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闽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集中区建港路旁三层标准厂房A3号标准厂房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628400339。 法定代表人：林华,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铨，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守金，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海润万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223号江山好美家3#楼1层15商业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775410928。 法定代表人：林仲海，执行董事。 上诉人福建华闽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守金、第三人福建海润万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将案件指定由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或由二审人民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的案件事实，原已由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341号民事裁定、并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认定，一审原告以相同的事实、相同的理由再次向不同的人民法院起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1、本案一审原告起诉的事实，与前述两个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的事实相同，都是基于相同的一份民间借贷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法律事实关系；2、本案一审原告起诉的理由与前述两个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事实相同。本案的同一事实，分别由两个不同的基层人民法院，做出了完全不同的裁判。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合同》，根据《贷款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企业借贷问题的答复》等法律规定，本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同时，本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所规定的，属于“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情形，而是原审第三人通过吸收被上诉人的资金，用于出借以获取收益的情形。本案海润公司，通过吸收被上诉人的资金，出借给上诉人，于2012年5月14日，上诉人收到借款的当天，海润公司就收走100万元人民币，上诉人实际只有用到资金1900万元，海润公司通过向黄守金吸收资金，并转借给上诉人，并从中获利100万元。2、海润公司股东林仲海、余清宁因挪用资金刑事案件，仓山区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中，于2016年8月13日，向上诉人发出《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冻结20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这期间的利息也按每月2%计算，认定错误。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争议本金及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为系伪造，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前述协议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定错误。 黄守金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2017年8月15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且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中的案件相关联为由，作出（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原告黄守金提供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7）闽0104刑初171号刑事判决书、2018年9月10日《询问笔录》，时间均发生在（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作出之后，属于新发生的事实。另，被上诉人黄守金向鼓楼区为户籍地发生变更。二、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法人相互间允许借款，且华闽公司与海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2、上诉人主张补签《借条》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的出借款项当天借款人华闽公司即汇款给海润万通公司100万元，也构成合同无效，亦没有法律依据。该100万元一审法院已抵扣借款本金。三、《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的发出并不免除上诉人计付利息的法定义务。四、黄守金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第三人将其享有的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黄守金，债权转让过程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出具《确认函》同意偿还向被上诉人黄守金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黄守金承担还款责任。 海润公司未作答辩。 黄守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闽公司偿还黄守金借款本金1180.39万元及利息1608.42万元（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月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请求判令华闽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4日，黄守金分四笔（每笔均为500万元）向海润公司的出纳余清宁转账2000万元。2015年5月20日，海润公司向黄守金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因华闽公司资金周转需要，海润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向黄守金借2000万元，利息日千分之1.5按月支付利息。（2012年5月14日汇至户名：余清宁，开户行：建设银行，账号：62×××93）。海润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确认。2012年5月14日，海润公司（甲方）与华闽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万元，甲方汇入乙方名下的开户行为华夏银行福州华林支行，户名为华闽公司，账号为12×××54的账户内；2.乙方向甲方借款期限为30天（2012年5月14日-2012年6月12日）；3.借款月利率为4.5%；4.乙方应按时将到期借款返还至甲方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州广达支行，户名：余清宁，账号：62×××93）。海润公司与华闽公司均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确认。当日，海润公司分四次向华闽公司汇款共计2000万元。2016年5月23日，海润公司与黄守金共同签订了（2016）债权转字第1号《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华闽公司已偿还海润公司本金9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1100万元未偿还；2.海润公司将其对华闽公司依法享有的剩余债权（具体包括：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在本《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一并转让给黄守金行使，并由黄守金对华闽公司直接行使法律规定的海润公司对华闽公司享有的权利。2016年6月20日，华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了一份《确认函》，确认于2016年6月15日收到海润公司（原名福建海润万通投资有限公司）向我司邮件送达的编号：（2016）债券转字第1号《债券转让协议书》，截止至2016年6月20日我司尚欠黄守金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我司认可并自愿偿还上述本金及利息。在上述借款期间，华闽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14日向海润公司转账100万元，2012年6月14日转账50万元、2012年6月27日转账50万元、2012年7月13日转账5万元、2012年7月13日转账50万元、2012年7月27日转账55万元、2012年8月13日转账55万元、2012年8月29日转账55万元、2012年9月19日转账55万元、2012年9月28日转账20万元、2012年9月28日转账55万元、2012年12月25日转账130万元、2012年12月26日转账70万元、2012年12月28日转账100万元、2013年1月16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2月27日转账300万元、2014年1月30日转账100万元。在上述还款过程中，余清宁陆续向华闽公司出具收款收据（2012年5月14日收到的100万元未开具相应的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载明的金额均与上述还款记录一致。其中2012年9月28日之前（含当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载明“收到借款利息”。2012年12月25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归还向余清宁借款的款项，金额为130万元整，5月14日借款贰仟万元，12月25日归还壹佰叁拾万元整，未归还款项为壹仟捌佰柒拾万元整”。2012年12月2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归还向余清宁借款的款项，金额为70万元整，未归还款项为壹仟捌佰万元整”。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归还向余清宁借款的款项，金额为100万元整”。2013年1月1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还借款”。2013年2月2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还款”。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收到还款（借款本金）”。