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经济开发区北京路西天津路南（万基国际商住楼）001幢01单元1003号。主要负责人：岳彩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锋，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珍果，上海段和段（济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云溪街道办事处李家河村。法定代表人：张永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祥，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益木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益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益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次事故起火原因不明，未排除人为因素，不能确认属于保险责任，华海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技术鉴定报告》明确表述为“电机检材未发现有可做鉴定的金属熔化痕迹”，而《火灾事故认定书》却认定“起火点位于厂房外北侧电机组从西侧数第五个电机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电机电器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二者相互矛盾。本案火灾原因无法查清，华海保险公司三次申请一审法院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未获准许，导致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华海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特别约定条款系华海保险公司与永益木业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赔付限额的约定体现了投保人与保险人权利义务的合理分担，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且其效力应优先于一般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定“特别条款”系格式条款，适用法律错误。特别约定是对保险合同的重要补充，为行业通行做法，是签订保险合同的先决条件。且该条款用黑体标注，永益木业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其已详细阅读相关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部分条款内容。三、本案保险合同的实际承诺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承诺到达永益木业公司的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之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诺应当发出承诺通知的，于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具体到本案中，华海保险公司与永益木业公司就本案保险合同进行协商后，华海保险公司将双方协商的投保单内容发给永益木业公司，永益木业公司有充分的修改和协商机会，经其确认、盖章后最终形成投保申请，交给华海保险公司，永益木业公司交纳保险费用，华海保险公司经最后核实承保，打印保单，送达永益木业公司。故本案保单的实际形成时间是2017年3月24日，而非2017年3月16日，2017年3月16日仅为华海保险公司就本案保险合同初次录入系统时间，与实际签单时间并无关系。四、涉案保险单的单号是唯一的，该号码经公证，销号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8:50。说明涉案保险单凭证于2017年3月24日有且仅有一次打印，保险单的最终形成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在永益木业公司投保单盖章时间2017年3月17日之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五、《财产损失评估报告》评估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本案的评估鉴定材料为复印件且大部分未经质证，评估鉴定机构使用未经质证的评估鉴定材料作出的评估报告没有参考价值。2.损失财产的权属不明确，无法确定永益木业公司的实际损失。永益木业公司是一家关联性企业，其在经营范围、产品工艺等方面与事故现场内的4家实体公司存在交叉混同，各相关方的财产和财务关系也不清晰。建筑物内的物品不一定全是永益木业公司的，有可能是关联公司的，且部分存货已经完成验货付款，所有权及风险已发生转移，应在评估报告中剔除。3.因永益木业公司原因导致华海保险公司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原因或损失情况的，对无法确定的损失华海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火灾事故发生后，永益木业公司不仅未及时通知华海保险公司，且阻止华海保险公司进行事故调查，因此华海保险公司对于该无法确定的损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永益木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2017年12月6日的火灾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依据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第八条以及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对于投保标的发生的火灾，投保人不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行为的，保险人应予赔付。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对起火点的电机进行了送检，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技术鉴定报告》，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依据该鉴定报告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能排除电机电器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并未作出“不排除人为因素”的结论。二、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亦属于免责条款，华海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效力。1.保险单系华海保险公司打印的格式合同文本，特别约定条款也系华海保险公司自行打印形成。2.特别约定内容的字体与保单其他内容字体完全一致，未使用足以引起注意的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三、投保单系华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打印格式文本，其特别约定部分的700万限额赔偿条款以及绝对免赔条款为免责条款。华海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限额赔偿内容及绝对免赔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投保单系华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1.涉案投保单的内容非永益木业公司填写，华海保险公司也未与永益木业公司沟通协商。投保单应由投保人填写，但涉案投保单却系华海保险公司提前单方制定并提供给永益木业公司。2.免赔说明内容的字体与投保单其他内容字体完全一致，均系华海保险公司打印形成。3.投保人声明的内容系单独一页，与投保单的其他内容不在一页。