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2民初3977号 原告：**来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李宝珍（系**来配偶），女，192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东平村新厝里26号，公民身份号码：3501261929××××××××。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述豪，福建立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王福官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王国忠（系王福官长子，由户内人员共同推选为代表人），男，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东平村睍头墩86号，公民身份号码：3501821976××××××××。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施齐，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来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克来农户）与被告王福官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福官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来农户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克来农户对位于东平村长确1.2亩水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号NO.068660）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判令福官农户向克来农户返还2010年至今水田租金1.2万元。事实与理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轮土地承包，克来农户即承包东平村长确（又写作长格）1.2亩水田（下称案涉水田），1996年左右，因克来农户户内人员年迈，亲自耕作困难，遂将案涉水田交由福官农户代耕。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鹤上镇东平村村民委员会（下称东平村委会）继续向克来农户发包案涉水田，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号NO.068660，承包期限30年，承包经营时间从1998年12月26日至2028年12月26日。克来农户继续将土地交由福官农户代耕，克来农户户内人员**来到东平村委会作了相应备案。 2018年初，克来农户获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但东平村委会告知福官农户也主张案涉水田承包经营权，致案涉水田暂停确权。克来农户曾向鹤上镇人民政府信访，信访答复如协商无果，建议司法诉讼，由法院裁决。 克来农户认为，克来农户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按该法第四十四条“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之规定，克来农户仍是案涉水田的承包方，本次确权登记应确认克来农户享有案涉水田承包经营权。 另，自2010年起案涉水田再次流转，由东平村委会与敬老院牵头出租给个人种植蔬菜，每年每亩承包费1000元，福官农户也无实际耕种，但福官农户无因收取案涉水田10年租金12000元，故克来农户诉求福官农户返还案涉水田租金。 因克来农户业经信访、协商均无果，故此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支持克来农户的诉讼请求。 福官农户辩称：1．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本案的基本事实：1996年，经原东平村村长王某1介绍，克来农户将位于东平村长确1.2亩水田（以下简称“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1998年12月26日，长乐市人民政府向福官农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ＮＯ.068621），确认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承包经营权，经营期限为1998年12月26日至2028年12月26日。2010年，长乐市鹤上镇东平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对讼争水田的转让进行登记，福官农户与克来农户双方进行签字确认。2014年8月，东平村进行土地确权摸底调查，克来农户对其将讼争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福官农户再次进行签字确认。2018年11月20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政府向答辩人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闽（2018）长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83229号］，再次确认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承包经营权。另，福官农户承包讼争水田期间，积极履行交纳三提五统等相关费用的义务。 福官农户认为，案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履行、变更以及终止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是指当事人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成立以及其归属和内容所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于1996年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因承包合同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况且，克来农户关于“确认其对讼争水田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请，亦表明双方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发生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2．克来农户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以驳回。 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中，长乐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12月26日即确认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承包经营权。那么，克来农户所谓的“对讼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侵害之日为1998年12月26日。但是，克来农户迟至2019年1月15日才向长乐区鹤上镇人民政府请求保护其对讼争水田的权利，显然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依法应驳回克来农户的诉讼请求。 3．克来农户系将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可知，“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 “转让”与“转包”的区别为：承包土地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且原承包方的土地经营权灭失。而新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承包土地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 本案中，克来农户系将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而非转包。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长乐市鹤上镇东平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对“承包土地地块登记”的记载可知，克来农户系将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且双方进行签字确认。根据东平村于2014年8月进行土地确权摸底调查，克来农户对其将讼争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福官农户再次进行签字确认。其次，根据长乐区人民政府分别于1998年12月26日、2018年11月20日两次向福官农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可以证实，克来农户系将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福官农户已与东平村委会重新确立土地承包关系，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最后，根据《农民负担监督卡》及《收款收据》等证据可知，在承包讼争水田期间，系福官农户向东平村委会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义务，即交纳三提五统等相关费用。 