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汉进，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蒙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在军，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伦，男，193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蒙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纪国（系被上诉人之子），住蒙阴县。 上诉人宋汉进因与被上诉人杨永伦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汉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在军、被上诉人杨永伦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纪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汉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虽因过失将被上诉人祖坟地挖了一角，但在村委调解下，上诉人已予以修复、重立了坟头，并烧纸进行祭拜，已对自己的过失承担了责任，也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且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受损的坟是其直系亲属的，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2000元精神损失无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所谓的祖坟位于上诉人的口粮田范围内，被上诉人仅有通行墓地并在一定范围内土地上摆放贡品、祭祀先祖的权利，这些权利可考虑按照地役权原则处理。被上诉人并没有需经其同意他人方可种植何种作物的权利。上诉人有权自主经营，种植树木并不妨碍被上诉人通行以及祭祖的权利实现。三、一审判决责令上诉人清除墓地周围2.5米范围内的杨树苗，距离明显过长。如确需留有一定范围的土地不种植树木，应按照现状确定测量基线、基点，即南北向以东西坟头顶点的连线为基线，向南向北垂直距离不超过2.5米；东西方向以东西两个坟头为基点向东向西不超过2.5米，但上诉人可在上述范围内合理种植其他作物。一审判决从坟头底部丈量未明确是从坟头的向下垂直点丈量还是从坟头的底部边缘丈量，不利于双方遵照执行。事实上，现存上诉人在墓地周围种植的杨树苗离坟墓约2米远，对坟墓基本无影响，也能满足被上诉人一方祭拜的需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杨永伦辩称，上诉人没有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的权利。对一审判决中第一项认可，第二项不认可，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认可。 杨永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将原告祖坟及周边4.5米道路、水渠、土坝恢复原状（包含私自栽种的苗木）；2.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同属于蒙阴县蒙阴街道办事处北竺院村，但分属两个自然村，原告在村南有一处祖坟，埋葬着原告的两个哥和两个堂哥，他们均没有后代，其在世的唯一近亲属即为原告杨永伦。坟地在被告二十年前分得该片土地时就已经存在，共有四座坟头，其中东面一座是被被告挖掘后，在村委协调之下被告重新立起来的。2019年1月，被告雇佣挖掘机在坟地周边挖地，将原告家的坟地东部毁损，同时将坟地南边的水渠（废弃）和部分荒地挖掘整理，连同北面栽种了杨树苗。原告认为被告侵犯了其权利，双方发生矛盾，原告之子杨纪国拔掉了被告种在坟地周围的部分杨树苗。此纠纷先后经过村委和派出所处理，在村委劝说下，被告将坟场东部挖掘损毁坟地重新立起一个坟头，并烧纸进行了祭拜。原告并不满意，于2019年4月8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将原告祖坟及周边4.5米道路、水渠、土坝恢复原状（包含私自栽种的苗木），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 另查明，坟地共有四座坟头，被告分得土地前就已经存在。坟头东西并排约8米左右，南北宽3米左右，其中东面一座是被被告挖掘后，在村委协调之下被告重新立起来的；在坟地以南原有一条村里的废弃水沟及部分荒地，坟地以北原有一条东西方向小路；坟地周边为被告今年种植的小杨树约200株左右，高约180-220厘米，地径2-3厘米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墓地是逝者安息之地，也是在世的亲属寄托哀思、缅怀亲人的场所，理应得到尊重和保护。被告在挖地开荒过程中，将原告亲属的部分墓地部分毁损，属于侵权行为，理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在事后基本将毁损墓地恢复原状，也认识到自己的过失，对此应予以肯定。原告要求被告将墓地南侧的水沟、路面及土坝恢复原状，因其对此项财产没有所有权和管理使用权，且被告挖掘墓地南侧没有对墓地造成实质损害，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但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尊重，未经原告同意，在墓地周围一定范围内不宜种植树苗，对原告的该项要求酌情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因被告已经恢复部分墓地原状，并且按照农村习俗进行了烧纸祭祀，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请求不再予以支持；被告毁坏了原告亲属墓地的完整性，从社会传统和当地风俗来看，对原告确实造成精神损害，应当给予一定精神赔偿，但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数额过高，应当按照当地习俗和实际损害程度酌情予以支持。 案经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六）项、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汉进赔偿原告杨永伦精神损失2000元。二、被告宋汉进清除墓地周边2.5米范围内（从坟头底部丈量）的杨树苗。三、驳回原告杨永伦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原告杨永伦负担200元，被告宋汉进负担2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明一份，主张系由当时参与分地人员出具，证明上诉人所分口粮田包含涉案坟头占用的土地。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该几名证明人是村里的普通社员，并未参与分地。对该份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亦不能证明证人的身份，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一审认可2018年冬天挖掘涉案土地南边荒地时不小心将杨家祖坟最东边斜坡损毁一块，同时认可被上诉人的亲哥及堂哥均无后代。 再查明，蒙阴县蒙阴街道北竺院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3月8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宋汉进土地一宗东至王兆才地，西至张传友，杨传山地，南至园艺场，北至石坝子。注：该宗土地是宋汉进口粮田。” 本院认为，坟墓能满足死者近亲属纪念、祭祀先人的精神需要，与死者亲属的精神利益密切相关，同时承载着死者及其生存近亲属的人格利益，因此对坟墓的毁损不仅是对死者近亲属财产的损害，也是对死者及其近亲属人格利益的损害，该行为后果兼具侵害财产利益和精神利益的双重性。上诉人宋汉进一审时认可开荒时损毁了被上诉人祖坟，虽然已恢复墓地原状并进行了烧纸祭祀，但依据我国传统的伦理观念，确实给被上诉人杨永伦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损害，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祖坟位于其口粮田内，任何人不得妨碍其种植经营的权利，并提交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即使该证明能够证实上诉人所有的土地四至，但该坟墓自上诉人使用土地之前即已存在，且涉案坟墓以南土地系上诉人后来开荒所扩，坟墓以北原系上坟所经小路，该证明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祖坟及合理范围内的祭祀场地占据了上诉人的口粮田面积，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在坟墓周围栽种的树苗，原审根据历史形成、民俗习惯并结合现场实际，判令上诉人清除墓地周边（即从坟头底部边缘丈量）2.5米范围内的杨树苗并无不当，该判项内容明确且符合民风民俗，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宋汉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宋汉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宏 审判员 徐天威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侯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