（二）700万限额赔偿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永益木业公司按照保险金额5700余万元进行投保并交纳了保费，保单特别约定条款却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每次赔偿700万元，明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四、保险单及投保单中的免赔率和700万赔偿限额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确定。1.华海保险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签发了保险单，加盖了华海保险公司公章，载明了保险单号、保险标的类型、保险金额、保险期间、保险费等内容。该保险单原件在华海保险公司处，但其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已认定该保险单系本案讼争的保险单。2.涉案投保单记载的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与正常投保流程相悖。3.永益木业公司位于胶州，华海保险公司位于日照，华海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了特别约定条款。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客观、专业、公正。1.鉴定机构系由一审法院委托并采取摇号方式确定，该机构的选取公开、公平、公正。2.华海保险公司就鉴定事项专门委托了保险公估机构的专业人员作为其代理人全程参与了鉴定机构的鉴定工作，该代理人对相关鉴定资料文件进行了签字确认。3.鉴定机构对各种损失所作出的结论均是按照鉴定规范的要求作出，采用多种鉴定标准进行相互验算，并采用最低值作为损失金额。六、本案中的厂房损失、设备损失、存货损失均系永益木业公司的财产，也系被烧毁厂房内的设备和存货，并不包括他处或他人财产。厂房系永益木业公司名下财产，也系投保的固定资产标的中的厂房之一。鉴定报告中所涉及的设备均系投保的固定资产标的中的设备，也是在火灾中全部被烧毁的设备。存货损失为投保的流动资产标的中的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并不包括原料库、火灾抢险时抢救出的部分原材料。永益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海保险公司给付永益木业公司因火灾造成的保险理赔金3000万元（以最终评估金额为准）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华海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财产综合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永益木业公司，签单机构为华海保险公司，签单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保险标的类型为：固定资产22500000元；固定资产7855460元；流动资产27057466元；保险价值确定方式分别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18日零时至2018年3月17日23时59分止。保险金额为57412926元，保费为114825.85元。特别条款第一条约定：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元人民币。第三条：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露天堆放及简易建筑内的财产及简易建筑本身，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双方确认本案保险合同的经办人系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永益木业公司2017年3月21日缴纳保费114825.85元汇入华海保险公司账户，并在保险条款上盖章。二、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永益木业公司，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18日零时至2018年3月17日23时59分止。保险标的类型为：（建筑物）固定资产22500000元；（机器设备）固定资产7855460元；（产品、半产品、产生品、原材料）流动资产27057466元；保险价值确定方式分别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保险金额为57412926元，保费为114825.85元。该投保单记载：“为使您充分了解投保内容并维护您的权益，请认真阅读本投保单背面的条款，并特别注意黑体字或下划线标注部分的内容。您同时可以要求本公司业务人员详细解释保险条款。您所填写的内容将构成签订保险合同的要约，并作为本公司评价风险和签发保险单的依据”。“若您已填写投保单并签章，将视为对条款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等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该投保单特别约定：“1.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元人民币；3.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露天堆放及简易建筑内的财产及简易建筑本身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5.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对于厂区内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杂物等应由被保险人每日清扫的风险隐患，对于该隐患造成的任何责任，该保单免赔率提升10%；6.本保险如为不足额投保，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将按比例赔付，比例为保险金额/保险价值”。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贵公司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永益木业公司在投保单上签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三、2018年1月24日，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胶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12月6日8时44分许，永益木业公司的厂房发生火灾，此次火灾将厂房、成品、原材料、设备等烧损。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位于厂房外北侧电机组，起火点位于厂房北外侧电机组从西侧数第五个电机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电机电器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主张和事实，一审法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永益木业公司陈述如下：永益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来和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是多年的朋友。2017年保险合同快到期的时候，王文民给永益木业公司孙经理打电话联系投保事宜，说如果合同过期没保险，期间出事不好担待。投保事宜由孙经理部下王亚平负责，王文民与王亚平在电话里商量保额和保费的问题。后永益木业公司把保费转账给了华海保险公司，王文民在微信里发来了资料，永益木业公司认为保险合同、保单都出来了，基于对往年的惯例，所以直接打印出来后盖章邮寄给王文民，这次投保和前几年保险过程完全一样。华海保险公司对此陈述称：2017年3月15日，永益木业公司向我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当日上午王文民直接到永益木业公司拍照、验表、沟通保险事项，保险条款已经跟永益木业公司详细说过，之后王文民把保险方案上报了分公司，2017年3月17日此前的保险合同到期。被保险人是木业企业，投保风险大，报到总公司后因保险限额大，必须加上保险限额。总公司提出要求加单次限额500万元、600万元、700万元任选其一，否则就拒保。