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5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宏图，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梁，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振永，男，196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肖，男，198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业，邳州市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徐宏图因与被上诉人庞振永、庞肖合同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宏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徐宏图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徐宏图和庞振永之间《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徐宏图并未与庞振永之间达成合伙的合意，也未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故双方并非合伙关系，而是约定保底收益的投资关系，协议书属于无名合同。协议书中的最低收益条款是双方充分协商后庞振永同意并认可的，完全符合公平原则，应属有效。现庞振永违反合同约定，未确保最低收益率，徐宏图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庞振永返还投资款、支付最低收益和违约金。（2）庞肖负责葡萄园的日常经营管理中的资金往来，所有银行支出及收入均由其负责，应与庞振永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包括案外人郭某、欧某与庞振永之间的《投资协议书》，而该协议书并非双方当事人提交，也未经当事人质证。而对于上述协议书，案外人与庞振永之间也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直接作出事实认定，严重损害案外人权益，且超出本案当事人诉请范围。被上诉人庞振永、庞肖辩称：（1）徐宏图并非看重葡萄园的投资利益，而是看重葡萄园的土地价值，而且双方协议书有股份、参与投资分红等约定，庞振永与徐宏图之间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准确。（2）庞肖从未参与过葡萄园的经营活动，所有的银行资金流转均是由庞振永负责，庞肖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没有超诉请判决。故庞振永、庞肖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徐宏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宏图与庞振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于2018年1月18日解除；2、判令庞振永、庞肖共同向徐宏图返还投资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万元并支付2017年度最低收益18,000元；3、判令庞振永、庞肖向徐宏图共同支付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8年9月1日的金额为27,000元）；4、诉讼费由庞振永、庞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日，徐宏图（乙方）、庞振永（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如下：因经营位于上海市崇明区XX镇XX村的葡萄园需要资金，甲方拟引入新的投资者，乙方有意投资入股甲方目前经营的该葡萄园；甲方和乙方确认，现有葡萄园（包括土地承包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现有葡萄树、园内全部设施和设备、肥料等）的整体作价为壹佰万元整；在此基础上，乙方将投资20万元给甲方，甲方承诺将乙方的前述投资款专用于现有大棚的维修和更新、增设鱼塘外部围栏，剩余款项用作葡萄园的经营资金；甲方应于签订本协议当日将现有大棚维修和更新项目报价概算、增设鱼塘外部围栏项目预算提供给乙方，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根据项目的进展按照下述进度分期支付投资款：（1）乙方应于签订本协议后五日内支付10万元投资款给甲方，（2）现有大棚维修和更新项目完工后，经甲方通知并经现场验收后五日内，乙方再支付5万元投资款给甲方，（3）增设鱼塘外部围栏项目完工后，经甲方通知并经乙方现场验收后五日内，乙方将其余5万元投资款支付给甲方；甲、乙方双方确认，乙方投资后，甲方（包括其他投资人）享有该葡萄园83.33%的股权或份额，乙方享有该葡萄园16.67%的股权或份额；双方将按照该比例分享葡萄园的全部收益（包括各项农业补贴补助、拆迁补偿等）；乙方投资后，该葡萄园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仍由甲方负责，乙方有权对该葡萄园的经营管理等提出建议和意见，有权对该葡萄园的经营和管理情况随时进行监督和检查，乙方有权在其认为必要时指派财务人员，负责该葡萄园的财务和会计工作；双方确认，甲方指定下述银行账户作为该葡萄园的专用账户，乙方的投资、葡萄园的全部收入和支出均应通过该账户进行，甲方每个月应将加盖有银行印章的银行流水单提供给乙方备查：户名为庞肖、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9016；甲方应制作并保留专门的收支流水账簿，详细记录葡萄园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情况，真实反映葡萄园的收支情况；考虑到该葡萄园的日常经营管理由甲方负责，同时考虑到该葡萄园的收支多为现金形式，为保障乙方的投资收益，甲方承诺在合作期限内（包括延长的合作期限内）乙方的投资每年的收益率不低于12%；如果该葡萄园某一年度的收益高于12%的，双方同意将实际收益按照双方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如果该葡萄园某一年度的收益低于12%的，由甲方承担补充至12%的责任；尽管存在最低收益保证之规定，如果某一年度遭遇台风、海啸、地震等重大自然灾害，