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7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滨湖路66号广西公路大厦10楼1012号房。 诉讼代表人：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凌斌，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艺珊，广西桂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霖，广西桂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郭定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典清，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喆，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的（2018）桂01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鹿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并改判确认阳鹿公司尚欠福建公司款项为163,929,923.05元；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并改判确认福建公司对工程款债权79,267,951.94元享有优先权；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陈文伟作为福建公司的代表与阳鹿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双方已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工程款下浮11%的约定已实际履行，福建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南宁中院在审理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中，依据四川天宇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对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项目各标段债权人已施工未计量工程量造价鉴定出具的鉴定报告，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6）桂01民破8号之八民事裁定书，确认福建公司已施工未计量工程费用的债权额为28317842元，天宇公司正是在鉴定时按下浮11%计算得出该28317842元的结论，本案一审法院对此也予认可。（二）涉案工程中阳鹿公司仅应按下浮11%支付工程款且福建公司还应返还阳鹿公司优化款的8%，故本案阳鹿公司尚欠福建公司的款项应该是是163,929,923.05元。（三）根据本案管理人作出的（2016）阳鹿破管字第11423号《关于债权确认的函》，福建公司仅对于应退还的质量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共计50,950,109.94元享有优先权，至于其他款项为材料款、履约保证金、往来款的结算总额，不具有工程款优先权性质，应为普通债权。故福建公司仅对债权额163,929,923.05元中应退还的质量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共计50,950,109.94元及己施工未计量工程款债权28,317,842元（合计79,267,951.94元）享有优先权。 福建公司辨称，阳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补充协议》并非福建公司签订，该协议上并无福建公司盖章，也没有福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签字，阳鹿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签字人陈伟文是福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代表。相反，依据阳鹿公司当时公开登记信息显示，陈伟文当时是阳鹿公司的副董事长，其根本无权代表福建公司签订该协议。综上，《补充协议》对福建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阳鹿公司主张工程款应下浮11%支付显然不能成立。 福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福建公司对阳鹿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496406023.08元。其中享有优先权的债权共计383642017.41元，剩余112764005.67元为普通债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阳鹿公司承担。 针对上诉人诉请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15日和10月12日，福建公司（承包人）与阳鹿公司（发包人）先后签订《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和《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1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阳鹿公司为实施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工程，已接受福建公司的投标，由福建公司负责该项目№1-1、№1-2和№2标段的土建工程施工，其中№2标段施工承包总价为346310491元，№1-1标段施工承包总价为438720925元，№1-2标段施工承包总价为211822599元；三个标段的工期均为730日历天。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在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的同时，福建公司、阳鹿公司又形成了双方签字确认的三个标段的合同洽谈会议纪要，三份会议纪要载明：施工承包方式为业主通过邀请招标方式将№1-1、№1-2、№2标段土建施工发包给中标人，中标人实行中标总价承包方式；总承包金额中的5%的暂定金额由业主控制；总承包金额为完成合同段土建工程施工的所有费用（包括征地拆迁协调费）。三份会议纪要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一审中，阳鹿公司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2010年8月31日签订），主张福建公司同意将其施工的合同标段承包价的11%下调部分返还给阳鹿公司。该份补充协议约定：一、《广西阳鹿高速公路工程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双方明确按交通部审批的设计概算的第一部分的各个单价的89%福建公司为乙方承担费用，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不予调整。二、乙方中标价与本补充协议约定的11%下调部分，由乙方返还给甲方。阳鹿公司作为甲方在该补充协议上盖章确认，但乙方无公司盖章，“陈伟文”作为乙方公司代表人签字。2012年9月7日，阳鹿公司（甲方）和福建公司（乙方）签订《广西阳鹿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优化效益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一、……本协议签订10天内，由业主、监理、施工方共同完成优化效益工程款数额核算确认工作。乙方同意从优化部分提取8%给业主……四、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约定的11%下调部分按照进度计量比例返还。 一审审理过程中，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阳鹿公司、福建公司再次就已施工已计量的工程费用进行核算，除应否下浮11%和应否返还阳鹿公司优化款的8%以外，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明细差异表。根据双方提交的对账明细差异表，№1-1标段阳鹿公司主张“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合计74634472.26元，福建公司则主张为114282992.99元，双方的差异在于阳鹿公司应否获得项目11%下浮款34015104.09元和项目8%优化款5633416.64元；№1-2标段阳鹿公司主张“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合计33393173.06元，福建公司则主张为58293512.36元，双方的差异在于阳鹿公司应否获得项目11%下浮款19553855.72元和项目8%优化款1747213.98元，以及道路押金1920000元和征地款1679269.6元共计3599269.60元应由谁负担；№2标段阳鹿公司主张“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合计55922542.89元，福建公司则主张为83782912.78元，双方的差异在于阳鹿公司应否获得项目11%下浮款26643629.65元和项目8%优化款1216740.24元。综上，阳鹿公司主张在扣减11%下浮款、项目8%优化款、道路押金和征地款的情况下的已施工已计量费用总计163950188.21元，福建公司主张在不扣减以上项目的情况下已施工已计量费用总计256359418.13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12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的申请作出(2016)桂01民破8号民事裁定，受理阳鹿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7年11月8日，管理人向福建公司发出《关于债权确认的函》，确认福建公司享有的债权为162876460.35元，其中，对于应退还的质量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共计50950109.94元享有优先权，剩余111926350.41元为普通债权；此外，已完成未上报金额№1-1标7736873元、№1-2标7855266元、№2标21278671元共计36870810元为待定债权。