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湘04行赔初5号 原告：湖南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衡东县杨桥镇湖田村9组。 法定代表人：刘汉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侃，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股东，住衡东县。 被告：衡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衡东县城关镇兴衡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徐志毅，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兴国，男，系衡东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水平，男，系衡东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原告湖南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鄂湘公司）与被告衡东县人民政府（下称衡东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6）湘0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2019年6月14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行赔终38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湘0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案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鄂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汉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侃，被告衡东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兴国、段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鄂湘公司起诉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率赔偿利息损失；2、赔偿原告应得的政府补贴及补助100万元；3、赔偿原告应得的506亩油茶树收益400万元；4、承担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事实与理由：2009年4月12日，原告与衡东县荣桓镇船湾村村民委员会（下称船湾村委会）签订了《承包船湾村荒山垦复开发油茶林合同》，承包期限25年，承包的荒山范围包括船湾村第3、4、5、6、10、11组村民的自留荒山。2009年6月6日，原告又分别与船湾村5、6、10组部分村民及村民小组签订了《承包荒山垦复油茶林合同》，承包期限30年。原告于2009年7月20日向船湾村交付了12000元合同预定金后，对油茶林基地进行实质性开发，并在衡东县林业局、发改委、衡东县政府备案立项。但被告却将原告开发的油茶林的林权证颁发给了湖南恒建农林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恒建公司）。为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了被告对恒建公司颁发的林权证。被告违法行政，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达130余万元，预期损失500万元。 原告鄂湘农业开发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2号、（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3号、（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违法事实成立； 2、要求法院到衡东县纪委调取的关于衡东县纪委谭瑞生主任负责办理对衡东县林业局林权办主任赵建新为鄂湘农业开发公司林权争议纠纷一案的行政处分决定书，证明衡东县人民政府行政违法属实； 3、衡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二初字第484号民事裁定书、（2015）东民二初字第49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鄂湘农业开发公司与船湾村3.4.5.6.10.11组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4、衡东县人民政府，衡东县林业局，县发改委，船湾村及荣恒镇政府的备案文件及意见，证明湖南鄂湘农业公司的经营是合法的； 5、原告公司的八本会计账目（复印件），证明湖南鄂湘农业公司的经济损失状况； 6、“衡东大桃”油茶小年也丰收红网衡东分站，长天时价评字（2018）第143号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证明湖南鄂湘农业油茶产量及损失金额。 被告衡东县政府答辩称：1、鄂湘公司与船湾村委会签订的《承包船湾村荒山垦复开发油茶林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村民自治原则，应属无效；2、鄂湘公司拒不履行承包合同的履行交纳承包费及村民报酬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被依法解除；3、鄂湘公司对承包的油茶林未予任何实质性投入，没有实质性损失，其诉请应予驳回；4、衡东县政府对恒建公司颁发涉案林权证属程序性违法，与鄂湘公司所谓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衡东县政府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刘某5、刘某1、刘某3、刘伯元、刘某4等证人证言及身份证明材料，证明鄂湘公司与村里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原告没有支付租金和民工工资，合同已解除。被告同时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 2、鄂湘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情况，证明公司设立情况，文侃的股东身份； 3、衡东县市监局证明材料，证明鄂湘公司已被吊销公司执照； 4、衡东县2010年新造油茶示范基地验收表及工程项目竣工结算书，证明证明承包地系国土平整项目，鄂湘公司没有支出，衡东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支付船湾村土地整理费用1256830.84元； 5、衡东县2010年油茶新造示范基地补助资金发放表，证明刘汉成已在衡东县林业局领取国家油茶造林项目补助款101200元； 6、恒建农林公司证明材料，证明恒建农林公司代鄂湘公司支付民工工资和土地租金111110元； 7、照片件，证明鄂湘公司放弃管理，造成油茶基地荒废； 8、荣桓镇船湾村三、四、五、六、十、十一组六个组的证明材料，证明承包合同违反村民自治，没有经过大多数村民同意，且鄂湘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和土地租金，已解除合同的事实； 9、恒建公司合同，证明恒建公司与船湾村三、四、五、六、十和十一组重新签订了合同。 