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合亮，男，1971年1月8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沛宁，山东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文海，山东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东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法定代表人：魏华磊，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亭，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瑞，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天嘉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法定代表人：张明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莹，该公司职工。原审第三人：青岛青房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法定代表人：戈升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霞，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巩合亮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东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葡萄酒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天嘉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嘉合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青房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房建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巩合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两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房产系上诉人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的房产，上诉人享有合法的权益。上诉人虽未取得该查封房产的产权，但非上诉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同时，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产在查封前已签署了买卖合同并支付全部房款，且合法取得并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案件的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华东葡萄酒公司辩称，一、本案巩合亮与中天嘉合公司之间的关系实质是以物抵债，且抵债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巩合亮对案涉房屋没有物权或物权期待权，不能排除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根据巩合亮及青房建安公司、中天嘉合公司提交的证据资料，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系基于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以及青房建安公司、青房劳务公司与巩合亮之间存在连环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屋买卖实质上是以物抵债，目的在于消灭青房建安公司、青房劳务公司、中天嘉合公司、巩合亮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这是相关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巩合亮与中天嘉合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案涉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巩合亮对案涉房屋只有债权请求权，而没有物权请求权。关于抵债房屋的受让人能否适用物权期待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明确指出，实践中以物抵债的问题比较复杂，尤其是对于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倒签抵债时间以排除其他债权人、使受让人偏颇受偿的问题比较突出，无法通过其他证据来判决抵债合意的真伪，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不应优先于另外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最后，因未达成一致意见，未将抵债受让人列入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同时，山东省高院民一庭《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判观点综述》第11条也明确指出，以物抵债尚未完成变更登记，案外人主张排除执行的，原则上不予支持。因此，本案案外人巩合亮不是真正的房屋买受人，仅是连环以物抵债关系中的债权人，案涉房屋依然登记在被执行人中天嘉合公司名下，巩合亮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以及物权期待权，不能排除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本案巩合亮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就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案外人巩合亮提供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其在房屋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占有房屋。（一）中天嘉合公司出具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芭东物业出具的房屋交接、入住资料真实性均不能采信，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巩合亮仅凭前述两公司出具的资料不能证明在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案中，青房建安公司曾就案涉房屋提过执行异议，且同样提供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及交接资料等，再结合中天嘉合公司在何筱娜等案件中补签伪造材料的先例，本案巩合亮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显然不能直接确认。同时，中天嘉合公司与芭东物业并不是普通的关联公司，而是存在人员高度混同的利益共同体。根据青岛中院在（2018）鲁02民初783号案件中调取的芭东物业社保记录缴纳情况，芭东物业的法人及股东杨晨光，财务主管于春成等人的社保均是由被执行人缴纳，芭东物业的另一股东葛淑军的社保也由中天嘉合、芭东物业实际控制人张代信控制的青岛红茜服饰发展有限公司缴纳。因此芭东物业与被执行人系具有重大利益关系的共同体，且也存在就案涉房屋为青房建安公司以及在另案中为其他案外人伪造补签材料的先例，本案巩合亮提交的房屋交接资料及入住资料，同样不能采信。