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二环南路2169号。法定代表人：张瑞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荣起，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斌，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海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开发区8号路南侧。诉讼代表人：李红，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宇，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光，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卫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利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金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海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纤维公司）、张金光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金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财金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海纤维公司、张金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务院关于开展优先股试点的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优先股的发行分为公开发行和非公开发行；关于发行人范围，公开发行优先股的发行人限于证监会规定的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优先股的发行人限于上市公司(含注册地在境内的境外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众公司。根据《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令第96号)》的定义，非上市公众公司是指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其股票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股份有限公司：(一)股票向特定对象发行或者转让导致股东累计超过200人；(二)股票公开转让。本案中大海纤维公司系一般股份公司，不属于优先股发行人范围，故本案不应适用《国务院关于开展优先股试点的指导意见》。二、财金投资公司向大海纤维公司投资存在特定的政策背景，国有资产应当合法予以保护。财金投资公司作为受托投资管理机构，根据授权代行出资人职责，行使省财政厅在投资决策等方面的授权。投资行为旨在帮助、扶持企业，存在特定的政策背景，国有资产应当合法予以保护。三、财金投资公司与大海纤维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关于投资收益的约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协议约定财金投资公司以总额273.6万元投资公司，持有公司240万股，以取得公司19.35%的股权，各方同意，大海纤维公司每年向财金投资公司支付按实际收到的投资款以年收益率5%计算的固定收益，按年度于每满一年到期日(自财金投资公司投资款到账日计算)后的10日内汇入财金投资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以上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关于投资协议的约定完全符合契约自由的原则。通过签订《投资协议》，大海纤维公司作为目标公司不仅极大地扩张了公司的资本基础，目标公司股东及债权人也是目标公司增资的重要受益者。当事人对收益的约定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应予充分尊重。四、财金投资公司对大海纤维公司的增资及收益安排，符合商事领域鼓励交易原则。本案中，在可控的风险范围内，财金投资公司与大海纤维公司及股东的根本利益将在投资协议的商业安排下得到最大限度的放大。通过对目标公司的估值调整，一方面，锁定投资方投资风险，约束和激励目标公司改善经营管理，提升盈利能力和价值；另一方面，解决目标公司资金短缺问题，实现公司快速发展扩张。从本质上来说，投资协议体现了诚实守信订立合同的初衷，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同时也达成了一种利益的平衡。最大限度维护了原始股东、增资方及目标公司的基本利益。从商事领域鼓励交易的原则出发，该收益安排背后商业主体之间的利益平衡应被保护。五、投资收益约定内容符合公平原则。公平原则考量，直投基金所收取的投资收益是基于直投基金对大海纤维的投资行为所产生。投资行为使大海纤维公司获得直投基金的投资款，该行为不损害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等各方的利益，反而有利于公司以该笔所获得投资款用于公司发展，进而也有利于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等相关方的利益；支付对应投资收益是大海纤维公司应当承担的约定义务，直投基金不参与大海纤维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获取大海纤维公司产生利润所形成的分红权益或者其增加的股东权益。该等投资行为的法律关系之上，直投基金向大海纤维公司支付投资款，并按约定收取投资收益；大海纤维公司取得直投基金的投资款，并按约定向直投基金支付投资收益。投资收益的支付不以大海纤维公司的盈亏为依据，盈利了由公司及其他股东享有，亏损了也由公司及其他股东承担，直投基金只按事先约定好的投资收益享有投资回报。因此，大海纤维公司使用直投基金并向直投基金支付投资收益的行为符合交易双方及包括公司其他股东、债权人在内的各方利益的公平原则。综上，直投基金作为扶持中小企业发展的股权性融资工具，双方签订的直投基金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关于固定收益的约定到期满足支付条件后，大海纤维公司未按期支付既转化为了债权，依法应当予以确认。大海纤维公司辩称，财金投资公司作为股东与大海纤维公司约定的固定回报事项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不应认定该笔债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四十六条及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股东分配利润应具备有利润可分配以及公司股东会就利润分配作出决议。根据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破申57号裁定书查明确认的事实，截至2018年10月底大海纤维公司资产总额为2209.18万元，负债2257.27万元，资产负债率102.17%，大海纤维公司资不抵债并无可供分配的利润。张金光辩称，一、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对象是破产清算或重整的企业，张金光不符合条件，故财金投资公司要求确认其对张金光享有债权于法无据。