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行终10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翠屏西路104号。 法定代表人管庆良，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定仙，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霞，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875849。 上诉人修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修文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许定仙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初1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许定仙系修文县村民，其于2000年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0平方米。2001年10月12日许定仙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许定仙，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55.42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2016年修文县人民政府因建设修文县玩易窝公园项目需要，对该项目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许定仙取得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10月修文县人民政府委托征收实施单位对许定仙的房屋予以拆除。许定仙认为拆除其房屋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诉至法院，诉请：一、确认修文县政府拆除其位于修文县.42平方米自建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诉讼费用由修文县政府负担。诉讼中，修文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许定仙自愿履行该协议并移交房屋。 另，双方认可许定仙在征收范围内的前述房屋系许定仙与其女陈华仙共同居住，许定仙之女陈华仙已就该房屋与征收实施部门修文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且该征收补偿协议书确定的补偿金额已发放给许定仙之女陈华仙。 一审另查明：许定仙在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女陈华仙与修文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佐证修文县政府拆除行为的存在。许定仙提交的该征收补偿协议上载明房屋确权面积为24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修文县人民政府系作出本案被诉强制行政行为的主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许定仙之女陈华仙与修文县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并不意味着许定仙丧失对其房屋享有的民事权利，在许定仙未能按照征收补偿协议移交房屋的情况下，修文县政府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修文县人民政府未能举证证明许定仙系自愿移交房屋而对其经确权的240平方米房屋实施拆除行为，故修文县政府强制拆除许定仙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修文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确认修文县政府拆除许定仙房屋的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确认修文县人民政府拆除许定仙位于修文县的24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修文县人民政府负担。 修文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就涉案房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后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系自愿移交房屋，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2.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起诉期限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2年起诉期限的规定。 被上诉人许定仙二审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答辩人在没有取得用地批复的情形下就拆除了答辩人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没有进行公示、听证，被答辩人未提交安置补偿协议书原件也未履行送达程序，答辩人从未见过协议书，且被答辩人在答辩人房屋未交付、未搬离的情况下拆除房屋违法。二、答辩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属于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同时被答辩人并未告知答辩人拆除房屋相关的救济权利和途径及起诉期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诉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该规定，对于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应履行相应程序之后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行政机关并无实施强制执行的职权。只有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后，被征收人主动将土地或房屋交征收机关处理，征收机关基于被征收人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而采取的拆除行为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强制拆除各执一词。修文县政府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许定仙之女陈华仙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之后许定仙自愿将房屋交由其拆除。许定仙则主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没有依法送达给本人，其从未见过。因修文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具体拆除时间，不能判断涉案房屋系签订协议之前拆除还是签订协议之后拆除，鉴于此，被诉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可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审查。 首先，如涉案房屋系修文县政府在与许定仙之女陈华仙签订协议之前拆除，则被诉拆除房屋行为属于强制拆除无疑，且明显违法，具体为：一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超越法定职权；二是未取得征地批复、未完成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下，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及步骤，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违法。 其次，如涉案房屋系修文县政府在与许定仙之女陈华仙签订协议之后拆除，但并非许定仙主动将房屋交修文县政府处理，则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亦属于强制拆除，修文县政府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依法应确认违法。 再次，如涉案房屋系修文县政府在与许定仙之女陈华仙签订协议之后拆除，且系许定仙主动将房屋交修文县政府处理，则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范畴，但修文县政府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定仙依照协议移交了房屋权属等证书，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定仙移交空房，不能证明系许定仙主动将涉案房屋移交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之规定，修文县政府拆除涉案房屋仍应认定为强制拆除。修文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违法。修文县政府主张系许定仙自愿移交房屋，不存在任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修文县政府主张，许定仙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修文县政府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具体时间的证据，双方均主张涉案房屋于2016年10月被拆除，许定仙于2018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依照行为发生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起诉期限为2年，许定仙未逾2年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修文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修文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劲松 审判员  田一铭 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任昱瑾 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