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7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菏泽奥百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都司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孙甲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文，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绍华，女，195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光，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哲科，男，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光，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士立，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一审被告：刘干元，男，196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一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宏运家电经销处。负责人：刘博，该经销处负责人。再审申请人山东菏泽奥百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百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绍华、张哲科及一审被告王士立、刘干元、菏泽市牡丹区宏运家电经销处（以下简称宏运家电经销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鲁民申7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奥百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甲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文，被申请人郭绍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光，张哲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士立、刘干元、宏运家电经销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百尔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绍华、张哲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绍华、张哲科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审确定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并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涉案出租库房被烧毁是“2011.3.22”外源性特大火灾蔓延造成，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且《房屋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纠纷。涉案出租房屋不是奥百尔公司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奥百尔公司仅适用库房内地面上的有限部分空间，没有取得财产，不存在返还问题。二、原判决确认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菏泽市开发区公安消防部门制作的“2011.3.22”外源性特大火灾《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郭绍华、张哲科与王士立共同承担火灾造成财产损失的后果，该认定已被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菏少刑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所采信。原判决确认民事责任与上述认定相悖。奥百尔公司是该火灾事故的受害人，上述两判决关于各方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及造成损失所负过错比例的分析应该适用于本案出租房屋。三、原判决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原审采信的（2011）鲁菏法技委评字第112号《委托工作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1.评估报告数据来源不具有真实性。因涉案房屋被火灾毁损，郭绍华、张哲科没有提供设计施工图纸、建筑工程合同、购进建筑材料收货单、原始发票、记账凭证等会计资料。评估报告以“开发房地产”同类按重置价格对涉案违法建筑进行评估，在开发建设成本中列入投资利息、开发利润等项目，没有事实依据。2.评估报告特别事项说明中载明该评估结论是以产权完整、合法为假设前提的，委托方没能提供合法的相关产权证明文件，决定了该评估报告没有合法依据，也不具有真实性。3.本案起诉时间是2015年7月26日，该评估报告作出于2011年，评估对象不是涉案出租库房，因此不具有关联性。四、原判决明显违背立法原意。本案实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从“2011.3.22”特大火灾造成财产损害结果之日计算诉讼时效，至郭绍华、张哲科民事起诉状打印之日2015年7月26日，已逾四年零三个月；即使按租赁合同纠纷，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期限届满之日2013年4月30日起算，至郭绍华、张哲科民事起诉状打印之日2015年7月26日，已有两年零三个月，均已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郭绍华、张哲科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奥百尔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再审请求与事实不符，对法律解读有误。火灾不是郭绍华、张哲科引起的，是由于奥百尔公司在租赁期间，违反租赁合同约定，擅自存储大量易燃易爆化学品，致使火灾迅速扩展，造成郭绍华、张哲科财产损失。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95号民事裁定对宏运家电经销处的过错作出认定：“……未尽到消防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宏运家电经销处对其自身损失的发生有过错，二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适用法律和裁量幅度并无不当”，该认定对涉案火灾事故的所有承租方均具有指导意义。三、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奥百尔公司在租赁涉案房屋期间未尽到落实消防措施和建立防火责任制等法定义务，应当对郭绍华、张哲科财产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干元提交书面意见称：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刘干元与奥百尔公司没有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二者没有法律关系。二、对刘干元的申诉是错误的。三、奥百尔公司对火灾认定书不服，应向公安申请撤销，不应到法院申诉。郭绍华、张哲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奥百尔公司赔偿财产损失425936.16元、租金损失165000元及涉诉费用；判令王士立、刘干元、宏运家电经销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烧毁的涉案房产系郭绍华、张哲科夫妻共同所有。郭绍华与奥百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甲民于2010年4月24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郭绍华将坐落在丹阳工业园区松花江西路路北468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奥百尔公司使用。租期自2010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租金每年330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房屋不得供非法或非道德使用，不得存放危险物品。如孙甲民违反规定，致使房屋损坏，失火或发生其他损害的，孙甲民应负责赔偿全部经济损失。郭绍华对外出租的是在其租赁张花园居委会的土地上建设的厂房，另租赁郭绍华房屋的还有菏泽开发区王氏门窗配件加工部的业主王士立、刘干元等人。王士立租赁的房屋主要从事钢衬加工业务。刘干元租赁房屋主要存放货，两家一墙之隔，且中间有一道两扇的木门。刘干元紧靠该门存放货物，租赁房屋墙体为砖混结构、房顶为彩钢泡沫，屋内没有安装消防设施。2011年3月22，王士立的雇员任万清、王士立之子王建行在其加工部内加工钢衬，作业至16时20分左右，发现刘干元仓库内起火，即拨打119报警，并通知仓库大院看管人切断电源。火灾致含涉案租赁房屋在内的6座建筑被完全烧毁。2011年3月28日，菏泽市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菏开公消火认字［2011］第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2011年3月22日下午16时20分左右，菏泽开发区王氏门窗配件加工部切割刚衬时产生的炽热铁屑迸溅进入刘干元仓库，引燃仓库内靠近北门中间地面处。灾害成因为建筑物的耐火等级低，防火间距不足，无消防水源及设施导致火灾蔓延扩大。王建行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菏泽市公安局消防分局于2011年5月3日作出菏公消复字［2011］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维持了菏开公消火认字［2011］第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结论。