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申30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并案原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责人：杨延年，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媛媛，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莹，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并案原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明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娇，辽宁晨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钱明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民终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以钱明义的行为未给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认定其行为不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存在严重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运辽［2016］32号《辽宁分公司油品配送数质量事故（事件）管理办法》第四章第八条：“对数质量事故（事件）直接责任人或行为主体的经济处罚及责任追究：（一）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直接责任人或行为主体全额退赔经济损失，同时解除劳动合同或上岗协议。对损失数额较大且涉及追究刑事责任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8、在油库、加油站及其他固定场所，以及车辆运行过程中为调整、遮挡、破坏车载视频，或存在其它人为导致车载视频无法正常使用、实施监控或改变摄像角度等行为的；……”运辽［2017］52号《辽宁分公司车辆运行监控管理规定》第四章第九条：“驾驶员监控考核及违规处理。（一）针对存在以下行为的给予责任人解除劳动合同或上岗协议处理：1、采取私自插拔GPS与车载视频终端电源等手段关闭监控设备的；2、擅自安装GPS、车载视频终端连接线路或加装控制开关的；3、擅自在指定停车场、油库（仅限装油鹤位现场）、加油站以外区域关闭车辆电源总开关或人为导致监控设备断电的；4、擅自插拔、遮挡车载GPS、车载视频终端天线或人为拔掉视频连接线接头、损坏终端保险、修改监控设备参数设置、删除车载视频录像和使用其他设备干扰监控设备正常监控的；5、人为破坏监控设备主机、硬盘、设备箱体、摄像头及人为影响硬盘信息储存的；6、人为遮挡、调整车载摄像头角度及画质清晰度或借助外力以及由于监管不力导致他人出现遮挡、调整摄像头角度等其他违规行为的。”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为油品运输企业，故对于油罐车驾驶员岗位有着严格的工作规范和要求，依据上述规章制度，只要出现干扰监控设备正常监控的行为，不论时间长短，也不管是否造成实际损失，均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有权作出解除责任人劳动合同关系的处理决定。本案中，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提供的GPS行驶轨迹图可以证明钱明义在驾驶油罐车执行配送任务期间擅自更改行驶路线并在中途中断监控、违规停车的事实，且钱明义在仲裁、原审庭审过程中对上述事实也予以承认，因此可以认定钱明义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完全有权依据上述规章制度作出解除钱明义劳动合同关系的处理决定。原审判决以钱明义的行为未给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认定其行为不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存在严重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作出《关于对阜新配送中心驾驶员钱明义的处理决定》是因为钱明义存在多项违规的行为，而不仅仅是空车返回路程中造成车载视频停止工作4分钟这一项，而上述违规事实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并经阜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阜劳人裁字［2018］第12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审判决认定处理决定缺乏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存在严重错误。2017年11月11日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发现钱明义在驾驶油罐车执行配送任务期间擅自更改行驶路线并在中途中断监控、违规停车，因此对该车辆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时工作人员在该车辆驾驶室操作台处发现一个开关可控制卸油口一侧摄像头视频信号，因此可以确认钱明义存在擅自对车载视频终端加装控制开关并使用该装置控制摄像头监控的行为。事发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开始对该车辆进行检查，钱明义随即离开。当晚20时20分，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工作人员宋徐琰、尤勇值班巡检时发现钱明义又潜回单位，使用私自配制的钥匙擅自进入油罐车驾驶室拆除了其加装的控制开关。工作人员发现此情况后立即通报值班主任张峻铭，三人对钱明义进行了询问，但钱明义未正面回答任何问题就离开，之后就再也未上班。第二天，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对该车辆的监控录像进行核查，又发现了多次被格式化操作的记录。综合上述事实情况足以确认钱明义存在擅自对车载视频终端加装控制开关、人为破坏监控设备影响硬盘信息储存、导致车载视频无法正常使用、删除、破坏车载视频录像、干扰监控设备正常监控等多项违规的行为，上述违规事实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并经过阜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2018］第12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判认定处理决定缺乏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存在严重错误。三、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关于对阜新配送中心驾驶员钱明义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作出程序及送达程序合法，该决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判令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无任何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劳动者出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时用人单位及工会必须先行对其进行警告、批评后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事件发生后，钱明义再未到岗上班，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也无法对其进行核实情况、警告教育等措施。其次，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作为油品运输企业，对运输车辆的监控视频设备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多次向员工宣讲、组织员工学习相关规章制度，钱明义对于其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完全知情，因此才会在当天夜间潜回拆除了其私自加装的控制开关，故根本无需向钱明义强调其违规行为的严重性，完全可以直接适用公司规章制度对其作出处罚。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的办理时限，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查明了钱明义存在上述违规事实后，依法依规履行了相关程序，先行征得工会的同意后才做出了处理决定。处理决定作出后，因钱明义未到岗上班，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又以邮寄的方式送达了该处理决定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该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作出和送达程序也均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与被申请人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判令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无任何依据。