华海保险公司跟王文民说了，王文民就跟孙经理电话沟通，孙经理当时说不能要单次700万元的限额，对此有异议，王文民说这是总公司意见，没法改变，最后孙经理就同意了。孙经理给了王文民一个微信号，王文民就通过微信方式把本案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发给了孙经理提供的微信号，并告知盖章后要寄回。因为永益木业公司的上一年度保单在2017年3月17日即将脱保，所以孙经理要求华海保险公司先行入单。2017年3月16日永益木业公司把基本信息提供给我公司后，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系统中简单的先进行基本信息录入，所以在保单上就体现出签单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2017年3月21日永益木业公司才将保险费打到公司账户，公司确认保险费到账、核实投保单及条款全部收到之后，才在3月24日打印保单最终确认，这是保险合同最后形成时间。打印之后，当天将保单、保单附件（包括条款等内容）、发票等材料一并快递寄给永益木业公司。涉案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到庭陈述称：我和永益木业公司的张总是多年朋友，张总对我非常信任。我以前在永安和长安保险公司从事保险业务，2014、2015、2016年的前三年保险业务都是我经手的，永益木业公司这三年都投的财产综合险，财产保险标的额每年略有变化，都没出过险。我是2016年11月中旬到了华海保险公司，到2017年3月永益木业公司的保险马上到期，我和孙丽红（女）经理联系了一下，告知她保险要到期了，她说你们过来看一看，我去了永益木业公司拍照验标。验完标后，我向公司的业务管理部提交了照片以及相关资料，业务管理部逐级向上级公司申报，其后的工作按公司内部流程进行，我就不清楚了。投保单的样本是如何发送给永益木业公司的我记不清了。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的陈述能够与永益木业公司的陈述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永益木业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二、永益木业公司提交2014年至2017年其公司投保单对比表，证明保险业务员连续4年都是王文民，在投保内容、保险费率、交纳保费以及保险金额都大体相近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2014年可理赔金额为4900余万元，2015年为4800余万元，2016年为4900余万元，而2017年则为700万元/次，因华海保险公司没有对永益木业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才导致永益木业公司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在投保单上盖了章。华海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到庭的陈述能够与该证据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三、永益木业公司提交火灾事故损失证据清单，证明火灾事故厂房（房权证胶自字第××号房产证）损失为13003782.72元，机器设备损失为4390129.04元，成品损失为8059018元，白茬损失3589739.27元，喷漆半成品290907.7元，在线半成品1963297元，原材料损失1249327元，包装物20万元、五金25万元、办公设备6万元及施救费671186.22元（施救费包括灭火器、灭火粉、消防车、挖掘机、推倒邻居的围墙重建费用、人工费、餐饮费、救火设施损毁费等），合计金额33723786.95元。一审法院认为，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确认永益木业公司投保时，永益木业公司提交了投保财产明细材料，但经一审法院责令，华海保险公司未能提交永益木业公司投保时的财产明细表等材料。永益木业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清单能够反映永益木业公司投保时的被保险财产状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华海保险公司提交（2018）鲁青岛崂山证经字第611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第14页显示，本案投保单的打印时间是2017年3月24日，证明保险合同初次形成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即保险合同形成时间。该保单的特约条款共七条，其中包括每次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保单系保险公司去保监会按编号领取，每份保单仅此一份，不可复制，所以保单号与本案内容相同的保单仅此一份，不存在二次打印问题。一审法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五、华海保险公司提交2017年12月13日永益木业公司保安和华海保险公司委托的公估人员的通话录音及永益木业公司总经理季晓春和华海保险公司委托的公估人员的通话录音，证明：事故发生后永益木业公司拒绝华海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入场核实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应该：（三）保护事故现场，允许并协助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对于拒绝或者妨碍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导致无法确定事故原因或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于无法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永益木业公司一直从火灾事发现场向外拉货，所以对保险人无法入场导致的无法确定事故原因或核实损失情况的损失，华海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录音材料中的当事人均未能到庭，故一审法院对该录音材料不予确认。六、华海保险公司提交2017年12月14日、12月28日录像资料共九份，证明：事故发生后永益木业公司在未通知华海保险公司的情况下，不断向外出货。该录像资料中的当事人均未能到庭，故一审法院对该录像资料不予确认。七、华海保险公司提交三份投保单及保险单：1.投保人为临沂市兰山区杰进板材厂，投保财产综合险，总标的额为2051万元，保费为61535元，特别约定针对火灾爆炸事故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2.临沂市沪鲁木业有限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标的为1008万元，保费为40320元，特别约定针对火灾爆炸事故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80万元；3.临沂市旺宇木业有限公司，保险标的额为502万元，保费为25100元，特别约定针对火灾爆炸事故每次赔偿限额为50万元。该三份保险的标的物均包含厂房、仓库、办公楼、机器设备、原材料、半成品、成品。永益木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八、经永益木业公司申请，双方当事人选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海丰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火灾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费由永益木业公司预交701739元。青岛海丰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编号HFY2019-0067号财产损失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厂房损失为12043549.15元，残值为（废铁、废钢）717875元，实际损失为11325674.15元；设备损失为3927007.46元，残值为203844元，实际损失3723163.46元；存货损失为13225588.28元，残值为1万元，实际损失1325588.28元；施救费为211865元，实际损失合计28476290.89元。