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104行初125号 原告张江忠，男，194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诉讼代理人陈建青、傅智清，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城峰镇板桥路486号。 法定代表人**，镇长。 诉讼代理人杨新生，该政府工作人员。 诉讼代理人余健，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江忠诉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行政协议一案，本院曾作出（2018）闽0104行初232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起诉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行终709号行政裁定书，撤销本院一审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江忠诉讼代理人傅智清、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诉讼代理人杨新生、余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于2005年10月建造养殖场，用于养猪。2011年因永泰县北江滨路扩建，养殖场需要拆迁，负责拆迁的被告于2011年7月10日与原告签订《养殖场搬迁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如下条款：一、被告负责在芋××路边农村管理房××，划块养殖地给原告养殖（已整平），被告负责用电立户；……五、养殖过程中，如遇县执法部门执法及纠纷，被告负责协调；六、原告享有养殖场范围内永久的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及通行、采光、给水和排水等相邻权，养殖场及周边面积1000平方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八、被告十年内若将土地用于房地产等建设给予一定经济补偿。 签完上述协议之后，原告就主动搬迁至芋××路边农村管理房××新建的养殖场，该地块已由被告整平，养殖场由原告自己建造，厂房面积377平方米。2016年12月31日，被告因生态环境保护等原因强行拆除了该处377平方米养殖场，并只愿按8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转产补助。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2011年7月10日签订养殖场搬迁协议的第一、五、六、八条约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因未依法履行2011年7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养殖场搬迁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23977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3977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从2018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A1、养殖搬迁协议，证明原、被告签订行政协议； A2、城政信告[2017]44号文件； A3、城政信复[2017]43号文件； A4、樟信告知访字[2017]75号文件； A5、樟政信复查[2017]20号文件； A6、榕政信复函[2018]5号文件； 证据A2-A6共同证明被告构成违约，原告就赔偿问题逐级向镇、县、市三级政府进行信访，同时确认原告养殖场面积377平方米； A7、樟政[2017]187号文件（原告单方制作的网络打印件），证明简易房的拆迁补偿标准。 被告辩称，一、2011年7月1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养殖场搬迁协议，原告将生猪养殖场搬迁至芋××路边农村管理房××（现××县城××镇××小区后山），未经审批搭盖了猪舍及其他建筑物。2016年，被告根据文件规定多次动员、通知原告限期处理清场，关闭拆除生猪养殖场；在限期内关闭拆除可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0元的标准支付转产转业补助金。但原告不接受该标准补助金，拒绝关闭拆除生猪养殖场。2016年12月31日，被告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关闭拆除原告生猪养殖场（即377平方米猪舍，未拆除其他建筑物）。二、原告仍使用原生猪养殖场土地，被告没有违反养殖场搬迁协议，不承担违约责任。养殖场搬迁协议签订后，被告提供一块土地给原告养殖（已整平），并于2011年7月14日向原告支付征地、拆迁、生猪补偿款203000元，奖励金30000元，合计233000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养殖场搬迁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约定：养殖过程中，如遇县执法部门执法及纠纷，甲方负责协调；乙方享有养殖场范围内永久的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及通行、采光、给水和排水等相邻权……。首先，被告必须执行上级行政机关的决定，关闭拆除原告的生猪养殖场，本案不存在“县执法部门执法及纠纷”的情形。“负责协调”并不等于就要保留生猪养殖场。被告多次动员通知、确认生猪养殖场面积、申请转产转业补助金等，已充分考虑原告的利益。其次，被告仅关闭拆除生猪养殖场，并没有拆除其他建筑物，原告仍在使用原生猪养殖场土地并将该土地用铁丝网围挡，并继续享有通行、采光、给水、排水等相邻权。被告关闭拆除原告生猪养殖场，并不违反协议约定，不承担违约责任。三、关闭拆除生猪养殖场与征收房屋不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39772元及利息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根据永泰县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助方案，原告在2016年12月31日前关闭拆除生猪养殖场，可以获得每平方米80元的转产转业资金补助，即建筑面积377平方米／元×80元＝30160元，原告拒绝该补助。原告现以沙浮路片区棚户区改造（二期）项目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为根据，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39772元及利息。但沙浮路片区棚户区改造，与生猪养殖场关闭拆除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事由，两类文件适用条件、对象均完全不同，不能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适用于生猪养殖场关闭拆除。该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综上所述，被告关闭拆除原告生猪养殖场系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赔偿239772元及利息，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根据。