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UT9LAXP。法定代表人：梁剑，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霞，女，198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83号。公民身份号码452************645。上诉人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广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丽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丽霞于2019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华顺广隆公司返还转让费73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顺广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马丽霞与华顺广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华顺广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款项58800元予马丽霞；三、驳回马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8.75元，由马丽霞负担163.75元，华顺广隆公司负担655元。华顺广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虚假的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次，无证据证明上述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最后，两份协议的签订人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理解协议内容，尤其是《免责协议》，标题已突出免责二字，签约人不存在不能理解或忽视不见的可能。二、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后，将本案作为买卖合同处理，并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强行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当。首先，马丽霞并无诉请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违背了民法“不告不理”原则。其次，案涉车辆交付马丽霞使用两年，马丽霞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车辆过户的法律效力仅在于对外公示所有权，其非所有权转移的必要条件，车辆作为动产，交付即发生所有权的转移。最后，华顺广隆公司交付了债权凭证与车辆，且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马丽霞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亦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三、导致马丽霞损失的原因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是抵押权人拖走车辆的非法行为。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其中的因果逻辑关系。首先，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拖走的责任不能归咎于华顺广隆公司。抵押权人对车辆只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无使用、收益与处分权，无权拖走车辆。华顺广隆公司对抵押权人拖走车辆的非法行为无权阻止，不可控制。马丽霞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权，此从其报案陈述“因为本人贪图车辆便宜而购买债权车，且知道有抵押”可以反映，且马丽霞使用车辆两年而无要求华顺广隆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亦足见其明知车辆存在抵押，不能过户。其次，抵押权人拖走车辆的违法行为，导致马丽霞无法用车，两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马丽霞应向抵押权人主张索车，或者追索损失。马丽霞未作答辩。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实施的案涉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围绕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等，马丽霞主张双方实成立质押车辆买卖关系，华顺广隆公司则抗辩认为双方成立的系质押债权转让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认定一个协议的法律关系性质，不能仅看合同的形式或名称，而要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债权转让，指债的关系不失其统一性，债权人通过让与合同将其债权转移于第三人享有。债权转让合同一般具备债权转受让主体信息、原始债权信息、债权转让对价及支付、债权转让通知及效力等条款。而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列明债权类型及数额、债务人及借款信息情况、转让对价等核心内容，协议条款中除第一条列有债权转让信息外，其余条款均系有关于案涉车辆交付、过户及风险责任等约定。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体现华顺广隆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质押物即案涉车辆转让予马丽霞。其中，协议第四条更载明了“乙方（即马丽霞）受让质押车辆”之内容。其次，动产质权为担保物权而非用益物权，因此质权人不享有对质押财产的使用收益权，质权人使用、出租或者处分质押财产，违反质权设定的目的。而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约定马丽霞接收车辆后可使用该车，负责使用后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及移交人无任何关联。事实上，马丽霞接收案涉车辆后，实施了为该车购买保险、办理年审、处理违章等使用行为，其与质权的权能相冲突，亦不符合债权及担保该债权的质权一并转让的行为要素及效果。若马丽霞仅系一并受让案涉车辆的质权以担保债权实现，则无需办理此等手续，亦不拥有对案涉车辆的使用收益权。第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华顺广隆公司转让其从黄某处受让之债权，但黄某并未与华顺广隆公司签订合同，现有证据难以证明黄某和王某某共同转让债权予华顺广隆公司。且华顺广隆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为汽车及汽车零配件批发、零售等。故从事车辆买卖交易而非债权转让，更符合华顺广隆公司的主营业务。综合上述理由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等契约的真实意思是转让案涉质押车辆，而非债权转让或质权转让。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是其虚假的意思表示，掩饰双方实际成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双方当事人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因属虚假的意思表示而无效，买卖案涉车辆方系双方当事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该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民事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华顺广隆公司未经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和抵押权人同意而转让该车辆予马丽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现案涉车辆因抵押权人提起诉讼而被法院查封，且目前处于公安机关扣押之下，致使马丽霞未能继续使用该车辆，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符合前述法律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马丽霞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诉请华顺广隆公司返还转让款，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合同。在此情况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案涉协议及恢复原状，由华顺广隆公司返还已收取的部分款项，未违背请求权人的真实表意，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华顺广隆公司认为马丽霞签署了《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其司无须再承担该车辆交接后之风险责任。但该协议为华顺广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其中关于“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的条款内容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法定的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等责任情形，且从该司在一审庭审期间所述其此前亦不清楚抵押权人为何人来看，该司在订立合同时不可能明确告知马丽霞有关于案涉车辆的抵押权状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前述合同条款无效，华顺广隆公司不得据以免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华顺广隆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禤 君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 哲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