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3民初6481号 原告：陈某，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高某，女，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某，男，193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汪某，女，192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陈某、高某与被告顾某、汪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案因被告顾某申请宣告汪某无民事行为能力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17日裁定中止审理。中止事项消失后，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被告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汪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高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二原告与被告顾某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的《赡养协议书》；2.被告顾某偿还原告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计481088元（按浙江省2016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30068元的标准计算16年）；3.被告顾某、汪某赔偿原告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损失4162923元；4.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二原告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为3220612元。事实和理由：2001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赡养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二原告在二被告生前尽到赡养义务；二被告同意二原告在二被告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待二被告辞世后该房屋所有权遗赠给二原告；建造房屋的费用由二原告承担，房屋建好后的租金收入由二原告享有。该协议书签订后，二原告依约出资建造了灵德里106号房屋，并且依约履行了对二被告的赡养义务。2017年3月被告顾某与相关部门签订了《杭州市集体土地农居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且在领取了50万元房屋搬迁补偿款后搬离了灵德里106号房屋。起诉时被告汪某仍与二原告共同生活在灵德里106号房屋中，目前被告汪某已随二原告居住于杭州市萧山区。二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赡养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顾某拒不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依法应当偿还二原告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此外，灵德里106号房屋系二原告出资建造，而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款却由二被告享有，这对二原告极不公平。若案涉房屋并未建造，只有空白的宅基地，则不可能存在评估奖励、营业补助、无突击装修补贴、按时签约腾房奖、房租损失补贴、搬家费等，二被告仅仅可以依据其身份关系各自获得55方的安置房，尚需支付64042元的回购费用。据此，案涉房屋拆迁所获赔偿，在扣除二被告应当享有的过渡费及基于其身份关系所获得的55方安置房价款外，其余均应由二原告获得。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顾某辩称，1.我与二原告不是表兄弟关系，当初原告陈某以亲戚名义找上门来，我是上当受骗的。原告陈某当初来认亲，其实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宅基地房产，只能说他有眼光，但用心不良。2.当时签订《赡养协议书》是事实，但是原告陈某从来没有按照协议书赡养过我一天，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一次赡养费。《赡养协议书》也是原告陈某故意不给我的。二原告只有讨我的便宜，甚至拿了我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不给我，所以二原告从来没有履行过任何赡养义务。3.建造灵德里106号房屋时我也支付了20000元。因为造房子，我就失去了杭州事业单位职工享有的经济适用房和各项房子补助补贴，算算价值超过100000元，这也应该算我的投入，也就是说造房子我的投入至少有12万到20万。房子造好后的收益都由原告陈某享受，按2016年房子出租收益来讲，16间正房1500元每月，6间副房1000元每月，全年收益36万元，17年累计超过500万元，我一分钱的收益都没有享受到，对于我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从中也可以看出，二原告就是为了侵占我的房产收益才与我签订《赡养协议书》的。我同意解除《赡养协议书》，但是我的权益再也不能受到二原告的侵权了，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告顾某的代理人补充辩称，1.原《赡养协议书》从顾某结婚之后，其合法性、可操作性已经存在问题，已经不再可履行，本身也应当作废、解除，然后是再重签或者不签的问题。2.二原告事实上未尽协议中赡养义务，反而从此协议得到巨大利益。3.本案应当一诉一案，拆迁损失赔偿二原告应当另案起诉，另案审理，同时，涉及拆迁补偿分配的所有方案、意见，顾某认为因为本案而全部无效，一切以法院判决为准，请法庭记录在案，庭后顾某将委托律师将此事函告村委会、拆迁办。4.