另，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包人采取转包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而双方之间始终未签订书面转包合同，亦能够说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转包关系。 既然福官农户对讼争水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克来农户要求福官农户返还2010年至今的水田租金12000元，亦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 综上，福官农户认为，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克来农户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克来农户已将讼争水田转让给福官农户，其对讼争水田并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克来农户的诉讼请求。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 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1996年，因克来农户代表人**来年迈，而其子女不在家，亲自耕种承包地（长确1.2亩，东邻池、西邻福官、南邻积金、北邻贤木盛）有困难，故**来找到时任东平村村长王某1要求村里把承包地收回或把承包地给别人种。1998年，长乐市人民政府向克来农户核发了ＮＯ.068660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讼争地的四至与面积，承包经营时间从1998年12月26日至2028年12月26日。2010年左右，**来与王福官之子王国忠一起到原长乐市东平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办理承包地流转手续。由村会计王某2在双方承包土地档案上书写流转内容后，双方签字确认。克来农户承包地档案上，承包土地增减变动登记一栏载明：经双方协商**来同意将座落在长确面积壹亩贰分转让王福官承耕。福官农户承包地档案上，承包土地增减变动登记一栏载明：经双方协商王福官同意将**来座落在长确承包地壹亩贰分转来承耕。另外，福官农户承包地档案中承包土地地块登记一栏还载明：王福官从原克来长确承包地转来的1亩2，现愿意其中五厘地转让给王增建，2014年公历3月14日。2014年8月15日，东平村进行土地确权摸底调查，老人协会王某3协同村委会干部到各户落实土地情况，由王某3记载：克来、长格1.20（转福官）；长确1.2亩转给福官。王福官之子王圣庆在上述记载内容之后签名。2014年，根据村会计王某2的安排，由该村敬老院院长王金勇在福官农户承包地档案上承包土地地块登记上书面具体的承包地块及亩数包括长确1.2亩，但长确1.2亩未载明四至。2018年11月20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政府向福官农户颁发了闽（2018）长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8822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地地块包括讼争地长确1.15亩（东至空地、南至王春官、西至王贤明、北至陈玉娇，目前该证由东平村委会保管）。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人民政府出具了长鹤信复［2019］6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1．主要诉求，王圣善反映其父亲的1.2亩田地被鹤上镇东平村干部改名到王福官家人名下，请求政府查证、讨回公道等问题。2．调查核实情况，**来在1998年承包耕地，共有1.2亩，在2006年左右转给东平村村民王福官承耕，双方在东平村委会签字，当时原村支部书记王春官、原村主任王某1，原会计王某2经手办理。2014年8月15日，东平村进行土地确权摸底调查，老人协会王飞杰、王某3两位同志协同村委会干部到全村各队各户落实。当时**来还在世，由儿子王圣庆签字将土地承包权转让给王福官。现**来名下的土地分配给其子王圣善、王圣坤名下。王福官名下土地由其妻子陈玉娇为户代表。因双方对于此次土地确权的争议，东平村委会经研究决定，暂时不发放双方的土地确权书。3．督促村委会组召开协调会，促成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无法协调的情况下，建议走诉讼程序；鹤上镇人民政府将依据法院裁定文书进行确权领证。 另查明，**来于2015年3月9日去世。1996年起至1999年，讼争地由福官农户进行耕种。2000年至今，福官农户将讼争地出租由他人耕种。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东平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讼争水田自1996年起至今由本村村民王福官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并缴纳三提五统等相关费用及原、被告土地承包经营证上长确1.2亩为同一地块。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原、被告之间关于讼争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的性质是转包还是转让。转让是指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约定的条件是指对转包的期限、转包的权利义务、转包费的多少及给付期限、有偿还是无偿转包等内容的约定。 首先，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1996年**来因年纪较大而子女不在家，向时任村长的证人要求村里把讼争地收回，而原告对此证言并无异议。上述证言可以证明**来在当时的情况下，有解除讼争地承包关系的意愿。其次，2010年，**来与王福官之子王国忠有关讼争地的约定系记载在承包土地增减变动登记一栏之下，而双方约定的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来同意将座落在长确面积壹亩贰分转让王福官承耕及经双方协商王福官同意将**来座落在长确承包地壹亩贰分转来承耕。而书写上述内容的证人王某2解释承耕为承包耕种的意思。按照文义解释，上述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让方为王福官，承包耕种方亦为王福官。而且双方没有任何关于转包期限、转包价款、三提五统费用的负担及其他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土地转包的特征。证人王某2对上述约定的内容亦确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再次，2014年8月15日，东平村进行土地确权摸底调查，由证人王某3记载：克来、长格1.20（转福官）；长确1.2亩转给福官。王福官之子王圣庆在上述记载内容之后签名。虽然克来农户认为签字时没有看到红色字的内容，同时没有叫**来及其妻子签名，但是证人据此也作出了合理解释，土地有变动、互换用红笔书写，当时听说**来生病，在现场**来坐在床上，被子围在肚子上，叫**来签字，**来交待其子代签。而证人王某3与双方均为同村村民，与任何一方均没有特别亲近的关系，故其证词可信度较高，本院对其记载的讼争地的确权内容依法予以采信。同时，2014年由证人王金勇根据证人王某2的安排在王福官的承包地档案上书写上长确1.2亩。上述事实进一步说明讼争地承包经营权已转让。最后，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东平村民委员会向本院出具证明，内容为讼争水田自1996年起至今由本村村民王福官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并缴纳三提五统等相关费用。结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克来农户已将讼争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福官农户。至于克来农户提出的福官农户的承包地总亩数错误，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联。克来农户认为转让承包经营权是承包户的重大事项，应由全体成员共同决定的主张，本院认为**来作为克来农户代表人有权代表农户在转让约定上签字，而克来农户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克来农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来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来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 宇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蔡敏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 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 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 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 第五十五条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 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 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 （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 （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 （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