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9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晓然，男，汉族，1973年2月28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兵，河南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家国，男，汉族，1955年8月28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道林，男，汉族，1963年1月30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与方家国系表兄弟关系。信阳市羊山新区南京路办事处康乐居委会推荐。一审第三人：黄爱乡，女，汉族，1968年12月5日出生，住浉河区。上诉人刘晓然因与被上诉人方家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豫1503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方家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豫15民终517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院重审中，追加黄爱乡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作出（2019）豫150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刘晓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兵，被上诉人方家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道林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黄爱乡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借款，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就完成并生效。2017年7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据一份，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并指定上诉人将借款转账到指定的黄爱乡的账户。上诉人按照约定将款项转到黄爱乡账户，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采取资金空转的方式完成出借行为，而所借款项未能由被上诉人占有和支配”，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将借款转到被上诉人指定的黄爱乡账户的行为，表明被上诉人已经收到借款，上诉人完成了交付，此时，被上诉人就占有了借款，取得了该笔借款的所有权，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交付后的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认定刘晓然、黄爱乡、姚某三人存在恶意串通，属枉法裁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人身并没有受到威胁，黄爱乡的账户也是被上诉人指定的，其当场并没有要求更换其他人的账户。至于黄爱乡与姚某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没有必然的联系，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既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账户转账500000元，就完成了借款。如果法院想审理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借贷关系，应当告知当事人另案起诉，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内的其他法律关系一并进行审理，违反了民法的处分原则，剥夺了当事人的处分权。即使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返还借款，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系。方家国辩称，一、被答辩人诉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间借贷案件》相关规定，对借款行为是否成立并生效要综合判断，不能简单的按照所谓“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行为就完成并生效”来认定。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采取资金空转的方式完成出借行为，而所借款项未能由被上诉人占有和支配”完全正确，不属于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被答辩人诉称“上诉人将借款转到被上诉人指定的黄爱乡账户的行为，表明被上诉人已经收到借款，上诉人完成了交付”错误。交付的主观要件要求当事人具有物权变动的意思，否则纵然动产标的物直接占有发生转移，也不发生物权的变动。本案借款合同系被答辩人事先拟好的格式合同，约定由姚某向黄爱乡汇款，并将现金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多次向黄爱乡询问是否到账，要求提取现金，黄爱乡以各种理由拒不提供真实信息，致使答辩人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具有占有500000元现金的可能，而被答辩人却事先与自己的财务人员姚某和自己多年的女友串通，他们事先都知道这500000元根本汇不到答辩人，即被答辩人根本没有交付的主观意识。因此借款交付自始不成立。三、一审认定刘晓然、黄爱乡、姚某三人存在恶意串通，并不属于枉法裁判。双方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基于对被答辩人的信任，才在刘晓然、姚某事先拟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但被答辩人采取资金空转，获得转账凭证，又立即将汇款返回到姚某账户中，而姚某的账户就是被答辩人的账户。事实上，该笔借款一直在被答辩人的管控下，并没有发生转移、交付。被答辩人长期从事高利借贷活动，对民间借贷的法律规范、司法诉讼活动等非常知晓和熟练。正是由于其长期从事高利借贷活动，才出现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可能性。被答辩人与姚某是上下级关系，与黄爱乡是长期男女朋友关系，并在向黄爱乡汇款530000元时，其中30000元是给黄爱乡生活费，明显具有利益分赃的特征。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黄爱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刘晓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10月21日计算到全部清偿完毕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20日，原告刘晓然与被告方家国达成借款协议，由原告刘晓然向被告方家国提供借款500000元，无利息。被告方家国向原告刘晓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方家国于2017年7月20日借到刘晓然现金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月利率为0。出借人委托姚某从其账户将款项转账至借款人指定的银行活期存款账户，账户名称：黄爱乡，账号62×××70，金额500000元。同日，姚某通过其个人的工商银行账户向上述借据载明的黄爱乡账户转账530000元。黄爱乡收到该530000元后，又将其中应当转付给被告方家国的500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返付给姚某。在原一审庭审结束后被告方家国补充意见：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签订时原告给被告指定了黄爱乡的银行账户，并承诺打款给黄爱乡提现金交给被告，原告庭审出示了一份53万元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作为支付给被告的证据，黄爱乡并与当日又将50万元转回原告委托打款的账户上，也就证明了被告没有得到这笔50万元。原告采取向黄爱乡空转汇款，获得转账凭据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以达到虚假诉讼的非法目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在发回重审重新开庭过程中，经原告书面申请，黄爱乡（借款合同中原告指定的收款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了庭审。同时为了查明事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通知姚某（借款合同中原告指定的转款人）作为证人到庭接受询问。在询问为何将姚某、黄爱乡作为原告指定的付款人及收款人时，姚某陈述其作为原告刘晓然的聘请的司机，同时也是原告的私人财务管理人员，原告的很多个人资金均交予其保管，其在接到原告的指示后才能使用原告的存放在其个人账户上的资金。第三人黄爱乡是原告相恋多年的女友，其二人现均为单身，原告安排姚某转入黄爱乡账户的530000元中的30000元部分是其给女友的生活费。另查明，第三人黄爱乡系被告方家国前妻的姐姐，黄爱乡称被告在与第三人妹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向第三人借款，截止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时，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未结清。基于上述债权债务，黄爱乡认为其作为被告同意的指定收款人在收到原告委托姚某的转款时，无需将上述款项转付给被告，并有权将上述款项直接冲抵之前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同时黄爱乡认为其在收到转款后又将款项中的500000元返付给案外人姚某的行为，是自己与姚某之间形成的另一债权债务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法律关系独立于本案的借款合同之外。