恳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张江忠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交证据如下： B1、福建省政府闽政[2014]44号文件，证明福建省政府要求在2016年底前，全面关闭拆除禁养区内、可养区内存栏250头以下不改造或改造达不到排放要求的生猪养殖场，各市、县（区）人民政府是责任单位； B2、福州市政府办公厅榕政办[2015]26号文件，证明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要求落实本辖区禁养区内、可养区内未改造或改造后仍不能达标排放的存栏250头以下的生猪养殖户关闭拆除具体任务，确保关闭拆除任务按期全面完成； B3、永泰县政府办公室樟政办[2015]36号、樟政办[2016]38号文件，证明永泰县人民政府规定对列入关闭拆除的生猪养殖场，在关闭拆除补助方案实施时间内，按实际拆除的建筑面积，给予每平方米80元作为养殖户转产转业资金补助； B4、电汇凭证、经费报销汇总单、收款票据、报告、发放表、养猪场搬迁协议，证明被告与原告于2011年7月10日签订养猪场搬迁协议，于2011年7月14日通过太原村民委员会向原告支付征地、拆迁、生猪补偿款203000元，奖励金30000元，合计233000元； B5、现场拆除照片，证明被告于2016年12月31日拆除原告张江忠位于××县城××镇××小区后山养猪场（只拆除猪舍，未拆除附属建筑，建筑面积377平方米）。 各方质证意见如下： 关于原告的证据，被告对证据A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协议是民事协议不是行政协议，双方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涉及行政权的行使；A2-A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违约，恰可证明被告守约，对原告进行通知、动员是履行上级的指示，拆除原告建造的猪舍是违章整治及环保项目需要，与拆迁征收无关；A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征收补偿方案只是征求意见稿且已经作废。棚户区征收改造与生猪养殖场关闭拆除属于不同的性质，征收补偿方案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被告的证据，原告对证据B1-B4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B1-B3与本案无关，这些文件不影响原告获得补偿的权利；B4证明对象无异议，但认为被告2016年拆除原告猪舍，应按照原告证据A7的标准进行补偿，被告若对原告提供的标准有异议应提出新的补偿标准；B5无异议，原告确认被拆除的仅是377平方米的猪舍，其他建筑未拆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根据双方确认，本案涉诉养殖场并未在沙浮路片区棚户区改造（二期）项目的征收范围内，因此原告证据A7与本案无关联；原告的其余证据及被告的证据取得程序和收集方法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均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1年7月10日，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与原告张江忠签订《养殖场搬迁协议》。原告按协议约定将生猪养殖场搬迁至芋××路边农村管理房××（现××县城××镇××小区后山），该地块已由被告依协议约定整平交付原告，原告自建猪舍（377平方米）和其他附属建筑物。2016年12月31日，被告因落实省、市、县关于加强生猪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等文件的需要，经协商不成，强制拆除原告上述377平方米猪舍（其他附属建筑物未拆除）。原告以被告违反《养殖场搬迁协议》第一、五、六、八条约定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庭审中原告确认上述养殖场现继续养殖鸡鸭，土地使用权及相邻权未受影响。又查，根据被告提交的文件及被告庭审确认，永泰县列入关闭拆除的生猪养殖场可按文件规定条件给予每平方米80元的转产转业资金补助。 本院认为，被告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需要,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原告张江忠签订的《养殖场搬迁协议》，属于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行政协议，故原告以该《养殖场搬迁协议》争议起诉，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根据原告诉请及主张的违约事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违反《养殖场搬迁协议》中的第一、五、六、八条约定内容？是否需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关于该协议第一条，原告庭审中已确认被告已依约整平土地交付原告。且协议并未明确用于生猪养殖，原告现仍利用该地块从事鸡鸭养殖，被告不存在违反该条款约定的情形。 关于该协议第五条，根据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被告已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尽到协调义务，不存在违反该条款约定的情形。 关于该协议第六条，原告已确认土地使用权及相邻权未受影响。至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377平方米生猪舍的事实，虽然形式上变更了已有的行政协议，但属于被告履行行政职责、维护环保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本案行政协议与民事协议的性质不同，亦体现于订立协议一方的政府机关同时负有行政履职、维护公共利益的法定义务，因此，被告因公共利益需要等法定事由，对行政协议的单方变更、解除不应视为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由此对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应予以适当补偿（而非赔偿）。 关于该协议第八条，原告庭审中亦确认该地块未用于房地产等建设，且原告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和相邻权未受影响，故被告不存在违反该条款约定的情形。 综上，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养殖场搬迁协议》第一、五、六、八条构成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诉请违约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虽因履行职责、维护公共利益需要得以单方变更行政协议内容，但毕竟对原告造成损失，应当予以适当补偿。根据被告提交的文件及本院查明事实，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被告参照《永泰县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方案（试行）》的转产转业资金补助标准对原告予以补偿为宜（即：377平方米*80元/平方米=301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江忠补偿款人民币30160元； 二、驳回原告张江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96.60元，由原告张江忠负担896.60元，由被告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负担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志高 人民陪审员  陈小兰 人民陪审员  林光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 官助 理  林璐 书记员  陈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