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7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尚利红，女，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马慧，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韩明章，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该单位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莱芜新希望六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成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刚，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利红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一审第三人莱芜新希望六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食品公司）工伤认定行政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2016年8月30日，尚利红在六和食品公司工作过程中摔伤。2017年5月31日，区人社局作出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尚利红为工伤。2018年5月23日，莱城区仲裁委就尚利红申请工伤待遇作出仲裁裁决，六合食品公司不服提起诉讼。2018年8月2日，原莱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202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仲裁决定。9月11日，区人社局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尚利红不服提起诉讼，2018年12月7日，莱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2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上述撤销决定。2019年2月26日，区人社局再行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尚利红不服，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尚利红系第三人处职工。2017年4月7日，原告尚利红以其于2016年8月30日在第三人车间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为由，向被告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因第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事故报告、申辩意见及相关证据，被告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6年8月30日7时10分，尚利红去拿盒子的过程中，走到后区车间东线二节翘案外时，不慎摔倒，造成尚利红胸椎II压缩骨折”，为因工负伤。2017年6月1日，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送达给原告及第三人。第三人在法定期限内既未申请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 2018年6月3日，第三人向区人社局提交《关于尚利红申请工伤过程的说明》及相关证据，认为尚利红所受伤害并非2016年8月30日摔倒造成，要求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8月1日，区人社局组织人员到杨庄镇大桥沟村对该村卫生室医生张玉喜进行调查。2018年9月11日，以[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胸椎II压缩骨折系尚利红2016年8月30日在车间内摔伤导致属认定事实错误，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并分别送达。尚利红不服于2018年9月26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区人社局作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经审理，2018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以区人社局所作的涉案撤销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作出（2018）鲁12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二）责令被告区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第三人六和食品公司要求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宜重新作出行政决定。 2019年1月8日，区人社局作出《关于拟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送达原告及其代理人，并告知原告对其调取证据享有陈述、答辩和提供证据的权利。经原告陈述答辩和提交证据，被告对大桥沟村干部马成洋和该村卫生室医生张玉喜进行调查，被告于2019年2月26日重新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尚利红不服，提起本诉，请求撤销区人社局作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审理重点是2019年2月26日区人社局作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区人社局接到第三人提交的《关于尚利红申请工伤过程的说明》及相关证据后，随即围绕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和原告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材料展开调查。对原告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杨庄镇大桥沟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处方笺》4张两份证据，2018年8月1日被告向大桥沟村卫生室医生张玉喜进行调查，张玉喜陈述“这个证明是她说是厂子里要证明，她说着我写的”。当被问及“那8月30日开的药品为什么会印在9月6日开的单子上”？张玉喜陈述“当时尚利红过来跟我说，我根据她的要求开的单子”。证人张玉喜在2019年2月提供证据24（《处方笺》4张原件）时是作为新证据提供的，庭审中原告又说证据24与证据7都是用复写纸手写的，是同一份证据。对第三人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25日的两份收款收据问题。2018年8月1日张玉喜接受调查时陈述2016年8月22日那张单子是因为感冒引起的，给她开的药。当时8月30日她来的时候没说是因为摔着导致的。次日下午，张玉喜又找到调查人员说有说错的地方，要求改正，将“2016年8月22日那张单子是因为感冒引起的，给她开的药。”修改为“2016年8月30日那张单子是因为在厂里上班摔伤引起的，给她开的药”。将“当时8月30日她来的时候没说是因为摔着导致的。”修改为“当时8月30日她来的时候说了是因为摔着导致的。”庭审中，根据原告提供的张玉喜在上次庭审中的陈述证言，张玉喜陈述8月22日的收据系笔误，当被问到应该写多少号时，张玉喜陈述收据应该到8月30日之后。2019年2月12日，张玉喜在调查笔录中又说应该是2016年8月30日。证人张玉喜的多次陈述自相矛盾，对8月22日的收据系“笔误”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原告及证人张玉喜的陈述，致使原告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杨庄镇大桥沟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和《处方笺》4张两份证据真实性存疑，原告在村卫生室诊疗及真实用药情况存疑。