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2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铁门关市二十九团老机关办公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周昆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住所地沙河市桥东办事处毛村村西。 投资人：丁孟海，该服务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八一路生活区19#4-3-5。 法定代表人：孙章魁。 经理：马益泉，男，195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克顺，男，195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神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以下简称大都服务部）、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天力公司）、蒲克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058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神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被上诉人大都服务部经理丁孟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河北天力公司、蒲克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神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058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大都服务部对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1000MW光伏电站项目部”为新疆神宇公司设立,新疆神宇公司为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及《欠据》的相对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新疆神宇公司未在沙河市承接任何工程项目,更未设立案涉光伏电站项目部。2、《工程承包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圆章以及《欠据》上加盖的项目部财务印章均刻有“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字样，与新疆神宇公司没有关联。3、经新疆神宇公司多方查证,案涉光伏电站工程项目无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相关手续,该工程项目根本不存在。即便存在,根据河北天力公司股东马益泉陈述,案涉项目部由河北天力公司设立,与新疆神宇公司也不具有关联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认定蒲克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进而认定新疆神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蒲克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2、在本案中,大都服务部并未举证证明蒲克顺的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工程承包合同》以及《欠据》上均未加盖新疆神宇公司公章,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均刻有河北天力公司字样,明显与新疆神宇公司无关。3、大都服务部提交的《关于成立“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MW光伏发电站项目部”印章的决定》、《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内容载明“印章仅限于…,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书或其他经营性活动”、“协助执行工程项目的有关技术措施、质量管理、工程进度、现场安全等方面的工作”，充分说明大都服务部在明知蒲克顺不能使用案涉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或其他经营活动的情况下,仍然接受蒲克顺以项目部名义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并出具欠条,大都服务部主观上并非善意。4、本案大都服务部存在重大过错,对诸多事项未尽到审查义务。一是在签订承包合同前,未审查案涉光伏电站项目是否在相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有备案，未明确工程的发包方、承包方;二是在签订合同时,未审查案涉项目印章是否为新疆神宇公司备案使用或要求新疆神宇公司在《工程承包合同》加盖公章或要求蒲克顺提供新疆神宇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三是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审查案涉项目财务印章是否为新疆神宇公司备案使用或要求新疆神宇公司在《欠据》上加盖新疆神宇公司公章或要求蒲克顺提供新疆神宇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在本案中,蒲克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大都服务部并不符合善意无过错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要求，故蒲克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法院对关键证据的审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证据规定》第四十九条“对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有权要求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原件、原物,复印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人民法院对书证的审查、认定应当以证据是否为原件或复印件是否与原件相符为标准。大都服务部在原审向法庭出示的新疆神宇公司《关于成立“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MW光伏发电站项目部”印章的决定》、《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均为复印件,庭审质证过程中,新疆神宇公司已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表示如提供原件，新疆神宇公司将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在大都服务部既未出示证据原件又无其他证据进行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由新疆神宇公司承担责任,违背证据的审查、认定规则,有失公平、公正。(三)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原审中,大都服务部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欠据》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均刻有“河北天力公司”字样,明显与新疆神宇公司无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大都服务部应当就案涉项目印章与新疆神宇公司具有关联性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新疆神宇公司并未刻制或授权他人刻制案涉印章,该印章属于私刻,没有可供鉴定的对比样本,根本无法对其真伪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本末倒置,将印章的真实性、关联性问题分配给新疆神宇公司承担,并以新疆神宇公司未申请鉴定为由,对新疆神宇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都服务部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维持一审判决。 河北天力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蒲克顺未提交答辩意见。 