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3894号 原告：范飒，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齐，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楚天路225号2号楼4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67985663XW。 法定代表人：范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公司员工。 第三人：范遒，女，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范飒诉被告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帕公司）、第三人范遒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30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范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齐，坦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范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范飒对坦帕公司设立时登记在范遒名下之52%股权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事实与理由：2008年8月，范飒与案外人吴薇、文小波、郭丹凤、杨静宁等人达成合意，共同出资成立坦帕公司。因考虑范飒若持股过高恐影响到后期加入的其它股东信心，也考虑到今后对外融资、稀释股份的需要，因而范飒提出自己持股26%，另有52%挂在范遒（系范飒姐姐）名下；范遒仅系该部分股权名义股东，不实际出资、不参与管理活动。此提议获得其他股东的一致认可。之后，在范遒不知情的情况下，范飒代替范遒在2008年8月26日签署的《公司章程》上代替其完成签字捺印，并在之后以范遒名义完成相关出资、注册登记、股权转让等手续。2017年底，范飒与范遒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因范遒屡屡提出过分要求（年化15%、利滚利等）遂导致矛盾升级，范遒竞以“股权被侵占”为借口，要求范飒“归还案涉52%股权或赔偿损失”。范飒认为：范遒名下该52%股权依法应属范飒所有。理由如下：一、范遒当初并不知晓范飒借用其名字登记注册公司一事，且未实际出资；坦帕公司在成立至今，范遒未实际缴纳过任何出资。范飒与范遒之间的资金往来，均为借贷关系，范遒支付范飒的相关款项用途全部系“借款”而非“投资款”。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出资是股东的最基本义务，股东如果不履行出资义务，就当然不能取得相应股东资格；二、范遒从未参与过坦帕公司的任何管理、经营活动，未到坦帕公司来过，未参与过公司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的制定，未参加过任何股东会议、没有享受过任何分红。范遒甚至不认识公司任何其他股东（除范飒、邓同普夫妇以外）或普通员工。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公司面临困境需要融资时，是范飒多次以私人名义向范遒借款，相关款项用于公司发展经营，而范遒却收取年息15%的高息；三、公司股东之间的合作，不仅是“资合”，更是“人合”。从形式要件来看，签署公司章程可以反映出行为人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优于其他形式要件。而范遒在本公司自成立之初至今的所有工商登记文件（包括章程等）上均未签过字，这说明其缺乏与其他股东“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四、案涉52%股权实际出资人、行使权利人、承担义务人均为范飒；1、范飒使用范遒的身份资料完成目标公司的登记注册，又代替范遒逐步完成出资义务；2、范飒代替范遒参与坦帕公司管理运营、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该事实获得其他股东（如吴薇、文小波、郭丹凤、杨静宁等）的知晓与一致认可；3、坦帕公司在针对股权变更、增资扩股等事项召开股东会会议时，均是由范飒代替范遒（以该部分股权股东身份）参与表决；综上，范飒认为：范遒仅系“挂名股东”，其并未实际出资、未参与公司日常管理工作、不具有与其他股东“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其不应具有股东身份；范遒名下的坦帕公司52%股权依法应属于实际出资人范飒所有。现因双方针对该部分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范飒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坦帕公司辩称：一、范遒不具有股东身份及相关资格。1、范遒并未实际出资，根据坦帕公司所了解到的相关事实，公司成立至今，范遒并未实际缴纳过任何出资。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出资是股东的最基本义务，股东如果不履行出资义务，则无法取得公司股东资格；2、范遒从未去过坦帕公司，也未参与过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没有参与过公司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的制定，没有参加过任何股东会议、没有享受过任何分红；其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也未承担过任何股东义务；范遒甚至不认识本公司任何其他股东（除范飒、邓同普夫妇以外）及任何普通员工，甚至从未与本公司任何（范飒以外）人员联系过；3、范遒缺乏与其它股东“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股东之间的合作，不仅是“资合”，更是“人合”。从形式要件来看，签署公司章程可以反映出行为人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优于其他形式要件。范遒未在本公司从成立之初至今的所有工商登记文件（包括章程等）上签过字，故其缺乏“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二、该部分股权实际出资人、所有权人为范飒。