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21民初1890号 原告：李强，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唐宗钧，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晋春燕，女，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安徽省马鞍山市室。 委托代理人：刘俊，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强与被告晋春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作出（2015）当民一初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因被告晋春燕提起上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5民终110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晋春燕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后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民抗65号民事裁定，指定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8）皖05民再5号民事裁定，发回当涂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宗钧、被告晋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照年率20%标准支付自2011年6月7日至2015年6月6日的利息32万元，并按照年率20%标准支付自2015年6月7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11年6月7日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40万元，原告表示同意，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0%。被告出具借条，约定在原告需要用钱时归还，因被告经营不善，本金及利息一直拖延未支付。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一直拒绝付款。原告认为，双方民间借贷应当受法律保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晋春燕辩称：其没有向原告李强借过40万元。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4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理由如下：关于签名笔迹，先后两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不一致；原告陈述从刘玉蓉银行卡上取款40万元借给被告晋春燕没有得到证实，原告原先陈述该款是现金交付，当时朱同芝在场，朱同芝是知道的，但是证人朱同芝陈述其书写40万元借据时没有被告晋春燕签字，李强也没有对证人说该借据的40万元是借给晋春燕的，而且朱同芝也没有看到40万元交给晋春燕，其不知道李强和晋春燕之间40万元借款一事，直到李强起诉后才知道此事。因此原告李强借款40万元给晋春燕证据不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当庭质证。对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刘玉蓉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客户回单等证据材料，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材料如下： 1、原告提交借据一张，以证明被告2011年6月7日向原告借款40万元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认为借据上“晋春燕”签名不是被告晋春燕本人所签，被告没有向原告借过40万元。从借据的形式看，根据原审的庭审笔录，借据中金额“40万元”及日期“2011年6月7日”，不是被告晋春燕本人所写，而是原告李强书写，不能明确是晋春燕向原告借款40万元。从借据出具的主体看，是向马鞍山顺翔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没有反映出被告收到现金40万元，如果要证明原告将40万元给了被告，应有证据证明该40万元如何交付，从常理上说40万元应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实现。 2、原告提交马鞍山市顺翔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出借的款项属于原告李强个人，该债权非马鞍山市顺翔航运有限公司所有。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 3、原告提交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56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以证明借据上的“晋春燕”签名为被告晋春燕本人所签，为此支出鉴定费4000元。被告质证认为，被告晋春燕没有向原告借过40万元，也没有在借据上签字，2011年6月7日的借据落款处“晋春燕”不是被告书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相悖的，被告申请对签名笔迹重新进行鉴定。另外，书写金额为“40万元”的笔迹，按照原告方陈述是李强2011年6月7日书写的，我方申请对“40万元”笔迹形成的具体时间进行鉴定，以便于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我方无关。 4、被告晋春燕提交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宁金司（2016）文鉴字第6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借据上的签名“晋春燕”不是被告晋春燕本人书写。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理由是：该司法鉴定是被告单方委托；鉴定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和确定性，根据笔迹鉴定规范，鉴定部门或鉴定人员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必须有真实性、确定性和唯一性，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是被告本人所持有的一份合同，该合同的真实性本身就无法确认，因此该鉴定意见书有明显错误，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倾向性意见，不具有唯一性。 