10、船湾村于2012年3月13日出具的《关于我村与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承包终止承包协议的报告》，证明承包合同未经村民大会表决，原告拖欠民工劳务费以及船湾村要求终止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 11、村委会及相关村小组的集体证明，证明船湾村、村小组未与恒建公司以外的公司签订正式协议； 12、《关于湖南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办理林权证报告》。证明原告承认交了押金与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协议后，因没有工作经验使得后期存在非常被动，原告在船湾村只栽种了不到300亩油茶林。 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刘某4出庭作证，均对被告衡东县政府所提供的调查笔录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 原告鄂湘公司对被告衡东县政府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证人刘某5的证言内容不真实；证据2、3与本案无关；证据4第一期土地平整是我公司出资，第二期是政府拨款平整；证据5无异议，也可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油茶林开发在法律上是认可的；证据6不能证明恒建公司代付民工工资，且原告的合同未到期就租给恒建公司行为违法；证据7、8、9、10、11、12均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衡东县政府对原告鄂湘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涉案判决，只是认定颁发林权证的程序存在瑕疵才予以撤销，并没有落实到本案的实体；证据2未提供原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本案无关；证据4未提供原件，且涉嫌套取国家资金；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会计账本没有会计人员签字，会计资料形成的时间是2009年，衡东县政府将对该会计资料进行司法鉴定，对作假行为应予司法惩治；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对被告衡东县政府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刘某4所陈述的鄂湘公司没有按约支付承包费的证言没有提出异议，对上述证人证明的与本案相关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4，本院2016年12月26日对本案进行审理时，原告对该证据质证意见是无异议，且2017年5月24日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对证据进行质证时，原告对涉案山地的平整是由衡东县国土局出资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故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5原告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6与本案无关；证据7、8、10、11、12与本案无关；证据9与本案客观事实相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对原告鄂湘农业开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裁定系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该案原告的起诉，故对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为原告制作的财务收支情况表，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6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在本案的原诉讼中，经原告鄂湘公司申请，本院委托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鄂湘公司在船湾村各村组栽种油茶树期间的直接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长天时价评字（2018）第143号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评估事项的直接损失为：人民币920元/亩，其中：清山、挖山：300元/亩；油茶树苗及栽种：320元/亩；施肥、抚育等其他支出：300元/亩。原告鄂湘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汉城为此支付评估费用50000元。原、被告双方对长天时价评字（2018）第143号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鄂湘农业开发公司认为，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评估价值过低，评估依据不足；被告衡东县政府认为，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的评估结果基本符合事实，但涉案油茶林的土地开发和平整是政府国土部门专项资金修建的，原告没有投入资金，所以此评估报告中关于土地平整一项的投入费用300元/每亩应予核减，且原告未支付人工栽种劳务工资等费用，这部分亦应核减。 原、被告双方对鉴定费无异议。原告虽认为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评估价值过低，评估依据不足，但未申请重新鉴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鄂湘农业开发公司于2009年4月12日与衡东县荣桓镇船湾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船湾村荒山垦复开发油茶林合同》，承包的荒山范围包括船湾村3、4、5、6、10、11组村民的自留荒山，期限为25年，承包款为每亩每年20元，承包款由鄂湘公司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交纳；同年6月6日、10日，原告又分别与船湾村5、6、11组部分村民签订了荒山垦复开发油茶林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承包款每亩每年20元，承包款由鄂湘公司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交纳。