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4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三明晨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 法定代表人马庆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少荣，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夏菲，女,199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代理人林银香，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直文，福建省尤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三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表人余红胜，市长。 委托代理人兰玲，福建省三明市司法局公职律师。 再审申请人三明晨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辉公司）与被申请人蒋夏菲、一审被告暨二审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原审被告三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明市政府）工伤认定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闽04行终81号行政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晨辉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闽行申77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晨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少荣，被申请人三明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林直文，被申请人三明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兰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夏菲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三明市政府作出的明政行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2.依法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尤溪）〔2017〕028号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三明市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三明市政府、三明市人社局共同承担。 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如下法律事实：蒋友华系蒋夏菲父亲，其生前系晨辉物业员工。2016年10月13日上午，蒋友华在晨辉物业处上班期间因感觉身体不适，于9时30分许，请假回家吃药、洗头，并表示事后返回上班，于10时前后，被路人发现躺于福建省××城镇××房××区××楼××楼道上（即蒋友华家楼下），不省人事。医务人员赶到现场后，经抢救无效，于11时10分宣布蒋友华死亡。同年12月29日，蒋夏菲以蒋友华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向三明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三明市人社局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明人社伤认（尤溪）（2017）028号工伤认定决定，以蒋友华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为由，不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蒋夏菲不服于2017年3月23日向三明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三明市政府于2017年5月17日，以三明市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认定法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为由，作出明政行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伤认（尤溪）（2017）028号工伤认定决定。 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从前述规定看，认定是否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1.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2.是否死亡或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见，死亡地点并非评判是否认定为视同工伤的依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身体感到不适是疾病发生的外在表征。蒋友华在上班期间，感到身体不适，可见在工作的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蒋友华已经发生疾病。蒋友华请假回家吃药，途经福建省××城镇××房××区××楼××楼道时，病情加重导致不省人事，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13日11时10分宣布死亡。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据此，三明市人社局认定蒋友华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不在工作场所，并以此为由，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缺乏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同理，三明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依据不足，亦应予以撤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三明市政府作出的明政行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尤溪）（2017）028号工伤认定决定；三、三明市人社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明市人社局负担。 宣判后，三明市人社局、晨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议焦点是:蒋友华是否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作出该工伤认定决定及原审被告三明市政府作出该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和上诉人晨辉物业均主张被上诉人蒋夏菲的父亲蒋友华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不在工作场所,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有关视同工伤情形的规定，依法不能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经审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是法律为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而将部分非因工作原因发生伤亡的情形纳入工伤保障范围的制度。从保护劳动者这一弱势群体，维护弱者权利的立法宗旨出发，应对《工伤保险条例》中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作拓展性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这里的“工作时间”，是指法律规定或者单位要求职工工作的时间。“工作岗位”，是指职工日常所在的工作岗位和本单位领导指派其从事工作的岗位。“突发疾病”，包括上班期间突然发生的任何种类的疾病，一般多为心脏病、脑出血、心肌梗塞等突发性疾病。该项规定不强调职工死亡的原因是工作原因，只要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或者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没有当时死亡，但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都应当视同工伤。本案中，蒋友华在上班期间，感到身体不适，可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蒋友华已经发生疾病。蒋友华请假回家吃药，途经福建省××城镇××房××区××楼××楼道时，病情加重导致不省人事，经抢救无效死亡。蒋友华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发病在先，请假在后，符合上述视同工伤情形的规定。为此，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和上诉人晨辉物业提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和上诉人晨辉物业所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本院依法审查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ｊａｖａｓｃｒｉｐｔ:ｖｏｉｄ（5）＂ｏ＂修改当事人?）与上诉人三明晨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ｊａｖａｓｃｒｉｐｔ:ｖｏｉｄ（6）＂ｏ＂修改当事人?）各负担25元。 晨辉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在工伤保险条例已对工伤保险制度进行补充和扩大的基础上，再度对视同工伤的情况进一步作扩大化的理解，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新证据表明蒋友华的死亡与之前的喝酒摔倒有关，并非在上班时间突发疾病，依法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请求再审支持晨辉公司的合法诉求。 