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贞丰县三立中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2232575536294XC，住所地：贞丰县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商开国，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芳，女，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崇科，贞丰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贞丰县三立中学（以下简称“三立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周文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三立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三立中学无需支付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文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应视为双方协商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周文芳2008年受聘于管理工作，至发生争议前已近十年，双方未发生任何纠纷。2018年4月9日，贞丰县教育局要求三立中学完成550人的高中招生任务。由于三立中学校园学生宿舍、教室容量有限，三立中学只好召开专题会议及教室扩大会议，研究决定将三立中学的小学部全体师生及后勤管理人员全部合并到隶属于三立中学的黔江学校。三立中学于2018年7月24日向贞丰县教育局申请撤销小学部。2018年8月11日，三立中学召开小学部全体教师及后勤人员扩大会议，通过会议决定：无论是到黔江学校还是留在本校，还是选择别的就业单位，都先与三立中学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到黔江学校工作的再与黔江学校签订劳动合同，留在军鹰公司工作的再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8月11日，包括周文芳在内的所有小学部教师及后勤人员都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事后，周文芳以不会骑车为由不服从安排到黔江学校工作，黔江学校的校长韦琴根据总校即三立中学的意见，再次邀请周文芳到黔江学校工作，但周文芳还是不服从安排。三立中学并非只是同周文芳签订终止劳动合同，而是同小学部的全体教师及后勤管理人员签订了相同的合同，而其他教师及后勤人员都服从安排，并根据自愿到三立中学或黔江学校工作。故系周文芳不服从安排，三立中学不应支付周文芳经济补偿金180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立中学由于客观情况变化，系重新对小学部全体教师及后勤人员作出工作安排，并没有同包括周文芳在内的任何一个教师和后勤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条件。 二审庭审中，三立中学补充陈述，黔江学校与三立中学虽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但黔江中学系三立中学投资控股的，三立中学撤销小学部合并到黔江学校是根据教育局的文件执行，合并后除周文芳外其余所有小学部的老师均与黔江学校签订了劳动合同。三立中学系因内部管理发生变化，变更法人要求周文芳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并非解除与周文芳的劳动合同，周文芳不服从安排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应当支付补偿金的情形。即便法院认为三立中学应当支付补偿金，因2018年7月7日，周文芳与三立中学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而三立中学与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8月11日，故在周文芳工作未满一年的情况下，三立中学最多只应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周文芳辩称，1、2008年至2018年，三立中学聘请周文芳到该校从事学生宿舍管理工作，周文芳在三立中学工作已有十年，每月工资1800元，每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合同保存于三立中学。三立中学每年都为周文芳缴纳五险一金，2018年8月，因三立中学将小学部合并到黔江学校，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经三立中学与周文芳共同协商，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2、黔江学校与三立中学并非同一个单位，黔江学校虽是三立中学办的学校，但主体资格不同，三立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是商开国，黔江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是韦琴，三立中学称是同一个单位，与事实不符。3、2018年7月7日，三立中学与周文芳签订一年（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不到一月的时间，即2018年8月11日三立中学又与周文芳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由此可见，系三立中学违约，其存在过错。3、三立中学与周文芳系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非终止劳动合同关系。4、系三立中学将学生宿舍管理工作承包给贵州宏祥军鹰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及将小学部合并到黔江学校，才导致周文芳与三立中学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故三立中学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向周文芳支付经济补偿金18000元。 二审庭审中，周文芳补充陈述：周文芳2008年至2018年一直在三立中学工作，有三立中学为周文芳缴纳五险一金的记录予以印证且期间从未间断，三立中学仅提供了2018年的劳动合同，之前的劳动合同均未提交，若三立中学否认此前九年的合同，就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除应当支付周文芳经济补偿金外还应当支付周文芳三倍工资。 三立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立中学无需支付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元；2、诉讼费由周文芳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周文芳于2008年受聘到工作。2018年7月7日，三立中学与周文芳签订《劳动合同》，在此之前，三立中学已为周文芳交纳社会保险。2018年4月9日，贞丰县教育局作出贞教业字〔2018〕15号文件，要求三立中学完成550人的高中招生任务。由于三立中学校园无法容纳那么多学生，后经三立中学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将三立中学的小学部合并到黔江学校。三立中学于2018年7月24日向贞丰县教育局申请撤销小学部。2018年8月11日，三立中学召开会议，通过会议决定：无论是到黔江学校还是留在本校，还是选择别的就业单位，都先与学校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到黔江学校工作的再与黔江学校签订劳动合同，留在军鹰公司工作的再与该公司签劳动合同。2018年8月11日，三立中学与周文芳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三立中学为完成州教育局招生办下高中招生任务，已将小学部合并到新校区，本部只办初中和高中，同时为加强对学生的管理，使学校办出特色。