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卫，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B室。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燕，女，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祥，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德根，男，193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红霞，上海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浪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鲁汇东方经济城。法定代表人：顾德根，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慧敏，女，194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上海天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雪雯，女，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上海天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文卫、沈燕因与被上诉人顾德根、上海海浪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浪公司）、王慧敏、戴雪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文卫、沈燕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顾德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顾德根与沈文卫、沈燕之间没有股权转让和股权代持争议，即使有，也是戴某（王慧敏、戴雪雯）与王某（沈文卫、沈燕）之间是否有股权代持争议，与顾德根无直接关系。顾德根在股权代持还未得到法律确认时，就要求变更登记，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将股权代持和变更登记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造成举证责任分配失当，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将戴某于1992年11月19日出资的1万元建厂集资款，认定为海浪公司于1996年2月20日成立时戴某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出资，无论时间、金额均明显不符。根据工商资料显示，顾德根名下有三家关联公司，故不能排除戴某出资的上述1万元是对顾德根名下的其他关联公司的出资，一审法院将关联公司的股东出资款混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到庭的证人都是顾德根请来的单位同事，与顾德根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均称是听说的，故证人证言根本不能采信。顾德根提供的分红单并非装订成册，且计算金额有误，无法证实在诉讼前就已客观存在，而签到单并无股东会决议内容，签到的人员绝大部分并非注册股东，故沈文卫、沈燕完全有理由认为该些证据均是顾德根利用法定代表人优势伪造的。顾德根提供照片反映的是单位的茶话会，并不能排除是顾德根名下关联公司的人员在混同开会，和股权代持没有关联性，亦缺乏证明力。顾德根与戴雪雯签订的和解协议则是顾德根与戴雪雯恶意串通形成的，且未经当庭质证，故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四、股权代持是股东间的纠纷，是隐名股东要求显名的纠纷，并不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该是双方间合意的委托合同关系。而合同法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顾德根的诉请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顾德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顾德根辩称，沈文卫、沈燕的上诉理由均为其推测，并非事实。从顾德根名下关联公司的成立来看，戴某1992年11月19日支付的款项是用于设立海浪公司的。工商登记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并非真实情况，海浪公司虽有部分显名股东，但实际上有很多的隐名股东，所有实际股东都清楚王某是为戴某代持股权的。海浪公司在每年分红的时候召开茶话会并根据实际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分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慧敏、戴雪雯共同辩称，戴某是XX研究所（以下简称XX所）的技术骨干。海浪公司是在当时特定历史情况下，由XX所的员工共同设立的。王某仅是名义代持人，实际的股东及员工是戴某。戴某实际参与海浪公司的经营管理，而王某并不清楚海浪公司的存在，也从未参与过海浪公司的经营及股东分红。王某若是实际股东，长期以来其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海浪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顾德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顾德根受让王某代戴某持有的海浪公司12.7%的股份，是海浪公司的股东；2.沈文卫、沈燕、海浪公司配合顾德根向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王某代戴某持有的海浪公司12.7%股份变更至顾德根名下；3.案件受理费由沈文卫、沈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顾德根、戴某、汤某等原为XX所职工。王慧敏、戴雪雯系戴某的妻子、女儿，王某系王慧敏姐姐，沈文卫、沈燕系王某儿女。戴某于2010年7月28日死亡。王某于2013年6月16日死亡。1992年11月19日，戴某向顾德根、汤某缴纳10,000元建厂集资款。海浪公司于1996年3月14日设立，注册资金为504,000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顾德根、胡某、张某、顾某、王某、周某2、周某3、倪某、苏某。戴某于2007年至2010年间领取海浪公司2006年度至2009年度红利共计72,900元。期间，戴某多次出席海浪公司股东会。2011年1月23日，海浪公司张贴董事会内部通告，记载：……根据近年来部分股东多次提出的要求和考虑到有些股东确实年事已高及其他工作繁忙的实际情况。2010年12月经董事会会议决定:自2011年1月至2月期间，海浪公司的股东投资额（原始股）可以在公司内部进行转让（双方自愿）。按照各种因素的综合考虑和公司目前的实际状况，经董事会商定：这次内部转让按照股东原始投资额的10倍计算作为现行的转让股值。……2011年1月24日，王慧敏签署海浪公司内部股份转让单，记载：海浪公司股份持有人：王某女士，同意将现持有的公司股份原始投资17,000元，以原始投资额十倍的价格170,000元转让给顾德根先生。转让交割完成由双方签字：同时宣告出让人所持有的原股权证无效。当天，王某收取转让款170,000元。一审庭审中，顾德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海浪公司自设立以来至2011年的股东会签到名单，显示戴某均在名单上签字，并参加了会议；2006年至2009年，海浪公司向戴某分发了红利。一审诉讼中，证人汤某向一审法院陈述，其是XX所退休职工，海浪公司系由XX所职工投资设立，由于当时政策原因无法成为显名股东，有十几名股东由他人代持股份，其股份亦是由其妻子代持。戴某的股份系由王某代持，退股手续由王慧敏办理。海浪公司的股东会均由戴某参加，王某从未去过海浪公司。证人周某1向一审法院陈述，其股份亦由其父亲代持，戴某是海浪公司实际股东。海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表示顾德根、汤某、高某、戴某、陈某、周某1、苏某等人在浦东三林镇当地招商引资驱动下，自筹资金504,000元筹建海浪公司，并于1996年3月14日在闵行正式设立。由于当时处于大变革、大开放、百废待兴的历史时期。相应的法律、法规、行为准则制度尚未完善，遗留了许多旧观念还未消除，心存疑虑。