综上，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解除与钱明义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合法有效，无需向钱明义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诉讼费用由钱明义承担。钱明义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钱明义不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合同。用人单位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有事实依据，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认定的钱明义执行任务时更改行驶路线、对车载视频加装开关、破坏车载视频、违规停车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说法均与事实不符。1、钱明义所在车队没有规定固定的车辆行驶路线。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在全国所属400多个运输配送中心推行“三规一限”管理模式，应当在每天出车前发放当天的“三规一限”牌，并在牌上标注当天的“三规一限”详细内容，但钱明义所在任职的阜新配送中心从未执行过此规定，也从未发放过“三规一限”牌，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指定当天行车路线。钱明义当天的行车路线是正常行驶路线。钱明义在开发区卸油完毕回来时需要去修理厂，当车辆行驶到正骨医院附近时碰到修理厂老板要离开，所以未去修车，且因当时所处路段车多路窄不适合掉头，就右转弯走西铁加油站的路回到配送站，该路线也是去加油站送油的正常路线，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称钱明义更改固定路线不属实。2、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说钱明义的临时停车行为发生在完成任务归来的途中，卸完油空车回来途中有四分钟停车。作为运输车辆，中途出现一点异常，下车检查属于正常情况，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且当天钱明义执行配送任务的加油站没有反应油品出现任何数量及质量问题。钱明义空车中途停车，没有给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更不可能违反其所称的《数质量管理办法》。3、冬季寒冷钱明义车内原有取暖设备的开关损坏，钱明义对开关进行了更换，并非如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所说加装了能控制车载视频终端的开关，而且车载监控系统是由车辆上的主机箱为信号源，公司的调度来远程监控操控的，车辆上的主机箱为封闭式的没有任何操控装置，且车载视频装置在车内处于铅封的封闭状态，没有可操作的界面，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所属车辆视频装置均由视频管理科统一调试管理，钱明义作为驾驶员无法操作。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称，摄像头出现黑屏停车4分钟后恢复，事后录像全部消失，怀疑存在人为删除录像的行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仅以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就认定钱明义加装开关，控制视频信号，删除视频监控录像，实属无中生有。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所举证据均是其事发后罗列的证据拼凑的材料，是其单方所说，钱明义从未予以确认和认可。事发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对加装设备进行保存，现事实已经难以查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作为依据的情况下，仅仅是怀疑就认定钱明义违反“数质量”规定进而强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规定。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1、用人单位不能仅以违反规章制度为依据就解除劳动合同，而应对实施情况进行深入了解，并对劳动者进行警告、批评等措施，核实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程度，对事情进行处理。从2017年11月11日事情发生，11月12日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总调度室就通知钱明义取消任务停止工作，2017年11月13日就通过邮寄的方式给钱明义下发了处理决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发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未对事情经过进行调查了解，轻易做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2、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工会在接到对钱明义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后，在未找钱明义详细了解情况的情形下，仅仅凭一纸通知书就轻易做出同意的函复，不但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是不负责任的表现。3、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未对钱明义是否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予以查清，直至今日，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从未找过钱明义了解情况，做过笔录。钱明义也未签过任何认可违纪行为的材料，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工会也未找钱明义了解过情况。4、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及原审均认为用人单位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必须有事实依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及原审法院也均认定再审申请人在事发后，没有核实情况，也没有采取警告，批评教育等任何措施，对钱明义的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程度没有核实的情况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工会也未向钱明义核实情况，就作出《关于解除钱明义劳动合同的函复》，同意再审申请人对钱明义的处理决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工会职责。三、原审判决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有充分法律依据。四、钱明义2006年8月1日就入职从事驾驶员工作且表现突出，双方最后一次即2014年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为了企业的利益故意捏造事实，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再审事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对钱明义的处理决定提出，钱明义在执行配送任务期间存在擅自更改行驶路线、中途中断监控4分钟后停车、对车载视频终端加装控制开关逃避监控、删除录像、格式化数据、事后拆除控制开关、破坏监控设备、干扰监控设备正常监控等重大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根据《辽宁分公司油品配送质量事故管理办法》及《辽宁分公司车辆运行监控管理规定》，解除与钱明义的劳动合同。本案，首先应查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主张的事实是否客观存在，然后查明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主张的事实是否属于严重违反该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而认定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解除与钱明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原审判决未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主张的事实存在与否作出明确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予再审，在当事人举证的基础上，全面、客观审查核实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客观准确认定事实，依法处理。综上，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鸿晓审判员  米继东审判员  孙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