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8民初2936号原告：姜丽，女，197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告：广州艺姿舞蹈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增城大道69号11幢2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R28338。法定代表人：周兰兰。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少君，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华，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姜丽诉被告广州艺姿舞蹈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姿舞蹈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丽，被告艺姿舞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兰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少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姜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2853元（医疗费1673.99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2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170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4月20日报名于被告处，接受舞蹈培训。2018年5月4日，被告在接受培训做拉伸动作时因被告工作人员用力过度，导致原告双侧6-8肋骨骨折，经司法鉴定，原告已达到10级伤残。事发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并在鉴定前签署赔偿协议，但被告除垫付部分医疗费外未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也未履行赔偿协议。原告认为，被告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理应承担责任，双方虽签订赔偿协议，但该协议签署时原告并不知道自己的伤残情况，所以，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同时，被告也未履行该协议，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为维护公民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准予原告诉求。被告艺姿舞蹈公司辩称：一、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二、我方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因被告工作人员用力过度导致原告双侧6-8肋骨骨折”的侵权行为，因为肋骨骨折按照常识应当非常痛，但原告未受伤就立即治疗，而是2018年5月22日才就医，且CT报告为陈旧性骨折，这需要一个月才可以形成，所以原告骨折系其他原因导致而非被告工作人员所致。所以我方庭前申请鉴定陈旧性骨折的形成时间，也提交了判例，请求法庭准许该鉴定申请。三、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处理方案理由不足，签订处理方案时是已经知晓自己的病情是骨折的，原告在自己全面明知伤情的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并非缺乏经验或在紧迫情况下实施的行为，这个处理方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以不知法或者不知伤残等级专业为由主张显失公平，这是不对的。四、学习舞蹈属于体育运动，有一定风险性，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记录，承认学习舞蹈是有风险的，这属于自担风险的行为。该风险不应由被告承担。另，被告愿意按照处理方案第四点规定支付费用给原告。经审理查明：被告艺姿舞蹈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周兰兰，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业。2018年4月20日，原告姜丽支付3700元报名参加被告艺姿舞蹈公司的舞蹈培训。2018年5月4日，原告在被告处练舞时，被告的老师为其开背，在按压原告背部时原告受伤。2018年5月1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周兰兰微信询问原告姜丽为什么不来上课，原告姜丽回复被告老师帮其开背时韧带拉伤还没好。2018年5月21日，周兰兰微信问原告去看医生了吗？检查没有？原告回复看了医生，天天擦药，但没拍片。2018年5月22日，原告姜丽前往广州市增城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增城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内容主诉记载：“18天前被人从后背部用力按压致双侧胸前肋处疼痛难受，经自行用药治疗见好转不明显，患处疼痛不适，今到我院治疗。”CT检查报告单诊断原告双侧第6-8前肋陈旧性骨折。经增城中医医院诊断：双侧胸肋6—8肋骨骨折，处理意见：（1）内服中西药；（2）外敷跌倒药散；（3）定期复诊换药；（4）建议休息壹个月。为此，产生医疗费748元。后原告姜丽多次前往增城中医医院门诊复查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673.99元。上述医疗费共计2421.99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清单以及庭审陈述为据。2018年5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关于姜丽舞蹈事故处理方案》，处理方案约定：被告艺姿舞蹈公司赔偿原告姜丽报名费3700元，精神损失、误工费、营养费2000元，医药费748元，后续换药费用由被告承担并陪同原告换药至伤口康复，包括医生要求复查检测费用。被告公司如约履行后，2018年5月23日起额外添加赔偿事项一律不成法律效应。经查，被告已向原告支付6448元(3700元+2000元+748元)，后续换药费用被告未支付给原告。2018年9月3日，姜丽委托广东康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8年9月18日，该鉴定所作出康源[2018]临鉴意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姜丽双侧胸肋6-8肋骨骨折，评为十级伤残。为此，姜丽支付了鉴定费1700元，有该所出具的发票为据。另查，原告姜丽，住湖南省常德市××城北××村××组，系城镇户口。原告有一女儿丁雅娟，2003年9月23日出生，截至原告定残之日（2018年9月18日）时已年满14周岁11个月，仍需扶养37个月。庭审中，被告艺姿舞蹈公司申请对原告姜丽“双侧第6-8前肋陈旧性骨折”形成时间予以鉴定，认为开背是舞蹈学习例行动作，原告骨折并非被告老师开背行为造成的。原告若是2018年5月4日受伤，那么至2018年5月22日仅18天时间应为新鲜骨折，而不可能形成陈旧性骨折，故被告认为2018年5月4日原告并未发生骨折，其陈旧性骨折为此前形成。2019年8月30日，本院发函给增城区中医医院，了解新鲜骨折和陈旧性骨折的区别以及原告骨折的形成时间是否是在2018年5月4日。2019年9月2日，增城区中医医院出具《关于患者姜丽相关情况的回复函》，回复新鲜骨折一般指三周内的骨折，陈旧骨折一般指伤后三周以上的骨折。原告姜丽就诊时刚好在三周左右，结合其外伤病史及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等情况，存在2018年5月4日造成骨折的可能，但不排除因个体化差异，存在更早时间的骨折可能。原告姜丽对该复函无异议，被告艺姿舞蹈公司有异议，认为复函只是对诊断证明进行说明，复函并非专业鉴定机构的意见，复函也特别说明不排除个体化差异，故被告坚持对原告骨折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另，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签订《关于姜丽舞蹈事故处理方案》显失公平，应为无效的协议。被告认为原告在已经知晓自己骨折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有效，被告应按照协议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开背行为与原告骨折有无因果关系？被告是否需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2、原、被告签订的《处理方案》效力问题？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关于被告开背行为与原告骨折有无因果关系。原、被告庭审中均确认被告老师对原告姜丽实施了开背行为。