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64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白某某，男，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杨某文，女，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系白某某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塘头村塘一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白国享，社长。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伟明，镇长。委托代理人李嘉鹏，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曦，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顾耀辉，区长。委托代理人邓小晶，佛山市南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陆林邦，佛山市南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白某某因诉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海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8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某某的母亲杨某文原户籍所在地为佛山市南海区，户口性质为非农业。2009年3月6日，杨某文与户籍地在南海区狮山镇塘头村一队的白赞全登记结婚。白赞全不属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塘头村塘一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塘一经济社”）的成员。2009年3月10日，杨某文将户口迁入佛山市南海区，与白赞全同户。杨某文于2009年12月向塘一经济社缴纳出资购股款3000元，其后塘一经济社向杨某文发放了历年股份分红。2011年10月19日，塘一经济社向杨某文核发股权证，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1年8月28日，白赞全与杨某文在政策内生育白某某。白某某于2011年9月22日出生入户佛山市南海区，与父母同户。2011年12月15日，经塘一经济社书面同意，白某某出资3000元向塘一经济社购买了10股股权。2012年3月19日，塘一经济社向白某某核发股权证，确认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白某某享受了塘一经济社2011年度至2015年度的年终收益分红分配。2015年塘一经济社实行股权改革时，将白某某列入在册成员（股东）名单，对白某某享有的股权予以固化。2015年10月30日，白某某与父母所内移居至佛山市南海区。2017年8月28日，塘一经济社通过召开成员大会确定了《佛山西站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方案主要内容为，以2015年12月15日股权确权名单（含2015年12月31日前购股人员）基础上搁置10名争议人员后进行分配，被搁置的争议人员份额分配款提留在经济社，待其申请政府行政裁决或法院出判决结果后执行。白某某属于上述10名争议人员之一。2017年9月，塘一经济社按每人834041元的标准向该社成员发放了征地补偿分配款，但白某某未获分配。2017年10月9日，白某某向狮山镇政府申请行政处理，请求狮山镇政府责令塘一经济社停止侵害白某某股东权益的行为，按时发放白某某的包括但不限于征地补偿款、分红款等所有股东权益，并责令塘一经济社向白某某支付土地补偿款834041元。狮山镇政府受理白某某的申请后，向塘一经济社发出《协助调查函》，告知塘一经济社可在5个工作日内就白某某的申请向该府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并提出陈述申辩。塘一经济社为此提交了《狮府行决[罗村]（2017）186号回复函》等材料，认为白某某办理的购股手续存在问题，其购股资格应按照《2007年章程》第七条第二款第5点规定由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白某某的购股资格未经成员大会表决程序通过，故白某某不属于塘一经济社的成员，亦不享有“佛山西站征地补偿款分配”。经调查，狮山镇政府于2018年1月8日作出狮府行决〔罗村〕（2017）18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8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确认白某某属塘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责令塘一经济社自收到该决定之日起10日内，向白某某支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834041元；三、确认白某某自该决定作出之日起继续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该《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8年2月1日送达给白某某，同年2月5日邮寄给塘一经济社。塘一经济社于2018年2月6日收到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塘一经济社对上述处理决定不服，于2018年4月4日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于同年4月8日受理后，向狮山镇政府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狮山镇政府于2018年4月20日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南海区政府于2018年4月11日向白某某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8年6月1日，南海区政府以案件情况复杂、部分事实有待核实为由，决定对该案的审查期限延长30日。2018年6月27日，南海区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8〕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狮山镇政府作出的18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18年6月29日，南海区政府将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分别邮寄给塘一经济社及狮山镇政府，同年7月2日送达给白某某。塘一经济社于2018年6月30日收到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另查，塘一经济社前身为塘南经济社，辖下共塘一、塘二小组两个生产组。根据南农部[2009]6号文规定，对原一社多组（队）的经济社进行理顺。塘南经济社拆分为包含塘一经济社在内的两个股份合作经济社，拆分后沿用《狮山镇塘头村塘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7年章程》”）。塘南经济社成员按户籍归属原则，相应被分到其户籍所在的村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股权权益由新成立的股份合作经济社承担。塘一经济社2007年6月1日起实施适用的《2007年章程》第七条规定：“……二、取消自然配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者，必须通过出资购买才可拥有相应档次的股份：1、父母双方都是本社股东，符合计生政策规定所生育的新出生子女或合法收养的子女。2、母亲是非农业户口，父亲是本社股东的婚生子女（随父入户者）。3、本社男股东结婚娶入的原户口性质是农业、并能提供原居住地有效的退股证明或有效的农业户籍证明的配偶。4、纯二女户的一名农业户口入赘女婿。5、除上述4类人员外的其他人员申请购股的，必须经本社年满18周岁以上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且三分之二股东到会参加并过半数表决通过才能购股。三、出资购股额标准为：上述人员采取优惠配售办法，以现金购股方式购买。配售金额为每人一次性出资3000元（人民币叁仟元正）购买，当年购买次年享受股份分红。……”第十二条三、规定：“本社对下列人员不予配售股权：……4、居住在本社的非农业户口（包括非农业性质的回迁户）、失踪户、空挂户（三年或以上都未到股份社登记会面的）。……”2015年12月27日，塘一经济社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南海区狮山镇塘头村塘一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表决稿）》（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该章程第五条规定：“本社是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组建的集体经济组织，其资产归本社全体成员共同所有。……”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5年12月15日24时为确权到户时点，核定每个在册成员的股权数，把其股权数合计确权到户，以户为单位管理股权，按户分红。户内每个在册成员的股权数核定按本章程第九条至第十二条规定处理。确权到户后的股权由户内本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下简称本社成员）共享。”第十四条规定：“本社股权确权到户时点后，以下人员具有本社成员资格：（一）2015年12月15日享有本社股权的在册在世人员自然过渡为本社成员。……”第六十六条规定：“本章程经本社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后生效，从2015年12月15日24时起实施，同时原章程自动废止。”