鉴于以上情况，本案案外人与中天嘉合公司是否在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占有案涉房屋这一事实，实际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本案仅凭案外人提供的购房合同及入住资料不能证明巩合亮在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合同并占有案涉房屋这一事实。（二）本案系连环以物抵债，巩合亮主张通过受让青房建安债权的方式支付购房款不能成立。本案系连环以物抵债，共涉及到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青房劳务公司、巩合亮四方当事人，但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各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各自享有的债权债务数额。其中，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关于已付款数额、欠款数额及抵债数额的主张并不一致，相关主张亦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双方签署的以房抵债协议在双方未结算前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九部分规定，案涉抵债协议的效力不应予以确认。退一步讲，本案即便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有效，则双方签署以物抵债协议后，青房建安公司对中天嘉合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即转为根据以物抵债协议要求给付房屋的合同请求权，青房建安公司转让给巩合亮的债权也仅是该项合同请求权，而非工程款金钱债权。同时，结合青房建安公司在（2018）鲁0282民初5307号案向中天嘉合公司主张抵顶房屋相应的工程款这一事实，青房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实际既没有抵顶也没有转让。再退一步，即便案外人巩合亮受让了青房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则其通过该受让的债权支付购房款从法律上讲应指抵销，但抵销应通知对方，本案中巩合亮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中天嘉合公司之间发生了抵销及抵销时间。另外，关于巩合亮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这一问题，巩合亮及青房建安公司提供了青房建安公司与青房劳务公司之间签署的《芭东和园内外墙、地面及屋面抹灰挂瓦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及乔建国、巩合亮签字的结算单，即便不考虑上述资料的真实性，青房建安公司与青房劳务之间的合同显然无法证明巩合亮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且上述合同名为劳务分包，但从计价方式、施工内容、结算内容上看实际为工程分包。即便巩合亮是实际施工人，上述合同也违反了法律禁止再分包、出借资质等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巩合亮关于以青房建安公司欠付的劳务费抵顶其受让的工程款债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因此，本案巩合亮主张通过受让青房建安公司工程款债权，层层抵顶的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案涉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履行完毕，本案巩合亮的诉讼主张实质系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其提起本案诉讼系救济途径错误，其应向青房建安公司主张原先的旧债权。本案案涉房屋依然登记在中天嘉合公司名下，房屋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动，说明案涉抵债协议并未履行完毕。巩合亮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并要求中天嘉合公司办理过户等主张实质是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九部分规定及最高院民一庭意见，以物抵债协议在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清偿行为尚不成立，当事人要求履行抵债协议或根据抵债协议主张所有权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巩合亮的主张实质是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不应得到支持。其在抵债房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以物抵债协议未履行完毕的情形下提起本案诉讼系寻求了错误的救济途径，其应主张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的旧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本案实质系以物抵债，且抵债行为尚未完成，巩合亮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巩合亮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巩合亮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述称，同意巩合亮的上诉理由。巩合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青岛市即墨区温泉镇大田路2888号芭东和园公寓12号楼1单元201户房屋归巩合亮所有，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华东葡萄酒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东葡萄酒公司诉中天嘉合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做出（2015）青金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天嘉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华东葡萄酒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15亿元、借款期内利息人民币1431.5万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15亿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987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天嘉合公司负担。在该案审理期间，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做出（2015）青金商初字第338号民事裁定，于2015年11月19日查封了中天嘉合公司名下包含涉案房产在内的多套房屋。（2015）青金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天嘉合公司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自觉履行还款义务，依照华东葡萄酒公司的申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鲁02执870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青房建安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1套房屋的查封，并终止对其的执行。