二、对于张金光是否应当对财金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财金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财金投资公司对大海纤维公司、张金光享有136800元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大海纤维公司、张金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新兴产业投资公司（甲方）与张金光（乙方）、大海纤维公司（丙方）签定《山东省省级政府引导基金直投基金投资协议》，约定乙方为丙方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丙方原股东同意引进甲方作为公司的新股东，甲方同意向丙方投资273.6万元，成为丙方股东。甲方持有丙公司240万股，以取得公司19.35%的股权。甲方有权依照法律、本协议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按其出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参加股东大会，行使股东大会重大决策权。甲方一般不向公司派出董事和监事，不干预企业日常经营。甲方投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增至1240万元。各方同意，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按实际收到的甲方投资款以年收益率5%计算的固定收益，按年度于每满一年到期日（自甲方投资款到账日计算）后的10日内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对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固定收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中载明，丙方增资前张金光持股60%，郭鹏持股40%；增资完成后，张金光持股48.39%，郭鹏持股32.26%，新兴产业投资公司持股19.35%。协议还约定，发生清算事件时，公司按照相关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支付相关费用、清偿债务后，按出资比例向股东分配剩余财产时，丙方应优先支付甲方的投资本金，如果甲方分得的财产低于其在公司累计实际投资金额，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当无条件以现金方式不足。2017年1月19日，新兴产业投资公司将273.6万元汇入大海纤维公司指定账户，大海纤维公司向新兴产业投资公司出具收据。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受理大海纤维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另查明，2018年9月28日，新兴产业投资公司更名为财金投资公司。财金投资公司向大海纤维公司管理人申报涉案债权。2019年1月18日，大海纤维公司管理人向财金投资公司送达《债权审查情况通知》，载明：财金投资公司作为股东与大海纤维公司约定的固定回报事项不符公司法的规定，不认定该笔债权。如对本债权认定结果有异议，请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日内书面反馈异议理由，并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二十五日内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财金投资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又查明，财金投资公司系大海纤维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财金投资公司与大海纤维公司、张金光签订的《山东省省级政府引导基金直投基金投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案《山东省省级政府引导基金直投基金投资协议》约定财金投资公司向大海纤维公司投资273.6万元成为大海纤维公司的股东，但财金投资公司不干预大海纤维公司日常经营，而是按照协议约定对其投资款按年利率5%收取固定收益，该约定符合国务院2013年11月30日发布的国发〔2013〕46号《国务院关于开展优先股试点的指导意见》中关于优先股的规定。《国务院关于开展优先股试点的指导意见》指出，优先股是指依照公司法，在一般规定的普通种类股份之外，另行规定的其他种类股份，其股份持有人优先于普通股股东分配公司利润和剩余财产，但参与公司决策管理等权利受到限制。优先股股东按照约定的票面股息率，优先于普通股股东分配公司利润。公司因解散、破产等原因进行清算时，公司财产在按照公司法和破产法有关规定进行清偿后的剩余财产，应当优先向优先股股东支付未派发的股息和公司章程约定的清算金额，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优先股股东持股比例分配。公司破产清算或重整时，申报债权的主体是公司的债权人。而优先股是相对于普通股而言的特别股，优先股持有人属于公司的股东，而非公司债权人，故优先股对应的股权收益不属于公司债权，不应按照债权申报程序申报股东利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出资人不得请求投资收益分配。”因此，财金投资公司要求大海纤维公司管理人确认债权的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因大海纤维公司管理人对财金投资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引发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对象是破产清算或重整的企业，而张金光不符合该条件，故财金投资公司要求确认其对张金光享有136800元债权，于法无据。至于张金光应否对财金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以及承担的数额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因财金投资公司系大海纤维公司股东，而非债权人，故大海纤维公司管理人对财金投资公司的主张未予确认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协议投资收益应否确认为财金投资公司对大海纤维公司的债权。本案中，财金投资公司增资入股大海纤维公司，占公司19.35%的股份。本院认为，财金投资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成为大海纤维公司的股东。虽然三方协议合法有效，但亦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财金投资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优先股，而优先股是相对于普通股而言的，优先股的股东对公司资产、利润分配等具有优先权。是否为优先股并不影响本案争议结果的认定。涉案协议中各方对投资收益作出明确约定，即为大海纤维公司每年向财金投资公司支付按投资款以年收益率5%计算固定收益，但该约定实质仍属股东投资收益即股息红利。出资人在重整期间依法不得请求投资收益分配。股东的投资收益不应按照债权申报程序申报，应按公司法和破产法有关规定进行清偿后的剩余财产再行分配。因此，对于财金投资公司关于大海纤维公司确认债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财金投资公司向张金光确认破产债权于法无据，一审关于张金光应否承担责任不予审理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财金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上诉人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彬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邝 斌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