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443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蓝念，男，瑶族，1984年7月6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贤双，女，汉族，1986年5月15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以上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波，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胜远，男，汉族，1955年8月12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浩，男，汉族，1986年9月3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俐君，女，汉族，1992年9月6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以上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忠，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蓝念、陈贤双因与被申诉人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4民终20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8〕4500000026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桂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蓝念及其与陈贤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波，被申诉人黄胜远、林浩、林俐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生效判决认定“2011年12月11日，蓝念因承包基建工程周转资金不足，向郭婉丽借款150000元”证据不足，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审理本案，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虽然2011年12月11日和2014年2月8日，蓝念两次向郭婉丽立下150000元的《借条》，但郭婉丽均没有实际向蓝念交付《借条》项下的150000元。150000元实际是郭婉丽与蓝念之间合伙投入的入伙资金，已成为合伙财产。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就是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恭喜合约》第五条约定郭婉丽保底要回合伙入股金150000元不仅违反个人合伙的基本法理，也与《恭喜合约》第一条约定的“合作伙伴责任共担，利益共享”相违背，是无效约定。在合伙已解散的情况下，合伙财产的分配应经过结算，郭婉丽的继承人无权单独要求要回150000元。本案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合伙纠纷审理。 蓝念、陈贤双同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其与郭婉丽签订的《恭喜合约》属于合伙协议，本案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应按照合伙纠纷审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胜远、林浩、林俐君的诉讼请求。 黄胜远、林浩、林俐君辩称，《恭喜合约》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一）《恭喜合约》第五条约定，郭婉丽入股150000元，蓝念要在2011年9月底前付给郭婉丽，利润在整个围墙完成后2个月内由蓝念付给郭婉丽。在围墙实施过程中资金周转和运作由蓝念全权负责。蓝念与郭婉丽之间的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二）蓝念、陈贤双在一审答辩状、二审上诉状及向检察院提交的抗诉申请书中均自称向郭婉丽借款150000元是事实。（三）2011年12月11日和2014年2月8日，蓝念两次出具《借条》注明借到郭婉丽150000元，承诺在相应日期前还清，并约定了未偿还部分的利息。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恭喜合约》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 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向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念、陈贤双共同偿还借款150000元，并从2012年6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1日，蓝念因承包基建工程周转资金不足，向郭婉丽借款150000元，并出具一张《借条》给郭婉丽，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郭婉丽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在2011年12月30日还清。”由于蓝念未能如期还款，2014年2月8日，蓝念重新立下一张《借条》，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郭婉丽现金人民币l5万元整(￥150000元)，在2014年6月25日前还清，特此承诺。附偿还方式：本人承诺在2014年6月25日前全部还清，如每月偿还多少，本金减少多少，未偿还部份按约定利息计算。”同日，蓝念将所欠利息写了一张《欠条》给郭婉丽，《欠条》载明：“从2012年6月11日至2014年1月8日共欠郭婉丽人民币9万元，本人承诺从2014年7月30日起每月偿还1万元整，直至还清为止。若桐林监狱的工程款转至本人账户之月，我本人必须一次性还清。”以上事实，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提交了蓝念书写的二张《借条》和一张《欠条》佐证，蓝念主张与郭婉丽是合作伙伴关系且已超额还清郭婉丽的投资款，其提交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恭喜合约》和本人所作的还款记录进行抗辩，该院认为，蓝念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从蓝念出具的《欠条》和还款记录内容，可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3%。但《恭喜合约》的签订日期在其出具给郭婉丽的《借条》和《欠条》的日期之前，应认定为合作伙伴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蓝念提交的还款记录因属其本人单方制作，黄胜远、林浩、林俐君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蓝念、陈贤双已还清郭婉丽的借款。关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诉讼主体资格。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提交了如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的身份情况；2.郭婉丽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证明郭婉丽因病于2014年6月6日死亡；3.