二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第1项诉请没有争议，对第2项诉请，二原告按照2016年城镇常住居民生活费支出30068元计算16年的计算方式有问题，且协议中没有记载有供养费，只记载了100元/月；对拆迁补偿，被告认为应当另案处理，若需要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认为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房子登记在二被告名下，拆迁补偿给二被告，二原告无权享有，二原告依照赡养协议来主张，但是在该协议中没有约定，即使一并处理也应当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二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顾某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明形式有问题，证明内容无法由单位出具；对证据5的待证事实有异议，费用都是被告顾某自己出的，只是让原告去办理而已；对证据6的待证事实有异议，原告交纳水电费后再向各分租户去收取，不存在原告帮被告支付的情况；对证据9的内容和形式认为都无效。本院对上述证据3-4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5真实性及待证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所提异议无证据证实；对证据9中遗嘱部分与本案诉争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明力，其余内容仅供参考。2.被告顾某提交的证据，二原告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顾某有工资收入不代表其不需要他人扶养，否则没有必要签订案涉《赡养协议书》，截至2017年2月，被告顾某一直都是由二原告洗衣、做饭、就诊、提供居住房屋，并支付每月100元的生活费；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形成时间、地点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顾某身体健康不需要扶持，2014年10月18日至12月底被告顾某因交通事故骨折行动不便，这三个月中都是原告陪同就医并垫付诊疗费用，依照协议书相关约定，二原告为被告顾某提供住所，是在居住方面对被告顾某进行扶持的表现；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被告顾某确实在2017年2月搬离灵德里106号；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被告顾某独立生活；对水电费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被告顾某向二原告支付了相关费用，二被告在灵德里106号房屋的费用都是二原告负担的，该单据仅确定除了二原告提供给被告顾某住房以外，还告知了其每月所花费的费用；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灵德里106号房屋进行了出租，即使出租了，也是二原告按照协议书约定应当享有的权利；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顾某发生交通事故之后行动不便，是原告高某陪同被告顾某去进行检查缴费，费用及理赔也是原告高某垫付和处理的，故相关理赔款也是原告高某去领的，被告顾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二原告没有对其进行扶养。本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及被告顾某具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待证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2照片拍摄时间虽无法确认，但从照片上顾某的年龄来看应拍摄于近年，对其曾外出旅游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的结婚证、租房合同的真实性及待证事实予以确认，对照片及水电单据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灵德里106号房屋部分房间用于出租的事实可予确认；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1年3月28日，被告顾某（时年62岁，未婚未育）与其母亲即被告汪某（时年81岁）作为被赡养人与二原告作为赡养人共同签订《赡养协议书》一份，约定二被告与二原告分别为侄子、侄媳及表兄弟、表兄弟媳关系，因被赡养人均已年迈，且生活自理日趋困难，又无人照顾，最近几年均由二原告一家在照料，现双方经过协商特签订协议如下：1.二原告愿意在二被告生前尽到赡养义务，包括其生病照料、医药费的负担及辞世时所需费用；2.二被告同意二原告在批出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同时表示在辞世后将该房屋的所有权遗赠给二原告所有；3.建造新房的全部资金由二原告解决，房屋造好后的租金全部由二原告收益；4.二原告保证提供二被告生前的住房居住使用面积（新房造好后各人一小套）；5.二原告愿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提供给被告汪某生活费300元直至辞世，同时提供给被告顾某每月100元，时间以2002年1月份开始直至二被告辞世止。杭州市拱墅区公证处于2001年3月30日出具（2001）杭拱证民字第1028号公证书，证明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01年3月28日在石桥法律服务所自愿签订《赡养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书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协议书上的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按印属实。 上述《赡养协议书》签订后，二原告出资于2001年底在二被告的集体土地宅基地上建造了灵德里106号房屋，二原告及二被告均居住在该房屋内。《杭州市区农村村（居）民建房用地审批表》记载，建房用地性质为“迁建”，旧宅基地处理意见为“拆除”，杭州市下城区土地管理局2001年9月30日审核意见为“拟同意主房占地面积65平方米，主房建筑面积195平方米，叁层原房拆除后再建新房”。庭审中，双方确认签订《赡养协议书》后被告汪某一直由二原告赡养照顾。被告顾某系退休工人，每月有三四千元的退休工资。2014年10月18日，被告顾某因车祸住院后，相应的就医、理赔由二原告处理。××××年××月××日，被告顾某与姚芝平登记结婚，2017年2月，被告顾某搬离灵德里106号房屋后未与二原告共同居住。 2017年3月30日，被告顾某与杭州市下城区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农居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部分货币化安置）》一份，就杭州市下城区灵德里106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约定如下：房屋总建筑面积597.74平方米，其中合法批建面积195平方米；安置常住户口人数2人，其中顾某选择调产安置，汪某选择货币化安置；调产安置面积55平方米，货币化安置面积55平方米。