在该执行异议的过程中，青房建安公司递交了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2执异67号裁定书对此予以准许。后巩合亮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涉案房产的执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做出（2018）鲁02执异317号执行裁定，以涉案房屋仍登记在中天嘉合公司名下、巩合亮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为由，裁定驳回了巩合亮的异议请求。巩合亮不服该裁定，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另查明，2011年9月2日，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芭东和园、国际养生健康中心工程发包给青房建安公司施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约定总价为47339397.06元。2014年1月24日，山东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大信基审字（2014）第01024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核定净结算值为53905480.08元，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对此均予盖章确认。巩合亮提交的《青岛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3年9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中天嘉合公司陆续向青房建安公司转款4605610元。青房建安公司提交其与青房劳务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10月27日期间的劳务分包工程，合同价款2390260元，并约定禁止转包或再分包。青房建安公司提交2013年1月30日《芭东青房劳务（关书臣）竣工结算》表格，其上结算合计4591342.48元。青房建安公司提交2013年4-6月《以房抵付工程款》协议三份，内容为中天嘉合公司以多套商品房抵付建设工程合同工程款，三份协议合计抵顶工程款数额为11960383.87元。青房建安公司提交2014年3月12日青房劳务公司向其出具的转让债权通知，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存有到期债权，现指定巩合亮（身份证号：……）与贵公司签订877378.56元债权转让协议，同意该债权仅用于购买芭东和园公寓。一审庭审中，青房建安公司称涉案工程总结算值为53905480.08元，中天嘉合公司已支付4000余万元，尚欠付12887129.95元，其中除去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11套房屋抵顶了1000余万，还余200余万。2018年12月24日，中天嘉合公司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结算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结算金额为53905480.08元，截至涉案等5套房屋抵顶前，已付33333795元，尚欠20571685.08元。其中，将11处房屋（含涉案5处）抵顶给青房建安公司，共计11586888.31元，涉案5处房屋共抵顶了5539136.21元；涉案房屋所在小区自2013年5月3日具备预售条件，8月6日具备网签条件，2014年7月8日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条件，但因中天嘉合公司将部分含涉案房屋在内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无法办理网签，加之其公司工作人员调动，导致未办理网签和过户。另，巩合亮提交中天嘉合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青房建安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我司对贵公司的到期债权（工程欠款）中的部分债权人民币877378.56元已转让给巩合亮先生，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巩合亮持有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其内载明巩合亮认购芭东和园公寓16号楼1单元304户，建筑面积95.6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9560元，总价913936元。巩合亮持有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4日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载明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于2014年7月14日签约并付首付款877378.56元，2015年10月30日前应支付房款36557.44元，签订本合同时工程建设到房屋主体封顶，于2015年10月30日前交付房屋。巩合亮持有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的《交房通知书》，载明交房时间为2015年7月1日至10月30日，并持有业主手册和入住资料。巩合亮还持有2014年7月14日877378.56元和2015年7月27日36557.44元购房款收款凭证，以及2015年7月27日、2016年3月15日物业费、水电费收款凭证。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执异67号案件审理中，青房建安公司曾就涉案房屋提交其与中天嘉合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及2015年10月2日的《交房通知书》、《房屋验收交接单》、《房屋交接书》《业主入住验房表》等证据，其中《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的主要条款内容与巩合亮所提交的相同。2018年11月12日，青房建安公司向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中天嘉合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青岛芭东小镇养老公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青房建安公司按约施工，于2013年6月施工完毕交付中天嘉合公司，但因中天嘉合公司手续问题，至今仍未进行综合竣工验收备案。因本案工程尚未实际竣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青房建安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双方经决算，扣除已付款，中天嘉合公司尚欠工程款12887219.95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中天嘉合公司支付青房建安公司工程款12887219.95元；2、判令青房建安公司上述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中天嘉合公司负担。该案案号为（2018）鲁0282民初5307号。2018年11月12日，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282民初5307号民事裁定，驳回青房建安公司的起诉。