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小关镇谷山。法定代表人：徐爱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娟，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巩义市中原水泥厂。住所地：巩义市米河镇双楼村。法定代表人：张占文，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简称宏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巩义市中原水泥厂（简称中原水泥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豫民申35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锋、耿玉娟，被申请人中原水泥厂的法定代表人张占文及中原水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在中原水泥厂与河南新中矿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新中矿业公司）另案工程款本金诉讼中，宏基公司在中原水泥厂撤回对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之后才申请加入该案诉讼，并且宏基公司并没有作出承担工程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却以宏基公司明知中原水泥厂在另案本金诉讼中主张过利息为由，判令宏基公司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原审判决对本金和利息两个诉讼的基本事实和相互关系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宏基公司是适格债务主体缺乏证据证明。争议的工程款系新中矿业公司的债务，新中矿业公司将其煤炭资产投入到宏基公司，成为宏基公司的股东，对宏基公司享有股东权益，但这并非是公司的变更，宏基公司不应承担新中矿业公司的债务。原审判决错误地将宏基公司和新中矿业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为承继关系，并由此判令宏基公司承担新中矿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三、原审判决认定中原水泥厂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中原水泥厂所诉工程款利息已经在另案本金诉讼中按撤诉处理，中原水泥厂在撤诉之后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主张，丧失了法律的强制力保护，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原水泥厂承担，原审判决对中原水泥厂主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四、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和计算利息的起算点相互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中原水泥厂主张利息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7年4月20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另案本金诉讼作出终审判决之日，但是对利息的起算点却认定为案涉工程2003年6月24日完工之日，两个起算点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中原水泥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原水泥厂承担。中原水泥厂辩称，一、宏基公司通过承继新中矿业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加入到案涉工程合同纠纷诉讼之中，而利息是合同之诉应该要承担的责任。宏基公司加入另案本金诉讼之前，中原水泥厂已经提出过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宏基公司参加诉讼时并没有明确其只承担本金债务。宏基公司已经合并了新中矿业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应对新中矿业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责任，且宏基公司在历次诉讼中明确自认其承继了新中矿业公司的煤炭经营性资产。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中原水泥厂主张了全部债权，且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对利息债权的主张。从2013年至2017年，中原水泥厂和宏基公司一直进行诉讼，争议的工程款及利息本金属于同一债权。综上，请求驳回宏基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民事判决。中原水泥厂于2018年7月2日向巩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基公司支付中原水泥厂以工程款2395786.7元为基数自2003年6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宏基公司承担。巩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中原水泥厂提交落款时间为2001年12月1日的《工程承包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10日的《协议》各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为：2001年12月1日，赵志敏工程队和新中矿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为落实煤矿安全生产治理整顿方针，确保新中矿业公司十井东翼通风、排水系统改造方案顺利实施，由赵志敏承包东翼风井开拓掘进工程，工程采取“大承包”的方式，即包工包料包成本费用，工程价款260万元；按照以掘养拓原则，在施工中所出煤炭销售后，首先支付工程款，多余部分留给赵志敏自行支配，每月清算一次；煤炭销售由新中矿业公司监管，赵志敏无权单独销售，新中矿业公司开票，统计上报；要求引水系统、排水阵地工程在2002年12月底前完工，通风系统工程在2003年12月底前完工；关于竣工验收，合同约定，根据新中矿业公司作业计划要求进度，每月由新中矿业公司技术部组织验收一次，返工工程费用由赵志敏自负；由新中矿业公司按其内部一个队的模式对赵志敏工程队进行管理，赵志敏按月向新中矿业公司交纳管理费，2002年底前免交，自2003年1月1日起每月交纳一次，数额另定，同时新中矿业公司每月给赵志敏补偿电费9000元；赵志敏负责生产经营活动中的一切费用，如职工工资、劳保福利、培训费、设备、材料、动力费、安全和质量问题的处理及费用、业务费、管理费、税费、群众关系处理及因一切而引起的善后费用等；合同有效期限自2001年12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赵志敏、新中矿业公司和中原水泥厂签订协议，约定赵志敏工程队自动撤离；中原水泥厂组建工程队承接赵志敏承包的新中矿业公司东翼风井开拓掘进工程；新中矿业公司与赵志敏工程队所签订的合同中，赵志敏工程队的权利、责任、义务全都由中原水泥厂承接。宏基公司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均是中原水泥厂与案外人新中矿业公司之间的合同，与宏基公司没有关系。2013年4月15日，中原水泥厂向巩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中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60万元。审理过程中，中原水泥厂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新中矿业公司按工程款260万元从2003年6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请求新中矿业公司自2001年12月1日起至2003年6月24日止按每月9,000元向中原水泥厂支付电费。因中原水泥厂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缴纳增加的诉讼请求的诉讼费用，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3）巩民初字第1461号裁定，对中原水泥厂增加的诉讼请求，按自动撤回处理。2013年7月23日，巩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巩民初字第1461号判决，判决新中矿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原水泥厂工程价款二百六十万元。新中矿业公司不服（2013）巩民初字第1461号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郑民四终字第1840号民事裁定书发回巩义市人民法院重审，中原水泥厂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宏基公司(公司原名称为新中矿业公司)支付中原水泥厂工程款260万元。2015年3月4日，巩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巩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中原水泥厂的诉讼请求。