蒋夏菲再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蒋友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疾病后请假回家吃药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据此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晨辉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蒋友华死亡与饮酒、摔倒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晨辉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三明市人社局再审述称，三明市人社局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再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判决。 三明市政府再审述称：1.在案证据表明蒋友华在120医生到达现场时已无生命体征，不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且有相反证据表明蒋友华死亡可能系因急性颅脑外伤引起；2.原审判决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解读不符立法本意，造成适用法律错误；3.蒋友华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情形，三明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合理。综上，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本案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晨辉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人马某、郑某的书面证言各一份且郑某出庭作证，共同证明蒋友华在死亡前一晚在同事家喝酒时有摔倒并头碰地板的情况。蒋夏菲质证认为因蒋友华已死亡，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马某系晨辉公司经理、郑某系晨辉公司保安队队长，与晨辉公司有利害关系且马某只是听说，证据证明力小，同时晨辉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摔跤与蒋友华死亡的因果关系，故上述证据不真实不可信。三明市市人社局质证认为没有意见。三明市政府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综合蒋夏菲对上述证据内容提出异议、马某与郑某均系晨辉公司员工、马某系听说蒋友华酒后摔倒且未出庭作证、现仅有郑某证言证明蒋友华摔倒、晨辉公司未进一步举证摔跤与蒋友华死亡的因果关系等情况，对晨辉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蒋夏菲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1.尤溪县中医院的住院病案材料三份，共同证明蒋友华生前患有高血压、急性脑血管病、小脑梗死、脂肪肝、混合型高尿酸血症等疾病，与死亡疾病诊断书的蒋友华死亡原因高血压相吻合；2.三明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工伤认定撤销决定书各一份，证明三明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7日对蒋友华的死亡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后又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工伤认定撤销决定书，撤销了前述的工伤认定。晨辉公司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医院诊断蒋友华的死亡并不是因为高血压死亡，而是颅脑外伤、慢性酒精中毒、呼吸心跳骤停，与该证据所体现的疾病并无关系；2.对第二组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因省法院将本案指令再审且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故三明人社局依照原二审生效判决作出的工伤认定无效，应予撤销。三明市人社局对第一组证据没有质证意见，对第二组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三明市政府质证认为：1.蒋友华死亡时系2016年10月，蒋夏菲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材料形成时间是2013年，故不能证明其主张；2.对第二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1.各方当事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其证据资格，但能否证实其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情况予以综合认定；2.各方当事人对第二组证据均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三明市人社局、三明市政府未提交新证据。同时，除三明市政府认为蒋友华系未经抢救即已死亡以外，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无争议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三明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明人社伤认（尤溪）【2018】442号工伤认定书，认为：我局目前没有取得新的证据证明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三明晨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再提交的证据也没能证明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规定，以及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和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行终81号行政判决书，现对2016年10月13日9时许，蒋友华在上班期间请假回家吃药顺便洗发，在尤溪县××城镇××房××区××楼××楼道（即蒋友华家楼下）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依法认定为视同工伤。后三明市人社局又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明人社伤撤【2019】1号工伤认定撤销决定书，认为：现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申778号行政裁定书的裁定结果及《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51条的规定，决定撤销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尤溪）【2018】442号工伤认定书。 上述事实有经再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三明市人社局明人社伤认（尤溪）【2018】44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明人社伤撤【2019】1号工伤认定撤销决定书予以证实。 综合当事人再审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庭审陈述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友华的死亡能否视同工伤的问题。 本院认为，视同工伤是法律为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而将部分非因工作原因发生伤亡的情形纳入工伤保障范围的制度，其本身已是对工伤保险制度的补充和扩大，故认定视同工伤时应严格遵照法律设定条件和范围，既不能限制缩小，也不能扩大适用视同工伤的构成要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情形，应系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本案中，蒋友华因在上班期间感到身体不适而请假回家吃药，后被路人发现躺于福建省××城镇××房××区××楼××楼道上不省人事，且尤溪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出具的接警证明亦证实医务人员赶到现场后做了急救后表示蒋友华已无生命特征。据此，蒋友华感到身体不适后离开工作岗位的事实及之后发生死亡后果，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是不符合上述视同工伤规定的构成要件，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三明市人社局以蒋友华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并非工作岗位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其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三明市政府据此维持三明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亦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蒋友华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不适，但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医疗机构经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三明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蒋夏菲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年10月18日（2018）闽04行终8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年5月30日（2017）闽04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 三、驳回被申请人蒋夏菲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蒋夏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淑萍 审判员  张金生 审判员  叶景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青青 附本判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