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820号2幢102室。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锡全，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二环南路11111号院内2号楼1-102室12号。法定代表人：孙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咪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吉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咪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麦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麦吉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认定侵权成立，其认定的依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认为：“麦吉公司通过可信任时间戳保全的涉案网站页面显示的作品封面……咪咕公司上传全部涉案作品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首先，麦吉公司的取证过程是自行登陆咪咕公司××网站查找涉案作品并进行录像，然后将其自行录制的录像上传到“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TSA网站，该机构针对上传后的视频出具认证证书。首先，“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公证机关或电子认证服务机构，其无权对案件当事人的举证出具认证文件。麦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否具有出具此类认证证书的资质。麦吉公司所提供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的《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并未提供原件，且说明仅系时间戳开发机构“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对自身产品的介绍，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便“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有资质出具认证证书，也仅仅能证明麦吉公司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光盘中的视频上传至该机构网站，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后的视频没有更改，而无法证明上传前视频的客观真实性。由于该视频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麦吉公司单方控制，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视频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最后，时间戳认证证书明确记载：“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经篡改”，不能证明所上传的取证视频内容本身的真实性。这一点，麦吉公司所提供证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中已经明确写明。即该证书只能证明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没有篡改，而麦吉公司自行的录制的视频文件是在申请时间戳之前，该证书显然无法证明麦吉公司在申请时间戳之前是否对录像文件进行了篡改，也无法证明麦吉公司取证行为本身的客观真实性。综上，时间戳证书只能证明在某时间点上传了涉案视频且之后未经篡改，不能证明涉案视频本身的内容具有真实性。本案证明咪咕公司传播涉案侵权作品的证据只是“kk2018-12-1210-31-30”取证视频，实际上与时间戳并无关系。如若仅凭上述证据即可认定咪咕公司传播了涉案作品，那么，通过公证处公证保全的证据都可以在麦吉公司电脑上完成，不必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完成，公证处存在的意义将大打折扣，这完全违背了客观、真实的公证原则。由于网络条件的复杂性，视频电子文件的易篡改性，以及麦吉公司作为当事人的利益冲突性，无法保证取证过程是客观真实的，无法排除该视频是经过篡改的。如果麦吉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也就是仅凭当事人自行录制的视频作为唯一证据就可以认定案件事实，这将对诉讼的公正、客观性构成巨大挑战。而且，麦吉公司是一个知识产权公司，不同于一般的自然人作者，麦吉公司具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应对其有较高的举证能力要求。一审法院仅凭麦吉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仅判决侵权成立，明显有失公正。二、麦吉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中，没有打开案涉作品，其证据无法证明咪咕公司从事了侵权行为。麦吉公司作为专业的知识产权代理公司，应知道需打开作品内容才能证明咪咕公司通过网络传播了案涉作品。但麦吉公司竟然没有打开咪咕公司网站上案涉作品的内容，这违反通常的调查取证操作，无法证明咪咕公司传播了案涉作品，也无法证明案涉作品与麦吉公司取得授权的作品内容相同。而且，该网页上显示的作品字数与麦吉公司提供的版权页上字数具有较大差异，无法证明这是同一部作品。麦吉公司证明咪咕公司侵权的证据实质上只有一张网页，麦吉公司对该一张网页的取证过程或结果进行篡改是比较容易的，因此不能仅凭麦吉公司自行取证的一张网页确认咪咕公司侵权。在麦吉公司未提供具体侵权章节内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简单认定“咪咕公司以营利为目的，通过运营网站向公众有偿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上传全部涉案作品内容具有高度可能性，侵犯了麦吉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内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前提是确认两部作品的内容是否构成相同。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质上是文字作品的复制权在信息网络领域的延伸。而是否侵害文字作品的复制权，需要对作品内容而非作品的封面介绍信息进行比对，因为封面介绍信息完全有可能与作品内容无法对应，只有作品内容本身实质相同才构成对复制权的侵害。本案中，麦吉公司所提供证据仅能证明咪咕公司网站所载作品介绍信息与麦吉公司作品介绍信息接近，不能证明咪咕公司已经传播了作品内容，更不能说明所传播的作品内容与麦吉公司作品内容相同、侵害了麦吉公司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麦吉公司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未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麦吉公司未能提供咪咕公司侵权作品的内容，无法确认咪咕公司传播了与麦吉公司作品内容相同的作品；此外，麦吉公司所提供的取证光盘真实性也存在重大瑕疵；两部作品的字数不同等。在此情况下，咪咕公司并无义务提供反驳证据，更不能因咪咕公司的客观条件限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直接导致麦吉公司所证明的事实成立。三、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中公开证据认定的理由和结果，程序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对麦吉公司仅凭这一张网页就认定咪咕公司侵权，无法令咪咕公司信服。麦吉公司辩称，麦吉公司根据联合信任时间戳操作规程进行的取证保全了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方法的可靠性，咪咕公司并未提出反证推翻。涉案作品虽然打不开，但是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可以认定咪咕公司上传了侵权作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麦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咪咕公司：1.被告咪咕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麦吉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2.被告咪咕公司赔偿原告麦吉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支出4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4年10月，《相逢雨季，转身花期》由现代出版社出版发行，作者：赵伟，定价：200元（全10册），书号：ISBN978-7-5143-2688-8。2018年12月10日，赵伟出具授权书，授权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相逢雨季，转身花期》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及转授权等，有效期至2021年3月10日。2019年1月11日，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将《相逢雨季，转身花期》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财产性权利独家许可给原告麦吉公司，麦吉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等。授权期限为两年六个月。2.2018年12月22日，原告点击登陆网址××（中文名称：咪咕阅读），可见作品《相逢雨季，转身花期》，作者：赵伟，10.9万字，完本。