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伟，男，198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招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瑞，男，1987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招远市。原审被告：招远市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温泉路309号。法定代表人：于桂圃，总经理。上诉人徐伟因与被上诉人姜瑞、原审被告招远市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远运输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伟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什么情况属于合同约定的“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况”时，认定徐伟收回车辆时，姜瑞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侵害徐伟利益的情况。一审法院的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理由是：括号内的内容，即“车辆按国家检测合格，证件齐全有效标准”，系对侵害甲方利益的特别说明，并非是指侵害甲方利益仅限这两种情况。对于车辆租赁行业，车辆损坏不及时修理、不按时缴纳租金、违章不及时处理、未经同意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等均属于常见的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形，而车辆是否检测合格、证件是否齐全有效则是不常见的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括号内的内容就是对侵害甲方利益的这两种不常见的情形进行的特别说明，并非指侵害甲方利益仅限这两种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徐伟收回车辆时，被上诉人姜瑞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侵害徐伟利益的情况是错误的。2、对于《违约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第三段对姜瑞不产生效力错误。首先，姜瑞认可签过该合同，只是主张在其签名时合同的第三段不存在。既然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签订过《违约合同》，说明该《违约合同》有效。尽管该合同中的第二段和第三段，从形式上看，好像矛盾，实际上两者并不矛盾，该合同的第二段讲的是如果姜瑞到2018年10月10曰仍不支付所欠租金，徐伟就将车收回。该段的意思是，如果姜瑞到2018年10月10日仍不支付所欠租金，徐伟就将车收回，不再租给姜瑞。该合同的第三段讲的是，徐伟暂时将车收回至2018年10月10日，到姜瑞支付所欠租金为准。该段的意思是，徐伟考虑到姜瑞已违约在先，已损害徐伟的利益，为避免损失的扩大，徐伟暂时将车收回保管，如果姜瑞能在2018年10月10日之前将所欠租金还上，车继续租给姜瑞使用。这一点从徐伟与姜瑞在2018年9月22日、9月25日的电话录音可以得到证实。从《违约合同》的整体内容看，第三段也不是后来加上的。一是落款时间在第三段之后，并非在第二段之后；二是“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文字在第三段的最后面，并非在第二段的最后面。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第三段是后来加上的，可以对第三段与前两段是否同时形成，是否是同一支笔形成申请鉴定，只要是后来加上的，鉴定结果应该是第三段与前两段不是同时形成的，也不会是同一支笔形成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第三段对姜瑞不产生效力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不应退还被上诉人的5万元押金。由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租金，且对损坏的车辆不进行维修，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不应退还被上诉人的押金。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万元。在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两个多月的租金的情况下，上诉人多次催讨，后经协商，双方又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违约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0日之前支付所欠租金，否则承担违约金5万元。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至今未支付所欠租金，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万元。另外，即使5万元押金应退还，也不能以押金足以抵消被上诉人姜瑞尚欠的租金，而认定被上诉人姜瑞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姜瑞答辩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诉有意见，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一审判决车辆维修方面不应当被上诉人承担，其他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姜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徐伟、招远运输公司返还押金5万元；2.要求徐伟、招远运输公司给付车辆保险费7600元。诉讼过程中，姜瑞变更诉讼第二项请求为：要求给付车辆保险费6350元，并放弃要求招远运输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徐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姜瑞给付租金7800元、违约金5万元、车辆维修费16610元、处理违章费用9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2015年11月9日，徐伟与姜瑞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徐伟，乙方姜瑞，双方自愿达成租赁鲁Ｙ×××××出租车协议：1.押金收取，合同生效时，甲方收取乙方押金5万元，合同解除时，在没有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况下（车辆按国家检测合格，证件齐全有效标准）退还押金；2.租车时间，2015年11月22日至2023年7月22日；3.车辆运营，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合同期内所发生的肇事、违章违纪及经济损失、车辆损坏，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经济补偿，甲方有买卖车辆的权利；4.车辆规费，乙方必须按照公司规定交纳各项费用，按公司指定办理车辆保险，发放补贴全归甲方；每月付给甲方租金3200元；5.双方应承担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违约金按5万元计算；甲方提供证件，费用由乙方自负；承包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退租，如有违约，乙方应向甲方交违约金5万元。合同签订后，姜瑞付给了徐伟押金5万元，徐伟将该出租车交付给姜瑞。2018年7月20日，姜瑞为该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纳保险费76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截止到2018年9月22日，姜瑞共欠徐伟租金7800元。2018年9月25日，徐伟将该车从被上诉人处收回。