三立中学将学生宿舍的管理和门卫工作承包给了贵州宏祥军鹰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学校进行全程准军事化管理，致使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履行劳动合同。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1月20日，周文芳向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请求三立中学支付经济补偿10个月工资18000元。2018年12月26日，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贞劳（人）仲案字〔2018〕1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三立中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00元给申请人周文芳；二、驳回申请人周文芳的其他仲裁请求。三立中学与周文芳于2019年3月25日签收了该仲裁裁决书。三立中学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4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提起前述请求。 另查明：周文芳在岗期间工资为1850元/月，但周文芳向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时，只主张工资为180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基本权益，而签订书面合同是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现三立中学认为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系终止劳动合同，而并非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认为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贞劳（人）仲案字〔2018〕118号仲裁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判决三立中学不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终止劳动合同是指劳动合同期满、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等条件，劳动合同自动终止的行为。三立中学与周文芳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具备上述情形，而是三立中学将学生宿舍的管理和门卫工作承包给了贵州宏祥军鹰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才导致三立中学与周文芳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不符合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应视为双方协商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故对于三立中学的这一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作出裁决：三立中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元给周文芳，并无不当，故对于三立中学主张无需支付给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的请求，与事实及法律相悖，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限原告贞丰县三立中学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文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000元。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贞丰县三立中学负担。 二审中，周文芳未提交证据;三立中学向本院提交了《贞丰学校入股协议书》、《入股资金表》及《证明》各一份,证明：黔江学校是三立中学的法人商开国及三立中学的其他股东等共同投资设立的，属于三立中学的分校。 周文芳质证意见：根据三立中学提供的投资人名单，是三立中学的法人及老师还有外单位的人共同以个人身份投资设立的，与三立中学无关，如果是三立中学投资的应当命名为分校而不是独立的法人。《证明》是二审庭审当日现写的，且证明内容已经显示黔江学校是商开国个人领头创办的，与三立中学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三立中学与黔江学校从性质来看，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虽然股东存在重合，但不能当然证明黔江学校是三立中学的分校，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立中学应否支付周文芳经济补偿金。 本案中，三立中学对于因扩大中学招生，需将小学部合并至黔江学校，而小学部全体师生及后勤人员可选择到黔江学校或留在本校，但无论是到黔江学校还是留在本校，还是选择别的就业单位，都先与三立中学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到黔江学校工作的再与黔江学校签订劳动合同，留在本校的再与军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三立中学针对小学部全体教师及后勤人员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决定具有普遍性，虽然三立中学辩称，其系安排周文芳到与之具有隶属关系的分校黔江学校工作，并非解除与周文芳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因三立中学与黔江学校从登记情况来看，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且即便三立中学主张黔江学校属于其分校，因三立中学明确表示小学部全体教师及后勤人员可选择到黔江学校或留在本校，而留在本校签订劳动合同的对象为金鹰公司，金鹰公司与三立中学并不具备隶属关系，若员工选择留在本校，与军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则不可能实现三立中学所主张的同一用工关系的延续，故本案实质系三立中学因调整办学结构，无法继续履行与小学部教师及后勤人员之间的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该情形与与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并不相符，应认定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决三立中学支付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至于支付金额，一审中，三立中学对于周文芳已在该校连续工作十年的事实予以认可，不能以最后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即否认连续工作十年的事实，同时因三立中学认可周文芳的月工资金额为1850元，而周文芳仅要求按照1800元计算，故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结合周文芳的诉请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决三立中学支付周文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三立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上诉人贞丰县三立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