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91民初2214号 原告:袁荣海，男，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黎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经四支路138号6A610。 法定代表人：鲁勇。 被告：黄清峰，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锦，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荣海与被告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原告袁荣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被告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荣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677386.5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股东，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后通过股东垫资方式投资建设了位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的九乔农副产品市场，并通过市场摊位分割出租方式获得经营收入。被告黄清峰系公司大股东，占股55%，一直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掌控公司经营。被告黄清峰于2013年11月26日独资成立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一人公司），直至2018年7月变更，被告黄清峰通过被告九乔农业公司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以下简称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收取市场土地租金。2018年2月9日，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与其他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市场所在土地已于2018年1月25日由土地产权单位收回、其与九乔农业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提前解除为由，决议解散公司。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黄清峰利用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身份，通过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进行关联交易，非法侵害公司利益并损害原告的股东利益，具体表现为：被告黄清峰以在后成立的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作为土地转租方，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获取土地转租收益。二被告借此在未经过原告在内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在2015年至2017年以租金名义从公司转移大量资金，侵害公司利益。市场土地租赁关系提前解除的说法并非事实，九乔农业公司的市场直至2018年9月才停止经营。被告九乔农副产品公司通过捏造事实的方式作出公司解散决议，并将公司市场经营收益全部转移给被告九乔农业公司，擅自将市场租户租赁关系从2018年1月29日起转移到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侵占公司应得经营收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黄清峰作为公司股东，因职权便利，伙同被告九乔农业公司严重侵犯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造成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股东利益损失。现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出本案诉讼。 二被告辩称：第一，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已经处于注销状态，股东是否享有起诉的权利，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的依据。第二，原告行使权利有前置条件，原告作为股东身份起诉，必须先要求公司的监事起诉。如果监事明确表示不起诉，或者监事在30天内没有答复的前提下，原告可以以股东身份直接向法院起诉。本案原告没有行使该前置程序，原告没有权利直接向法院起诉。第三，如果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还有一个诉讼前提就是以相关的合同撤销或者解除为前提。在相关的合同没有撤销或者解除之前，原告认为其利益受到损害没有法律依据。第四，2015年9月前原告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原告认为的两项损失，关于合同租金，当时原告作为公司总经理所签署，租金金额及合同都是原告所经手，当时的财务人员是原告的儿媳妇。合同的签署与租金的确定都是原告参与并确定，因此不存在租金方面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第二项利润损失，2018年1月20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九乔农业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返还租赁物以后，出租人如何使用租赁物，与承租人没有关系。原告主张2018年1月以后的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黄清峰、袁荣海、童为民、冯星，认缴出资分别为55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清峰，职务为执行董事。 九乔农业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黄清峰，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黄清峰。2018年7月1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鲁勇，企业类型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变更为陆凯凯、上海乙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2018年1月20日,被告九乔农业公司（甲方）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关系解除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乔下线路258号的90亩土地的使用权（隶属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A地块，以下简称“标的地块”）出租给乙方使用，双方签署了相关土地租赁合同。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政策，根据甲乙双方签署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现双方解除土地租赁关系，互相不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平等、诚实、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租赁关系基本情况。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同意自2018年1月28日起解除租赁关系，即自2018年1月28日起双方终止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二、租金结算。租金结算至2018年1月28日，按照乙方实际缴纳的租金数额多退少补，双方据实结算。三、房屋补偿。1.经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测算丈量，标的地块上建造房屋总建筑面积44915平方米，其中可补偿房屋建筑面积为38054平方米。2.经杭州夏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标的地块上房屋、构筑物即附属物等进行丈量评估，评估价格为37879238元，按照《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全面停止有偿服务补偿实施方案》的规定，总计需补偿31145151元。3.经浙江中诚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乙方设备评估净值为384000元，经双方协商甲方补偿乙方设备费用150000元。4.甲方尚未获得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支付的补偿款，由甲方先行向乙方进行垫付，共计补偿款金额31295151元。甲方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经乙方公司财务清算结束股东签署并确认后将补偿款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5.自2018年1月28日起，标的地块上的房屋、构筑物及其附属物、设备等全部财产由乙方交付给甲方，由甲方进行接管。后续征迁工作、补偿款问题及相关财产处置等事宜由甲方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协调处理，与乙方无关。 2018年2月9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制作《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会议讨论和确定的事项记录：解散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附带通知内容：1.关于军用土地停止有偿服务市场关停退还经营户剩余租金及保证金事宜；2.市场退还经营户租金及保证金因公司账户上金额不足，要求股东将借款归还公司或从挺长服务市场补偿款中按比例扣除；3.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土地租赁合同解除，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28日，我公司与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关系也同时解除；4.成立公司注销清算组，公司注销发生的相关税费及其他费用统一由公司承担。同日，该公司成立了清算组。2018年2月23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备案通知书》，载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提交的清算组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予以备案。2018年7月14日，杭州天铭税务师事务所出具《企业税费清算鉴证报告》。