又查，狮山镇政府针对白某某母亲杨某文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狮府行决〔罗村〕（2017）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确认杨某文属塘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责令塘一经济社自收到该决定之日起10日内，向杨某文支付土地补偿款834041元；三、确认杨某文自该决定作出之日起继续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塘一经济社对上述处理决定不服，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为此作出南海府行复（2018）2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狮山镇政府作出的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塘一经济社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经审理，认为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遂作出（2018）粤0606行初862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狮山镇政府作出的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撤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2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狮山镇政府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对杨某文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杨某文对上述判决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粤06行终13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狮山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白某某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作为狮山镇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塘一经济社不服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因此，狮山镇政府、南海区政府的主体适格，法院予以确认。狮山镇政府、南海区政府受理申请后，经调查审核分别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相关文书，程序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虽然白某某出生入户塘一经济社所在地，狮山镇政府也曾作出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白某某母亲杨某文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但上述决定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白某某父母属于塘一经济社成员的情况下，白某某不能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取得塘一经济社的成员资格。狮山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白某某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白某某认为塘一经济社在2011年同意其出资购股并收取了购股款，且在2015年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2015年章程》时，将白某某列入在册成员（股东）名单，对白某某享有的股权固化，期间亦向白某某发放了股份分红，实际已确认白某某的股东身份。经查，白某某入户时塘一经济社施行的《2007年章程》没有规定户籍在塘一经济社所在地的非成员子女可通过出资购股的方式取得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且章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居住在该社的非农业户口（包括非农业性质的回迁户）人员不予配售股权。因此，白某某亦不符合章程规定可出资购股的人员范围。塘一经济社基于对白某某母亲成员身份的错误审核，允许白某某作为成员子女出资购股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白某某应享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综上，因认定白某某母亲杨某文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的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现未有有效证据证明白某某母亲已取得塘一经济社的成员身份，狮山镇政府依据上述文书，以白某某母亲属于塘一经济社的成员为由，确认白某某享有塘一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南海区政府对狮山镇政府作出的18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维持错误。塘一经济社要求撤销狮山镇政府、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狮山镇政府于2018年1月8日作出的狮府行决〔罗村〕（2017）18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撤销南海区政府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的南海府行复〔2018〕2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狮山镇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对白某某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狮山镇政府及南海区政府各负担25元。上诉人白某某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白某某自出生入户购股后就取得塘一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具有法律效力。白某某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其情形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塘一经济社的成员。白某某及其母亲杨某文购股拥有塘一经济社股东资格是经过严格的程序和公示，当时塘一经济社的所有股东成员及任何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白某某及其母亲杨某文拥有塘一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任何政策和文件不能相抵触。二、狮山镇政府、南海区政府的决定是正确的，是严格按照2015年3月23日《狮山镇集体经济组织股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实施方案》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塘一经济社诉称的白某某通过与前任社长恶意串通，违法、违规操作取得塘一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权证，但塘一经济社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相反，白某某是通过严格的法律程序和公示取得塘一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股权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粤0606行初864号判决，驳回塘一经济社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塘一经济社负担。被上诉人塘一经济社在二审期间无提交答辩意见。原审被告狮山镇政府述称，一审法院认为基于狮山镇政府此前对白某某母亲杨某文作出的18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白某某父母属于塘一经济社成员的情况下，不能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取得塘一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从而判定狮山镇政府需重新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狮山镇政府同意对白某某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被告南海区政府述称，一、一审判决适用依据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在当事人依法不具有该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愿接纳其作为成员，该情形亦符合当事人意愿的，亦应确认当事人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白某某向塘一经济社缴纳出资购股款3000元，塘一经济社此后亦向白某某发放了历年股份分红，并向白某某核发了股权证，在事实上确认了白某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塘一经济社又以出资购股申请或证明未按法定程序进行公示、没有经本社18岁或以上股东大会投票表决为由否认白某某的成员资格，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二、南海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白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狮山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白某某是否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本案中，白某某的情形不符合塘一经济社《2007年章程》规定的可以取得该社成员资格的条件，狮山镇政府确认白某某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是白某某的母亲杨某文通过出资购股取得塘一经济社成员身份，白某某作为杨某文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子女，出生后户口随母入户塘一经济社处，白某某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且白某某履行了出资购股义务后已取得塘一经济社多年的成员同等待遇。经查，确认杨某文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的行政处理决定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撤销，在此情况下，白某某作为塘一经济社成员子女而取得该社成员资格的基础已然丧失。同时，塘一经济社基于对杨某文情况的错误审核而允许白某某出资购股，是基于错误认识作出的同意，不能代表塘一经济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白某某取得塘一经济社同意出资购股且取得多年分红的情形同样不能作为白某某能够取得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因此，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对于杨某文属塘一经济社成员的事实查明有误，在此基础上作出确认白某某具有塘一经济社成员资格并享受成员同等待遇的决定缺乏相应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南海区政府维持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复议决定错误，同样应予撤销。狮山镇政府应于指定期限内对白某某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