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此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3.原告提供了聘请律师的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3000元。上述事实有授权书、许可合同、涉案图书、光盘、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委托代理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赵伟及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麦吉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的取证行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其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可以采信。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网站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付费阅读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其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的侵权赔偿数额，因其未提供侵权受损或被告侵权获利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被告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和实际使用的字数、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享有的《相逢雨季，转身花期》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被告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万元；三、驳回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告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有限公司与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联合设立。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负责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可信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取证步骤如下：1.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官方网站××上注册为用户，并登陆该网站的取证系统。2.运行电脑中安装的屏幕录像软件进行录像。3.用户对自己所用的取证电脑及操作环境进行安全性和清洁性检查，具体检查步骤如下：（1）使用杀毒软件对计算机查杀病毒和木马；（2）清理上网记录；（3）打开任务管理器，查看程序与进程；（4）检查hosts文件，以保证取证计算机未经人为篡改系统、未被连接到虚拟网站。4.互联网连接真实性检查。具体步骤如下：（1）在IE浏览器的Internet选项下的“连接”中点击“局域网”设置，以保证没有连接代理。（2）在命令窗口输入ipconfig/all命令，显示所有网络适配器的完整TCP/IP配置信息。（3）在命令窗口输入“ping目标页面域名”，检查网络是否联通以及显示目标页面IP地址。（4）在命令窗口输入“tracert目标网页域名”，以确认连接到目标页面网络服务器的路径，保证接入网站的真实性。（5）登陆门户网站的方式核实网络连接正常。5.取证并固定证据，具体步骤如下：（1）在取证计算机桌面创建一个存放证据的空文件夹。（2）打开需取证的网页，查找需要固化的证据，将证据另存为图片、网页或其他格式文件。（3）打开时间戳服务中心官方网站××，进入时间戳申请系统，在存放证据的文件夹中找到需要认证的问题件，对证据文件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申请成功后下载时间戳证书（*tsa)和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打开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查看证书内容。（4）取证结束后把录像视频文件申请时间戳认证，并下载对应的时间戳证书和时间戳认证证书。经过时间戳取证步骤后形成的证据内容包括：1.保全的页面截图（压缩包）、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2.屏幕录像文件、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3.录像机录像文件、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咪咕公司是否侵害了麦吉公司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体包括两个问题，一是麦吉公司使用时间戳电子数据取证系统固定的电子数据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二是咪咕公司是否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被诉侵权作品。一、关于麦吉公司使用时间戳电子数据取证系统固定的电子数据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麦吉公司本次证据保全采用的是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系统，通过该方式固定的被诉网页属于电子数据类证据，其生成、储存方法和保持完整性的方法，均较为可靠。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V1.0）记载，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由国家授时与守时保障的时间戳服务机构，可信时间戳的网页电子数据固化是以该中心为第三方，以可信时间戳作为保障电子数据原始性的技术手段，按照规范操作流程对取证计算机及网络环境进行安全性和清洁性检查后，对整个取证过程全程录像记录并对录像文件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采用该取证方法可在事后追溯取证过程、方法及内容，形成完整证据链。因此，严格按照该操作指引对相关电子证据进行保全固定的，如无相反证据，其所固定的电子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第二，本案中，涉案网页电子证据保全固定的整个过程虽由麦吉公司自行操作，但整个操作过程系按照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进行。保全固化证据过程中，不仅有计算机中安装的屏幕录像软件录像记录，取证前还对所用计算机的操作环境和相关的网络环境进行了一系列合理的清洁性检查，最大限度地排除了因操作者不当介入、操作计算机不清洁、网络环境不真实等因素可能对取证结果造成的影响，保证了电子数据生成、储存方法的可靠性。第三，根据时间戳固化电子数据原理，每个电子数据文件在申请时间戳认证时自动产生时间戳认证证书（*tsa)，该证书为加密格式的电子证书，用于和对应的证据文件匹配并在时间戳中心验证平台进行验证。如果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改变，则可以通过时间戳验证，反之则无法通过时间戳验证，此种方式有效保障了电子证据的完整性。此外，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负责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保证了电子数据形成时间的准确性。综上，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麦吉公司以时间戳服务系统固定的涉案网络页面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虽然没有公开对电子证据的认定理由，确有不当，但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咪咕公司是否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问题。咪咕公司认为根据麦吉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咪咕公司网站所载作品介绍信息与麦吉公司作品介绍信息相近，不能证明咪咕公司已经上传了涉案作品内容。本院认为，在网络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权利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诉网站侵权可能性较大时，不侵权举证责任转移到对被诉网站具有实际控制能力或距离被诉侵权行为更近的一方，举证不能的，可以推定相关侵权事实成立。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咪咕公司在其网站页面上所显示的相关作品名称、作者、封面及作品简介均与涉案作品一致（《相逢雨季，转身花期》，作者：赵伟，10.9万字，完本），虽然上传涉案作品电子版与纸质版字数不同，但鉴于出版行业作品字数惯常计算方式与作品实有字数的计算方式确有不同，故麦吉公司认为系不同的计数方法所致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结合咪咕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咪咕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侵害了麦吉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咪咕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海娜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明明书记员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