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什么情况属于合同约定的“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况”，徐伟主张是指不按时交租金、车辆不及时维修、违章不及时处理、将车辆交于他人驾驶等情况，姜瑞则主张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的约定，对于合同解除时没有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况，已在括号内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即“车辆按国家检测合格，证件齐全有效标准”，徐伟的解释属于扩大解释，依法不予采纳。故应认定徐伟收回车辆时，姜瑞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侵害徐伟利益的情况。2.徐伟提交了手写的《违约合同》一份，开头两行书写甲方徐伟，乙方姜瑞（“姜瑞”系其本人书写），合同主文分为三个段落，第一段：甲方将出租车鲁Ｙ×××××租给乙方，乙方于2018年7月22日到2018年9月22日期间欠甲方租金7800元未付给甲方；第二段：经双方约定到2018年10月10日，乙方支付甲方所欠所有租金7800元，如到2018年10月10日乙方未支付甲方所欠租金，按违约处理，甲方将车收回并扣除乙方违约金5万元，甲乙双方租车合同解除、终止；第三段：甲方于2018年9月22日将鲁Ｙ×××××暂时收回至2018年10月10日，到乙方支付甲方所欠租金为准，收回期间的租金、规费等全由乙方承担，承包期内乙方不得让他人驾驶该车，若违反按违约处理，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落款处书写2018年9月22日，没有姜瑞和徐伟的签名。该合同主文字迹均系徐伟之妻孙少云书写。姜瑞主张在其签名时该合同的第三段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的落款处没有徐伟和姜瑞的签名，不符合常理，第二段和第三段的内容相互矛盾，而合同主文的字迹全部是徐伟之妻孙少云书写，且事实上徐伟是于2018年9月25日将车辆收回的，故应作出有利于姜瑞的解释，即该合同的第二段合法有效，该合同的第三段对姜瑞不产生效力。3.徐伟提交了车辆维修明细、维修发票、维修前的视频，证明其收回车辆后花维修费16610元。姜瑞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是徐伟将车辆收回后自己维修的，且维修费过高，不同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维修前的视频显示在徐伟收回车辆后有损坏的配件，姜瑞无证据证明是在徐伟收回车辆后损坏的，也无证据证明维修价格过高，故应当认定该16610元是为维修姜瑞租赁期间造成的损坏所支出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姜瑞与上诉人徐伟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因徐伟已将车辆收回，双方之间出租车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且徐伟收回车辆时，姜瑞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侵害徐伟利益的情况，故姜瑞要求徐伟返还押金5万元，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姜瑞为该车辆交纳的保险费7600元，因保险期间到2019年7月20日到期，徐伟收回车辆之日（2018年9月25日）到保险合同届满之日的保险利益由其享有，则其应将这期间的保险费付给姜瑞，这期间保险费按日计算为6205元（7600-7600/365×67）。徐伟为维修车辆花费的16610元，依约应当由姜瑞承担。双方签订的《违约合同》约定姜瑞于2018年10月10日给付2018年7月22日到2018年9月22日期间所欠租金7800元，届时未付则徐伟将车收回并扣除姜瑞违约金5万元，双方租车合同解除。故徐伟要求姜瑞给付租金7800元，依法应予支持。但该约定不仅是对姜瑞给付租金期限的约定，也是对徐伟收回车辆、解除合同的约定。在该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徐伟将车辆收回，致使姜瑞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徐伟应返还的押金5万元足以抵销姜瑞尚欠的租金，故不能认定姜瑞构成违约。徐伟要求姜瑞给付违约金5万元，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徐伟应返还被上诉人姜瑞押金5万元、保险费6205元；被上诉人姜瑞应付给上诉人徐伟租金7800元、维修费16610元、违章处理费900元。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徐伟返还姜瑞押金5万元、保险费6205元，共计56205元；姜瑞付给徐伟租金7800元、维修费16610元、违章处理费900元，共计25310元；驳回姜瑞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徐伟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减半收取620元，由徐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0元，由姜瑞负担279元，由徐伟负担551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对于上诉人徐伟一审提交的手写《违约合同》第三段内容的问题，该合同第二段与第三段内容并不矛盾，一审法院作出对被上诉人姜瑞有力的解释，认定第三段对被上诉人姜瑞不产生效力，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姜瑞认可《违约合同》的存在，合同开头均由双方本人签字，且姜瑞提供不了充分证据证实第三段系徐伟事后填加，该《违约合同》整体应予确认。二审中，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姜瑞认为合同约定5万元违约金过高。上诉人徐伟认为不高，因为后期的租金近23万元，均是其损失。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徐伟与被上诉人姜瑞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了5万元押金的性质，约定合同解除时，退还押金的条件，此处对于合同解除时没有侵害甲方利益的情况，已在括号内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即“车辆按国家检测合格，证件齐全有效标准”，并不存在歧义，故一审法院认定徐伟收回车辆时，姜瑞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侵害徐伟利益的情况，徐伟应将5万元押金退还给姜瑞，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违约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应认定合法有效。从《违约合同》内容看，至协议签订之日，被上诉人姜瑞仍欠付上诉人徐伟车辆租赁费7800元，约定至2018年10月10月前姜瑞应将欠付租赁费支付给徐伟，但姜瑞并未按期支付，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姜瑞在徐伟处的押金足以抵销欠付的租金而认定姜瑞不构成违约，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但合同约定5万元违约金确实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结合本案案情，徐伟已将车辆收回，双方合同已解除，参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姜瑞支付徐伟逾期付款违约金2340元为宜。综上所述，徐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相关判项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姜瑞付给上诉人徐伟租金7800元及违约金2340元、维修费16610元、违章处理费900元，共计2531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反诉费83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共计2690元，由上诉人徐伟负担2330元，由被上诉人姜瑞负担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秀波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