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树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鼎诚易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芦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旷宇，男，系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嘉栋，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淦，广东广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如，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文，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骏铭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许树生。上诉人许树生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鼎诚易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鼎诚易融公司）、郑嘉栋、陈丽如、陈辉文、汕头市骏铭汽车有限公司（下称骏铭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507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树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鼎诚易融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鼎诚易融公司和郑嘉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车辆所有权归属于鼎诚易融公司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车牌号为粤Ｄ×××××（宝马GT320I、车架号为WBA×××2145）的车辆（下称案涉车辆）是许树生向鼎诚易融公司贷款的抵押物，没有进行抵押登记，而是以约定卖后返租的形式设置的抵押，整个操作流程均是鼎诚易融公司设计的圈套，双方并没有实际买卖行为发生。鼎诚易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融资租赁协议（售后回租）》（下称融资租赁协议）、《租赁物件交付证书》只是许树生为了申请贷款配合其办理的抵押手续，车辆一直由许树生管理也没有交付给鼎诚易融公司。鼎诚易融公司依仗其放款人的绝对优势金融地位，要求许树生签署大量合同文件，许树生为了申请贷款不得不在相关文件上签名，但许树生与鼎诚易融公司并没有发生实际买卖关系，从整个借款、买卖、租赁流程来看，融资租赁（回租）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就是抵押借款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认清案件本质，仅凭单一证据判决该车辆所有权归属于鼎诚易融公司，侵害了许树生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许树生和骏铭公司负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起因是因为郑嘉栋查封案涉车辆引起，如果一审法院认定许树生不是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就间接认定郑嘉栋查封错误，由此财产保全异议引发的诉讼费应当由郑嘉栋承担。许树生因郑嘉栋恶意申请财产保全而涉诉，因他人过错判决许树生承担责任违背法律公平公正。即使一审法院判决鼎诚易融公司胜诉，本案受理费应当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也不应判决受理费由许树生和骏铭公司承担。被上诉人鼎诚易融公司答辩称：一、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为融资租赁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一）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为融资租赁关系，具体业务模式为售后回租。基于此业务模式，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于2018年2月6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因此，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为融资租赁关系，且该关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首先，根据融资租赁协议可看出，在整个交易中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是买卖关系，即许树生、骏铭公司作为出卖人，将享有所有权的案涉车辆出卖给鼎诚易融公司。二是租赁关系，即鼎诚易融公司作为出租人，将租赁物出租给许树生、骏铭公司。融资租赁协议中相关权利义务等各个方面的约定也是始终围绕这两个法律关系展开的。其次，根据融资租赁协议可看出，在整个交易中包含“融物”“融资”这两个性质。融物方面，本案中的租赁物真实存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对租赁物采取了查封措施亦可证明租赁物真实存在的事实。许树生、骏铭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协议将租赁物交付至鼎诚易融公司，鼎诚易融公司依法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实现了融物的目的。融资方面，鼎诚易融公司已于2018年2月7日将融资租赁协议所约定的租赁物价款24万元通过恒丰银行支付至融资租赁协议所约定的指定账户中，履行了支付租赁物价款的义务。该租赁物价款为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共同商议的结果，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许树生、骏铭公司取得了租赁物的价款，实现了融资的目的。因此，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并不是借贷关系，而是融资租赁关系，符合融资租赁关系的基本特征。（三）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为融资租赁关系，许树生是知悉的。融资租赁协议首页便展示了合同的名称——融资租赁协议（售后回租），许树生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看不到。同时，融资租赁协议中的条款也多次出现“租赁物”“租金”等字眼。然而，许树生却否认这一关系，这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任何依据。此外，许树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否则，将会破坏正常的融资租赁业务的秩序，侵害合同相对方的权益。二、鼎诚易融公司已取得了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租赁物的所有权。（一）在融资租赁协议签署前，租赁物的所有权为许树生、骏铭公司。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根据许树生、骏铭公司以及陈辉文签署的《车辆权属声明》的约定，许树生、骏铭公司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而陈辉文仅仅是代为将租赁物登记在其名下。该《车辆权属声明》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此外，本案的租赁物作为动产，其所有权的转让应当以交付为判断标准。因此，租赁物虽登记在陈辉文名下，并不表示陈辉文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在融资租赁协议签署前，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为许树生、骏铭公司。（二）在融资租赁协议签署后，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为鼎诚易融公司。根据《租赁物件交付证书》可知，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共同约定通过简易交付的方式交付租赁物，租赁物已于2018年2月6日交付至鼎诚易融公司，此时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已变为鼎诚易融公司。被上诉人郑嘉栋答辩称，同意许树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许树生与鼎诚易融公司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许树生也没有将案涉车辆移交给鼎诚易融公司占有使用，鼎诚易融公司是在法院查封后才从许树生处抢回这辆车。当时许树生也有报警处理，案涉车辆所有权仍然是登记权属人所有，其余意见同一审意见一致。被上诉人陈丽如、陈辉文、骏铭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鼎诚易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鼎诚易融公司享有(2018)粤0507民初815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查封的案涉车辆的所有权；2.