此外，巩合亮自认涉案房屋不是其名下唯一住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登记在中天嘉合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巩合亮是否符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相关情形足以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无论是普通房屋的买卖还是出售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商品房买卖，考量买受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时，首先要审查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本案中，巩合亮称其于2014年5-7月先后与中天嘉合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商品房认购协议、预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对此，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均与认可，华东葡萄酒公司则不予认可。对于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巩合亮与青房建安公司、中天嘉合公司解释为：1、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1年9月，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项目的部分工程发包给青房建安公司，青房建安公司称其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青房劳务公司，由青房劳务公司又雇佣巩合亮进行部分的施工；2、三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2014年1月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青房建安公司称2013年1月其与青房劳务公司之间进行了结算；3、债权转让和以房抵债房：因未付清工程款，中天嘉合公司于2013年4-6月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多套房屋抵顶给青房建安公司偿债；青房建安公司称对于欠付青房劳务公司的款项于2014年3月被青房劳务公司转让给巩合亮，其则按照青房劳务公司的转让通知于2014年4月向中天嘉合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给巩合亮，后由巩合亮凭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与中天嘉合公司签订上述涉案房屋的认购、预售合同等。由此可见，本案中，巩合亮不同于普通商品房的买受人，其是以享有的特定债权支付房款，并只能在作为债务人的中天嘉合公司所能提供的范围内选择房屋，即其付款方式、数额具有特定性，标的物选择亦有受限性；而中天嘉合公司在此过程中，普通商品房开发商在商品房销售过程中的宣传推销等地位和相关出卖人的权利明显弱化，更多的是合同义务的履行方。因此，巩合亮虽是与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中天嘉合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但其之间实为以物抵债关系，且系连环以物抵债。巩合亮名为房屋买受人，其实质为以物抵债关系中的债权人，中天嘉合公司则是债务人，其之间并非普通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因此，对巩合亮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应当综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认定；而巩合亮与青房建安公司、中天嘉合公司系连环以物抵债关系中的利害关系人，因此，就其相互间关系及给付的有利陈述需要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综合本案巩合亮、青房建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自述，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固定总价为47339397.06元，其双方的结算总价为53905480.08元；对于已付工程款，已提交的支付凭证为4605610元，中天嘉合公司称已支付青房建安公司33333795元，青房建安公司则称已收到工程款4000余万元；对于尚欠付的工程款，中天嘉合公司称尚欠20571685.08元，青房建安公司则称尚欠付12887129.95元[并曾就此提起（2018）鲁0282民初5307号案的诉讼]；对于以房抵顶的债权数额，中天嘉合公司称以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11套房屋抵顶共计11586888.31元，而按青房建安公司提交的三份抵债协议计算抵顶债权数额为11960383.87元；青房建安公司提交的其与青房劳务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价款2390260元，并约定禁止转包或再分包，提交的结算值为4605610元；青房建安公司与中天嘉合公司进行工程总结算的时间为2014年1月，但青房建安公司提交的双方间11套房屋的抵债协议时间却在2013年4-6月。从中可见，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以房抵债的数额双方主张并不一致，而青房建安公司主张的抵债时间发生在双方总结算之前，则就该房屋抵顶的是否是工程进度款、抵顶债权数额的确定依据亦无证据对此进行证明。而根据华东葡萄酒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就涉案同一房屋同样性质的书面合同、交付材料等，由青房建安公司在其他案件中也曾向法院进行过提交，但主体是青房建安公司与中天嘉合公司，而非巩合亮，且相应时间均在本案对应文件之后，由此可见，中天嘉合公司与青房建安公司之间对该类书面材料的出具具有较大的随意性，故而，本案中该类书面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降低，真实性存疑。鉴于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与巩合亮之间互为连环义务抵债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当事人之间的陈述亦存在诸多矛盾之处，目前已在案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统一确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巩合亮与中天嘉合公司之间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法进行认定。关于已支付的价款问题。巩合亮、青房建安公司、中天嘉合公司称涉案房屋单价每平方米9560元，总价913936元，并一致认可巩合亮通过转让债权抵顶的方式支付了877378.56元，但其为连环以房抵债关系的当事人，其自述的证明效力较低，且关系华东葡萄酒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仅凭其之间目前所提交的证据原审无法对此进行认定。对于购房款余款36557.44元，巩合亮虽提交了收款凭证和取款明细，但由于取款凭证与收款收据在数额上及时间上均存在一定的差距，因此，亦无法予以认定。此外，关于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巩合亮提交的物业、水电费凭证均系涉案小区物业公司出具，基于上述的分析，其证明效力较低，仅凭此原审对此无法进行认定。