5、被告晋春燕申请证人朱同芝出庭作证。 证人朱同芝发表证言如下：我与晋春燕是同乡，也是师生，李强也是我的学生。我与晋春燕平时没有联系，起诉之后我才知道李强与晋春燕有经济纠纷。2011年春节后至2014年期间我在李强的马鞍山市顺翔航运公司打工，负责到海事部门办理船舶年审等手续，公司要手写什么材料一般都让我写。如果有业务我就到海事局，没事就在办公室电脑上看看新闻，李强的办公室在里面，我的办公室在外间，如果要进李强办公室需经过我的办公室。后来我离开公司到广东去了几个月，2015年5月12日又去李强的公司上班了。（当庭向证人出示案涉2011年6月7日《借据》原件），这张借据上的大写“肆拾万”、小写“￥400000”以及“2011.6.7”是我写的，填写的时间肯定就是2011年6月7日。借据是现成打印好的，当时李强让我拿一张空白借据填上金额40万元、落款时间为当天。我填写时借据是空白的，没有“晋春燕”的签名。李强也没说这个钱是借给谁的，像这种情况也不止一次，我填好之后就把借据交给了李强。当天填写好借据后我在公司待了多久记不清了。对于李强有没有在2011年6月7日将40万元交给晋春燕，因为我没有看到，所以不清楚，他们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进行现金交易。至于2011年6月7日有没有在公司看到晋春燕，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没有印象了。对于2011年6月7日当天是否有人拿了40万元现金到李强办公室也没有印象了，对于是否看到李强将40万元交给晋春燕也记不清了。公司还有一个会计叫“刘永慧”，她的办公室和我在一起，都在外间，她一般就在办公室，对刘永慧在2011年6月7日是否到中行取款40万元我不清楚。 被告晋春燕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认为证人当庭陈述与原告李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完全不一致。原审的庭审中，李强陈述是证人朱同芝在场看到其将40万元交付给晋春燕，今天庭审中证人朱同芝陈述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没有见到40万元。原审中李强陈述交付的过程是先出具借据，后晋春燕将钱拿走了，而今天证人朱同芝陈述其当天没有看到有人拿40万元，并且李强让证人朱同芝书写借据时也没有说这个40万元是借给晋春燕的。 原告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从证人朱同芝对书写借据及回答被告代理人的问题看，两个细节可以看出证人对当天事实的记忆有所偏差：1、对如果看到有人提取40万元现金，证人表示重大事件应该会有印象，但又表示李强办公室在里面，证人办公室在外间，李强有什么事证人从某不过问；2、证人在回答被告代理人提问时用了大量的“没印象”、“记不清”字词，证人身份证年龄为68岁，根据事件发生的时间，证人的记忆肯定有所偏差，因此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 对上述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 1、关于原、被告双方各自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针对2011年6月7日借据中借款人处“晋春燕”签名是否为本案被告晋春燕本人书写，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先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不一致，而出具这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都具备合法的鉴定资质。对于应当采信哪一份鉴定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由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确定的鉴定机构，委托鉴定人为当涂县人民法院。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是受晋春燕单方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依据的检材为“2011年6月7日的《借据》原件”，样本为本院为鉴定需要从有关单位调取的有晋春燕本人签名的《房地产权申请书》、法庭审理笔录等材料，检材和样本均按鉴定程序规定经过原、被告双方质证。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依据的检材为“2011年6月7日的《借据》电子图片”，样本“协议书原件”亦是由委托人晋春燕提供，并无证据显示鉴定的样本经过原告方质证。第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后出具鉴定意见为：认定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1年6月7日”，金额为“400000”的《借据》原件上落款“借款人”处“晋春燕”署名字迹是晋春燕书写。而金陵司法鉴定所检验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标称日期为“2011年6月7日”的《借据》（电子图片）中“借款人”落款处“晋春燕”签名字迹与样本“晋春燕”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最后，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两位鉴定人，一位为从事文书鉴定、痕迹鉴定的教师，未注明技术职称，另一位为从事文书鉴定的工程师。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位鉴定人均为从事文书鉴定、痕迹鉴定的副教授，后者鉴定人的技术职称明显高于前者。综上，无论是从鉴定机构的选择、司法鉴定过程中依据的检材和样本，还是从鉴定结论的确定程度以及鉴定人的资质等方面，都应采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56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2、因2011年6月7日金额为40万元的《借据》“借款人”签名系晋春燕本人书写，故对该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马鞍山市顺翔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被告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以认定，至于是否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审查判断。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强与晋春燕系同乡。