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06民初6458号 原告：孙雷凤，女，1984年4月4日生，汉族，汉族，住。 原告：钱锡英，女，1958年12月28日生，汉族，汉族，住。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干，系孙雷凤丈夫，钱锡英女婿。 被告：王国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科峰，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祯，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强卫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佳君，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雷凤、钱锡英与被告王国明、强卫星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雷凤、钱锡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徐干、被告王国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科峰、张祯、被告强卫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佳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雷凤、钱锡英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国民、强卫星赔偿各项损失计1464517.45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中旬，王国明雇佣孙金培去洛社镇华圻村对强卫星的老宅进行翻建。2018年6月21日上午7时许，孙金培在施工过程中跌落致伤。经多次转院并治疗，诊断为高位截瘫。后孙金培因疾去世，产生各项损失计1464517.45元（含王国明垫付357226.27元）。因王国明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强卫星明知王国明没有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王国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王国明辩称：1、王国民和孙金培之间系合作关系，王国明仅为召集人，不应承担雇主责任。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孙金培对安全隐患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强卫星明知王国明没有资质仍向其发包翻建工程，存在选任过错。同时，事故发生系因为强卫星或强卫星指挥的门窗安装工人解开固定卷扬机的绳索导致，强卫星对此具有直接责任。故强卫星对孙金培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各项损失赔偿项目中部分项目不予认可。 被告强卫星辩称：1、强卫星与王国明之间为承揽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王国明应独自承担责任。同时，老房翻建工作量不大、内容也简单，王国明从业经验丰富，且强卫星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赔偿。2、各项损失赔偿项目由法院依法审核。 经审理查明： 2018年6月21日上午7时许，孙金培在强卫星位于老宅翻建工地架设卷扬机。因固定卷扬机支架的北侧主绳处“松脱”状态，致使正在扶起卷扬机支架的孙金培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事发时孙金培未佩戴安全护具。当日，孙金培被送至第904医院，以下统称第904医院）治疗并住院，后行“气管切开术”、“双侧胸腔穿刺术”，并于2018年9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椎骨折伴高位截瘫，颈2椎体骨折伴颈3-4脊髓挫伤，颈3-7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闭合性胸部损伤：胸椎多发骨折，双侧肺挫伤及胸腔积液，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气胸；右锁骨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右前额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出院医嘱为：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定期门诊复查，有情况随诊。诊断证明书载明：颈椎骨折伴高位截瘫，因康复需要，每日行气管护理，每半月更换尿管1次，必要时更换气管、套管。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29日，孙金培至无锡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18日，孙金培再至第904医院治疗，住院诊断为：1.肺部感染、2.左肺不张、3.气管切开术后、4.颈椎骨折伴高位截瘫、颈2椎体骨折伴颈3-4脊髓搓伤、颈3-7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5.闭合性胸部损伤、胸椎多发骨折、双侧肺挫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6.右锁骨骨折、7.左桡骨远端骨折、8.右前额裂伤、9.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月11日，孙金培至无锡市仁康复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30日，孙金培又至第904医院治疗。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孙金培多次至第904医院、惠山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孙金培至无锡回春中医院有限公司进行治疗。2019年6月-2019年8月，孙金培多次至第904医院、惠山区人民医院和无锡回春中医院进行治疗。治疗期间，孙金培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王国明、强卫星赔偿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2019年8月10日，孙金培在家中去世，后其继承人孙雷凤、钱锡英向本院申请作为原告加入本案诉讼。 另查明：涉案翻建房屋坐落于无锡市惠山区，由强卫星将该房屋的主体基建工程（含楼梯及地坪浇注，不包含门窗安装）发包给王国明，由王国明安排孙金培等人进行施工。