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辽行终5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文强，男，1954年7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址绥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会震（系沈文强儿子），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址绥中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绥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绥中县中央路一段十二号。法定代表人郭彩学，该县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壮，该县司法局复议应诉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东，辽宁东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沈文强诉一审被告绥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绥中县政府）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辽14行初134号行政裁定，驳回沈文强的起诉。沈文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7）辽行终523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辽14行初118号行政判决。沈文强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9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沈文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会震，被上诉人绥中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壮、夏立东到庭参加询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青山水库建设工程需要，绥中县政府对沈文强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实施征收。征收过程中，因沈文强对补偿标准提出异议，双方就补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2013年7月8日，绥中县政府下发《关于印发紧急转移宽邦镇大栗村部分群众应急工作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紧急转移通知》），确保青山水库淹没区群众在洪水到来之前全部安全撤离。同日，绥中县政府对沈文强的房屋实施拆除。房屋内的衣服、被褥、粮食、缝纫机、组合家具等生活用品，电视机、VCD等家用电器以及铜火锅、奉天风景镜、胆瓶等收藏品在被运至沈文强所在村的村委会过程中以及保存期间被毁坏、灭失。沈文强于2016年9月2日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绥中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房屋及其他损失合计224800元，后沈文强在庭审中又将赔偿数额提高至300000元。经评估机构鉴定，沈文强的房屋及资产价值为141718元，评估费4250元。另，沈文强主张铜火锅、奉天风景镜、胆瓶为收藏品，但该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对沈文强主张的收藏品无法鉴定价值。通过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评估机构人员现场查看，沈文强家中确有实物存在并损毁。一审法院认为，（2016）辽行终523号行政裁定载明，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3年7月8日，沈文强自认于强拆当日即已知道该行政行为的内容。在绥中县政府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的情况下，应当适用2年起诉期限的规定。沈文强、刘凤莉于2015年6月25日首次到葫芦岛市中级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时，其诉讼请求中包括要求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损失，此时距沈文强知道强制拆除行为内容之日尚不足2年，故沈文强、刘凤莉对强制拆除行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2015）辽行终字第00419号行政裁定在驳回沈文强、刘凤莉履行补偿义务诉请的同时，虽已告知沈文强、刘凤莉对强拆造成的损失赔偿可另行主张权利，但并未明确另行提起诉讼的期限。沈文强在收到该二审行政裁定后六个月内，已于2016年9月2日依生效裁判的指引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在合理期限内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据此，沈文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绥中县政府在强制拆除沈文强房屋时没有履行告知程序、行政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程序，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非诉执行。同时，绥中县政府亦不具有强制拆除沈文强房屋的法定职权。虽然绥中县政府提供的《紧急转移通知》中载明在强拆沈文强房屋时有暴雨、洪水等恶劣天气，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2013年7月8日至汛期结束之日出现暴雨、洪水等情况，且通知下发之日即为强拆之日，也没有提供当日出现暴雨、洪水的证据。《紧急转移通知》不能作为绥中县政府强拆沈文强房屋的法律依据，故绥中县政府强制拆除沈文强房屋的行为应被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绥中县政府强制拆除沈文强的房屋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沈文强房屋内的生活用品、家用电器以及收藏品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灭失、损坏，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葫芦岛兴连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葫兴评报字（2018）司法第04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绥中县政府应当赔偿沈文强房屋及物品价值共计141718元，并承担评估费4250元。关于沈文强主张的铜火锅、奉天风景镜及胆瓶价值，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及评估机构人员现场查看，沈文强家中确有实物存在并损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结合沈文强收购铜火锅、奉天风景镜、胆瓶的价值及损坏程度，酌定三项物品的价值为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绥中县政府于2013年7月8日强制拆除沈文强77平方米有照房屋的行为违法；二、绥中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沈文强房屋及物品损失共计161718元；三、驳回沈文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4250元，均由绥中县政府承担。上诉人沈文强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2013年7月8日房屋被强拆时作为评估基准日不能确保上诉人获得足额的赔偿，实际赔偿时点与强拆时点的同类地区同类房屋的市场价值已经发生较大上涨，应按照有利于保障上诉人产权得到全面赔偿原则，从实质性保障上诉人利益的角度确定赔偿标准，以判决时涉案房屋周边房产的市场交易价格予以赔偿。2、农村房屋征收补偿包括宅基地补偿和房屋补偿，承载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未包括在评估范围内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享有农房拆迁安置补偿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赔偿上诉人房屋及物品损失300000元。被上诉人绥中县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认定损失数额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房屋位于被淹范围内，不允许交易，评估后的价值是否增高无法判定。上诉人所在村屯均是依据统一标准予以评估，上诉人未按规定时间领取补偿款责任在其本人。因现行法律没有对占用宅基地补偿作出规定，故上诉人提出宅基地补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沈文强在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绥中县政府在原告不知情、居住条件未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绥中县政府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造成的房屋及物品损失共计224800元。在一审庭审中，沈文强将赔偿数额变更为300000元，并进一步明确其所主张的损失包括房屋赔偿费、宅基地补偿费、物品损失补偿费以及临时安置补偿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均无异议，沈文强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提出异议，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关于房屋及生活用品损失的赔偿问题。沈文强对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以及被损毁的生活用品数量均无异议，对评估机构的资质亦无异议，仅对评估基准日的确定提出异议。沈文强主张应当以选择评估机构之时作为评估基准日，而不应以强拆房屋之时作为评估基准日。涉案房屋坐落在宅基地上，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对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评估时点均未作出明确规定，考虑到涉案房屋被强拆时为2013年7月，而判决赔偿时已经是2018年12月，时隔五年之久的房地产市场价格有可能处于上涨状态，为充分保护沈文强的征收补偿合法权益，确保其能够用所获的赔偿款购买到与其被拆除房屋类似的房产，在绥中县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低于或等同于2013年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沈文强的主张，以选择评估机构之时作为评估基准日确定房屋及生活用品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以2013年7月8日作为评估基准日确定房屋及生活用品赔偿数额，同时又不给付沈文强利息损失明显不当。关于宅基地补偿费的问题。绥中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葫政发（2010）12号《关于印发葫芦岛市青山水库工程移民安置基本政策和补偿标准的通知》载明，农村移民在本县（市）通过新开发土地或者调剂土地集中安置的，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集体财产补偿费直接全额兑付给安置地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移民选择一次性货币安置，县（市）政府可将房屋及附属建筑物补偿费、宅基地补偿费支付给移民，不再划拨宅基地。征收农民宅基地占用的集体所有土地，对宅基地中种植蔬菜的部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照征收邻近菜地的标准补偿；对用于建造房屋和其它用途的部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照征收邻近一般旱地的标准补偿。一审法院未予查清沈文强是否符合上述通知规定的将宅基地补偿费直接给付移民的情形，而直接以土地补偿费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为由，判决驳回沈文强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的问题。绥中县政府于2013年7月8日对沈文强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沈文强在二审询问中自述直到2017年6、7月绥中县政府才向其提供周转房，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查清即驳回沈文强的该项诉讼请求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4行初118号行政判决；二、发回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审判长 李 蕊审判员 李 明审判员 曹丽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馨予书记员倪弘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