导致该葡萄园失收的，乙方同意与甲方协商放弃全部或部分最低收益保证；对于该葡萄园的分红或最低收益保证，双方确认每年11月份进行结算；本协议确定的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作期限届满三十日前，乙方可以选择继续进行合作，还是到期终止，乙方选择终止合作的，甲方应在合作期限届满后五日内返还乙方的投资款；甲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承诺、保证或义务的，经乙方催告，在三十日内仍未能改正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在此情况下，甲方应在五日内返还乙方的投资款，对于没有支付分红或最低收益保证的月份，甲方还应按照实际使用月数以每月2%月息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7年1月4日，徐宏图向庞肖开设于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9016）汇入10万元，摘要为借款。2017年4月28日，徐宏图通过银行转账向庞肖开设于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9016）支付5万元。2017年12月18日，案外人郭某向庞振永发送短信，内容如下：其和徐宏图今年的最低分红，11月份就应该支付，到现在还没收到，请庞振永尽快按约支付给其和徐宏图；上次庞振永称经营困难，要净身退出，其已帮忙联系了程总，也已将程总要求告知庞振永，为何到现在没有回应；其和徐宏图做了不少工作，程总才同意考虑，如果庞振永还是这样反复，今后到分红时就别再讲亏损，别再要求帮忙找投资了。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22日，庞振永（甲方）、案外人欧某（乙方）、案外人郭某（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如下：因经营位于上海市崇明区XX镇XX村的葡萄园需要资金，甲方拟引入新的投资者，乙方、丙方有意投资入股甲方目前经营的该葡萄园；甲、乙、丙方确认，现有葡萄园（包括土地承包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现有葡萄树、园内全部设施和设备、肥料等）的整体作价为柒拾万元整；在此基础上，乙方将投资10万元给甲方，丙方将投资20万元给甲方，甲方承诺将乙方和丙方的前述投资专款专用，全部用于该葡萄园的经营金；乙方、丙方应按照下述约定将投资款汇至本协议指定的甲方账户：（1）乙方于2015年4月23日前汇款5万元，于2015年5月8日前再汇款5万元，（2）丙方于2015年4月23日前汇款5万元，于2015年5月8日前再汇款15万元；甲、乙、丙方确认，乙方和丙方上述投资完成后，甲方、乙方、丙方分别享有该葡萄园70%、10%、20%的股权或份额，三方将按照该比例分享葡萄园的全部收益（包括各项农业补贴补助、拆迁补偿等）；乙方和丙方上述投资完成后，该葡萄园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仍由甲方负责，乙方和丙方有权对该葡萄园的经营管理等提出建议和意见，有权对该葡萄园的经营和管理情况随时进行监督和检查，乙方和丙方有权在其认为必要时指派财务人员，负责该葡萄园的财务和会计工作；三方确认，甲方指定下述银行账户作为该葡萄园的专用账户，乙方和丙方的投资、葡萄园的全部收入和支出均应通过该账户进行，甲方每个月应将加盖有银行印章的银行流水单提供给乙方和丙方备查：户名为庞肖、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9016；甲方应制作并保留专门的收支流水账簿，详细记录葡萄园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情况，真实反映葡萄园的收支情况；考虑到该葡萄园的日常经营管理由甲方负责，同时考虑到该葡萄园的收支多为现金形式，为保障乙方和丙方的投资收益，甲方承诺在合作期限内（包括延长的合作期限内）乙方和丙方的投资每年的收益率不低于12%；如果该葡萄园某一年度的收益高于12%的，三方同意将实际收益按照三方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如果该葡萄园某一年度的收益低于12%的，由甲方承担补充至12%的责任；尽管存在最低收益保证之规定，如果某一年度遭遇台风、海啸、地震等重大自然灾害，导致该葡萄园失收的，乙方和丙方同意与甲方协商放弃全部或部分最低收益保证；对于该葡萄园的分红或最低收益保证，三方确认每年11月份进行结算；本协议确定的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8年4月21日止；合作期限届满三十日前，乙方和丙方可以选择继续进行合作，还是到期终止；甲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承诺、保证或义务的，经乙方或丙方催告，在三十日内仍未能改正的，乙方或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在此情况下，甲方应在五日内返还乙方或丙方的投资款，对于没有支付分红或最低收益保证的月份，甲方还应按照实际使用月数以每月2%月息向乙方或丙方支付违约金。一审审理中，庞振永表示，庞振永仅签订过两份《投资协议书》，徐宏图由案外人郭某介绍给庞振永，案外人郭某、欧某未曾出具书面材料同意徐宏图加入合伙，徐宏图、庞振永、案外人郭某、欧某也未重新签订合伙协议。一审法院通知案外人郭某到庭了解情况，郭某表示，徐宏图与庞振永的投资关系独立于其与庞振永的投资关系，其认为徐宏图、庞振永签订《投资协议书》无需征得其同意。徐宏图表示，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若涉案葡萄园存在较高的收益或获得数额较高的拆迁补偿，庞振永应按约定的份额比例分配给徐宏图。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徐宏图进行释明，若法院认为徐宏图与庞振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合伙协议，但徐宏图加入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徐宏图是否同意法院以此作为请求权基础进行处理。