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2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十三路456号。法定代表人：项公如，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虎，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辉，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保税区北京路49号天悦建材城商务楼3楼39号。法定代表人：张松涛，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依法撤销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23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4065.1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一、原审法院判决扣除111610.5元货款，且对该笔交易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均为上诉人出具出库单，提供发票，开票后1-2周内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从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2014年亿得宝与青岛鑫宸涛来往款对账单》也能看出该交易规律。从时间来看双方交易结算均为三个月一结算，交易习惯先货后票，凭票结算。因2013年9月一11月交易相对频繁，但从付款情况来看，也符合三个月一结算的规律。2014年年后被上诉人继续向上诉人购买货物。开票后被上诉人就未支付过上诉人货款。因为双方交易的产品种类雷同，价格相近，每次供货数量基本固定，无法证明10月28日、11月26日出具的发票相加金额与2014年3月13日出具的发票金额相同，就认定为重复开票，过于草率。上诉人出具的发票及对账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正常交易流程，并无重复开票行为。二、对于出库凭证签字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有失偏差。双方基于诚信交易，长期合作培养出来的信任，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被上诉人均未签字。即使未签字，双方之间的交易也长期正常进行，并未因未签字不交货、不付款。关于双方先货后票、凭票结算的交易习惯在另案（2019）浙0303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予以印证。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原审错误的裁判。被上诉人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被答辩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陈述的“凭票结算”“并无重复开票行为”与事实不符。一、被答辩人亿得宝公司原审时提供的出库单、对账单系自己单方制作，没有答辩人鑫宸涛公司或其指定收货人的签章，答辩人鑫宸涛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不应采信该证据。二、被答辩人亿得宝公司原审时提供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号码为03304796、金额为111610.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号码为12724938、金额为56365,80元以及开票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号码为12724967、金额为55244,70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完全一致，属于重复开具发票，被答辩人亿得宝公司并未向答辩人鑫宸涛公司交付上述发票对应金额的货物。被答辩人亿得宝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提供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号码为03304796、金额为111610.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出库凭单日期为2014年2月25日、号码为0006491、金额为56365,80元，缺少金额为55244,70元的出库凭单，但又在庭审后提供了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号码为0089793、金额为111610.50元的出库凭单，两张出库凭单的总金额元56365.80十111610.50元）又超过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111610.50元），二者相互矛盾，涉嫌伪造证据，不应采信该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己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因此，被答辩人亿得宝公司提供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号码为03304796、金额为111610.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已向答辩人鑫宸涛公司履行了交付对应金额标的物的义务。上诉人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撤销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23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2454.60元及其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二段认定：“因双方之间并未进行结算，也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最后一次付款时原告的权利尚未受到侵害，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被告认为本案己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该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因本案双方对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依据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原审时提供的对账单，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交易习惯为本案合同付款时间在上诉人鑫宸涛公司收到涉案货物和对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日内。原告亿得宝公司在其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也明确承认：“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均为上诉人出具出库单，提供发票，开票后1-2周内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因此，涉案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应当为上诉人鑫宸涛公司最后一次收到涉案货物和对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日内即2013年12月26日之前。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法律规定具有公示作用，且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支付时间，根据上述规定，作为供货方的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在上诉人鑫宸涛公司收到涉案货物和对应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未支付货款时（2013年11月26日之前）即应知道权利己经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亦应自此时起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依据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原审时提供的对账单，本案因上诉人鑫宸涛公司于2014年1月2日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支付货款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于2016年1月1日届满。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在债权到期后近5年的时间里一直不主张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怠于行使，其应对自己未及时主张权利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其于2018年12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的诉求不应保护。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双方未进行结算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其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出具的对账单及出库单基于双方长期形成的信任，均未经对方签字；2.对方在原审也未提供证据来证实双方已经结算或约定付款时间；3.