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冠庭，男，汉族，1964年7月24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女，汉族，1968年7月21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庆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北部新城4号5号路交叉口信合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91520321214812856U。法定代表人：刘远辉，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冠庭、林丽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农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冠庭、林丽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王冠庭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杨磊的录音证据，一审未组织质证，且一审判决未对此证据评述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林丽对案涉债务进行承认的事实明显错误。一审认定王冠庭在被上诉人催收日志上的签字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错误。王冠庭只是在被上诉人工作日志上“签字”，不能认定王冠庭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王冠庭签字只是帮助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回单位交差。被上诉人当时向王冠庭出示催收回执，王冠庭明确拒绝，认为该笔借款已经过诉讼时效，自己不愿意签收。“王冠庭”三个字前面的“借款人”，以及这三个字后面的“催收人”，以及加盖公章均是王冠庭签字后恶意添加。工作日志上记载的本金470,150元与之前最后一次催收回执的本金546,500元相矛盾，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王冠庭在工作日志上签名的真实原因。三、一审判决未查清本金与利息各为多少。工作日志上记载的本金470,150元，最后一次催收回执的本金546,500元，一审对真正欠付的本金并未查清。四、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依法交由有权司法机关处理。遵义农商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组织座谈时，林丽明确表示承认该笔债务，并表示愿意偿还部分本金。王冠庭在催收日志上签字是对债务的重新认定，理由充分。被上诉人员工在《工作日志》上清楚记录了催收的相关内容细节，王冠庭系认真阅读后签字确认。一审根据上诉人账户流水、还款记录，被上诉人信贷系统相关数据，查清了上诉人拖欠本息各是多少这一事实。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没有依据。遵义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冠庭、林丽立即偿还贷款本金470,150.00元及利息354,001.79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以后利息按照合同继续计算，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用、以及遵义农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由王冠庭、林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冠庭、林丽于1998年4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5年7月14日登记离婚。于2011年4月8日在遵义农商行西坪支行借款96万元，并签订编号为遵县农信社（2011）年质字021号《个人借款合同》，用途为种植烤烟，借款期限8个月，贷款月利息为利率6.06‰，逾期利率为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基础上加收50%，按月结息。合同签订后，2011年4月8日遵义农商行向王冠庭的存款账户汇入了借款本金96万元，并与王冠庭、林丽签订借款借据。2011年10月30日，遵义农商行通过系统转账还款回收了本金489,850.00元，此后，王冠庭、林丽未归还本金及利息，该笔债务尚欠本金470,150.00元。截止2018年8月31日，本金逾期长达83个月，截止2011年10月30日，欠息354,001.79元。2012年10月8日、10月29日，2013年7月15日遵义农商行先后向林丽进行债务催收。林丽在遵义农商行的催收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9日、2014年12月15日遵义农商行向王冠庭进行了债务催收，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的催收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6月4日遵义农商行的工作人员杨磊、王飞向王冠庭催收贷款，制作了内容为：“工作日志，时间：2018年6月4日，星期一。工作内容：1．烟草公司催收王冠庭贷款：（1）本金96万元，金额：470,150.00元，欠息408,832.58元；（2）贷款期限：2011年4月8日-2011年11月30日；（3）种植烤烟，利率6.06‰。借款人：王冠庭，催收人：杨磊、王飞”的工作日志，王冠庭签名确认。另查明，林丽在法院的调查中对该笔债务进行了承认，但王冠庭对此表示反对。遵义农商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法院书面表示，为体谅王冠庭、林丽的实际困难，只在本案中要求王冠庭、林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遵义农商行起诉王冠庭、林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权是否经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由谁承担，如何承担。一、遵义农商行起诉王冠庭、林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权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对于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制作的催收债务的工作日志上签字行为的性质认定，在本案中，王冠庭抗辩称遵义农商行最后一次催收债务距起诉时已经过四年多的时间，王冠庭于2018年6月4日在遵义农商行制作的催收债务日志上签字的行为不是对该债务的重新确认，遵义农商行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过诉讼时效。而遵义农商行认为王冠庭在其催收债务的日志上签字的行为构成对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之规定，当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债务之请求通知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该请求是权利人向义务人发出的请求其履行债务的意思通知，自该通知到达债务人时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而不需要债权人与债务人就是否履行债务达成意思表示的合意。但这种向债务人发出意思通知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规定，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于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请求权，则不能适用。在债权请求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债权人催告债务的文书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冠庭在本案的债权请求已经经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又在遵义农商行制作的催收债务的日志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对该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遵义农商行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2018年6月4日的催收债务日志上签字时起即重新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至本案起诉时，从2018年6月4日开始计算的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遵义农商行的债权请求权尚在诉讼时效期间。