所以参股的股东中，有些不用自己真实姓名，而是用了自己的亲人的名字代为参股。周某3实际不是股权的持有人，从未参与过公司的一切活动，汤某、高某、戴某、陈某、周某1等是真正的投资人和实际股权持有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系海浪公司名义股东还是实际股东，是否存在其替戴某代持股份之事实。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取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身份应满足以下条件：首先，股东之间达成投资设立公司的合意；其次，股东按约定认缴出资，并经验资确认；第三，在工商登记机关完成注册登记；第四，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海浪公司由XX所职工投资设立，王某并非海浪公司职工，戴某才是海浪公司职工，戴某与海浪公司其他股东之间有投资设立公司的合意。顾德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戴某缴纳投资款收据，可以证明戴某实际缴纳了出资款，履行出资义务。顾德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戴某领取分红凭证、股东会签到记录和证人证言等，可以证明戴某参加海浪公司的股东会，参与经营管理，行使股东的权利、履行股东的义务以及海浪公司向戴某发放分红，戴某享受分红。可见，戴某虽并非海浪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在海浪公司内部，一直认可戴某为海浪公司的股东。相关证人证言也均与顾德根提交的书面证据能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注意到，海浪公司设立时的特殊社会历史背景以及戴某曾在XX所任职的特殊身份，加上当时市场经济的法治意识尚未成熟的情况下，各代持股东与实际股东未签订书面的代持股协议，虽不甚规范，但实际股东的股权代持人也均为实际股东的亲属，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而沈文卫、沈燕虽称王某为实际股东，但不能提供王某缴纳投资款的出资凭证，亦无证据证明王某参加海浪公司股东会议行使过股东权利，领取过海浪公司的分红。故一审法院认定戴某为海浪公司的股东，王某系名义股东，代戴某持有海浪公司股份。2011年1月24日，戴某的继承人王慧敏、戴雪雯与顾德根达成股权转让的协议，王慧敏、戴雪雯也收取顾德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顾德根与戴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已完成。海浪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又由于王某为戴某股权的代持人，现王某已去世，其继承人沈文卫、沈燕也应配合顾德根办理相关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戴某所持股权比例无异议，因此对于顾德根要求沈文卫、沈燕、海浪公司配合办理相应比例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股权是一种财产权和身份权相结合的权利，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王慧敏、戴雪雯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沈文卫、沈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顾德根将登记在王某名下海浪公司12.7%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顾德根名下，海浪公司应协助办理上述股东的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顾德根负担。二审中，沈文卫、沈燕提交如下证据：一、戴雪雯与沈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曾找王慧敏调查取证；二、天眼查公布的海浪公司的企业信息，用以证明顾德根名下有三家公司。顾德根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慧敏、戴雪雯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微信记录是有的，但并不能说明问题；对证据二不了解情况，故不发表意见。结合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沈文卫、沈燕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一，仅能证明戴雪雯、沈燕之间有过微信往来，但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二，海浪公司的企业信息已经一审法院认定，而对于顾德根名下的其他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顾德根、王慧敏、戴雪雯及海浪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戴某于2007年至2010年间领取海浪公司2006年度至2009年度红利共计15,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72,9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2011年1月24日，王慧敏从顾德根处收取转让款1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王某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股权现仍登记在王某名下，无论是顾德根与王慧敏、戴雪雯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的解决，还是王某（沈文卫、沈燕）与戴某（王慧敏、戴雪雯）之间的股权代持的解决，需要首先解决的还是王某名下股权的实质归属。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将股权代持与变更登记一并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王某是否为戴某代持海浪公司股权；三、顾德根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慧敏、戴雪雯是基于戴某与王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而认为其为实际股东，并与顾德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顾德根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起就取得王慧敏、戴雪雯在本案争议的股权项下的所有权利，故顾德根直接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据此将股权代持及变更登记一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王某是否存在代持行为的问题。由于王某、戴某现已过世，本院无法通过向当事人核实的方式来还原当初的事实，现本案唯有通过审查现有证据来确认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沈文卫、沈燕除了举证证明王某为工商登记的股东之外，并无王某行使股东权利的证据，而顾德根举证的海浪公司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及分红单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海浪公司的成立、经营、分红等情形，沈文卫、沈燕虽对该些证据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供证据推翻顾德根的举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某的代持身份，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而本案中顾德根提起的是股东资格的确认之诉，一审法院未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于法有据。综上所述，沈文卫、沈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沈文卫、沈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