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辖终1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郦志茹(LIZHIRU)，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加拿大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张赛，均系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和健生物医药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六街88号院3号楼13层1606室。法定代表人：岳国华，董事长。原审原告：广州千行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行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97号自编76、77号B4-03。法定代表人：顾凯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张赛，均系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金天华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家园南里3号院1号楼2层1-15室。法定代表人：王俊英。上诉人郦志茹与被上诉人泰和健公司、原审原告千行公司、原审第三人金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郦志茹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5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郦志茹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管辖。事实和理由：一、协议条款中仲裁或诉讼管辖约定的效力分别作出认定，约定部分无效的，并不当然导致争议解决条款整体无效。本案当事人依据《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的原告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合法有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中四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2款明确约定：在履行本合同争议的过程中，四方约定向(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据此申请人一方依据该条款约定向原告之一千行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起诉，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虽然涉案《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l款约定：四方同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协议中关于仲裁的约定无效，不影响该条款中关于诉讼管辖约定的效力。协议第十二条第2款中关于诉讼管辖条款的约定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0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6的规定，案涉《合作协议》中第十二条对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系两个独立的条款。案涉《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l款约定无效，并不影响《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的效力。其系依据案涉《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2款的约定向原告所在地法院起诉，合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辖终284号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85号民事裁定书，前述裁定书认定：当事人就争议解决方式既约定诉讼管辖又约定仲裁管辖，该争议解决方式中关于仲裁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但其中关于诉讼管辖条款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仍然有效。被上诉人泰和健公司于二审无答辩。原审原告千行公司于二审无答辩。原审第三人金天公司于二审无答辩。郦志茹、千行公司于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泰和健公司向其支付项目收益合计2423785.08元（含项目收益余额2223785.08元，项目收益违规支出20万元）；2.泰和健公司向其支付项目应退所得税额1183176.91元等。事实理由：2013年泰和健公司、千行公司、北京博迪康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迪康某公司)与郦志茹及研发团队四方签署《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开展“塞莱希布胶囊仿制品开发”的工作；泰和健公司负责提供项目开发场地、项目管理等，千行公司和博迪康某公司各投资250万元作为项目资金，郦志茹方负责项目技术方案设计、临床方案设计和实施等；技术方拥有项目开发成果和利益50％的股权，千行公司和博迪康某公司各自拥有25％的股权。协议签订后，千行公司于2013年6月4日、2013年8月14日分两笔向泰和健公司银行账户合计汇入70万元投资款，博迪康某公司没有投入任何资金，退出项目合作。项目实施后，泰和健公司与案外人世桥公司签署技术转让合同，约定将案涉研发项目转让给世桥公司，世桥公司向泰和健公司银行账户分别支付85万美元运作费及15万美元保证金。2015年10月13日，泰和健公司与世桥公司签署终止协议，同时约定世桥公司无权索回85万美元运作费和15万美元保证金。自此，案涉项目完全终止实施。案涉项目合作过程中，各方书面约定财务审核、支付、管理。合作初期泰和健公司尚遵照约定进行财务支出，此后泰和健公司完全剥夺郦志茹、千行公司的财务审核权利，多次私自挪用项目收益款项。截止2016年2月17日，泰和健公司就案涉项目设立的专用银行账户中仅有2223785.08元。此外，泰和健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从案涉项目收入中支出1183176.91元用于缴纳税款，根据泰和健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书》可知该笔税款符合退税政策，可全额退还。目前协议约定的项目收益分配条件已完全具备，泰和健公司长期恶意侵占项目收益，拒绝其要求分配的诉求。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泰和健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在涉案《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关于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四方当事人和解或调解不成，可采取仲裁或司法程序解决。1.四方同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四方约定向（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5月，郦志茹、千行公司因同一合同纠纷已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2016)京0115民初9023号诉讼，再经过北京二中院、北京高院审理，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认定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如果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也应以合同履行地法院审理为宜。故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泰和健公司作为甲方，千行公司作为乙方，博迪康某公司作为丙方，郦志茹及研发团队作为丁方签订《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开展“塞莱希布胶囊仿制产品开发”的工作，其中第十二条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四方当事人和解或调解不成，可采取仲裁或按司法程序解决。1.四方同意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四方约定向(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上述条款规定了两种争议解决方式，各方当事人未作出选择诉讼或仲裁解决双方之间合同争议，故各方当事人之间未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郦志茹、千行公司可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条款中各方当事人未就管辖法院作出明确选择，根据该协议无法确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泰和健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六街88号院3号楼13层1606室，合同第六条载明项目执行地点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亦庄生物医药园，科创六街88号3号楼1606室，上述地址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辖区内。故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泰和健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被告北京泰和健生物医药研发有限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在《化学仿制药研发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了仲裁和诉讼两种争议解决方式，系“或裁或审”条款。争议解决条款是当事人依据意思自治原则选择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性质上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争议解决方式达成的契约，在没有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最大程度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这符合现代民事纠纷合意解决机制的价值理念。因此，应根据当事人在约定条款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条款中仲裁或诉讼管辖约定的效力分别作出认定，约定部分无效的，并不当然导致争议解决条款整体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上述争议解决条款关于约定仲裁的部分符合上述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上述规定，上述争议解决条款关于诉讼管辖的约定依法有效，郦志茹、千行公司作为原告有权选择其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系本市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法院对本案争议享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认定根据该争议解决条款无法确定管辖法院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5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