大都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2万元，并要求被告从欠款之日起至该工程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ＭＷ光伏电站项目部与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原件一份，其上加盖该项目部的圆章及蒲克顺的签字及手章；2015年8月15日的欠据原件一份，其上加盖该项目部财务专用章；被告新疆神宇公司质证表示对该两份证据原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新疆神宇公司不具有关联性，该两份证据上加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印章上刻有河北天力公司的字样，新疆神宇公司从未刻制或者授权他人刻制涉案项目部的印章及财务专用章。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新疆神宇公司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亦未申请本院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其辩解不能成立，同时该两份证据原件与新疆神宇公司致河北天力公司关于成立“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ＭＷ光伏发电站项目部”印章的决定复印件和新疆神宇公司致河北天力公司授权蒲克顺为该项目负责人的复印件能够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原告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及欠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蒲克顺均没有提供证据。对于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与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ＭＷ光伏电站项目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新疆神宇公司位于沙河市光伏发电站进行垫层、水稳层、砼路面。双方对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合同工期、价款、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15日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大都服务部施工代表丁彦刚出具一张欠据，内容为“欠据，今欠到丁彦刚前期工程款余款贰万元整，欠款单位为新疆神宇，并加盖该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原告至今未收到前期工程款2万元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签订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MW光伏电站项目部系新疆神宇公司下设的非法人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原被告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该项目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该项目部对外所负债务应由新疆神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工程承包合同上加盖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MW光伏电站项目部的圆章及蒲克顺的签字和手章，原告大都服务部依据加盖该项目部圆章的工程承包合同，有理由相信蒲克顺代表公司，因此，对外承担责任主体应为新疆神宇公司。蒲克顺与新疆神宇公司的关系属于新疆神宇公司的内部法律关系，蒲克顺代表新疆神宇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新疆神宇公司承担。加盖该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的欠据，应由新疆神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原告大都服务部要求被告新疆神宇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2万元并要求其从欠款之日起至该工程款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河北天力公司作为该项目的发包方，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工程款2万元及利息（自欠据出具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沙河市大都工程机械服务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该案件时，上诉人新疆神宇公司向法院提交证据四份，分别为：证据一、蒲克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二、蒲克顺承诺书；证据三、河北天力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据四、河北天力公司收据。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所涉证据的判断，不仅需要逻辑推理和理性判断，而且需要依据经验法则，综合考虑全部证据，以对本案待证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大都服务部提交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欠条、合作协议、《关于成立“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天力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1000MW光伏发电站项目部”印章的决定》、新疆神宇公司给蒲克顺出具的委托书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庭审的陈述能够证明大都服务部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虽然关于成立项目部印章的决定、委托书等部分证据为复印件，存有瑕疵，但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妨碍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事实，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事实以及各证据之间相互联系的合理性。加之，审理本案过程中，同时发现有多个施工班组因本案项目工程的工程款纠纷起诉新疆神宇公司的案件，多起案件反映的情况基本相同。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可以得出大都服务部提交证据间的形成过程与其所述蒲克顺加盖印章以及合同签订主体应当为新疆神宇公司的解释，存在逻辑上的合理性，能够得出本案工程的项目部应为新疆神宇公司设立的结论。由于项目部不具有法人及其他组织资格，在合同缔约效力上存有一定瑕疵，但考虑到实践中的工程公司在具体施工时，均是以设立项目部的形式解决工程日常管理因素，故不能以该瑕疵否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新疆神宇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申请法院到沙河市发展改革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涉案项目工程立项审批文件、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有关材料，用于证明涉案工程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也没有经备案审批，合同无效。河北天力公司与新疆神宇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多个施工班组因本案项目工程的工程款与新疆神宇公司发生纠纷、大都服务部在项目工程中进行实际施工等事实，均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存在。至于发包人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只是会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但无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都不能影响新疆神宇公司项目部向大都服务部出具欠据的效力，新疆神宇公司都应支付剩余工程款，故本院不予调取。新疆神宇公司提交了蒲克顺承诺书和蒲克顺身份证复印件。虽然蒲克顺承诺项目部所欠工程款由其本人与河北天力公司结算后于2017年1月1日前支付完毕，新疆神宇公司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但该承诺只是解决蒲克顺与新疆神宇公司之间的关系，其承诺并未得到大都服务部认可，对大都服务部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新疆神宇公司仍应支付大都服务部剩余工程款。 综上所述，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建军 审判员  邓永胜 审判员  史勤书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