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4民初20080号原告：冼某云，女，1982年4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437号城市广场南塔12楼。法定代表人：韦翠坚，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坚，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员工，联系地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女，199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员工，联系地址。原告冼某云与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冼某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张威，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冼某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因出具错误的遗嘱公证应赔偿原告损失82863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立遗嘱人与广州市冼村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冼村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自双方实际履行义务之日起，立遗嘱人对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转化为合同债权，其无权处分案涉房屋的实体权利。2010年9月7日立遗嘱人冼某占与冼村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冼村整体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意将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东胜大街14号产权证号码为8013、罗山街三巷10号产权证号码为9479的房屋交于冼村公司拆迁。该协议第一部分总则第二条明确了该拆迁房屋的拆迁费发放起计日期为屋主清空房屋交钥匙给冼村公司之日起计算。依据冼村公司出具的《证明》，冼某占名下房屋冼村东胜大街14号、冼村罗山街三巷10号第一期的临迁费（超建、飘台、阳台一次性补偿）已发放从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止共263094.2元。以上立遗嘱人签订的两份协议及冼村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立遗嘱人在2010年7月1日已清空房屋交钥匙给冼村公司，并开始领取上述两栋房屋的临迁费。至此，立遗嘱人不再享有冼村东胜大街14号、冼村罗山街三巷10号两套房屋的物权，其对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转化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债权，无权再对房屋的实体权利进行处分。二、遗嘱标的物作为客观有体物灭失时，物权归于消灭，原特权人对该物权实质权利的任何处分行为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立遗嘱人于2010年9月9日立遗嘱时标的物已不存在，该事实由立遗嘱人冼某占在回答经办公证员询问中已明确告知。经办公证员对该房屋已拆除的事实明确知晓，公证员询问“该房屋拆了吗”时，立遗嘱人回答“拆了，拆了，4号就交楼了，交楼就拆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2款“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行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案涉房屋作为客观有体物，当其灭失时，原物权人对于房屋本身的任何处分行为不存在事实及法律意义，故立遗嘱人对已经灭失的房屋本身作出遗嘱的行为属于处分不能。三、被告作为法律及公证专业主体，对标的物已灭失的遗嘱进行公证并出具（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行为是错误的。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四条第（一）、（五）项“公证机构受理公证申请后，应当根据不同公证事项的办证规则，分别审查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人数、身份、申请办理该项公证的资格及相应权利；（五）申请公证的事项是否真实、合法”之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审查当事人是否具有公证事项的资格及相应权利，申请公证的事实是否真实、合法。本案中，立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已经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实际履行了合同，遗嘱所处分的房屋已经被拆除，标的物已灭失，立遗嘱人不享有物权，属于处分不能，且上述事项立遗嘱人都已明确告知了经办公证员。被告作为具备法律及公证专业知识的主体，未就该事项提出疑义并重新对该公证事项进行审查确认，依然就一个已经灭失的房屋进行遗嘱公证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出具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内容错误。四、因被告出具错误的遗嘱公证导致原告遭受经济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立遗嘱人由于患病一直住院进行治疗诊断，但遗嘱继承人汤某隐瞒所有家人，住院期间仅由其一人照看，在原告得知后更是阻挠原告在内的家属前往医院共同照看或探视。由于照顾不到位，且经长久的治疗及疾病疼痛折磨，立遗嘱人在立遗嘱时已是神志不清，遗嘱内容并非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被告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充分审查、核实义务，就已灭失的房屋出具错误的遗嘱公证书，致使原告在与第三人的遗产继承纠纷中，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相继作出（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781号、（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07号、（2013）穗中法民申字第114号三份《民事裁定书》，均采信被告出具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原告有权对被告作出的错误公证导致的损害要求赔偿。五、原告请求赔偿损失未过诉讼时效。因被告的行为对原告造成的侵害一直持续至今，故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综上，被告在继承标的物已灭失，立遗嘱人处分不能的情形下，对灭失物体本身的遗嘱继承作出公证书。该公证事项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且损害仍持续发生。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在2012年3月21日就涉案（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向我处提出公证复查申请，我处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关于维持（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决定》（下简称《决定书》），原告在2012年5月21日签收了该《决定书》。在决定书中我处明确告知原告对该《决定书》不服的，可以向广州市公证协会提出公证复查投诉。对《公证书》内容仍有异议，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原告现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二、我处依法依规办理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不存在过错。根据《村镇宅基地使用证》上的记载，房屋的使用人是冼某占，涉案房屋拆迁只是宅基地使用权及其上房屋的所有权转化为拆迁协议所约定的相应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办理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不存在过错。原告称因涉案《公证书》被相关法院采信，导致原告在与第三人的遗产继承纠纷中败诉，恰好证明涉案《公证书》在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均认定真实、合法、有效。综上，我处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依据，应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原告冼某云系袁汉珍与冼某占的独生女儿。原告父母袁汉珍与冼某占共有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冼村罗山三巷10号宅基地建房五层、沙河镇冼村东胜大街14号宅基地建房四层半，上述两处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均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登记在冼某占名下，并颁发村穗天沙字第××号、第8013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2005年11月2日袁汉珍去世。2005年11月4日，冼某占称自愿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益全部赠与原告，并在冼村村委会登记。2006年8月冼某占与汤某结婚。2010年9月7日，冼某占与广州市冼村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冼村整体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冼某占同意由冼村公司组织拆迁登记在冼某占名下的两处房屋，并接受回迁安置房屋及房屋补偿款、临迁费等款项。2011年9月19日，冼村公司出具证明称上述房屋的第一期临迁费（超建、飘楼、阳台一次性补偿）已发放,从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共263094.20元。