王冠庭在庭审中以诉讼时效期间经过以后，在遵义农商行的催收日志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解释为其与遵义农商行达成了重新确认债权债务的合意为由提出抗辩。该催收债务的日志内容明确、催收债务的意思表示确定，并向王冠庭做出。王冠庭作为理性的人，在知悉该催收通知的内容后进行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其与遵义农商行就该债权债务达成重新确认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的制度目的在于督促民事主体尽快主张和实现自己权利，以促进社会经济之融通。“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基于这一制度目的，诉讼时效制度对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时间做出限制，这种限制实际上是对债务人权利的保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诉讼时效制度的实质是否认债权人权利的合法存在。法律在通过诉讼时效制度限制债权人的权利的同时，也同样不允许债务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滥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利来恶意规避或者逃避债务。因此，法律规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和重新起算的制度以防止诉讼时效的不当扩张，而随意否认债权人的合法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解释“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时就不能过分的以债务人与债权人是否就重新确认债权债务达成意思表示合意的外在表现形式来苛责债权人。这正是基于法律在衡量诉讼时效制度是保护债务人的权利，而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重新起算制度是保护债权人权利的利益权衡之下，为维护社会正常的交易秩序和公共利益而做出的价值选择。因此，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制作的催收债务日志上的签字行为，应当解释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王冠庭辩称的在遵义农商行的催收日志上签字的行为是“帮助遵义农商行工作人员交差”的抗辩理由，在其根本不打算偿还遵义农商行借款的情形下，于常理相悖，更于法律规定不合，对于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王冠庭以该笔贷款属于风险贷款，当年发生旱灾，属于具有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遵义农商行对此也应当承担风险及遵义农商行内部已经做出平账处理，不应该再进行追索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由谁承担，如何承担？林丽系王冠庭之前妻，在本案系争债务成立时王冠庭、林丽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系争债务系王冠庭从遵义农商行处贷款用于种植烤烟的家庭生产支出，依法属于共同债务。对于该债务，林丽应当与王冠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既然连带债务人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都及于另一连带债务人，那么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效力应当同此效力。故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制作的催收日志上签字确认行为产生的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当然及于林丽。因此林丽对于本案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林丽在本案的调查中，也对本案的债务做出了承认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同样是对本案遵义农商行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遵义农商行在诉讼过程中，做出在本案中仅向王冠庭、林丽主张所欠本金470,150.00元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该意思表示是当事人对自己实体权利做出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限王冠庭、林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70,150.00元（大写：肆拾柒万零壹佰伍拾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76.00元，保全费2,870.00元，共计7,046.00元（遵义农商行已预交），由王冠庭、林丽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王冠庭与遵义农商行工作人员杨磊的《录音光盘》，证明2018年6月4日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工作人员的《工作日志》上签字不是对债务的确认，而是为了帮助遵义农商行工作人员证明找过王冠庭，已经作了催收工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录音系偷录，不具有证据合法性。上诉人王冠庭系阅读催收日志上的内容后自愿签字确认，是再次确认了相关的债权债务关系，完成上述工作后，作为代理人才能实现交差的目的，因此，即使上诉录音证据形式合法，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遵义农商行起诉请求王冠庭、林丽偿还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金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的《询问笔录》载明内容，林丽明确表示愿意偿还部分借款，仅是抗辩无力偿还，且林丽在该笔录中明确表示对该《询问笔录》确认的事实同意作为法院裁判本案的依据。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林丽对案涉债务进行承认属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2018年6月4日的《工作日志》上签字行为是否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问题，案涉《工作日志》载明内容，载明王冠庭欠款的本金及利息、贷款期限及借款用途内容，王冠庭在该《工作日志》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对于遵义农商行的签章系当场签署还是事后签署，均不影响王冠庭在《工作日志》上签字行为属于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本案上诉人向遵义农商行借款及《工作日志》上催收人处签名人员系遵义农商行负责催收贷款的工作人员，王冠庭属于借款人是客观事实，因此《工作日志》上“借款人”与“催收人”是否当场书写，同样不影响王冠庭签字行为属于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对于遵义农商行工作人员杨磊在与王冠庭在电话交谈中表达的“回单位交差”，这句话并非杨磊在与王冠庭交谈内容的全部内容，杨磊在与王冠庭电话交谈中综合表达的意思是要求王冠庭偿还欠款，并未陈述王冠庭的欠款无需偿还，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光盘》并不能否认王冠庭在《工作日志》上签名系重新确认债权债务的事实。遵义农商行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王冠庭在遵义农商行2018年6月4日的催收债务《工作日志》上签字时起即重新开始计算，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遵义农商行无权请求其偿还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王冠庭在《工作日志》上签字的时间在催收通知回执之后，《工作日志》载明了王冠庭的欠款金额，王冠庭在该《工作日志》上的签字行为应视为双方对欠款金额的最后确认，且该金额低于2014年12月15日王冠庭签字确认的《催收通知回执》上载明的欠款金额。因此，一审根据《工作日志》载明的欠款金额确定本案上诉人应偿还的欠款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冠庭、林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2元，由王冠庭、林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启飞审判员  娄 强审判员  施正高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恩高书记员贾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