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春，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举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丽，女，1989年6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举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金波，男，199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杰，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市泰凌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4栋第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0371504D。法定代表人：段定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杨永春、谭丽因与被上诉人卢金波、原审被告重庆市泰凌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永春、谭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举富、罗涛，被上诉人卢金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泰凌华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永春、谭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永春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7777679.23元,谭丽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78562.4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杨永春支付卢金波违约金943336.35元，谭丽支付卢金波违约金9528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卢金波要求杨永春、谭丽支付资金收益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第1.4.3条第二款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对重庆科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凯公司）尚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应由卢金波催收，杨永春、谭丽有权止付对应金额的股权转让款。科凯公司尚有应收账款8143758.35元未收回，杨永春、谭丽有权止付该笔款项，仅需支付1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剩余的7856241.65元。2.卢金波实际损失应以7856241.6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8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952865元，本案违约金585万元过高，应予调整。3.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前述约定，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已超过800万，资金收益款无计算基础，不应支持。卢金波辩称，杨永春、谭丽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应收账款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为准，双方已履行了相关义务。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的义务应为股权转让与价款支付，卢金波已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杨永春、谭丽应履行价款支付义务。2.杨永春、谭丽已另案起诉要求卢金波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主张以科凯公司未收回的应收账款抵扣股权转让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收取违约金、资金收益款系《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泰凌华公司未陈述意见。卢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永春、谭丽向卢金波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违约金585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标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8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1日止；以16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截至起诉时暂计为1498888.92元）；2.判令杨永春、谭丽向卢金波立即支付资金收益款1237917.8元；3.判令泰凌华公司对前述请求中杨永春、谭丽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杨永春、谭丽、泰凌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诉讼费、律师费、担保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卢金波与杨永春、谭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卢金波将其所持有的科凯公司100%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杨永春、谭丽（其中杨永春受让的股权为99%，谭丽受让的股权为1%）；本次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4年8月26日，转让总价款为3900万元；转让款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其中谭丽应当支付的部分委托杨永春代为支付，具体支付期限和金额如下：协议签订后五日内支付500万元，2014年11月1日前支付15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2015年6月31日前支付800万元，余下转让款800万元，在2016年8月1日前支付，并按照固定年收入8%支付资金收益；如果应收账款每季度（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一个阶段）不能收回300万元，按实际收款金额支付（注：在本协议第2.1.3条所涉及的应收账款中，应收款之日起六个月不能及时回款的，该款由出让方派人员以科凯公司名义负责收款，受让方必须无条件配合，该款项收回后，归出让方所有，受让方在应支付的受让款中抵扣）；第2.1.3条：出让方保证应收账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能低于2509万元、应付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能超过2108万元（不包括设备按揭应付款）、存货加存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低于300万元，上述账款（应收账款、应付款、存货加存款）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为准；第2.2.2条：受让方有足够的资金能力收购合同标的，受让方保证能够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转让价款。在转让款完全支付前，泰凌华公司自愿对受让方尚欠出让方的债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担保责任；第7.2条：如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需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15%；本合同生效后，出让方积极协助受让方办理合同标的转让手续；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不再享有科凯公司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受让方按照其所受让的股权比例享有科凯公司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即成立。泰凌华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单位印章。该协议签订后，卢金波向杨永春、谭丽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股权，并协助办理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对卢金波制作的应收账款、应付款、存货加存款清单，杨永春、谭丽予以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杨永春、谭丽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卢金波与杨永春、谭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卢金波已履行了向杨永春、谭丽交付股权以及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合同义务，故有权要求杨永春、谭丽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截止2016年8月1日，杨永春、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杨永春和谭丽受让的股权份额比例分别为99%和1%，杨永春应向卢金波支付1584万元股权转让款，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16万元股权转让款。对于杨永春、谭丽提出的因卢金波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声明、承诺义务履行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第2.1.3条“出让方保证应收账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能低于2509万元、应付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能超过2108万元（不包括设备按揭应付款）、存货加存款（截至2014年7月30日）不低于300万元”，事实上虚报应收账款，且库存及存款也没有达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300万元，其无权要求杨永春、谭丽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协议》第2.1.3条中出让人所保证的账款（应收账款、应付款、存货加存款）问题明确约定了“上述账款（应收账款、应付款、存货加存款）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为准”，双方已就此履行了签字确认手续；其次，卢金波对应收账款、应付款、存货加存款的保证义务与杨永春、谭丽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对价关系，也非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置条件。第三，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本协议2.1.3条中所涉及的应收账款中，应收款之日起六个月不能及时回款的，该款由出让方派人员以科凯公司名义负责收款，受让方必须无条件配合，该款项收回后，归出让方所有，受让方在应支付的受让款项中相应抵扣”，但该约定并不是对受让方无法收回科凯公司应收账款时直接冲抵受让方所欠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而是约定受让方无法以自身能力收回时，由出让方出面收取，收回的应收账款优先用于冲抵受让方应付的股权转让款。