徐宏图表示，徐宏图与庞振永之间系投资关系而非合伙关系，不同意法院以徐宏图加入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作为请求权基础进行处理，仍然坚持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徐宏图主张其与庞振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及庞振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徐宏图与庞振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了徐宏图及庞振永在涉案葡萄园中各自享有的份额，并约定双方按照份额比例分享涉案葡萄园收益、徐宏图对涉案葡萄园的经营管理享有监督、检查等权利、涉案葡萄园的收支应做账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投资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徐宏图与庞振永之间应当系合伙关系。徐宏图在本案中主张其与庞振永之间系投资关系而非合伙关系，缺乏充分依据，不予采信。上述《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最低收益条款，免除了徐宏图合伙经营涉案葡萄园应承担的经营风险，违背了公平原则，亦有违市场基本规律，应属无效条款。徐宏图以庞振永未支付2017年度最低收益为由要求解除上述《投资协议书》并由庞振永返还投资款、支付2017年度最低收益及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徐宏图要求庞肖对庞振永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鉴于庞振永与案外人郭某、欧某之前已就涉案葡萄园形成了合伙关系，若徐宏图变更请求权基础，认为其签订上述《投资协议书》加入涉案葡萄园合伙项目的目的无法实现，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徐宏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由徐宏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29日的一审审理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就郭某、欧某的《投资协议书》发表了质证意见，均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再查明，一审中，一审法院通知案外人郭某到庭了解情况，郭某表示，其合同签订后，履行了两年，两年均按照最低收益支付，没有任何财务账册可以查阅，履行中，双方都是作为借贷关系在处理。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徐宏图、庞振永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协议的具体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徐宏图认为系投资关系或借贷关系，而庞振永则认为是合伙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合伙协议是由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依法达成的有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协议。而本案中，庞振永与徐宏图签署《投资协议书》前，与案外人欧某、郭某业已签署类似之协议，在此情形下，庞振永再单方与徐宏图签署《投资协议书》，实际并非全体参与者协商一致之结果。而且，从《投资协议书》条款而言，也并未体现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之内容。因此，根据双方之权利义务约定及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并不足以得出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之结论。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并认为协议书中最低收益条款违背公平原则、应属无效条款，本院难予认同。实际上，本案《投资协议书》单纯从约定内容看，难言系典型之有名合同；但综合在案情况，徐宏图将钱款交付庞振永、不参与经营并约定最低收益率之行为，在本质上更接近借款、付息之性质。《投资协议书》中，庞振永承诺在合作期内徐宏图的投资每年收益率不低于12%，双方于每年11月份进行结算；庞振永违反协议项下的承诺、保证或义务的，经徐宏图催告，在三十日内仍未改正的，徐宏图有权解除协议书；在此情况下，庞振永应在五日内返还徐宏图投资款，对于没有支付分红或最低收益保证的月份，庞振永应按照实际使用月数以每月2%月息向徐宏图支付违约金。而实际中，庞振永确实在无重大自然灾害的情况下，未能按约兑现每年不低于12%的收益率，在2017年12月18日短信催告后亦未能及时改正，现徐宏图主张双方《投资协议书》于催告后一个月即2018年1月18日解除、庞振永向其返还投资款15万元并支付2017年度最低收益1.8万元、庞振永向其支付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存在事实及合同依据，且相关违约金标准亦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依法应予支持。至于庞肖，其并非本案《投资协议书》的合同主体，现徐宏图主张庞肖返还投资款、支付最低收益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宏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4585号民事判决；二、徐宏图、庞振永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于2018年1月18日解除；三、庞振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宏图投资款人民币15万元；四、庞振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宏图2017年最低收益人民币1.8万元；五、庞振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宏图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六、驳回徐宏图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由被上诉人庞振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被上诉人庞振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