中原水泥厂不服（2014）巩民初字第562号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4）巩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二、宏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中原水泥厂工程价款260万元。宏基公司不服（2015）郑民四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豫民申16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4月20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民再12号判决，认定中原水泥厂组建工程队对东翼风井开拓掘进工程进行了施工，巩义市煤炭局于2003年6月24日下发巩煤（2003）48号文件以及巩义市米河镇菜园村民委员会的第8村民小组组长张彦明及新中煤矿保卫科科长曹定国的证人证言，证明中原水泥厂承包的工程完工后已投入使用并受益。新中矿业公司经河南省煤炭工业局批准被鹤煤集团整合，于2006年1月20日成立宏基公司。宏基公司接收了新中矿业公司的全部资产。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宏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原水泥厂工程价款2395786.7元。涉案工程款进入执行程序后，从2017年7月10日开始中原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张占文陆续收到执行款项。2018年2月26日，巩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81执1247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宏基公司与中原水泥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2017）豫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豫0181民初5283号民事判决：宏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原水泥厂以2395786.7元工程款为基数从2003年6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9.33元，由宏基公司负担。宏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豫0181民初52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中原水泥厂对宏基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原水泥厂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5年8月经河南省煤炭工业局批复，新中矿业公司被整合，成立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王双印。2006年5月经国土资源部审批，新中矿业公司采矿许可证变更为宏基公司，新中矿业公司全部煤炭经营性资产转入宏基公司，新中矿业公司被注销。在中原水泥厂起诉新中矿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期间，宏基公司主动申请替换新中矿业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判令宏基公司向中原水泥厂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中原水泥厂在向新中矿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中，曾增加诉讼请求主张过工程款的利息，宏基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故宏基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是适格的，宏基公司称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工程款的诉讼，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中原水泥厂据该判决结果于2018年7月2日起诉主张工程款的利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宏基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豫01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9元，由宏基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宏基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在中原水泥厂与新中矿业公司另案本金诉讼中，宏基公司主动申请替换新中矿业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法院将该案被告由新中矿业公司变更为中原水泥厂。在宏基公司申请加入另案本金诉讼之前，中原水泥厂就本金及利息均向新中矿业公司主张过权利。因利息为法定孳息，对本金具有从属性，产生利息债权必先有本金债权，利息债权和本金债权具有一体性，基于此，本案利息债权诉讼和另案本金债权诉讼不宜割裂分开，原审结合另案本金诉讼和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宏基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关于在本案中中原水泥厂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如上述分析，利息债权从属于本金债权，除当事人特别约定将利息和本金分开处理的情形外，应当视为二者具有关联性、统一性，本金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应及于利息债权，而中原水泥厂在诉讼中亦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债权，原审认定中原水泥厂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如何支付的问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来看，新中矿业公司和中原水泥厂之间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即按照以掘养拓原则，在施工中所出煤炭销售后，首先支付工程款，每月清算一次。根据该约定可知，新中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系在煤炭销售之后，且按月结算。在案涉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中，煤炭销售款不足以支付工程款，在上述情况下新中矿业公司应否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以及如何履行该义务，双方并未进一步予以明确，中原水泥厂也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案涉工程进行过相关结算。中原水泥厂于2013年4月15日另案起诉，请求判令新中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院于2017年经再审审理认定，当煤炭销售款项不足以支付工程款时，宏基公司应承担补充给付义务，并判令宏基公司支付中原水泥厂2395786.7元工程款，中原水泥厂随后又于2018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宏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综合上述具体情况，2395786.7元工程款的付款时间确定为中原水泥厂起诉对欠付工程款主张权利的时间更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和公平原则。宏基公司应支付中原水泥厂以2395786.7元工程款为基数从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原二审适用法律不当，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及巩义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1民初528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巩义市中原水泥厂以2395786.7元工程款为基数从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巩义市中原水泥厂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9.33元，由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6846.71元，由巩义市中原水泥厂负担1676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9元，由河南宏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6847元，由巩义市中原水泥厂负担167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明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