2013年3月13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菏少刑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士立、任万清、王建行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予惩处，判处王士立有期徒刑三年，判处任万清有期徒刑三年，王建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经郭绍华申请，2011年9月5日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损失价值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并做出了（2011）鲁菏牡法技委评字第112号委托工作报告，评估结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1年3月22日的评估值为108.42万元。委托工作报告中：评估建筑物成本价格为1058.2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奥百尔公司赔偿郭绍华、张哲科损失人民币396220元，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郭绍华、张哲科要求王士立、刘干元、宏运家电经销处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郭绍华、张哲科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9元，由奥百尔公司负担6562元，郭绍华、张哲科负担1947元。奥百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绍华、张哲科的起诉请求；诉讼费用由郭绍华、张哲科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奥百尔公司提交两份书证，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房地产估价规范》[GB/T50291-1999]，拟证明案涉估价报告违反全面性、公正客观性、准确性和概括性；证据二、建筑设计防火规范（2001年版）[GB16-1987]，拟证明导致案涉特大火灾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郭绍华、张哲科违法建筑起火地点没有防火间距，蔓延燃烧其他建筑物防火间距为2M左右。张哲科、郭绍华质证认为，证据一、二均与本案无关联，本案系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刘干元对该两份证据无意见。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奥百尔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奥百尔公司与郭绍华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通过各方当事人陈述、菏泽市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作出的当事人过错划分、责任比例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庭审期间奥百尔公司提前退庭，其在二审审理期间虽对一审采用的（2011）鲁菏法技委评字第112号《委托工作报告》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菏泽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就涉案房屋损失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一审依据该资产评估报告对涉案房屋损失数额所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奥百尔公司关于一审对房屋损失的认定错误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奥百尔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对郭绍华、张哲科的诉讼请求进行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根据涉案火灾事故前后发生数次诉讼等事实对郭绍华、张哲科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奥百尔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3月22日火灾发生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奥百尔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所列“租赁合同纠纷”错误、未正确适用法律，经审查，张哲科、郭绍华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本案并不存在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对奥百尔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奥百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案件受理费6562元，由奥百尔公司负担。奥百尔公司再审审理期间提交三份新证据。证据一、火灾事故发生时租赁仓库位置示意图，拟证明涉案库房位于宏运家电经销处仓库南边，相距1.5米左右，与涉案评估报告的评估对象并非同一标的物，没有关联性。证据二、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法院（2018）鲁1702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案由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评估报告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公安消防部门在火灾事故发生后调查张哲科的讯问笔录，其中有张哲科承认“丹阳工业园区的仓库是我投资建设，现在全部租给个体户存放物品，没有消防部门验收”的内容，拟证明张哲科对其违法出租的涉案仓库在火灾事故中烧毁应承担全部责任，与火灾事故认定书结论一致。上述证据在（2012）菏烧刑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第五页、第七页、第九页、第十一页下方均有显示。郭绍华、张哲科质证认为：一、证据一仓库位置示意图系奥百尔公司自行制作，没有法律依据，应以公安消防绘制图纸为准。二、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案是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三、公安消防部门的讯问笔录是复印件，上面没有加盖与原件核对无异章，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奥百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其自行制作；证据二为另案裁判文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三询问笔录系复印件，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因此，奥百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郭绍华、张哲科庭后提交一组证据材料，包括张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菏集用（2002）字第00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编号为372901200208021501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一份、编号为菏开2001-021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份、编号为2002-009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一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与本案再审争议焦点问题无关联性。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奥百尔公司是否负有对涉案房屋无法返还的折价补偿责任和租金损失。涉案房屋无法返还并非因合同效力，而是因涉案火灾事故导致。菏泽市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菏开公消火认字[2011]第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经菏泽市公安局消防分局复核后予以维持，且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菏少刑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确认，足以作为认定火灾原因的依据。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起火原因为2011年3月22日下午16时20分左右，菏泽开发区王氏门窗配件加工部切割钢衬时产生的炽热铁屑迸溅进入宏运家电经销处仓库，引燃仓库内靠近北门摆放的电器外包装等可燃物蔓延成灾；灾害成因为建筑物的耐火等级低，防火间距不足，无消防水源及设施导致火灾蔓延扩大。上述起火原因及灾害成因认定表明，在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及蔓延扩大过程中，奥百尔公司并无过错；也就是说，奥百尔公司对涉案房屋因火灾毁损灭失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返还财产责任及财产无法返还的折价补偿责任。涉案房屋被火灾烧毁后，奥百尔公司无法使用涉案房屋，不应当向郭绍华、张哲科支付其后的租金。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间的过错比例及责任承担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奥百尔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3067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5）菏牡民初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绍华、张哲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9元，由郭绍华、张哲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62元，由郭绍华、张哲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继鹏审判员  蔚 波审判员  孔祥雨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