解除对鼎诚易融公司所有车辆的司法查封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签订编号20018×××2002《融资租赁协议(售后回租)》，约定：许树生与骏铭公司拥有所有权的案涉车辆卖与鼎诚易融公司，实际支付购买价格24万元，许树生、骏铭公司将该车辆从鼎诚易融公司处租回使用。租赁物的交付于《租赁物件交付证书》递交给鼎诚易融公司后即视为已经完成，租赁物所有权在该交付完成时，从许树生、骏铭公司转移至鼎诚易融公司。该协议附件二为《租赁物件交付证书》，写明签署本附件时租赁物所有权转让与鼎诚易融公司，《租赁物件交付证书》落款有各方签章。后鼎诚易融公司向许树生支付24万元。2018年3月22日，许树生、骏铭公司与陈辉文签订《车辆权属声明》,确认案涉车辆权属人实际为许树生、骏铭公司。2018年5月21日，郑嘉栋与许树生、陈丽如、陈辉文、骏铭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号（2018）粤0507民初815号案件予以审理。2018年5月23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粤0507民初8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许树生、陈丽如、陈辉文的财产。在执行该裁定书时查封了案涉车辆。鼎诚易融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507民初81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鼎诚易融公司的异议请求。鼎诚易融公司认为上述《民事裁定书》裁定错误，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涉案标的物车辆属动产，鼎诚易融公司主张系属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及附件《租赁物件交付证书》系自愿协商而订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通过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及附件《租赁物件交付证书》约定交付所有权，并支付了相应交易对价，该交付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鼎诚易融公司享有案涉车辆所有权。郑嘉栋、许树生、骏铭公司抗辩称本案没有转移占有、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没有提交足够证明力的证据证明，该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嘉栋、许树生、骏铭公司抗辩称车辆因未办理过户没有转移占有，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鼎诚易融公司系对审理阶段的财产保全措施提出异议，鼎诚易融公司请求解除对案涉车辆查封问题，应由相应案件处理，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案涉车辆为鼎诚易融公司所有；二、不得执行案涉车辆；三、驳回鼎诚易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许树生、骏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2018）粤0507民初815-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鼎诚易融公司作为“出租人”或“甲方”，与许树生和骏铭公司作为“承租人”或“乙方”，及上海锋之行汽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监管人”或“丙方”三方共同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第2条“融资租赁交易概述”约定，为本协议项下融资租赁交易之目的，承租人同意向出租人出售承租人完全拥有所有权的租赁物件，出租人同意向承租人购买承租人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租赁物件；出租人自承租人处购买租赁物件后，出租人应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将租赁物件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回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将租赁物件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回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应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条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租赁物件，并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使用租赁物件及向出租人支付租金、保证金（如有）及其他应付款项；出租人同意购买租赁物件并同意根据本协议将租赁物件出租给承租人是应承租人的请求并仅为租赁物件进行融资租赁之目的。第3.2条“所有权转移”约定，在交付日，承租人应签署和向出租人递交租赁物件交付证书，租赁物件的交付应当在承租人在交付日将有效签署的租赁物件交付证书递交给出租人后即视为已经完成（各方同意可通过监管人运营的APP完成租赁物件的交付确认，即交付证书（数据电文）的签署视为确认交付完成），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应在该等交付完成时从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自交付日起，租赁物件的所有权由出租人享有。第3.3条“租赁物件接收”约定，在交付日，承租人应签署租赁物件交付证书并将其递交给出租人，以证明租赁物件已由出租人“按其现状”交付给承租人（各方同意可通过丙方运营APP完成租赁物件交付证书（数据电文）的签署，签署后视为交付）。第14.1条“租赁物件的留购”约定，在租赁期届满时，承租人应当在支付终止价款后留购租赁物件，出租人和承租人在此确认本条款构成关于承租人在租赁期期满留购租赁物件义务的明确约定；出租人应在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将租赁物件的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并依据承租人的申请向承租人签署和递交出租人产权转移证明文件。融资租赁协议附件二的《租赁物件交付证书》载明，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6日签署该证书，自此租赁物件的所有权转移至出租人，同时租赁物件已交付予承租人使用。融资租赁协议附件三的《租金支付表》载明，起租日为购买价款支付日，期满日为“起租日+180天”。鼎诚易融公司于2018年2月7日向许树生支付了24万元的购买价款。案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案涉车辆目前登记于陈辉文名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鼎诚易融公司是否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鼎诚易融公司与许树生、骏铭公司之间已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及其附件二《租赁物件交付证书》载明内容可知，鼎诚易融公司系案涉车辆的买受人和出租人，许树生和骏铭公司系案涉车辆的出卖人和承租人；许树生和骏铭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至鼎诚易融公司，同日，鼎诚易融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予承租人使用。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向承租人转移租赁物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在融资租赁合同存续期间，在承租人最终行使购买选择权之前，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出租人。据此，可以确认鼎诚易融公司已于2018年2月6日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虽然依据融资租赁协议约定，作为承租人的许树生、骏铭公司可以在租赁期届满时，在支付终止价款后留购案涉车辆，但是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辆时，留购条件尚未成就，鼎诚易融公司仍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综上，鼎诚易融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辆之前已合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可以阻却对该车辆的执行。由于许树生、骏铭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与鼎诚易融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并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转移给鼎诚易融公司，导致查封财产无法执行，一审法院决定由许树生、骏铭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许树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许树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建龙审判员  林 玫审判员  林 楠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郑佳娜书记员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