使护理人员的护理行为无效，更不能成为上诉人免除支付护理费的理由。护理人员的护理费也是正常的市场价格。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通过事发地点的照片可以看出，四周的玻璃并非透明玻璃，光线也并不十分充足，缝隙要宽于被上诉人的鞋子。从侧面量人的身体时，最宽处大约20CM，缝隙的宽度是该宽度的1.5倍左右，行人从如此宽度处跌落大有可能。通过现在的事发地点照片来看，上诉人已经设置了防护栏，并贴有警示标志和标语，说明上诉人认识到此处存在行人跌落的可能性，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五、营养费、交通费是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费用，一审予以酌情认定，并无不当，也合情合理。一审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未答辩。张明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65752.38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42326.56元、护理费54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12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76862.4元、鉴定费3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合计559962.14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因第六次住院后续治疗费用已实际发生，变更后续治疗费为60366.95元，包括增加的医疗费16218.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39700.86元、护理费3447.8元；变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7503.8元。一审判决查明，2016年7月11日上午，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星颐广场，原告张明光在通过步行街1#步行楼梯从商场一楼至二楼时，因商场未在楼梯处安装防护设施，不慎踩空从二楼坠落。该楼梯二层的平面数据即东西2.5米，南北距离2.5米，楼梯边缘的缝隙即原告掉落的缝隙是35厘米。原告受伤当日被送往烟台山医院入院治疗，伤病诊断为创伤性尿道断裂、直肠损伤、腰椎骨折、骨盆骨折、跟骨骨折，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46514.05元，门诊医疗费1595.19元，总计48109.24元。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8月3日原告在烟台山医院第二次住院，伤病诊断为创伤性尿道断裂、直肠损伤、腰椎骨折、骨盆骨折、跟骨骨折，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67821.37元，门诊医疗费12元，总计67833.37元。原告于2016年8月4日至2016年8月24日在烟台山医院第三次住院，伤病诊断为尿道会师术后、膀胱造口状态、手术后伤口愈合不良、结肠造口状态、腰椎骨折术后、骨盆骨折、跟骨骨折，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9261.14元，门诊医疗费233.18元，总计9494.32元。原告于2016年10月12日至2016年10月25日在烟台山医院第四次住院，伤病诊断为结肠造口状态、尿道会师术后、腰椎骨折术后，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35424.03元，门诊医疗费71.8元，总计35495.83元。原告于2016年10月29日至2016年11月11日在烟台山医院第五次住院，伤病诊断为切口感染、乙状结肠造口还纳术后，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4602.62元，门诊医疗费5元，总计4607.62元。原告出院后定期到烟台山医院复查，花费门诊医疗费212元。原告于2017年9月11日至2017年9月18日在烟台山医院第六次住院，接受腰椎骨折手术，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15870.05元，门诊医疗费348.24元，总计16218.29元。原告张明光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二次手术费用（取内固定物）、营养期进行鉴定，2016年12月12日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出具结论：被鉴定人张明光因伤致L2椎体粉碎骨折构成IX级伤残；结肠造口还纳术构成IX级伤残；骨盆畸形愈合构成X级伤残；膀胱造瘘术后构成X级伤残。误工期为270日。伤后2人护理60日，余1人护理90日。伤后给予90日营养补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费用可依临床实际发生或医院出具的相关合理证明为准。原告支付鉴定费3400元。另查，在本案审理中，二被告向法庭出示了2016年9月1日事后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在该楼梯处安装了防护栏，但在2016年6月1日开业以及2016年7月11日原告发生事故时，被告均未在该处安装防护栏，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在此处设置了警示标志。再查，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了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星颐广场场地，委托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广场规划、整体招商、现场运营及管理等广场经营管理的各项服务。其中，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广场现场具体营运管理，按照广场整体运营规划对商户进行统一管理运营。该事故发生地点在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的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外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出事地点在商场一楼至二楼的步行楼梯处，二被告辩称楼梯边缘的缝隙也就是原告掉落的缝隙只有35厘米，而该楼梯二层的平面数据即东西距离2.5米，南北距离2.5米，足以使原告安全通过，但事实是因该处未安装防护设施，造成原告踩空坠落受伤，原告系成年男子，若是儿童在此处通过，更有明显的安全隐患，且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案发时没有在此处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庭审中二被告向法庭出示了2016年9月1日事后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在该楼梯处安装了防护栏，说明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亦认识到该处有明显的安全隐患。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地点发生在楼梯边缘，不是一楼至二楼步行梯必经通过的地方，且与楼梯边缘交接的地方不是墙面而是大的玻璃幕墙，原告通过此处应该小心，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其对自己摔伤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辩称事故发生地点并不在其营业的范围之内，且尚未施工完毕，对该项主张被告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只是提供星颐广场的场地，委托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场地进行经营管理。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星颐广场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保证顾客行人的安全，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责任大小，依法认定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认定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76862.4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结合本案，原告系不满60周岁的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012元×20年×26%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6862.4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住院76天。原告的两项主张，均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81970.67元、误工费24577.49元、护理费55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503.8元、伤残赔偿金176862.4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400元，共计504166.36元，应由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明光上述赔偿数额的70%即352916.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判决：一、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明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2916.45元。二、驳回原告张明光对被告烟台星颐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8元，由原告张明光负担4319元，被告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689元。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四张，其中两张为事发后未经改变的现场，另外两张为2019年8月25日拍摄的，照片显示现场已经加装了护栏。经质证，上诉人对照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对被上诉人因治疗本案伤情支出的医疗费经由社保报销的部分，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证据是否充分；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因治疗本案伤情产生的医疗费等治疗费用，虽部分经社保机构核准报销，但其所依据的是被上诉人与社保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求损害赔偿，依据的是侵权责任关系，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并不能推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可因社保机构报销被上诉人医疗费用而减轻或免除。故上诉人认为其对被上诉人社保报销的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主张其因本案伤情产生的护理费，有护理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为证。上诉人未能举证推翻发票的真实性，应当认定发票上载明的数额即为被上诉人支出护理费的实际金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不认可，认为数额过高，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判决根据审理过程中双方陈述、举证质证情况包括病历、鉴定意见、现场环境等，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酌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以及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裁量适当。上诉人主张赔偿比例及各项费用酌定过高，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上诉人烟台星颐瑞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