本公司现有财务及工商登记资料表明，范飒在“以范遒名义”完成目标公司的登记注册后，又代替范遒完成出资，并自始至终代表其参与公司管理运营、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三、自2010年起，案涉股权至今已经过多次变更，相关股东（如吴薇、文小波、郭丹凤、杨静宁等）通过签订相关“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等程序，已经将范遒名下股权全部转让，其他股东也已经全部退出；且该期间目标公司已经过增资扩股，注册资金已经从当初的2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并已办理完毕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于上述“可以公开查阅（网上有公示）”的情况，作为“控股股东”的范遒，如果真的对案涉股权享有权利，其应该是明知或应知的，但其自公司成立（2009年）至2017年底期间，从未表示过任何异议；四、目前坦帕公司正处于稳步发展期。公司从当初的连年亏损到2016年以后的逐年好转，目前已成为滨江区的利税大户，2017年度纳税333余万元，2018年度纳税416万余元；现有参保人数126名员工；近年来先后获得“杭州市高新技术企业”、“浙江省科技型中小企业”，2017—2018连续两年荣获“杭州高新区瞠羚企业”、“滨江区骨干企业”等荣誉称号。正是看到公司发展的良好势头及巨大潜力，并感觉坦帕公司的股权“越来越值钱”，范遒才从2017年之前的“高息放贷人”（范遒之前多次向范飒以“月息1.5%”放贷，且利滚利；而款项用途竟为“用于坦帕公司经营”）身份，试图向“股东”身份转变，并于2017年底起对范飒持续发难，通过“捏造事实”、提起诉讼的方式屡屡制造麻烦。范遒真实目的在于给范飒及坦帕公司带来“公司减资、股权回购”等风险和难题，最终通过施压来获取非法利益；综上，坦帕公司认为：范遒仅系坦帕公司“挂名股东”，依法不具有股东主体资格；范遒所持有的名义股份，依法应属实际出资人范飒所有，范飒对该股份依法享有占有、转让、收益、处分等权利。故坦帕公司认为本案范飒所提的各项诉请有着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裁判。 范遒辩称：一、范飒诉称“与其他四位案外人拟出资设立坦帕公司，因考虑到社会融资及稀释股份的需要，将52%股份挂名在范遒名下，范遒仅名义股东，不出资、不参与管理，并获得其他股东一致认可”，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范飒与范遒系姐弟关系。事实上，2008年8月，范飒向范遒表达过辞职创业设立医疗器材代理销售公司的想法并希望得到范遒及其姐夫的支持，范遒支持其创业的想法并愿意出资设立公司。根据之前的约定，公司设立之初的资金全部由范遒出资、范遒占有52%的股份，同时约定了范飒及其他几位共同参与创业的技术小股东的出资比例；包括范飒及四位小股东的全部出资都是由范遒实缴，公司交由范飒经营管理，范遒不存在挂名的事实，也没有代为挂名的必要。二、范飒诉称“2017年底，范遒竞以‘股权被侵占’为借口，要求范飒‘归还股权或赔偿损失’”，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范遒于2017年10月份从病重中母亲的口中听说“股份没有了”的信息，并于2018年7月份来到位于公司注册地的杭州市滨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到坦帕公司登记信息后才确认范飒单方伪造签名，将其52%的股权分批全部转至范飒及其配偶邓同普名下，于是在2018年7月份提出了相关诉讼要求确认该系列股权转让行为不成立。上述系列股权转让行为已由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不成立。三、范飒以不同理由认为其本人为范遒名下52%股权所有人，该陈述的事实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范遒有充足的证据能够明确证明其本人系坦帕公司股东名册上登记的股东且持股52%。另外，相关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范遒也先后多次实缴出资。坦帕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上不符，不应当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一。坦帕公司目前登记的股东为范飒及其配偶邓同普，且实际由范飒控制，作为坦帕公司关于范飒诉请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从趋利避害的角度而言，坦帕公司的答辩实际上是范飒自证其言，不具有证明力，不应当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一。另外，范遒有其与范飒的交谈录音，能够证明范飒承认范遒就坦帕公司至少向范飒支付了出资款150万元，范遒是坦帕公司的股东，持有52%股权且已履行了实缴出资义务。综上所述，范遒认为本人是坦帕公司的股东且应当持有52%的股份，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范飒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上述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有关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5日，范遒、范飒、吴薇、文小波、郭丹凤等六人共同发起设立了坦帕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104万、占注册资本的52%，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第二期于2009年5月1日前出资78万元；范飒以货币方式出资52万、占注册资本的26%，其中首期出资13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第二期于2009年5月1日前出资39万元。 2010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范飒受让范遒22%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30%，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到位，第二期出资34万元于2010年12月8日到位。2015年9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邓同普受让范遒18%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12%已到位。2016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范飒受让范遒12%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飒以货币方式出资410万、占注册资本的82%，已于2015年9月28到位。邓同普以货币方式出资90万、占注册资本的18%，已于2015年9月28到位。上述公司文件涉及“范遒”名字均由范飒代签。 2009年3月31日至2009年11月13日期间，范飒以范遒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投资款60万元。2017年10月5日，范飒与范遒进行对账：（1）200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0万元，按照年息15%计算，到2017年本息合计246万元。