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燕，女，汉族，1970年6月12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2************829。委托代理人许俭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日文，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邓激扬，局长。委托代理人詹翔，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马智桃，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华章劳动保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吴育晟，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燕晖，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广东省盐业集团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许奕雄，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知航，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雪燕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禅城区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雪燕与杨礼担是夫妻关系。杨礼担生前是佛山市华章劳动保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章公司）的员工，被华章公司派遣至广东省盐业集团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的禅城扶西配送中心仓库工作，主要负责包装原料的投入。根据盐业公司于禅城扶西配送中心的车间主任叶锦昌的陈述，杨礼担在2018年7月23日上午上班后，与其一起到了华章公司办理辞职手续，但协商不成。当天12时左右，两人回到盐业公司禅城扶西配送中心仓库后，杨礼担就到饭堂吃饭。根据杨礼担的工友唐绍荣的陈述，2018年7月23日班长安排了杨礼担上班，但在车间没有见到杨礼担。中午见到杨礼担到饭堂吃饭后就坐在仓库对出的码头边的水泥墩上，起码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杨礼担回仓库泡茶后又回到仓库外的码头走来走去。大概下午3时左右，杨礼担在仓库走廊泡茶后就走出仓库，之后就没有见到过杨礼担。当日23时许，杨雪燕到永安派出所报称杨礼担失踪，由于杨礼担失踪未够24小时，未达到报失踪条件，公安机关未予立案。2018年7月24日16时许，由于仍无法找到杨礼担，永安派出所正式立案受理了杨雪燕的报案。2018年7月26日13时23分许，盐业公司禅城扶西配送中心仓库的员工在吃饭时，发现饭堂对开紧邻配送中心的河涌内有一具浮尸，遂报警。该尸体经家属辨认就是杨礼担。经法医初步鉴定，杨礼担的死因排除他杀。2018年8月3日，华章公司就杨礼担的死亡事故向禅城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经审核于同日受理。经调查，禅城区人社局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佛禅人社不认工〔2018〕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分别于同月28日及29日向杨雪燕告及华章公司送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以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县（含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禅城区人社局作为禅城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受理华章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进行工伤认定。禅城区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杨雪燕及华章公司，也依法告知当事人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杨礼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死亡，其死亡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杨雪燕主张2018年7月23日下了暴雨，杨礼担是在工作时间为在紧邻汾江河露天堆放的盐堆加盖帆布时，失足落水溺亡的。法院认为，根据杨礼担的工友唐绍荣的陈述，其最后看见杨礼担的时间是2018年7月23日下午3时左右，之后没有人见到过杨礼担。而杨礼担的尸体于2018年7月26日在盐业公司饭堂对开的河面上被发现，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记载死亡时间是2018年7月26日，并没有证据证实杨礼担的死亡时间是在其工作时间内。经查，发现杨礼担尸体的地点为盐业公司饭堂对开的汾江河面上，即使杨礼担确实是从盐业公司厂区内失足落水溺亡，但根据工友唐绍荣及班长钟阳胜的陈述，杨礼担是生产车间的投料工，主要负责包装原料的投入。2018年7月23日钟阳胜安排杨礼担正常上班，工作地点是生产车间。另外，根据盐业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该公司露天堆放的盐堆并非由杨礼担负责管理，故靠近河边的盐堆并非杨礼担的正常工作范围。杨雪燕主张适逢盐业公司要搬迁新址，杨礼担等留守员工需要从事杂工工作，2018年7月23日下了暴雨，杨礼担极有可能是为盐堆加盖帆布的过程中失足落水溺亡。法院认为，对于杨礼担的死因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杨雪燕的主张仅是其主观猜测，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况且从杨雪燕提供的照片反映，遮盖盐堆的是巨幅帆布，在下着暴雨的天气条件下，单凭一人的力量难以完成加盖帆布的工作，故杨雪燕对于杨礼担是在加盖帆布的过程中失足落水溺亡的推断，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因在工伤认定阶段及案件审理中，均无证据证实或者足以推定，杨礼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为工作原因死亡。