对原莱芜市人民医院三份病历记录。该三份病历记录中第一份、第二份手写病历记录系原告通过第三人申请认定工伤时提交，第三份病历(打印的电子病历)是原告以自己名义申请认定工伤时向被告提交。第一份病历记载受伤时间“2016年9月16日8:15，胸腰部以下摔伤3小时”，第二份病历记载受伤时间“2016年9月16日8:36，胸腰部摔伤半月”，第三份电子病历记载受伤时间“2016年9月16日8:07:56，胸部外伤18天”。三份病历记录对原告受伤时间的记载均不同，且相互矛盾，原告对三次病历修改情况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致使原告胸椎II压缩骨折受伤时间存疑。庭审中，原告主张前两份手写病历已作废应以第三份电子病历记录为依据，但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被告按照原告通过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最初提交的第一份门诊病历（就诊时间2016年9月16日8:15，胸腰部以下摔伤3小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符合常理。该份病历受伤时间的记载能够证实原告尚利红2016年8月30日摔倒与胸椎II压缩骨折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以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胸椎II压缩骨折系尚利红2016年8月30日在车间内摔伤导致属认定事实错误，被告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受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限制。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后，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经本院审理，以被告区人社局所做的涉案撤销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作出（2018）鲁12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区人社局做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决定。2019年1月8日，被告作出《关于拟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送达原告及其代理人，并告知原告对其调取证据享有陈述、答辩和提供证据的权利。经原告陈述答辩和提交证据，被告于2019年2月26日重新作出《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并送达原告和第三人的行为，符合行政程序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尚利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尚利红负担。 上诉人尚利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6年8月30日7时许，上诉人在工作岗位不慎摔倒，导致胸疼，第一时间到大桥沟村卫生室接受治疗，输液两个疗程不见好转，9月16日去市医院检查，诊断为压缩骨折。以上事实由上诉人同事刘爱华、张运刚的证言、村卫生室的处方签、证明材料，市医院电子门诊病历，以上形成完整证据链。二、第三人提交的市医院急诊病历复印件是六和食品公司在为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让上诉人找市医院出具的，村卫生室的2份收据是在做过伤残鉴定后，按六合食品公司的要求，上诉人找张玉喜出具的，是大致时间，后来张玉喜出庭澄清了有关事实。三、被上诉人撤销自己所作的工伤认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2019年2月26日作出的撤销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有无事实依据。 首先，本案的工伤认定，是在六合食品公司两次提起工伤认定，因材料证据不全，区人社局未予受理，后尚利红作为受伤害职工单独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尚利红提供了单位同事2人、医生张玉喜处方签和证明、市医院电子病历等作为证据，上诉人的同事刘爱华、张运刚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30日7时许，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拿东西时不慎摔倒。证人大桥沟村卫生室张玉喜的处方签和证明材料，证明自8月30日开始，上诉人在村卫生室输液2个疗程，后到市医院检查。市医院出具的电子病历证明9月16日上诉人经B超检查属于胸椎压缩骨折18天。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上诉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因此，被上诉人2017年5月30日作出尚利红因工受伤的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 其次，被上诉人区人社局作出撤销工伤认定的决定，并没有更加优势和明显的事实证据。一是区人社局认为尚利红在市医院就诊时的病历不符问题。上诉人到市医院开具的病历记录，是市医院有关医生补充开具的，这是在六合食品公司为上诉人2次申请工伤认定时，区人社局和六合食品公司均已经认可的事实，均知道这些记载和受伤的时间不符，这种病历记载属于可以根据患者陈述进行变更和修改的，证明效力明显不如存档电子病历。区人社局根据原来就知悉的补充病历记载，否定存档电子病历的效力，进而作出骨折时间不明的结论欠当。二是区人社局认为收款收据在8月30号之前，与受伤时间不符的问题。对此，区人社局专门对大桥沟村卫生室张玉喜进行了调查核实，根据调查笔录和张玉喜的有关庭审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2016年8月30日受伤，在村卫生室接受治疗2个疗程，后到市医院检查属于胸椎压缩骨折的事实。其中收款收据只是一个辅助证据，何况各方均认可收款收据是作出伤残鉴定后补充开具的，不是原始证据，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张玉喜开具的处方签和张玉喜的证人证言。三是六合公司提供的两份与市医院的通话记录，只是说明了病历可以补开，受伤时间的确定一般可以根据患者口述，对于否定上诉人因工受伤没有证明效力。因此被上诉人没有确实充分证据能够否定莱芜市人民医院门诊电子病历记载的事项，也没有充分证据能够否定2016年8月30号上诉人上班时受伤摔倒的事实，区人社局在六合食品公司提出撤销工伤认定申请却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否定自己已作出的工伤认定，属于证据不足。 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在最初2次启动认定工伤程序时，都是以用人单位为主导，在职工个人申请工伤认定时，用人单位积极配合，放弃了陈述和申辩权，放弃了举证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第四，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即使是在职工受伤害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就是说上诉人是不是8月30号骨折证据不是很确实的情况下，也应该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事实认定。 综上，被上诉人区人社局作出撤销工伤认定的决定，没有证据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的《撤销莱城人社工伤认[2017]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正升 审 判 员 孙继发 审 判 员 魏吉锋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倩倩 书 记 员 李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