晋春燕因经营需要向李强借款，2011年6月7日，李强从其妻子刘玉蓉的银行账户取现40万元交付给晋春燕，晋春燕为此出具借据一张交李强收执，载明“今借到马鞍山顺翔航运有限公司（李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借款人晋春燕2011年6月7日”。李强系马鞍山市顺翔航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出具证明称案涉40万元借款系李强个人资金，与公司无关。晋春燕借款后至今未还，以致成诉。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李强申请，经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2011年6月7日金额为40万元的《借据》上借款人处“晋春燕”签名字迹是否为本案被告晋春燕书写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5月22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56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认定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1年6月7日”，金额为“400000”的《借据》原件上落款“借款人”处“晋春燕”署名字迹是晋春燕书写。原告为此预付鉴定费用4000元。 本院认为：一、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案涉《借据》中落款处“晋春燕”的签名系被告晋春燕本人书写，被告抗辩称《借据》并非其本人出具的意见，与司法鉴定意见不符，对此不予采信。而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同时，原告提供的其妻子刘玉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证实原告在2011年6月7日从银行取现40万元，与被告晋春燕同日出具的金额为40万元的《借据》能相互印证。该刘玉蓉的银行账户大额交易频繁，也显示原告有出借案涉款项的经济能力。庭审中，证人朱同芝陈述其按李强要求在借据上填写金额时，借据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当被告晋春燕在该《借据》上签名时，《借据》上的借款金额是已明确的，作为一个经常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应当知道在《借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 关于借款交付时的情形，原告在原审2016年7月7日庭审时陈述“借款是在我公司交付给被告的，在交付钱的时候，我公司的两个办公人员在公司，现金交付的时候，朱同芝在场，其是知道的”，而证人朱同芝在本案中陈述“我没有看到现金交易，对此不清楚，李强办公室在里面，我的办公室在外面，他们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进行现金交易”，即二人的陈述不尽一致。考虑到案涉借款发生在2011年6月，距今已有八年之久，当事人在细节方面的记忆难免可能产生偏差，且也不能排除李强自己认为在外面办公室的朱同芝知晓案涉借款的交付，故仅仅据此并不足以否认借款事实的发生。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原告李强向被告出借了4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此依法予以认定。对原告李强要求被告晋春燕偿还借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自2011年6月7日起按年利率20%计付借款利息，但原告提交的借据显示，原、被告双方就借款利息及偿还时间并没有书面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催告债务人在合理的期限内偿还借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二、关于被告在庭审中提出要求对案涉《借据》的签名笔迹重新鉴定。因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56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被告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共同选择的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出具，鉴定程序合法合规，双方当事人对委托鉴定的材料和鉴定事项并无异议，故对被告要求就案涉《借据》的笔迹重新鉴定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在庭审中提出对借据中“40万元”笔迹形成具体时间进行鉴定。因所谓“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目前除了用圆珠笔书写的文件，在以同样用圆珠笔书写的不同时间的样本作比对时，可以用薄层分析法实验效果较好外，其他材料形成的文件时间目前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在《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中也提到“检材与样本在纸张、墨水、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而且，李强在原审的庭审中陈述借据上的“40万元”是朱同芝书写的，与本次庭审中证人朱同芝对此的陈述一致，证人朱同芝还陈述借据上的“40万元”、“2011.6.7”均是其2011年6月7日当天书写的，故对被告要求就案涉《借据》中的“40万元”笔迹形成具体时间进行鉴定，不予支持。 案涉借据是打印好的格式借据，载明的出借方为“马鞍山顺翔航运有限公司（李强）”，可见具体每一笔借款出借方则是选择关系，结合案涉借款来源于李强妻子刘玉蓉的银行账户，马鞍山市顺翔航运有限公司亦证实案涉借款与公司无关，对被告辩称借据是向马鞍山市顺翔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晋春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强借款本金40万元，并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 二、驳回原告李强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被告晋春燕负担7300元，原告李强负担3700元；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晋春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健 审 判 员  王成玲 人民陪审员  周忠保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耿洪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