除此之外，杨礼担的死亡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况，为此禅城区人社局根据叶锦昌及唐绍荣等人的陈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公安部门的证明等证据，作出不予认定杨礼担的死亡为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禅城区人社局作出的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杨雪燕请求撤销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雪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雪燕负担。上诉人杨雪燕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简单地以公安机关发现尸体时间认定为死亡时间，忽略和切割了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018年7月23日下午杨礼担尚在厂区内，但晚上7时许，上诉人已发现其未像平时一样回家吃饭。当晚值班保安表示没有见过杨礼担离开厂区，其平时上下班使用的单车也一直停放在厂区单车棚内，经警方查看7月23日、24日杨礼担上下班必经之路的监控也未见杨礼担经过。永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中证实，在2018年7月26日发现尸体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根据常识我们可知，杨礼担的死亡时间不可能是7月26日。综合上述情况，可以推断杨礼担的死亡时间为7月23日。二、工作地点应具有一定的合理延伸，不能局限于某个地点。杨礼担7月23日未被发现离开厂区大门，虽然有员工看见杨礼担走出生产车间，但生产车间外的厂区路仍属于封闭管理的厂区范围，故可以推断杨礼担是在厂区范围内发生坠河溺亡。原审第三人盐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证实，杨礼担在工厂搬迁期间从事的是收尾性工作，不排除员工为保障公司利益在非固定工作地点为公司工作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以及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都应当认定为工伤。三、一审法院关于工作原因的事实认定错误，并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对工作原因的法律理解错误。杨礼担被安排负责的是杂工和从事包装工作，在全厂区参加搬厂前的收尾工作。厂区内河沿岸摆放了一排排高达数米的盐堆，7月23日下午15时左右正值暴雨时段，有员工看见杨礼担走出车间，不排除其当时为了对盐堆进行紧急维护工作，例如对盐堆进行加盖帆布工作。由于帆布巨大和很重，盐堆又比人还高，不排除杨礼担在加盖帆布时失足坠河。杨礼担的尸体数日后因被横倒在河边的大树树枝卡住，而在饭堂对出的河段被发现，可见杨礼担必然是在厂区内失足坠河，不然尸体不可能还停留在厂区河段范围内。虽然一审判决认为单凭一人之力难以完成加盖帆布的工作，但不排除杨礼担为抢急救险，奋不顾身。且杨礼担生前并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综合上述证据，杨礼担为公司利益而身亡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退一步说，即使没有证据证明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类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杨礼担死亡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既然被上诉人主张杨礼担坠河系自杀，其应该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杨礼担死亡属于工伤的认定；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被上诉人禅城区人社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礼担在工作时间内发生意外事故死亡。1.上诉人认为杨礼担于2018年7月23日死亡纯粹是其主观推测。杨礼担尸体于2018年7月26日被发现，《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记载死亡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杨礼担的死亡时间。2.上诉人杨雪燕上诉时提交的永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杨礼担死亡时间的依据。上述《证明》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该《证明》并未明确尸体是杨礼担，且尸体腐败速度、腐败程度与尸体所处环境密切相关，在未经专业人员鉴定的情况下，不能凭此《证明》简单主观地推测杨礼担的死亡时间。（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礼担在工作地点发生意外事故身亡。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7月23日下午15时以后杨礼担仍在厂区，因为当天天气恶劣，骑行车回家不是最佳选择，故不能因杨礼担的自行车还在厂内便推断杨礼担7月23日在厂区内发生事故伤害。另一方面，虽然杨礼担在工厂搬迁期间从事收尾工作，但并无证据证明收尾工作包括管理盐堆，且盐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露天堆放的盐堆并非由杨礼担管理。结合工友唐绍荣及钟阳胜陈述，杨礼担当天具体工作是在生产车间负责投料。可见，2018年7月23日杨礼担的工作地点是生产车间。于盐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仅是存在员工自发对盐制品采取紧急保护措施的可能性。本案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杨礼担曾为盐制品加盖帆布。（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礼担是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死亡。