事故发生后，强卫星（甲方）与王国明（乙方）补签建房协议一份，载明：“兹由华圻村前强40号老房子修建，现甲方全部承包给乙方，在修建过程中，如有承包方员工发生意外事故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 审理中，原告方申请本院对孙金培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并垫付鉴定费3780元，本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锡中西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33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金培脊髓损伤致四肢瘫（肌力3级以下）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其脊柱损伤（C2、T7、T9、T10椎体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其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8肋骨及右侧第2-7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其余损伤目前尚未构成伤残等级。2、被鉴定人孙金培的误工期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评定为受伤之日前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 再查明：钱锡英、孙雷凤分别系孙金培的妻子和女儿，均系孙金培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孙金培父亲孙老四、母亲丁六妹已先于孙金培去世，孙金培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审理中，王国明申请证人朱某、周某、潘某1、高某出庭作证。朱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朱某、孙金培等人是做房屋施工的，一年干活约200多天。本案所涉工程系王国明承接，由王国明负责喊人、管理和结算。事故发生时朱某不在现场，听说事故原因为固定卷扬机主绳松掉了，可能是由强卫星或者安装门窗的人解的。朱某、孙金培等人平时干活从不系安全绳，偶尔不戴安全帽，事发时孙金培未戴安全护具。周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王国明都是一个村大队的村民，平时接了建房的“活”就喊孙金培来干，孙金培是“小工”，是接不到“活”的。本案所涉工程是王国明接的，由王国明负责。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固定卷扬机主绳松掉了，具体谁松的不清楚。事发时孙金培没有戴安全帽。证人潘某2的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本案所涉工程是王国明负责的。孙金培受伤其不在场，事故原因不清楚。证人高某的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房屋翻建工程是其介绍王国明去接的，由王国明负责，工钱是王国明给的。事故发生时高某并不在场，听说是主绳没系好，具体谁解的不清楚。涉案工地上没有安全帽和安全绳。 原告方的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从各证人陈述可以断定王国明系孙金培的雇主，孙金培的受伤应由王国明承担责任。同时强卫星也对孙金培的受伤存在过错。 王国明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根据证人证言，王国明与孙金培系相互介绍工程，互相帮忙的合作关系。强卫星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孙金培也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 强卫星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关于事故责任具有主观性，对于事故发生过程只是听说，不能采信。即使强卫星存在选任不当，根据建房协议，事故责任均由王国明承担，强卫星不承担责任。 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                            具体项目                       钱锡英、孙雷凤主张                       王国明意见                       强卫星意见                       法院认定                               1                       医疗费                       472479.45元                       已垫付357226.27元，自购营养品无医嘱，要求扣除3205元；                       依法认定                       112048.18元                               2                       住院伙食补助费                       220天x50元=11000元                       无异议                       依法认定                       11000元                               3                       误工费                       11个月÷12个月x55353元/年=50743元，按建筑业从业人员收入标准。                       不认可，孙金培已退休，且非正式从业人员。                       依法认定                       53252元/年÷365天x327天=47707.96元                               4                       营养费                       330天X30元/天=9900元                       无异议                       依法认定                       327天X30元/天=9810元                               5                                   护理费                       57195元，按实际发生费用主张                       2018.8.1-2018.8.25日期间护理费只认可120元/天；8.3-8.6孙金培请了2位护工护理；2019年6月、7月的护理费票据上盖章单位为房产中介公司。                       依法认定                       57195元                               误工损失（实为护理费）                       12610元                       与护理费重复计算                       依法认定                       13天x130元/天=1690元                               6                       交通费                       9700元                       2019.6．