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166号地王广场七楼，注册号500103600247129。经营者:吴润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法定代表人：邓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索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无效，索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索隆公司曾经以其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签署的《音乐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等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因该协议中的授权非实体性授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相同，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最终被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起诉。此后，为实现大规模商业诉讼以获得巨额利益，索隆公司在原《音乐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天浩盛世公司补签了本案所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目的就是为了满足大规模诉讼获利向人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本质上是为了诉讼目的专门制作证据，而不是为了受让权利去进行许可使用。并且，索隆公司也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许可业务或其他经营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本案所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索隆公司不享有实体和程序上的权利，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二、索隆公司举示的用于证明权属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中有其他著作权人或其他共同著作权人的署名。即使《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有效，在署名与作品登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由索隆公司举证证明天浩盛世公司向中国版权保护中心提供了其他能够证明其享有单独、完整著作权的登记材料或证据，否则应视为作品登记存在错误。在存在其他共同著作权人的情形下，天浩盛世公司无权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单独行使转让权，其与索隆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对存在此种情形的作品无效。三、索隆公司主张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侵犯其复制权没有事实依据，索隆公司并非适格主体。KTV场所自己不复制曲库，更不会制作曲库，所需曲库均由VOD系统设备商提供，这是行业周知的事实。索隆公司利用推定，主观上认为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侵犯涉案作品复制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范，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损害的赔偿责任。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有理由相信放映涉案歌曲是经过授权的，不存在侵权行为。并且，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用于经营KTV的点播系统也是外购的，里面的歌曲不能删减或变更。这些系统设备商也与音集协签订了授权合同，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更有理由相信放映涉案作品是获得授权的。另外，VOD点播系统里面的歌曲数量庞大，要求KTV经营者对每首歌的权利状态一一核实，系对KTV经营者赋予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因此，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且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索隆公司辩称，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索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有权针对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的侵权事实提起诉讼；二、索隆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不是非法行使集体管理组织职能；三、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与本案无关；四、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合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共计7000元；二、由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5日，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索隆公司（合同乙方）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转让事项”约定：1、甲方拥有本协议附件清单所列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现将所列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乙方（仅限线下）；2、转让期限：永久；3、转让地域：中国大陆地区；4、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5、乙方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已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该协议附件转让内容清单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对前述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登记，《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人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出具（2018）渝中证字第324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8年7月12日15时56分，公证员与索隆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重庆市重庆市渝中区解放碑地王广场7楼“欢乐迪氧吧KTV）”，在106包房内进行消费，公证员首先对索隆公司提供的用于取证的OPPO手机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由索隆公司委托代理人在上述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并对所点歌曲播放画面进行截取片断录像。商家拒绝为索隆公司委托代理人提供发票，仅为其提供了“欢乐迪（王府井店）账单一张”。其后，公证员对上述场所的相关环境进行拍照，获得现场照片二张，并将当场拍摄取得的视频文件内容刻录成光盘封存。经庭审比对，公证光盘中的音乐电视视频中《正能量》《那时的光》《如果心酸》《死于寂寞》《今夜二十岁》《我没你想得那么坚强》的词、曲、画面（片段）与索隆公司提交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词、曲、画面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关于提供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涉嫌侵犯著作权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关于“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虽然索隆公司举示的权属视频文件上出现了其他logo或其他署名，但尚不足以证明该音乐电视作品存在其他权利人，故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索隆公司举示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调取的歌单及其视频文件，可以证明天浩盛世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予保护。索隆公司通过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涉嫌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的侵权方提起民事诉讼。至于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抗辩认为，索隆公司曾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有《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该协议实质是天浩盛世公司将其音乐作品相关著作权维权的权利授予索隆公司行使，但不包括音乐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的许可或者转让，因而该协议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性质，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定。索隆公司在签订独占许可协议之后，再行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是为了进行商业诉讼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虚假协议，因而索隆公司不拥有涉案音乐作品的实体权利，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其所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索隆公司，索隆公司既享有独占使用，再转授权的权利，也享有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的权利，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能够证明索隆公司已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辩称索隆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关于卡拉OK场所自己不会复制曲库，更不会制作曲库，所需曲库均由VOD设备提供商提供，其并未侵犯若干涉案作品复制权的抗辩理由，因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主体的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未经著作权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已构成对索隆公司相关著作权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应当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鉴于索隆公司未能举示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及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400元。综上，索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索隆公司索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400元；二、驳回原告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9月18日，索隆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放弃就本案所涉《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正能量》《那时的光》《今夜二十岁》音乐电视作品向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对此表示同意。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索隆公司自愿放弃就本案所涉《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正能量》《那时的光》《今夜二十岁》音乐电视作品向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故，本院对索隆公司放弃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再予以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索隆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调取的歌单、视频文件可以作为证据用于证明天浩盛世公司系相关作品的著作权人。即使视频文件显示本案所涉部分作品画面中存在有其他文字标记或署名，但并无证据证明相关文字标记或署名系用于表明制片者的身份，因此，本院仍然可以依据索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确认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索隆公司继受取得相关著作权实体权利之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本案中，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天浩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转让给索隆公司。由于复制权、放映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故该协议关于转让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约定合法有效。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关于“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的规定，由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索隆公司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了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因此，索隆公司在继受取得上述实体权利之后，对他人未经许可复制、放映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的行为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为本案适格原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认为天浩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协议是为了诉讼获利而专门制作证据，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未经索隆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的点播系统存储涉案作品，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放映，侵犯了索隆公司的复制权、放映权，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即使能够证明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应当知道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仅能就该组织管理的作品进行许可使用，因此，其仍然有义务要求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许可使用作品的清单或以其他方式审核其复制、放映的作品是否系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而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并未举证证明其复制、放映的本案所涉作品系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因此，其无法免除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认为其营业场所的点播系统系外购，系统里的曲库系由VOD系统设备商提供，其未侵犯索隆公司的复制权，以及VOD系统设备商亦与音集协签订了授权合同，其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主张的前述事实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故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由于索隆公司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相应调整。鉴于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及后果等因素，本院确定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元。综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索隆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渝中区民族路高歌休闲娱乐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佳审 判 员 周敏审 判 员 付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力书 记 员 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