范飒已于2017年还款60万元换，计划2017年12与25日前还款100万，剩余86万元用房产的继承份额进行抵偿；（2）2010年至201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60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承诺2018年12月1日前全部还清；（3）2011年底至2012年底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2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承诺2018年6月1日前全部还清。 另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浙01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范遒与范飒于2010年11月1日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范遒与邓同普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本院认为：范飒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由范遒代持涉案股权，实际上属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对争议股权归属问题。隐名股东是指实际出资人认购公司股权，但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为他人的投资者。因此，对股权归属的判断，主要依赖于实际上由谁向公司进行出资。 一、关于出资款情况。坦帕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5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104万、占注册资本的52%，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实际上，范遒没有以自己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首期出资26万元”。经过股权变更登记后，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30%，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到位，第二期出资34万元于2010年12月8日到位。”实际上，范遒也没有以自己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第二期出资34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均以范飒名义向坦帕公司缴纳。本院也注意到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和验资报告注明“范遒投资款”等内容，但这些手续均属于配合公司登记需要，在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而言，不足以认定系由范遒实际出资。截至目前，范遒不能举证其委托范飒代付出资款之事实。 二、关于股东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坦帕公司在发起成立时，范遒没有参与公司筹备，也没有签署发起文件；在召开股东会过程中，涉及公司重大事项的表决，范遒没有参与股东会，也没有签署发起文件。上述活动均由范飒代为参加和签署文件，其他发起股东也予证实。若范遒的确系坦帕公司的大股东，应该积极参加活动和签署文件，体现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范遒没有积极参与上述活动和签署文件，不符合常理。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公司经营出现困难时，范遒和范飒体现出的责任感迥然不同。根据双方对账记录，2010年至201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60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2011年底至2012年底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2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愿意向范遒借钱帮助公司渡过难关，说明其在乎公司的生死存亡。但反观范遒的行为，对此不管不问，不符合其所主张的大股东身份。从2010至2016年期间，范遒的股权已发生变更登记，其均没有提出返还之主张。范遒提出股权之争，恰好发生于2017年双方发生经济纠纷之时，不免有正如范飒所言范遒以股权之争为名行不当目的之嫌。 三、有关股权变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隐名股东显名化过程中，为维护公司的“人合性”要求，需要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本案中，涉案股权已经发生变更，范遒名下的坦帕公司52%股权，其中34%已经变更至范飒名下，18%已经变更至邓同普名下。虽然上述股权变更所涉程序存在瑕疵，未经范遒签字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文件涉及不成立问题。但从实体权利来讲，上述文件的不成立或有关民事判决，均不影响范飒实际享有股权之效力。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其他小股东吴薇、文小波、郭丹均已经将股权变更至范飒名下，且认可范遒名下股权实际归范飒所有，故不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范飒、邓同普与范遒之间的股权变更，在不涉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下，已经没有必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民事判决将股权变更至范遒名下，然后又依据代持股的显名化要求，将范遒名下的股权变更至范飒名下。综上，范飒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范飒对被告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设立时登记在第三人范遒名下之52%股权享有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范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蓝钦如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陈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