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02民初2350号原告：吴秀英，女，193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纪玫，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吴秀英儿媳。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庭华，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传染病医院、市××医院），住所地滁州市琅琊区清流中路1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00486089833T。法定代表人：向红，该院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付，该院精神三病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仁兵，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秀英与被告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传染病医院、市××医院）（以下简称市二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皖1102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被告市二院不服提起上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皖11民终85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1102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本案于2019年5月13日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另行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秀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纪玫、严庭华，被告市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付、庞仁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秀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市二院赔偿吴秀英各项经济损失共80543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2、由市二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9日，何长文（系吴秀英之子）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市二院精神三科治疗。2018年10月22日早晨6时06分，护士发现何长文在病房自缢，6时45分何长文四肢冰凉，已无自主呼吸，于8时50分宣布临床死亡。事故发生后，何长文家属与院方在医患调解委的协调下未能达成一致赔偿协议。吴秀英认为，市二院在本起致人死亡的事故中负有全部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市二院辩称：1、何长文系自缢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属由受害人自身故意行为造成的后果，市二院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2、市二院医疗救治和护理措施适当，已经尽到医疗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市二院作为公益机构，不可能确保整个院区范围内的每一位置每一时刻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完全防范一个身体健全、内心求死的成年精神分裂症患者实现自杀的途径。众所周知，精神疾病的发病机理和治疗方法仍是医学进步之短板，自缢身亡是××理症状所致的严重后果，系目前科学水平、医疗水平无法预防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市二院在依当前的医疗技术无法预防的情形下，不存在过错；3、市二院外墙维修时悬挂的绳索与何长文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参照其他××类似事件的判决情况，以中立视角观之，不应无限扩大公益医院的注意义务。何长文的死亡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市二院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安全防范及告知义务；4、从中立、理性和公正的立场出发，应切实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平正义，保障公益医院的合法权益。如不合理地拔高医疗机构的注意义务，已悲剧的发生反向推理，简单评价市二院“再注意一点就能预防”，粗暴认定“既然悲剧发生了就说明院方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甚至认为“反正公立医院不差钱出了事多少赔一点”，不仅有损个案正义，更可能导致医院在进行诊疗活动时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拈轻怕重，以求自保，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驳回吴秀英的诉讼请求。吴秀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证下列证据：一、吴秀英的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表各一份，证明吴秀英与死者何长文系母子；二、死者何长文身份证、户口簿、残疾人证、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证各一份，证明何长文为城镇户口且为××患者、残疾人；三、何长文在市二院的住院病案首页、死亡记录、入院记录、查房记录一组，证明何长文在市二院治疗期间非正常死亡，市二院对何长文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录音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何长文治疗期间所在科室的护士长承认全科共108名病人，只有两名医护人员监管，且其承认工作存在疏忽，市二院在对何长文的监管看护存在重大过错；五、吴明何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吴明何已死亡；六、安徽省统计局2019年1月22日发布的《2018年全省经济运行情况》，证明死亡赔偿金标准应为34393元。