对于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责任，中天嘉合公司称完全系其原因造成，而目前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巩合亮自身原因，故对巩合亮主张其无过错，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所购涉案房屋是否系巩合亮名下唯一用于居住的房屋，因巩合亮于庭审中自认涉案房屋不是其唯一住房，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综上，本案巩合亮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亦不足以证明其符合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巩合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75元，由巩合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巩合亮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一份水电费发票。证明事项：巩合亮已经实际入住涉案房屋，由此产生的水电费用，巩合亮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证据2：银行流水。2015年7月20日，14点09分。证明事项：用于现金支付2015年7月27日购房款余额27719.02元，以及物业费、水电费合计27719.02元，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华东葡萄酒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芭东物业与中天嘉合公司系利益共同体，人员存在混同，发票开票人张珍志也是中天嘉合公司工作人员，且存在补签伪造材料的先例，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该份发票开具时间为2019年9月6日，不能证明巩合亮在查封之前占有居住的事实。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2015年7月20日的取款与涉案房屋的购房余款数额不一致，时间也不一致，不能证明是巩合亮就涉案房屋支付的购房余款。中天嘉合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张珍志是物业的人。青房建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也无异议。本院认为，对巩合亮提供的证据1开具日期为2019年，在缺少原始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巩合亮在查封之前已经占有涉案房屋。对证据2，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足以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华东葡萄酒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即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青岛中天嘉合置业有限公司《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原件）及《股东（发起人）名录》（原件）、企查查工商档案资料（打印件）；即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青岛芭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原件）；青岛芭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企查查工商档案资料（打印件）证据内容：（1）被执行人中天嘉合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实际控制人为张代信。张代信通过青岛红茜服饰发展有限公司持有中天嘉合公司85.71%的股权；（2）案涉房产所在的物业公司即芭东物业的股东（发起人）为张代信、杨晨光，系由张代信（持股90%）与杨晨光（持股10%）于2008年7月9日共同发起创立，杨晨光一直担任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3）芭东物业的股东、法人杨晨光与张代信同时也是青岛芭东控股集团的股东，并分别担任芭东控股集团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4）芭东物业与中天嘉合公司的住所地均为青岛××××号。证据2：中天嘉合公司盖章的公司人员花名册（原件）证据内容：芭东物业法定代表人杨晨光、财务负责人于春成等均是中天嘉合公司在册员工。杨晨光在中天嘉合集团部室任总裁，于春成在中天嘉合经理室任总经理助理兼财务部。证据1、证据2证明事项：芭东物业的法定代表人、财务部等公司核心部门的员工同时也是被执行人中天嘉合公司的在册员工，芭东物业与被执行人中天嘉合公司共同办公、人员混同，均系张代信控制下的公司，两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系利益共同体，甚至不排除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芭东物业签署、出具的房屋交接资料、入住资料等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3：（2018）鲁民终1549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证据内容：在何筱娜、华东酿酒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二审程序中经山东高院审核，“何筱娜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瑕疵：一是其在执行程序中先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7日的《芭东和园业主手册》、《芭东和园入住资料汇编》（内含《前期物业服务协议》、《房屋交接书》、《芭东和园公寓社区品质告知书》、《芭东和园验房表》等）证据后，又在本案中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7日的上述证据。”证据3证明事项：该案与本案类似，该案中天嘉合公司、芭东物业为了配合案外人排除强制执行先后出具了落款日期在查封后、查封前的交接资料；本案中就案涉房屋两公司先为青房公司的（2018）鲁02执异67号执行异议签署、出具了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接资料，又为本案诉讼的案外人签署、出具了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接资料。该几起案件充分说明中天嘉合公司及芭东物业为自身利益的需要故意配合甚至利用案外人伪造、倒签、重签房屋买卖协议及房屋交接材料。再结合中天嘉合公司、芭东物业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以及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公司系连环以物抵债利害关系人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中天嘉合公司、芭东物业出具相关资料非常随意，不具有客观性，本案房屋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及入住资料等书面资料具有倒签、伪造的高度盖然性，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足采信。证据4：青岛中天嘉合置业有限公司《芭东项目合作方案计划书》、《芭东和园公寓需提异案申请明细》（原件）证据内容：2017年10月，华东公司与中天嘉合公司（2016）鲁02执870号案执行过程中，就查封房产的处置事宜中天嘉合公司向执行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芭东项目合作方案计划书》、《芭东和园公寓需提异案申请明细》。其中异案申请明细表载明，芭东和园12-1-201房屋姓名青房建安、11-2-601房屋姓名三宝建设公司刘启辉、11-2-602房屋姓名三宝建设公司、12-2-501房屋姓名三宝建设公司。