第四，在无合同约定且卢金波已履行转移股权所有权的主给付义务的情况下，杨永春以合同中的关于应收款项和应付款项的相关约定作为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其主张卢金波的相关违约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起诉解决。综上所述，杨永春、谭丽关于卢金波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声明、承诺义务履行合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杨永春、谭丽也未举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卢金波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卢金波请求杨永春、谭丽支付1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第7.2条明确约定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需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15%。该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永春、谭丽未按协议约定按期支付价款，卢金波请求杨永春、谭丽支付转让价款总额15%的违约金即58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杨永春和谭丽受让的股权份额比例分别为99%和1%，杨永春应向卢金波支付违约金579.15万元，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违约金5.85万元。对卢金波请求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杨永春、谭丽是否应当向卢金波支付资金收益款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1.4.3明确约定：尾款人民币壹仟玖佰万元整，2014年12月31日前受让方杨永春支付300万元，2015年6月31日前支付800万元。余下的转让款800万元，在2016年8月1日前支付，并按照固定年收入8%支付资金收益。杨永春、谭丽辩称，资金收益款在卢金波将股权转让给杨永春、谭丽后，其已无权对科凯公司有任何收益的权利，资金收益款具有违约责任性质，在已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不应再收取资金收益款。一审法院认为，资金收益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股权收益，也非违约金性质，且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对杨永春、谭丽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现卢金波主张自股权转让基准日2014年8月26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资金收益款至2016年8月1日止，共计1237917.8元，应予支持。杨永春和谭丽受让的股权份额比例分别为99%和1%，杨永春应向卢金波支付资金收益款1225538.62元，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资金收益款12379.18元。三、关于泰凌华公司是否应对杨永春、谭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泰凌华公司为杨永春、谭丽对卢金波的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其保证责任至杨永春、谭丽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止等类似内容的，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卢金波在该保证期限内向泰凌华公司主张了权利，泰凌华公司对杨永春、谭丽的本案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永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1584万元，谭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16万元；二、杨永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违约金579.15万元，谭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违约金5.85万元；三、杨永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资金收益款1225538.62元，谭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金波资金收益款12379.18元；四、泰凌华公司对杨永春、谭丽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卢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34.03元，由杨永春负担163087元，由谭丽负担1647.03元。二审中，杨永春、谭丽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科凯公司股权转让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股权转让款3900万元中有2000余万元价款通过应收账款体现，能否收回应收账款对股权价值影响很大。证据2.科凯公司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和应付账款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科凯公司在股权交易前的应收账款现已实际收回16946241.65元，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应由卢金波自行收取并相应抵扣股权转让款。卢金波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系科凯公司单方审计，且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杨永春、谭丽依据上述证据已在另案中向卢金波主张了违约责任，本案不应采信。因上述证据系当事人单方委托形成，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卢金波曾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2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杨永春、谭丽、泰凌华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550万元。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35号民事判决，判令杨永春、谭丽分别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1534.5万元、15.5万元。杨永春、谭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查明杨永春向案外人支付的6286530元系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遂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渝民终513号民事判决，改判杨永春、谭丽分别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9121335.3元、621134.7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杨永春、谭丽应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的金额；2.杨永春、谭丽应支付卢金波违约金的金额；3.杨永春、谭丽是否应支付卢金波资金收益款。一、关于杨永春、谭丽应支付卢金波股权转让款的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构成对价关系的主给付义务为出卖人转移股权所有权和买受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在卢金波已履行转移股权所有权的主给付义务的情况下，杨永春和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有“应收账款中，应收款之日起六个月不能及时回款的，该款由出让方派人员以科凯公司名义负责收款，受让方必须无条件配合，该款项收回后，归出让方所有，受让方在应支付的受让款中抵扣”的约定，但该条款仅约定了由卢金波负责收回应收账款，收回的款项可以抵扣股权转让款，并未约定在应收账款不能收回的情况下，应当相应扣减股权转让款。因此杨永春、谭丽以《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应收款项和应付款项的相关约定作为抵扣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永春与谭丽受让股权的比例99%和1%，杨永春应向卢金波支付股权转让款1584万元，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股权转让款16万元。二、关于杨永春、谭丽应支付卢金波违约金的金额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7.2条的约定，若杨永春、谭丽违约，应按股权转让价款总额的15%向卢金波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杨永春、谭丽未按约定时间向卢金波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构成违约，卢金波主张杨永春、谭丽按股权转让款总额的15%支付违约金58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杨永春、谭丽辩称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585万元的违约金并没有明显高于未付股权转让款从其应当支付之次日起至起诉时止给卢金波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杨永春、谭丽请求调整违约金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按照杨永春和谭丽受让股权的比例，杨永春应向卢金波支付违约金579.15万元，谭丽应向卢金波支付违约金5.85万元。三、关于杨永春、谭丽是否应支付卢金波资金收益款的问题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1.4.3条约定余下的转让款800万元，在2016年8月1日前支付，并按照固定年收入8%支付资金收益，但该条款仅约定了资金收益款的计算标准，未明确计算的期间。事后各方亦未达成补充协议予以明确，且在本案审理中各方也认可协议中资金收益的计算期间不明确。从《股权转让协议》文义来看，资金收益的计算期间存在多种可能，现卢金波起诉主张自股权转让基准日2014年8月26日起计算证据并不充分，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卢金波要求杨永春、谭丽支付资金收益款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以2014年8月26日作为起算时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改判。综上所述，杨永春、谭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三、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重庆市泰凌华投资有限公司对杨永春、谭丽的第一项、第二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卢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34.03元，由卢金波负担18120.03元，杨永春负担145148元，谭丽负担14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72.87元，由卢金波负担8598.87元，杨永春负担97886元，谭丽负担9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翀审判员 申 秋审判员 肖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