经庭审质证，市二院对吴秀英所举的证据一、二无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何长文系自缢身亡，系何长文故意为之，市二院不应承担责任；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录音中护士长所说的情况只限定于早晨8点之前，并不代表全天的看护情况，何长文所在科室全天有5名医生、10名左右的护士在岗，全国的××院在岗模式基本如此；对证据五、六真实性无异议。市二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举证下列证据：一、何长文的病案材料，证明何长文因患××8年多次在南京等地治疗，并于2019年9月19日入住市二院治疗，入院时院方已向何长文家属送达《入院告知书》，已告知家属何长文所患病症的患病风险；另，院方对何长文进行了规范的治疗，不存在过错；二、监控视频一份，证明何长文自杀前并无异常现象，死亡是其故意行为造成。经庭审质证，吴秀英对市二院所举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市二院主张院方已经对何长文进行了规范的治疗不存在过错不予认可，认为从病案中反映市二院在对何长文进行一级护理后又将护理等级从一级改为二级，说明市二院存在疏忽；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吴秀英举证的证据一、二、三、六与市二院举证的证据一、二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力予以确认。吴秀英举证的证据四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吴秀英举证的证据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19日，何长文因精神分裂症到市二院精神三科住院治疗。何长文的弟弟何长武与市二院于当日签署了《精神科封闭式病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及《入院时医患沟通记录单》，主要约定“本病区为封闭式病房，为了患者和整个病区的安全，家属陪客及探视人员严禁将刀、剪、绳等危险品以及贵重物品和零用钱等与住院无关物品交给患者……患者住院期间仍有可能出现不可防范的，因疾病自身所致的猝死、自缢、致伤、致残等可能性……家属经医务人员同意方可在病区内留宿陪伴”等内容；并将何长文的病情状况、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进一步治疗及检查方案、治疗风险、药物副作用以及需要患者及家属配合的事宜告知何长文的家属。其中明确载明“患方所带物品须经护理部统一检查，不得私下将危险物品如绳索、锐器、玻璃物品等留给患者”、“在医护人员已尽到工作职责和合理的注意义务的情况下，病员仍有可能在精神症状的支配下，出现不可预料，难以防范的突发性冲动、伤人、自伤、自杀、外跑或被伤等意外事件”。2018年9月22日的《住院期间医患沟通记录单（入院3日内）》只有参加沟通的医师签字，患者监护人（或家属）签字处为空白。2018年10月8日，市二院对何长文由一级护理改为二级护理。2018年10月10日的《住院期间医患沟通记录单》只有参加沟通的医师签字，患者监护人（或家属）签字处为空白。2018年10月15日，市二院的病程记录中记载“……患者目前自己用头撞击板凳，行为紊乱，存在自伤、自杀风险……”。2018年10月20日，对何长文行第一次MECT治疗。发作过程顺利，术毕观察血氧饱和度及呼吸状况，经术者同意后由主管医生及护士送回病房。2018年10月22日早晨6时06分，护士发现何长文在市二院的病房内自缢，立即汇报上级领导，组织全体医护人员到场，实施抢救，于6时20分给予心三联呼二联应用，给予联系120急救中心。6时45分何长文四肢冰冷，无自主呼吸，于8时50分宣布临床死亡。由于双方当事人就责任承担及赔偿数额达不成一致意见，吴秀英、吴明何诉讼来院。另查，何长文于1966年1月17日出生，系城镇居民，为多重残疾人，残疾类型为听力、精神，残疾等级肆级。吴秀英系何长文之母。再查，何长文自缢使用的绳索系市二院外墙改造使用的施工绳索，在病房内将手伸出窗外可接触到绳索，绳索悬挂在病房窗外已有数日。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市二院在对何长文进行诊疗活动时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赔偿相关的损失。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何长文系在病房内利用置于窗外的绳索自缢身亡，据此可以反映何长文具有一定的行为控制能力，其自缢身亡应属故意行为，应对其自己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何长文在病房内利用置于窗外的绳索自缢，且绳索已悬挂在病房窗外数日，手伸出窗外即可够触，市二院即便保障了对何长文的医疗救治，但对何长文日常病区生活的安全防范能力存在不足，没有完全在安全防范的合理范围内保障其生命安全，即市二院仍存在一定的管理过失。市二院辩称其并非营利机构，精神疾病治疗机构的安全防范义务不等同于其监护责任，不能因尚不可控的精神疾病而无限扩大其责任范围，但此观点并不能免除其管理过失的责任，市二院仍应对何长文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上述评析，本院酌定市二院承担对何长文死亡30%的赔偿责任，何长文自负70%的赔偿责任。对于吴秀英主张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何长文的死亡赔偿金为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以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何长文的丧葬费为32575元（65150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抚慰金：吴秀英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本案何长文系自杀，可减轻医院方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吴秀英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合计770435元。市二院应赔偿266130元[（770435元－50000元）×30％+50000元]。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传染病医院、市××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秀英各项经济损失266130元；二、驳回原告吴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传染病医院、市××医院）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吴秀英负担7300元，被告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传染病医院、市××医院）负担4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苏人民陪审员  蔡新莲人民陪审员  杨文芸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石 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