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合议庭要求黄爱乡就其主张被告尚欠其借款不低于500000元的事实提供证据及黄爱乡个人的银行流水，黄爱乡均未能提供。黄爱乡陈述所有的借款均为现金交易，未要求被告出具任何借款凭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据、借款支付凭证、借返付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自然人之间，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法律规定，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据，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此时已成立但尚未生效。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按照约定指示借款提供人（姚某）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指定收款人（黄爱乡）时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原告认为其按照约定指示借款提供人（姚某）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指定收款人（黄爱乡）时，该借款合同已具备法律规定的生效条件。虽然黄爱乡在收到姚某转款后又将款项中的500000元返付给案外人姚某，该行为是黄爱乡与姚某之间形成的另一债权债务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法律关系独立于本案的借款合同之外。因原告已按照双方的约定指示付款人将借款转账给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账号，虽然被告未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但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生效。关于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出借行为，但本案还应当综合考虑原、被告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否已经实现，如果原告与其指定的转款人和收款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采取资金空转的方式完成出借行为，而所借款项未能由被告实际占有和支配，借款合同就不能认定实际生效。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对借款合同第三人黄爱乡、证人姚某的询问及其本人陈述，发现以下可疑之处，且原告及第三人黄爱乡、证人姚某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1、黄爱乡称收到的姚某转账530000元中的30000元部分是姚某偿还之前的借款，该陈述与姚某陈述的其与黄爱乡从未有过资金拆借相矛盾，且原告也证实上述30000元是其给黄爱乡（女友）的生活费。2、黄爱乡称被告方家国多次向其借款，累计已超过500000元，这么大笔的现金借款不要求借款人出具任何借款凭证，显然不符正常交易习惯。特别是在被告已与黄爱乡的妹妹早已离婚的情况下，黄爱乡既不起诉，也不要求被告出具借款凭证，从正常人具备的风险意识来分析也不具有合理性。3、对于黄爱乡在收到姚某转账后即刻将500000元回转给姚某行为，黄爱乡解释为与姚某之间商量的借款，不要利息。对于这么大金额的借款未要求姚某出具借款凭证，且截止庭审终结时已长达两年的时间，不要求借款人还款，还不要任何利息，也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黄爱乡更无法做出合理性解释。4、黄爱乡承认其是下岗工人，对于向被告出具500000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无法提供任何银行流水及资金证明，也无法做出合理性解释。5、原告刘晓然、第三人黄爱乡及证人姚某均承认在原告授权转款和收款之前，均已明知原告出借的500000元根本不会实际给付被告使用，这足以证明其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针对以上存在的诸多可疑之处，原告及第三人黄爱乡均无法做出合理性解释。按照法律规定的借款合同的生效条件并综合借款人借款的目的尚未实现来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鉴于黄爱乡（原告的女友）和姚某（原告的司机兼私人财务管理人员）与原告的特殊关系，原告及其指定的付款人、收款人采取资金空转的方式完成出借行为，而所借款项未能由被告占有和支配，从第三人黄爱乡声称出借给姚某两年不要利息，且不要求还款足以充分说明本案争议的借款实际仍在原告的可控制范围内。原告与其指定的付款人、收款人恶意串通，以达到虚假诉讼非法目的的嫌疑无法合理排除。故本案争议的借款合同虽已成立但未实际生效，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晓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刘晓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庭就本案借款事实向双方询问时，刘晓然称，方家国原来向其借款时没有出具借款凭证，也没有归还，本次让其出具借据仅是完善手续，目的是让他偿还原来没有出具借款凭证的借款；方家国称其原来替朋友帮忙确实从刘晓然手中借过款，但他人已将借款全部归还。双方对其所陈述的事实均无证据证实，方家国是否应当偿还本案借款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予以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生效，上诉人刘晓然请求被上诉人方家国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有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从本案的交付方式来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委托了指定转款人和指定收款人，指定收款人和上诉人因存在男女朋友的特殊关系，指定收款人黄爱乡不履行受托人的忠实义务，擅自违背委托事项，于收款当日将收到的500000元回转给转款人姚某，黄爱乡虽口头辩解但无证据证明其和委托人方家国之间存在债权抵消权的情形，而其不向被上诉人方家国履行交付义务，导致资金交付全过程没有完全进行，被上诉人方家国从未实际占有或控制所借款项，上诉人刘晓然实际未受到任何资金损失而获得了向被上诉人方家国的指定收款人黄爱乡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刘晓然对该500000元的出借实际是一种资金空转的行为；就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来看，上诉人刘晓然在二审庭审中承认被上诉人方家国原来向其借款时没有出具借款凭证，也没有归还，本次让其出具借据仅是完善手续，目的是让他偿还原来没有出具借款凭证的借款。更反映出上诉人刘晓然和被上诉人方家国在本次诉讼之前可能存在债权债务不明确或者未实现等情形，上诉人刘晓然希望通过资金空转的方式获得债权凭证，用以弥补之前的资金损失或达到其他目的。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晓然与指定转款人姚某、指定收款人黄爱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方家国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刘晓然和被上诉人方家国之间的借款合同因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借款，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就完成并生效以及黄爱乡与姚某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没有必然的联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为由提起上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判断借贷是否发生，并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且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是对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所必须遵守的总括性规定、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有必要综合全案事实证据对借贷事实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进行审查判断。故，本案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刘晓然请求被上诉人方家国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晓然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应当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维权必须采取合法手段，如在本案发生之前与被上诉人之间尚有未履行或实现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提起诉讼或通过其他合法方式解决，而不是通过寻求另外一个所谓债权凭证来弥补损失。综上所述，刘晓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刘晓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继田审判员  刘友成审判员  吴 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柴夏夏书记员熊霄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