2010年9月9日，冼某占在被告处立下一份《遗嘱》，内容为“……座落在广州市沙河镇前冼村罗山三巷×号房屋（穗天沙字第××号）、广州市沙河镇冼村东胜大街×号房屋（穗天沙字第××号）是以冼某占名义登记使用权，依法属于与前妻的夫妻共有财产。冼某占现自愿立下遗嘱，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屋中依法属于我个人所有份额及应继承前妻份额交由妻子汤某（女，一九六九年一月三日出生）一人继承，与其他人无涉……”。被告制作申请表（含谈话笔录）并拍摄询问视频，冼某占在视频中陈述的遗嘱内容与前述《遗嘱》内容一致。2010年9月10日，被告为立遗嘱人冼某占作出了（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遗嘱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冼某占（男，一九四九年六月五日出生，现住广东省广州市）于二O一O年九月九日来到我处申办公证遗嘱。本公证员和工作人员何某根据冼某占的意思表示，按照《遗嘱公证细则》的规定办理该公证遗嘱，《遗嘱》内容经冼某占核对认可。冼某占在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及存档的申请表、笔录上签名。冼某占订立遗嘱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2011年4月2日，冼某占病故。2011年6月10日，经汤某申请，被告出具（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3号《公证书》和（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4号《公证书》，称汤某按照公证遗嘱继承广州市沙河镇冼村罗山三巷10号和广州市沙河镇冼村东胜大街14号房屋的四分之三使用权。2012年3月2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复查（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3号、（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4号《公证书》。被告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关于撤销（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3号公证书的决定》及《关于撤销（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4号公证书的决定》，认为：在冼某占前妻袁汉珍的遗产尚未办理继承的情况下，上述继承权公证书作出了继承人汤某继承上述房屋的四分之三使用权的认定缺少相关依据，决定撤销（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3号及（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4号《公证书》。同日，被告作出《关于维持（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决定》，认为（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是公证员在审核相关的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和村镇宅基地使用证后，根据立遗嘱人冼某占的意思表示，按照《遗嘱公证细则》等规定办理的，立遗嘱人在立遗嘱之时意思表示真实，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出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据此，我处决定维持（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不予撤销。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广州市公证协会提出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如对上述《公证书》的内容仍有异议，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原告于2012年5月21日签收上述决定书后，向广州市公证协会投诉。广州市公证协会于2012年8月7日作出《关于冼某云的投诉答复书》，答复如下：“我会认为广州公证处作出不予撤销的复查决定是正确的，根据《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你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为证明被告办理公证有过错及其因该过错造成的损失，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询问视频及文字整理材料。视频显示公证员询问立遗嘱人冼某占“该房屋拆了吗”时，立遗嘱人回答“拆了，拆了，4号就交楼了，交楼就拆了”，表明冼某占于2010年9月9日立遗嘱时标的物已不存在，且已明确告知经办公证员，而被告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充分审查、核实义务，仍就已灭失的房屋出具错误的遗嘱公证书。2.冼村实业拆迁补偿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自2012年12月2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原告的拆迁补偿款损失共计828632元，被告的错误公证给原告造成持续的侵权损害。3.（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书》、（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申字第11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原告与案外人汤某的遗产纠纷中，法院采信被告出具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导致原告败诉并遭受经济损失。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公证并未对原告造成损害，被告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知悉该份公证书及复查决定至今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书》、（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申字第114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并未因（2011）粤穗广证内字第11653、11654号《公证书》而判决汤某占四分之三继承权，而是判决原告与汤某各占二分之一继承权，即原告并未因涉案公证造成任何损失。本院认为，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本案所涉公证，原告于2012年3月21日向被告申请复查，被告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关于维持（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公证书的决定》并告知原告“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广州市公证协会提出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如对上述公证书的内容仍有异议，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原告于2012年5月21日签收上述决定书，向广州市公证协会投诉，在得知广州市公证协会于2012年8月7日作出答复认为被告作出的复查决定是正确的决定后，在此后两年时间内并未行使相关救济权利，就争议的公证事项向被告提起诉讼。原告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对于原告针对（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遗嘱公证书》提出的异议。首先，原告提供的询问视频反映，冼某占在被告处办理遗嘱公证时由本人对公证人员的提问一一作答，对答清楚，逻辑清晰，对公证人员问及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有无受胁迫时，均作出了明确的回答，具备遗嘱能力。原告陈述冼某占立遗嘱时患病神志不清，所立遗嘱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纳。冼某占在录像时口头表述的内容与其签名确认的公证申请表（含谈话笔录）、公证所附的《遗嘱》内容相吻合，足可认定（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3472号《遗嘱公证书》所附《遗嘱》的内容确为冼某占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原告认为冼某占在谈话中已明确告知公证员涉案房屋已拆除，其对已灭失的房屋作出遗嘱的行为属于处分不能，被告对该公证事项未作审查确认，出具了错误的《遗嘱公证书》。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在为冼某占办理遗嘱公证时，对其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和村镇宅基地使用证予以审核，确认冼某占是遗嘱所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办理公证时遗嘱中所涉房屋是否已拆应以冼村公司或相关部门出示的拆迁证明为准，房屋拆迁不影响冼某占享有对该房屋因拆迁而转化成的其他财产形式，具体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相应权利。冼某占希望由汤某继承房屋相应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具体明确，汤某继承的房屋权利应及于被拆迁房屋的安置利益。因此，原告以涉案公证错误对其造成了损害，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冼某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086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冼某云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的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 凡人民陪审员  陈仲杰人民陪审员  冼静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朱 姝法庭记录钟演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