证据4证明事项：中天嘉合、三宝建设、青房建安三公司关于案涉12-1-201户、11-2-601户、11-2-602户、12-2-501户房屋的主张及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三公司存在相互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本案案外人及第三方公司的各方相关陈述及提供的资料真实性不足采信：第一，案涉四处房屋均是先由三宝建设及青房建安提出了执行异议，并提交了中天嘉合及芭东物业盖章购房合同及入住资料，撤回后又由案外人（自然人）重新提起。但是，两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均为2018年3月1日，且执行异议书中除房屋房号及异议主体不一样外其他内容完全一样，两公司提交的购房合同及入住资料约定合同签订时间均是2015年10月2日，交房时间均是10月20日。这显然是各方相互串通，一致协商的结果。第二，中天嘉合公司在2017年提交的材料中依然载明案涉房屋的姓名为三宝建设及青房建安公司，这与中天嘉合在本案中关于案涉房屋在2015年11月查封前已转让给巩合亮、刘启辉、刘维月并交付入住的陈述显然矛盾。上述各方关于案涉房屋所提交的资料及陈述前后反复、相互矛盾，真实性根本不能采信。第三，青房建安在2018年还提起（2018）鲁0282民初5307号诉讼向中天嘉合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包括抵债部分），说明各方所谓的抵债协议并不存在或者即使抵债是真实的但各方并没有实际履行。巩合亮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法人之间股东的股权在法人之间是很正常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清楚，与本案无关。中天嘉合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内容不认可，不能影响任何业主真实居住的事实。对证据2不认可，没有给上诉人提供过该文件。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一审认为证据不足，何筱娜买的是样板间。对证据4不认可，2017年3月我接到一审执行一庭法官电话就涉案房屋销售情况进行了解，我回答涉案房屋销售给了个人。青房建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证据来源可疑。对证据1、2证明事项不认可，即使二公司人格混同，并不能证明二公司出具的所有材料都是虚假的，被上诉人的单方猜测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证据3、4都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华东葡萄酒公司提供的证据1、2，本院认为其不足以证明芭东物业公司提供的房屋交接资料等证据系伪造，但能够证明芭东物业公司与中天嘉合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证据3，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2018）鲁民终1549号判决书并未认定中天嘉合公司与芭东物业公司之间存在相互串通，伪造证据的情形。证据4，青房建安公司、中天嘉合公司认可对于涉案房产的情况前后表述不一致，青房建安公司对此已经进行辩解，不能据此否认巩合亮、中天嘉合公司、青房建安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青房建安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青房劳务公司给巩合亮的付款审批单和支票存根。三张支票存根显示巩合亮分别于2012年8月6日、2013年2月4日和2014年1月27日在青房劳务公司领取本案涉案工程的劳务费共计365380元，该证据结合之前提交的证据证明第三人青房建安公司与青房劳务公司与巩合亮存在真实的劳务合同及付款关系。证据2：指定受让人的函，青房劳务公司向青房建安公司出具函，指定巩合亮受让中天嘉合公司的债权，证明青房建安公司与巩合亮的债权转让有合法依据。华东葡萄酒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系青房建安公司单方出具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仅凭支票存根显然无法证明存根项下的款项是否实际支付，亦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对证据2，对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不能证明青房建安公司与巩合亮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关系。巩合亮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同意青房建安公司的证明内容。中天嘉合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了解，巩合亮在我们工地干活。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因证据2所载明的内容与本院在本案中查明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经本院另案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2019）鲁02民初710号一案过程中，对中天嘉合公司欠付青房建安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进行调查。青房建安公司认可在另案主张中天嘉合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时，未扣除包含涉案房产在内11套抵债房产，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并且该案判决已经生效正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巩合亮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欲对涉案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必须“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或“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即买受人必须已支付全部或超过一半的购房款。在本案中，巩合亮虽与中天嘉合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天嘉合公司亦已向巩合亮出具了收款收据，但巩合亮并没有向中天嘉合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双方的买卖法律关系是建立在以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基础上。巩合亮和中天嘉合公司之间的以房抵款行为，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消灭债权，而不是为了取得物权。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以房抵顶的工程款不能等同于实际支付的购房款。巩合亮在本案中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所规定的要件要求，其依法不享有对涉案房产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巩合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5元，由巩合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彩林审判员  曹 毅审判员  娄勇军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耀逊书记员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