青岛海丰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鹏和王云彬就鉴定事宜到庭接受了一审法院和双方当事人质询。华海保险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对其主张的未经质证的材料清单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程序合法，鉴定方法得当，符合客观实际，能够认定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九、华海保险公司申请对事故的火灾原因进行鉴定，还申请证据保全。一审法院告知永益木业公司，在本案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前，要保持火灾现场起火点的完整性，尽量对其他部分不破坏。永益木业公司对华海保险公司的申请认为火灾认定书必须由消防部门出具，不同意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已经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原因进行了认定，华海保险公司申请对事故的火灾原因进行鉴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十、永益木业公司提交招标报纸公告、承包通知书、施工合同，主张在鉴定过程中按照鉴定单位的要求，由青岛诚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拆除火灾残值，目前尚未全部拆除，永益木业公司最后一笔款项未付，所以无法开具发票。拆除费金额为483500元，应由华海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永益木业公司未能提交拆除费发票，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华海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二、关于保险单700万元事故赔偿限额特别约定条款的效力认定的问题；三、关于华海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数额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永益木业公司与华海保险公司签订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财产遭受火灾造成损失，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的原因进行了认定，华海保险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华海保险公司辩称，本案火灾责任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并未排除人为因素，其不应赔偿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元，但由于保险单上签单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而投保单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投保单后于保险单签订，因此可以认定保险单的该特约条款系华海保险公司预先拟制形成，且华海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协商该条款，故该特约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保险金额为57412926元，而涉案特别约定条款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元，属于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该特约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该法律规定，华海保险公司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即涉案特别约定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永益木业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印章，但投保单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而保险单上签单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保险单早于投保单形成，显然不符合通常的投保承保流程，不能证明华海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部分向永益木业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华海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王文民的陈述，亦不足以认定华海保险公司对涉案特约条款约定中的免责条款对永益木业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永益木业公司关于保险单700万元事故赔偿限额的特别约定条款系免责条款，华海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条款对永益木业公司不产生效力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上述同样理由，华海保险公司关于依据特别约定条款约定，永益木业公司系不足额投保，华海保险公司应按比例赔付的主张，亦对永益木业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单700万元事故赔偿限额的特别约定条款对永益木业公司不产生效力，故华海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火灾造成的实际损失对永益木业公司进行赔付。被保险财产损失经青岛海丰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编号HFY2019-0067号财产损失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厂房损失为12043549.15元，残值为（废铁、废钢）717875元，实际损失为11325674.15元；设备损失为3927007.46元，残值为203844元，实际损失3723163.46元；存货损失为13225588.28元，残值为1万元，实际损失1325588.28元；施救费为211865元，以上实际损失合计28476290.89元。该评估报告能够认定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且该损失数额扣除了残值后未超过保险标的限额，因此华海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永益木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8476290.89元。本案保险纠纷双方争议较大，永益木业公司未能提交华海保险公司怠于履行赔付义务的证据，故永益木业公司主张华海保险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海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益木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8476290.89元；二、驳回永益木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华海保险公司负担184181元，永益木业公司负担7619元。鉴定费701739元，由华海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海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北京益高安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数字签名验证报告》。证明涉案单号为1103711000101000320170000001的保单电子签名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20:31:17+8＇00"。进行电子签名时，数字证书仍然有效。该文档真实完整，未经篡改。