第二章“补偿、补贴、奖励及过渡费”约定：被搬迁房屋和地面附属物经评估，搬迁补偿总金额515751元，搬家费2400元，要求调产安置的顾某按每月600元的标准预发36个月临时过渡费共计21600元，货币安置的汪某一次性发放12个月过渡费共计7200元，按时签约、腾房奖励39000元，未突击装修奖励58500元，评估奖励费300000元，主房超合法批建（含附房）部分的35%计入主房面积补偿奖励244491元，主房超合法批建部分的65%（含附房违建占地面积）并入道地补偿奖励146670元，货币化安置搬迁补贴费24000元，调产安置搬迁补贴费72000元，营业补贴13000元，以上合计1444612元。第三章“安置”约定：调产安置的区定补偿/补贴共计1900800元（其中超出人均55平方米的原房屋合法批建面积104.5平方米按货币化安置单价的50%给予一次性补偿1504800元，上述面积不享受调产安置，增扩面补贴27.5平方米共计396000元）。货币化安置款1519958元，货币化安置奖励182395元（其中增发货币化安置款的8%奖励121597元，只选择一套调产安置房增发货币化安置款的4%奖励60798元）。以上金额扣除3.3.2条确定的预付购房款后金额为5047765元。庭审中，被告顾某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其已领取补偿款500000元。 本院认为，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的《赡养协议书》属于我国继承法规定的遗赠扶养协议，该《赡养协议书》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原告起诉要求解除《赡养协议书》中与被告顾某相关的内容，被告顾某表示同意，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认为二原告与被告顾某在《赡养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确实无法继续履行，故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二原告与被告顾某对双方间遗赠扶养协议的解除原因存在争议，本院认为，从《赡养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二原告已依约出资建造灵德里106号房屋，被告顾某自该房屋建造之后一直居住在内，直到2017年2月左右该房屋拆迁时才搬出，现被告顾某辩称二原告在《赡养协议书》签订之后未尽赡养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导致二原告与被告顾某间遗赠扶养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被告顾某于××××年结婚，根据法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即被告顾某已有新的扶养人；二是《赡养协议书》所涉灵德里106号房屋于2017年被拆迁，关于该房屋的收益权等无法按约继续履行；三是房屋拆迁后被告顾某未再与二原告同住，二原告无法继续履行扶养义务。以上原因不能全部认定系被告顾某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赡养协议书》，另外考虑到被告顾某有稳定经济收入，二原告除提供居住房间外因扶养被告顾某在经济方面支出有限，同时灵德里106号房屋自2001年建造后面积达500多平方米，相应的租金收益均归二原告所有，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顾某偿还供养费用481088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原告要求被告顾某、汪某赔偿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损失3220612元的主张。本院认为，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后，案涉《赡养协议书》中与该房屋相关的约定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又未就房屋拆迁后二原告的损失如何弥补做出约定，故应当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确定相应的损失。二原告因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建造该房屋的出资款及后续的收益款，被告顾某辩称其在建房时曾出资20000元一节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补偿、奖励等款项的计算标准综合考虑了该房屋的物理价值及附着在二被告的户籍、宅基地性质、面积、位置等因素上的价值，只有其中与该房屋及附属物相关的补偿及奖励906912元属于该房屋的物理价值，因该房屋系二原告出资建造，故上述款项906912元可以认定系二原告的出资损失。二原告主张的其余款项性质与其损失无关，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系不能归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且属于不可预见的因素，而二原告又尚未履行完毕《赡养协议书》约定的扶养义务，故其要求二被告赔偿房屋拆迁导致其收益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某、高某与被告顾某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中确定的遗赠扶养关系及相关权利义务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被告顾某、汪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某、高某因灵德里106号房屋拆迁造成的损失款906912元； 三、驳回原告陈某、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414元（二原告已预交439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1414元，由原告陈某、高某负担31268元，由被告顾某、汪某负担10146元。 原告陈某、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顾某、汪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受理费。 审 判 长  施丹薇 人民陪审员  李 华 人民陪审员  邱水凤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