户口簿复印件，证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之间的身份关系，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是郭婉丽的法定继承人；4.长洲镇泗洲村委证明复印件，证明郭爵睦、黎雪清是郭婉丽的父母；5.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证明郭爵睦、黎雪清于2011年10月21日因病死亡；6.派出所证明复印件，证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之间的身份关系，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是郭婉丽的法定继承人。蓝念、陈贤双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该院对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关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的诉讼时效。黄胜远、林浩、林俐君提交了向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递交的《民事起诉状》和该院的《受理通知书》、《民事裁定书》，证明黄胜远、林浩、林俐君于2016年7月4日向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偿还借款，因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实际居住地在梧州市龙圩区，蓝念、陈贤双撤诉后，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蓝念、陈贤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偿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4420元，由蓝念、陈贤双负担。 蓝念、陈贤双不服一审判决，向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蓝念已经通过转账支付给郭婉丽70000元、在利润中还款45000元，郭婉丽向蓝念借款60000元未偿还，共175000元，应当冲减蓝念向郭婉丽的借款150000元，超过的25000元应退还给蓝念。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胜远、林浩、林俐君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黄胜远、林浩、林俐君主张蓝念向郭婉丽借款150000元，并提供了蓝念签名捺指印的二张《借条》和《欠条》予以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郭婉丽出借款项后，蓝念没有依约归还借款，且本案借款发生在蓝念与陈贤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郭婉丽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黄胜远、林浩、林俐君诉请蓝念与陈贤双归还借款本息合理合法，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判决蓝念、陈贤双向黄胜远、林浩、林俐君偿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是正确的。蓝念、陈贤双主张其已经全部归还郭婉丽的借款，但蓝念主张的还款均为蓝念和郭婉丽合作期间的资金，且发生在2014年2月8日立《借条》之前，而蓝念、陈贤双提供的《恭喜合约》和蓝念本人单方所作的还款记录，亦不能证实其已经还清郭婉丽的借款，故对蓝念、陈贤双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蓝念、陈贤双上诉主张其多还款25000元，要求黄胜远、林浩、林俐君退还。由于蓝念、陈贤双没有提供确凿的还款证据，该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蓝念、陈贤双负担。 再审庭审中，蓝念、陈贤双对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有异议，认为其与郭婉丽之间签订的《恭喜合约》属于合伙关系，应该按照合伙纠纷来审理。本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涉及到争议焦点的认定，将在裁判说理部分论述。蓝念、陈贤双称其与郭婉丽合伙项目工程有实际开工，郭婉丽为项目开工购买材料，并在再审庭审中提交新证据：郭婉丽签收购买材料费用和生活费的收据，拟证明其与郭婉丽签订《恭喜合约》的项目实际开工，合伙关系成立。黄胜远、林浩、林俐君质证认为，该收据均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本应在原审中提交却未提交，蓝念、陈贤双未在原审中提供且无正当理由，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既不构成再审新证据，亦不能支持其证明目的，对其待证事实及目的，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纠纷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 对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个人合伙是指自然人之间签订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蓝念与郭婉丽签订《恭喜合约》，约定郭婉丽出资150000元，在工程完工后蓝念要返还郭婉丽1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润，该约定与个人合伙“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相违背。其次，在一审的答辩状、二审的上诉状以及向检察院申诉的申诉状中，蓝念、陈贤双均认可本案150000元为借款的事实，且述称其已超额还清郭婉丽的借款。再审庭审时，蓝念、陈贤双才开始主张本案为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蓝念、陈贤双这一行为属于对自身前行为的否定，前后自相矛盾。再次，蓝念和郭婉丽签订《恭喜合约》后，又两次出具《借条》，其行为是对《恭喜合约》中约定的尚未归还的款项进行结算，《恭喜合约》及《借条》、《欠条》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蓝念向郭婉丽借款150000元。再审庭审中，蓝念称其是在郭婉丽的胁迫下才两次出具《借条》，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在一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借条》、《欠条》，对其被胁迫出具《借条》、《欠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此，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伙纠纷，对蓝念、陈贤双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蓝念、陈贤双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4民终2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礼国 审 判 员 陈 丹 审 判 员 万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田丽霞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