原告主张系被告老师为原告开背时用力过度导致原告骨折，但被告认为原告经诊断为双侧第6-8前肋陈旧性骨折，若是2018年5月4日形成的应为新鲜骨折，即被告老师开背行为并未造成原告骨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增城区中医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姜丽相关情况的回复函》，新鲜骨折一般指三周内的骨折，陈旧骨折一般指伤后三周以上的骨折。若原告姜丽系2018年5月4日被告为其开背时骨折，原告2018年5月22日前往增城区中医医院治疗时已有18天，已是伤后三周以上，符合陈旧骨折的特征。其次，原告姜丽若在2018年5月4日前就已经双侧第6-8前肋骨折，按常理，原告应不会参加舞蹈学习或者在被告老师开背前告知自己的伤情以防伤情加重。《关于患者姜丽相关情况的回复函》、原告与周兰兰的微信聊天记录、诊断证明以及原告的病历主诉内容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告主张被告开背行为造成原告骨折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支持。反之，被告虽主张原告骨折不是被告造成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是否需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又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姜丽在被告艺姿舞蹈公司舞蹈学习时受伤，原告所受伤害是被告老师开背所致，老师具备专业舞蹈知识，理应能辨识开背的潜在危险，并负有指导学员安全学舞的义务，例如开背过程中询问学员是否疼痛再调整力度等。且原告交费在被告处学习舞蹈，被告负有教育、管理、保护原告的职责。因此，被告艺姿舞蹈公司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此外，原告姜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舞蹈学习时应当预见或认识存在危险性，且对自身身体有注意义务,理应具备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故原告自身亦存在过失。综上，本院酌定原告姜丽自负30%的赔偿责任，被告艺姿舞蹈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该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首先，原告姜丽于2018年5月22日经诊断双侧6-8肋骨骨折后，次日与被告艺姿舞蹈公司签订了《关于姜丽舞蹈事故处理方案》。双方签订处理方案时，虽然双方都知道原告双侧6-8肋骨骨折，但是届时原告尚未进行伤残鉴定，并不知道自己伤情达到十级伤残，不能预见到其伤残损害结果已经发生，即该协议缺乏客观的事实依据。其次，从该《处理方案》的内容来看，被告赔偿原告2748元（精神损失、误工费、营养费、医药费）以及后置换药费，该赔偿数额远远低于原告按照十级伤残法定标准可以获得的赔偿数额（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与伤残有关人身损失的费用），故该处理方案显失公平。（二）原告有无请求撤销协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3月15日起诉，主张因显失公平该协议无效。虽然事实上该协议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范畴，但原告为普通公民，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对法律的理解和认知有限，实际上其主张协议无效包含了撤销该协议，要求重新按照法律标准支付相应费用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原告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其行使了撤销权。综上，本院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5月23日签订的《关于姜丽舞蹈事故处理方案》，原告起诉要求依法赔偿其伤残损失，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院认定核算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金额如下：一、医疗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因事故受伤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421.99元，有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清单、《关于姜丽舞蹈事故处理方案》及庭审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二、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依照上述规定，因原告姜丽为城镇居民且构成十级伤残，参照《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原告姜丽残疾赔偿金为40975元/年×20年×10%=81950元。原告请求残疾赔偿金8195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城镇或农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未成年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仅依法承担其应承担的部分。原告女儿丁雅娟，截至原告定残之日已年满14周岁11个月，仍需扶养37个月，由两人扶养。故原告达到十级伤残，参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198元/年÷12个月×37个月÷2人×10%=4655.53元。原告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4529.7元系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造成姜丽受伤并导致十级伤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根据过错程度及其责任，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过高，本院不予采纳。五、交通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姜丽请求交通费，虽然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因交通费是受害人客观存在的实际损失，因此，依照上述规定，本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原告请求交通费2000元过高，本院不予采纳。六、营养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双侧胸肋6-8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确需加强营养，本院酌定营养费500元。原告请求营养费1000元过高，本院不予采纳。七、鉴定费。姜丽请求鉴定费1700元，有广东康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发票为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姜丽上述合理的损失合计98401.69元（医疗费2421.99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2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500元＋鉴定费1700元），该总额中，被告艺姿舞蹈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姜丽70981.18元[（98401.69元－7000元）×70%＋7000元]，扣减被告已支付原告6448元，故被告还需向原告赔偿64533.18元（70981.18元-644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因原告签订协议后又起诉至法院，确实有违诚信原则，故本院酌情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现被告还需向原告赔偿58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艺姿舞蹈艺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姜丽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共58000元；二、驳回原告姜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7元（原告已预交1178.53元），由原告姜丽负担1028元，被告广州艺姿舞蹈艺术有限公司负担132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院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包括反诉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涂玉田人民陪审员  韩丽雅人民陪审员  刘晓燕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关慧怡关韵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