2018年8月16日，浙江海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清算审计报告》。2018年9月4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清算组出具《公司清算报告》。2019年4月8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申请企业注销登记。同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核准注销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原告袁荣海已收取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润分红1230907.59元。 另查明，2014年3月24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甲方）与九乔农业公司（乙方）签订《现代农业科技园合作意向书》，约定：在2011年10月10日统一组织的招标中，乙方中标了甲方现代农业科技园内面积为232.21亩的A地块。意向合作期限定为15年，考虑到乙方项目建设培育需一定时间，另增加3年建设期，从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为建设期，建设期租金每亩每年1万元。土地使用金交纳从2012年4月1日起算。 2017年9月15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发布《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公告》，载明：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利用军队农用土地资源开办的仓储物流、商铺市场、工业企业、房地产项目等一切对外有偿服务项目一律停止。即日起，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联合启动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并开展环境综合整治，对存在安全隐患、环境污染、违章建筑、非法经营等违法行为一律予以查处，请各单位积极主动配合做好相关工作。 2017年12月27日，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综合大整治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甲方）与九乔农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命令和要求，乙方建造的位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的房屋须腾空拆除，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房屋搬迁奖励事宜达成协议，乙方应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所有需拆除房屋，乙方将所有房屋腾空移交甲方后20个工作日内与剩余的补偿费用一次性付清。同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与九乔农业公司签订《解除合作生产关系补偿协议》，约定：经丈量，乙方建造房屋总建筑面积为44915平方米，其中，可补偿房屋建筑面积为38054平方米。经评估公司对乙方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等进行丈量评估，评估价格为37879238元，按照实施方案的规定，总计需补偿31145151元。乙方设备评估净值为384000元，给予乙方设备搬迁补偿费为38400元。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交房的，按可补偿的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予以奖励，逾期腾空的，按照每逾期一天每平方米2元的标准予以扣减，直至全部扣除。 2017年12月27日，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配合开展军地园区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限期腾空公告》，载明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该地块租赁企业已经与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签订《解除合作生产关系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企业须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移交房屋。请各租赁企业和个人按照协议约定的要求积极主动做好物资、设备等财物的清理、搬迁以及居住人员的搬离工作。 以上事实认定，由原告提交的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公司章程、九乔农业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现代农业科技园合作意向书》、租金发票、《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成立清算组的决定》《备案通知书》《租赁关系解除协议》，二被告提交的《现代农业科技园合作意向书》《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公告》2份、《限期腾空公告》《协议书》《结算单》《解除合作生产关系补偿协议》《清算审计报告》《企业税费清算鉴证报告》《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备案通知书》《股东会决议》《公司清算报告》，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加以证明。此外，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二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被告黄清峰是否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规定：“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原告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请求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赔偿所造成的损失，被告仅以该交易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等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没有提起诉讼的，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对于公司已经登记注销，原公司的股东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直接向法院起诉，法律尚无明确规定。本院认为，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后，就因取得公司的股权而丧失了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而公司在取得股东所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由此推理，本案原告可以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属于关联交易。对于非上市公司而言，我国法律并未对关联交易本身予以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法律所禁止的是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也即禁止的是以不合理对价进行的关联交易。因此，本案尚需确定涉案交易是否属于以不合理对价进行的关联交易，是否因此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原告认为二被告在2015年至2017年，以租金名义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转移大量资金，侵害了公司利益。二被告认为案涉土地转租给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90亩土地用于市场经营，其余土地用于农业生产，农业生产需投入大量成本是亏钱的，需要以市场养农业；九乔农业公司也是经营主体，除案涉土地租金外，还需支出其他各种费用成本，不可能完全不盈利亏本转租给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实际上是盈利的，除了之前的几次分红之外，公司清算时原告分到了100多万元，二被告并没有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本院认为，九乔农业公司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所承租的案涉土地租金金额不等同于后者向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所承租案涉土地的租金金额，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承租案涉土地经营盈利，原告亦收取了利润分红。原告认为二被告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应当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原告仅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九乔农业公司转租而来的土地租金高于九乔农业公司向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所承租土地的租金为由，要求二被告赔偿租金差价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市场经营收益，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命令和要求，案涉土地上的待拆迁房屋应于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九乔农业公司返还了案涉土地，九乔农业公司支付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补偿款。双方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并非如原告所述二被告捏造事实。对于原告诉请主张土地租赁关系解除后的市场经营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袁荣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219元，减半收取14109.50元，由原告袁荣海负担。原告袁荣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刘承娜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袁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