2009年6月2日，衡阳市发改委根据原告鄂湘公司关于将油茶低改垦复纳入扶持规划的申请，作出衡发改备案［2009］63号《关于鄂湘农业开发公司15000亩油茶示范基地项目备案的通知》，就项目名称、建设地点（包括衡东县船湾村所在的荣桓镇）、投资金额、土地规划使用等事项作了原则性规定。同年6月22日、7月22日，被告衡东县政府分别就农业开发建设资金问题，作出东政报［2009］93号《关于解决鄂湘农业开发公司农业开发项目建设资金的请示》、东政报［2009］105号《关于将鄂湘农业开发公司所属农业基地列为土地平整开发项目的请示》上报省国土资源厅和国家农业部，请求将报告所称农业基地列为土地平整开发项目，并解决开发项目资金问题。之后，衡东县国土部门用专项资金将涉案的船湾××各组共约500亩山地予以开发平整。2010年3月，原告在船湾××各组栽种油茶树苗后，因管理不善及未依约履行船湾村委及村小组承包合同约定的交纳承包款义务，在经××县××桓镇××、××、××、××、××、××组部分村民签名同意后，船湾村委会于2010年11月10日就鄂湘公司承包该村3、4、5、6、10、11组共约500亩种植油茶树的山地又与恒建公司签订了《山地租赁合同》；当日恒建公司又分别与船湾村3、4、5、10、11组签订了《山地租赁合同》，约定：船湾村3、4、5、10、11组将其所属共187.9亩山地租赁给恒建公司种植油茶树，租赁期50年。当月15日，恒建公司向船湾村交纳了一年租金及鄂湘公司所欠船湾村、组村民栽树工资111110元（按每年每亩25元计算）后，即开始对承包山地进行管理。2011年5月9日，被告衡东县政府根据林地所有权人和恒建公司签订的合同及申请，分别为恒建农林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颁发了林证字（2011）第Ｂ431000762446号、（2011）第Ｂ431000762445号、（2011）第Ｂ431000762447号林权证。2012年4月，原告鄂湘公司获悉恒建公司已取得船湾村上述各组山地林权证后，先后致函衡东县委、衡东县政府、县发改委、县林业局及荣桓镇政府，希望上述机关组织协调处理，未果；2012年12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油茶林权确权申请书，要求衡东县政府确认诉争林地油茶林权归原告所有，亦未果。原告遂起诉请求依法撤销颁发林证字（2011）第Ｂ431000762445号、（2011）第Ｂ431000762446号、（2011）第Ｂ431000762447号林权证，并将该证颁发给原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2号、（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3号、（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2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衡东县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其依照《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了公告，衡东县政府为恒建公司颁发涉案林权证的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撤销了被告衡东县政府为恒建公司颁发的上述林权证。 另查明，原告认可已领取种植油茶补助资金101200元，亦认可涉案油茶林的土地开发和平整是衡东县政府国土部门利用专项资金予以修建。 还查明，原告未就船湾村委会及相关村组与恒建公司另行签订承包租赁合同是否侵犯其权益提起民事诉讼。 诉讼中，本院要求原告鄂湘公司提供其承包经营涉案油茶林期间经营性支付费用的凭据，原告鄂湘公司提供了：2010年3月间购置树苗款125900元的收条；2010年4月间购买复合肥84000元及除草剂20000元的收条；2010年4月支付农民工资120700元的工资表；2009年10月租用挖机款110500元的收条及施工合同；2009年8月间支付农民工资的领条；2008年4月至2010年6月期间鄂湘公司管理人员工资。上述购置树苗、复合肥、除草剂以及租用挖机的支出，均无正规的税务发票；鄂湘公司对支付农民工资的工资表上所签名的人员均不是船湾村村民的事实予以了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公权力的侵害，是请求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本案中，衡东县政府对恒建公司颁发林权证的行为虽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该涉案颁证行为违法的缘由是衡东县政府受理恒建公司的登记申请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正当的公示义务，属于程序性违法。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原告的损失缘于船湾村及其村组与原告签订的承包荒山垦复油茶林合同的终止履行。从鄂湘公司提供该公司在船湾村经营油茶林的管理人员工资发放及其相关开支均系2010年6月之前，可知鄂湘公司自2010年6月之后即停止了在船湾村从事油茶林经营活动，且客观上船湾村及其村组不会也无法继续履行与鄂湘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衡东县政府为恒建公司颁发的涉案林权证的时间为2011年5月9日，该颁证行为实施时，原告鄂湘公司在船湾村相关村组承包油茶林的实际支出也即损失已经客观存在，颁证行为的实施没有导致原告鄂湘公司产生新的经营性支出也即损失，故原告的损失与衡东县政府对恒建公司的颁证行为无关。衡东县政府对恒建公司的颁发涉案林权证的行为虽然违法，但该行为与鄂湘公司在船湾村承包经营油茶林期间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原告鄂湘公司不能证明衡东县政府对恒建公司的行政颁证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结果，故原告鄂湘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衡东县政府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南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鉴定费50000元，由原告湖南鄂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 侃 审 判 员  罗慕蓉 人民陪审员  蒋艺娜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姚 海 书 记 员  罗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