经阳鹿公司管理人委托，天宇公司对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项目各标段债权人已施工未计量工程量展开造价鉴定，并于2018年7月出具鉴定报告。2018年8月9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1民破8号之八民事裁定书，确认福建公司已施工未计量工程费用的债权额为28317842元。该裁定书已于当天生效。 针对上诉人诉请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1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和三个标段的合同洽谈会议纪要是阳鹿公司、福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福建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问题。涉案的工程款债权额包括已施工已计量工程费和已施工未计量工程费两部分。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6）桂01民破8号之八民事裁定确认，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额为28317842元，因此本案对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额不再重复确认，但对福建公司就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是否享有优先权予以分析处理。本案就工程款债权额问题仅处理已施工已计量的部分。关于工程款应否下浮11%支付的问题。阳鹿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和《广西阳鹿高速公路土建工程优化效益工程款支付协议》中的第四条，主张其支付给福建公司的工程款应下浮11%。补充协议并无福建公司的印章，仅有“陈伟文”作为福建公司的代表人签字，福建公司否认“陈文伟”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阳鹿公司询问“陈伟文”与福建公司是何关系？有何证据证明？阳鹿公司称庭后核实，但庭审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伟文”与福建公司的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不是福建公司签订的，对福建公司不具有效力。工程款支付协议第四条的确约定了“双方签订的《广西阳鹿高速公路工程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的11%下调部分按照进度计量比例返还”，但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实际签订《补充协议（二）》，即该条合同约定与本案无关。因此，阳鹿公司主张工程款下浮11%支付，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优化款项的8%应返还给阳鹿公司，税款由阳鹿公司扣缴，争议的道路押金1920000元及征地款1679269.6元由福建公司自担，因此，福建公司享有的№1-1标段工程款债权额为：福建公司主张的“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114282992.99元-项目8%优化款5633416.64元=108649576.35元；福建公司享有的№1-2标段工程款债权额为：福建公司主张的“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58293512.36元－项目8%优化款1747213.98元－道路押金和征地款3599269.60元=52947028.78元；福建公司享有的№2标段工程款债权额为：福建公司主张的“业主尚欠施工方款项”83782912.78元－项目8%优化款1216740.24元=82566172.54元。三个标段的工程款债权额合计为108649576.35元+52947028.78元+82566172.54元=244162777.67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福建公司对阳鹿公司的已施工已计量的工程款债权为244162777.67元，其中244162777.67元为工程款债权，与一审法院已裁定确认的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28317842元，合计272480619.67元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权。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享有已施工已计量的工程款债权244162777.67元；二、确认原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工程款债权272480619.67元享有优先权；三、驳回原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分次签订多份合同书或协议书的方式完成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但每次签订合同书或协议书时均应当依法作出意思表示并取得一致合意。本案中，涉案《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1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广西阳朔至鹿寨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1-2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和三个标段的合同洽谈会议纪要均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形式，它们在整体上体现了阳鹿公司与福建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现阳鹿公司的诉请实质上是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还应当包含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工程款应下浮11%”的内容，则阳鹿公司负有举证证明双方对此作出过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的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并无福建公司的印章，仅有“陈伟文”作为福建公司的代表人签字，但福建公司否认“陈文伟”系其公司工作人员，在阳鹿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伟文”具有代表或代理福建公司订立合同的权限或阳鹿公司有充分合理理由相信该签字人有该种权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认可《补充协议》系阳鹿公司与福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并无不当。至于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民破8号之八民事裁定所确认的本案双方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额为28317842元的事实，根据民事裁判的基本规则，民事裁判具有确定性、唯一性以及既判力，只要生效的民事裁判未被依法撤销，该裁判的结果对今后的裁判就具有拘束力，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民事裁定确定结果福建公司已施工未计量工程费用的债权额为28317842元，并无不当。至于该裁定所确定的债权额以外的相关情况，并未经该裁定予以确认，故对本案的裁判结果不生影响。关于福建公司对一审法院所确认的债权额是否全部享有优先权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确认了福建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的具体数额，但综合阳鹿高速工程其他标段的订约及履约情况、该案重整计划的整体执行效果、该债权实际上存在性质不同的部分等因素，本院在考虑工程款下浮11%支付的情况下重新确定福建公司对于已施工已计量工程款债权的优先受偿额为163950188.21元，加上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确认的已施工未计量的工程款债权28317842元，福建公司对合计192268030.21元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权。 综上所述，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债权192268030.21元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3830元，由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1236677元，由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87153元。由于本案为破产案件衍生诉讼，本案二审为债权人管理人提起上诉，属于破产案件管理人在依法履职过程中，代表全体债权人、企业职工或债务人利益，请求确认相关债权数额或性质，被本院酌定不收取本案诉讼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黄朵成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