2016年9月9日，黄守金就案涉债权转让事宜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闽0104民初434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黄守金的起诉。黄守金不服一审裁定，遂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公安机关已函称《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且该案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案件相关联，故驳回黄守金的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9月13日，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向华闽公司发出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将2000万元借款的剩余欠款汇入公安暂扣款账户，冻结期限为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3日。2017年12月27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4刑初17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润万通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仲海在担任福州市海润万通房产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佳盛房产有限公司董事长期间，伙同财务余清宁，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所收取的客户购房订金。该判决认定林仲海构成挪用资金罪，并判令将扣押的137696.7元的资金返还福州市海润万通房产服务有限公司。但该判决并未对2016年9月13日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冻结华闽公司的资金进行认定，也未进行处理。在诉讼过程中，林仲海代表海润公司确认将对华闽公司出借2000万元款项所产生的所有债权转移给黄守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黄守金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二、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三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的（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是认定案涉的款项与当时公安机关侦查的刑事案件相关联。然而，（2017）闽0104刑初171号刑事判决书现已对林仲海、余清宁的犯罪事实作出了明确认定。该判决书认定林仲海、余清宁挪用客户的购房订金构成挪用资金罪。该判决书并未将案涉的借款、债权转让等事宜认定为林仲海、余清宁的犯罪行为，也未对冻结华闽公司的资金进行定性和处理。可见，（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的事由已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所述，黄守金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华闽公司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尽管（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书中提及公安机关函称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然而，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系伪造。华闽公司也未曾对该协议上的公章的真实性申请过鉴定。此外，林仲海作为海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确认该协议系其代表公司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见,该协议对海润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况且，海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仲海在庭审中再次明确了将其对华闽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黄守金。除了海润公司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外，黄守金对海润公司，海润公司对华闽公司均享有真实有效的债权，海润公司也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华闽公司。可见，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对华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黄守金主张对海润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1180.39万元及利息1608.42元（海润公司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已直接抵扣本金，本息均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海润公司亦无异议，予以确认。因华闽公司也是按照月利率4.5%的标准向海润公司支付利息，华闽公司的多次还款应按照“有约定按约定，没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先息（已支付的部分按年利率36%计算）后本”的顺序抵扣。华闽公司于收到借款当天（2012年5月14日）偿还的100万元，华闽公司并未实际使用该部分的款项，该笔款项直接抵扣本金更为公平。2012年12月25日之前（不含当日）的其他10笔还款，因其对应的收款收据已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归还借款利息，故应认定为归还利息，而超过年利率36%标准支付的利息部分应直接抵扣本金。2012年12月25日支付的130万元及2012年12月26日支付的70万元，因收款收据中已明确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抵扣，故该20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16日、2013年2月27日归还的款项，其对应的收款收据上并未明确款项的性质，从其他证据也无法得知该款项的性质。故该三笔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抵扣。2014年1月30日还款所对应的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款项为归还借款本金，故该笔款项应直接抵扣本金。经计算，截至2018年10月15日，华闽公司尚欠海润公司借款本金10442207.39元、利息15822793.56元。华闽公司尚欠海润公司的债务金额明显小于海润公司尚欠黄守金的债务金额，故黄守金有权向华闽公司主张的债权应以海润公司对华闽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为限。综上所述，黄守金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华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而黄守金有权向华闽公司主张的债权应以海润公司对华闽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为限。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守金借款本金10442207.39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黄守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240元，由华闽公司负担160351元，由黄守金负担20889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闽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的（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系因公安部门来函称案涉款项与其侦查刑事案件相关联，故依法驳回黄守金的起诉。现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就前述刑事案件作出的（2017）闽0104刑初171号刑事判决，并未对本案借款、债权转让等事实进行审查、定性和处理，故本院在（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中驳回黄守金起诉的事由已不存在。现黄守金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黄守金与海润公司签订的（2016）债权转字第1号《债权转让协议书》、华闽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就案涉债务向黄守金出具的《确认函》，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构成企业间借贷及借款来源非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的（2017）闽01民终3120号民事裁定仅是认为“公安机关来函称该《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并未就本案事实进行审理认定，上诉人关于该裁判文书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事实上，不论《债权转让协议》上的海润公司公章真伪，华闽公司已收到涉诉借款，且其法定代表人已出具《确认函》收到《债权转让协议》，确认涉诉债权转让情形。现其相关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黄守金已履行了借款义务，上诉人亦就案涉债务向黄守金出具《确认函》确认尚欠借款，上诉人应按约继续向黄守金履行欠款还息义务。上诉人称其实际收到的借款仅有1900万元而非2000万元，但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未实际使用该100万元并在其应偿还本金中扣除了该款项。至于海润公司额外获利的100万元，属于海润公司与黄守金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上诉人相关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华闽公司尚欠欠款本息金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此未提出异议，应予认可。 此外，上诉人辩称仓山区公安机关曾向其发出《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以致于部分款项无法使用而不应计算利息。但钱系种类物，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公安机关曾实际冻结上诉人具体的账户。而且，案涉款项已经实际出借的情况下，上诉人均应依据约定支付利息，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40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赖钟炜 书记员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