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证明涉案保单于2017年3月21日交费。永益木业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证明该公司是否有资质作出报告，每个保险公司都是独立的，后台内容都可以修改。后期的保险单是华海保险公司通过人为修改系统形成的，并不存在录单时间。对证据二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为华海保险公司单方委托作出，北京益高安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否具备相关资质缺乏相应证据，且永益木业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21日，永益木业公司向华海保险公司支付涉案财产险保险费114825.85元。此外，投保单和保险单均以普通字体载明：“本保险合同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华海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如承担，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的火灾原因是否影响保险赔付的问题。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部位位于厂房外北侧电机组，起火点位于厂房北外侧电机组从西侧数第五个电机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电机电器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并未认定火灾原因可能存在人为因素。华海保险公司主张本次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不明，未排除人为因素，不能确认属于保险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应就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的火灾原因并不影响保险赔付责任的认定，华海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其与永益木业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二、关于“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的特别约定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涉案保险单和投保单的特别约定条款均有“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的内容，该约定内容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内容均为加黑字体，投保单前部载明“若您已填写投保单并盖章，将视为对条款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等内容）完全理解且无异议（其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为加黑字体）”，投保单末尾用加黑字体载明“投保人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如非本投保人亲笔填写亦属于在本投保人授权下的行为。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贵公司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依据上述法条规定，永益木业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华海保险公司就“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的特别约定内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涉案保险单显示的签单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投保单显示的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相较于通常投保程序存在矛盾，但永益木业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并寄送华海保险公司的行为应视为其对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内容的追认。且本案中永益木业公司交纳保险费的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其如对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内容有异议，完全可以不交纳保险费，拒绝在华海保险公司投保。故永益木业公司向华海保险公司寄送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以及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应当视为其接受并知晓华海保险公司限定的承保条件，涉案“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的特别约定条款为有效条款，华海保险公司有权依据该特别约定条款限定保险赔付数额。三、关于财产损失评估报告的效力问题。被保险财产损失经青岛海丰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财产损失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能够认定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且该损失数额扣除了残值后未超过保险标的限额，可以作为认定永益木业公司财产损失数额的依据。华海保险公司虽对鉴定材料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已经给予其质证的权利，其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质证意见，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此外，华海保险公司主张损失财产包含永益木业公司关联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及风险已发生转移的财产，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因财产损失评估报告认定永益木业公司的实际损失为28476290.89元，即便“本保险合同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的免赔条款有效，扣除该20%的免赔数额，剩余损失数额也超出了“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0万人民币”的特别约定，故华海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特别约定条款赔付永益木业公司保险赔偿金700万元。综上，上诉人华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00万元”；三、驳回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鉴定费701739元，共计893539元，由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308493元，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负担585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81元，由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65275元，青岛永益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189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亮审判员 马 红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