双方之间确实未经结算，根据交易习惯及我方与对方的交易时间截止是2014.3.13，同时与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设立的另一公司青岛鑫和瑞通汽配有限公司继续交易，与青岛鑫和瑞通汽配有限公司交易截止时间是2014.5.20，因之后我方业务人员前往上述二公司要求结算，当时这两公司已人去楼空，法定代表人电话也联系不上，一直到现在，因此我方认为双方未经结算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62条第4项规定，我方作为债权人有权利随时向对方主张债权，因此对方主张诉讼时效问题我方认为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对方在其上诉状里提到合同法161条规定，根据该条款的立法原意，主要是规制买受人，我方作为出卖人是不受该条款约束的。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共计114065.1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书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自2013年起，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陆续采购汽配材料，原告依约将货发至被告公司，每批产品都有送货单并开具增值税发票。截止2015年12月25曰，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共计114065.1元。而后原告向被告多次催讨货款，被告均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起，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陆续向温州市亿得宝化纤有限公司采购汽配材料，该公司并向被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1月31日开具发票09747347号，金额为58500元；2013年4月13日开具发票09981150号，金额为62808元；2013年7月5日开具发票03926021号，金额为55555,5元；2013年9月13日开具发票12037879号，金额为55844,1元；2013年10月28日开具发票12724938号，金额为56365.8元；2013年11月26日开具发票12724967号，金额为55244,7元；2014年3月13日开具发票03304796号，金额为111610.5元。上述发票金额共计455928,6元。2013年1月25日被告支付货款58500元，2013年4月18日支付货款62808元，2013年7月29日支付货款55555,5元，2013年10月22日被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65000元，2013年12月18日被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100000元，共计341863.5元。温州市亿得宝化纤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变更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提供的最后一张发票金额为111610.5元是否系与56365.80元和55244.70元二张发票重复开具。根据我国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出票和抵扣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但这仅是法律对该类发票管理的应然状态所进行的规定。在现实的商业活动中，由于不同交易主体、交易内容、交易习惯、市场环境的情况较为复杂，“先票后款”、“先票后货”的实然状态大量存在，甚至部分纳税人并未发生真实交易而虚开发票的情况也较为普遍，因此，在以买卖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案件中，根据现阶段市场运行的实际状况，不能直接将发票认定为一方当事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的凭证，出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买受人抵扣或认证的事实仅应对买卖双方是否履行交付义务起到间接证明的证据作用。本案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另提供出库凭单予以印证。但凭证上存在单价以及金额后续添加的情况，且在庭审中原告立案时提供的出库凭证与其发票金额不一致，后又补充提供了一张金额一致的发票，可见原告作帐并不十分规范，并且单据上均无被告方签字确认，无法认定被告收到货物的事实。另外从争议的三张发票来看，其中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确实存在重复性。现被告不认可最后一笔111610.5元款项，又否认双方交易习惯是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的依据，在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对该笔交易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根据原告提供的对账单及付款凭证，扣除重复开具的发票金额111610.5元后，双方货物总价为344318.1元，被告已支付341863.5元，未付款金额应为2454.6元。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后，因被告至今未偿还，已经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对原告主张的超过此限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454.6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从2018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1元，减半收取1290.5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2410.5元，由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85.5元，被告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认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出票和抵扣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在以买卖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案件中，不能直接将发票认定为一方当事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的凭证，出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买受人抵扣或认证的事实仅应对买卖双方是否履行交付义务起到间接证明的证据作用，案涉上诉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仅提供出库凭单，且存在提供的出库凭证与其发票金额不一致，单据上又均无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字确认，无法确定被告收到货物的事实，庭审中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否认双方均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增值税发票丟失或者合同金额变化需要补开也没有提供证据，从而判定双方交易的货款金额只能以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认的为准，即对最后一笔111610.5元款项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称其依据双方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按出库单出具并提供发票，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属事实错误，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作为供货方的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在上诉人鑫和瑞通公司收到涉案货物和对应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未支付货款时（2013年11月26日之前）即应知道权利已经受到损害，而且在2014年1月2日最后一次付款故诉讼时效亦应自此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于2016年1月1日届满，其于2018年12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上诉人亿得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保护。对此，一审法院根据诉辩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也未约定付款时间，确认最后一次付款当时被上诉人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认定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从而对上诉人认为的涉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未予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在二审中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对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2元，由上诉人亿得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81元，上诉人青岛鑫宸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克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