被上诉人作为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及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未主张杨礼担是自杀身亡。由于杨礼担死亡原因为溺水，被上诉人经调查核实发现，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或者足以推定杨礼担是因工作原因溺水死亡，故上诉人主张杨礼担是在为盐堆加盖帆布时失足溺水，即因工作原因死亡，仅仅是其主观推测，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二、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杨礼担的死亡属于工伤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华章公司述称，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盐业公司述称，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杨雪燕向本院提交了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永安派出所向佛山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杨礼担的死亡时间并非2018年7月26日。经质证，被上诉人禅城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华章公司、盐业公司均认为，《证明》中所指的尸体不能确定为杨礼担，且该证明也不能推断出杨礼担的死亡时间。对此，本院认为，《证明》中记载“2018年7月26日，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扶西港码头河里发现一具无名男性尸体……”上述情形与杨礼担尸体发现的情形一致，故上述《证明》中所涉尸体应为杨礼担，故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只能证明2018年7月26日尸体被发现时已经高度腐败，仍不能推断出杨礼担死亡是在2018年7月23日的工作时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禅城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诉讼各方当事人对杨礼担系原审第三人华章公司员工，派遣至原审第三人盐业公司的禅城伏西配送中心仓库工作，其于2018年7月26日被发现溺亡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杨礼担死亡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对此，被上诉人禅城区人社局认为杨礼担是生产车间投料工，工作职责不包括到码头卸货或搬运货物，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没有受到事故伤害，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杨礼担系因工作原因溺亡，故作出杨礼担死亡不属于工伤的认定。但上诉人杨雪燕主张杨礼担大概率是因其自行为堆放在室外的盐堆加盖帆布而失足坠入河中，故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经查，负责安排杨礼担日常工作的生产车间班长钟阳胜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根据工作安排2018年7月23日杨礼担8时正常上班，于9时左右，我看见杨礼担在仓库走廊在打开水喝走过后就没见过他在生产车间工作，大概10时左右我还在生产车间寻找杨礼担，没找到……到了12时上班时间我也没有见到他回工作岗位上班。”杨礼担的工友唐绍荣在调查笔录中陈述：“2018年7月23日班长安排他上班的，但我在车间没见他上班，中午见到他回来饭堂吃饭后就坐在仓库对出的码头边的水泥墩上，起码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杨礼担回仓库泡茶后又回到仓库外的码头走来走去，大概15时左右，我看见杨礼担在仓库走廊泡茶后就走出仓库，之后就没见过他。”由此可知，杨礼担在2018年7月23日的具体工作是在生产车间负责投料，其在本职工作的车间内没有受到事故伤害。虽然上诉人主张杨礼担大概率是因其为盐堆盖帆布而坠入河中，但对于杨礼担在何时、何处坠河，没有证据证明，且即使杨礼担确实是从盐业公司厂区内失足坠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是因为盐堆加盖帆布而坠河或者其他因履行工作职责行为而坠河。而上诉人提交的盐业公司的《情况说明》，也只是陈述由于盐类制品堆放于室外，在雷暴风雨期间需要进行特殊保护维护，不排除其他岗位员工自发对盐制品采取紧急保护措施，例如为盐制品加盖帆布。但该份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杨礼担在2018年7月23日当天实施了为盐制品加盖帆布的行为。且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反映，遮盖盐堆的是巨幅帆布，在下着暴雨的天气条件下，单凭一人的力量难以完成加盖帆布的工作。杨礼担在明知厂区内还有其他工友的情况下，不向他人求助而独自一人去加盖帆布，发生该种情况的几率着实偏微。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禅城区人社局作出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杨礼担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类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既然被上诉人主张杨礼担坠河系自杀，该局应就该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无论是被上诉人作出的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还是被上诉人提交的答辩意见均不是以杨礼担自杀而是以没有证据证明杨礼担系因工作原因溺亡为由，不予认定工伤，故被上诉人无须就杨礼担是否系自杀溺亡进行举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雪燕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雪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