30日的票据开票主体不明，其中5.13日有产生了两笔交通费；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25日的票据无人签名，该交通费不认可。                       依法认定                       9700元                               7                       精神损害赔偿                       100000元                       50000元                       依法认定                       50000元                               8                       死亡赔偿金                       14年x104% x47200元/年=660800元                       无异议                       无异议                       660800元                               9                       丧葬费                       43295元                       无异议                       无异议                       43295元                               10                       医疗器械费                       33015元                       无异议                       无异议                       33015元                               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036261.14元                双方对于上述各项损失无争议的项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各项损失有争议的项目，本院认定如下： 医疗费，3205元自购药物缺少医嘱，本院不予支持，在扣减王国明垫付的医疗费后，还需赔偿医疗费认定为102048.18元。 误工费，孙金培虽然已超退休年龄，但确从事房屋建筑业，应按照房屋建筑业平均工资53252元/年计算误工费，误工费认定为47707.96元。 护理费，钱锡英、孙雷凤主张实际产生57195元（2018年8月后），并提交了相应票据佐证。关于2018.8.1-2018.8.25日期间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本院经孙金培申请，向孙金培的护工沈四海进行的调查。沈四海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因孙金培受伤不能行动，生活无法自理，这种情况要请2名护工，沈四海无精力一人护理。但医院护工人手不足，且请2名护工费用太高，孙金培家人就和沈四海商量，增加60元/天的护理费，上述款项已经支付给了沈四海，没经过公司，公司开票就只能开120元/天。此外，有时候遇到孙金培手术、检查，孙金培家人会喊其他护工临时陪护。关于2019年6月、7月的护理费，本院就孙金培提交的2张票据向票据的盖章单位负责人刘小凤进行询问。刘小凤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刘小凤系惠山区洛社镇洛社商城的4区22号的业主，为小凤信息咨询服务部和百业房产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从事中介及房产中介服务生意。自2019年2月起至2019年7月止，其介绍洛社镇张镇桥的王阿姨为孙金培进行护理，约定护理费5000元/月。2019年2月-2019年5月的票据其加盖的是小凤小凤信息咨询服务部的印章，2019年6月和2019年7月的票据因其营业执照有效期到期而未换证，则加盖了百业房产经纪公司的公章。结合上述证据和调查情况，本院认定该期间护理费为57195元。 误工损失，钱锡英、孙雷凤主张其孙雷凤在孙金培治疗期间（自2018年6月-2019年1月）请假所减少收入12610元（130元/天x97天），该误工损失实为护理费，应参照孙雷凤的误工费计算，但钱锡英、孙雷凤已主张了自2018年8月起的护理费，故本院仅对2018年6月、7月的护理费1690元（13天x130元/天）予以支持。 故上述护理费损失合计为：57195元+1690元=58885元。 交通费，有治疗记录、医疗费票据和交通票据佐证，考虑孙金培的伤情，其出行必须使用特殊车辆，本院认定该项诉讼请求金额合理，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赔偿金，按法律规定，支持5万元。 综上，因孙金培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393487.41元，其中王国明已垫付357226.27元。 以上事实，由出入院记录、诊断证明、医嘱、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死亡证明、医疗费票据、护工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医疗器械票据、误工证明、收条、建房协议、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孙金培与王国明之间是雇佣关系或是合作关系。二、强卫星是否存在过错。三、各当事人对于损害结果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王国明与强卫星签订的建房协议，明确载明：强卫星将工程全部“承包”给王国明……,如有承包方员工发生意外事故等……”。庭审中，王国明陈述“房屋翻建总工作量就是将垃圾出掉后重新建造，建造2层，600元/平方米，含主体基建、楼梯、地坪浇注、墙壁粉刷等，不包含门窗安装”，可见王国明系本案工程的承包人，其承包了涉案房屋翻建绝大部份的工作量。而依据证人证言所述，涉案工程系由王国明负责人手召集、督促工程进展、工程质量和结算，孙金培则受其指派在涉案工程上做“小工”。根据上述情况，可以认定王国明系孙金培的雇主，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国明抗辩称王国明与孙金培系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王国明应赔偿孙雷凤、钱锡英因孙金培受伤造成的损失1393487.41元，因王国明已垫付357226.27元，故还应赔偿1036261.14元。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内二层（含二层）以上的建筑施工，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根据《高处作业分级》（国标GB/T3608-2008）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本案涉案房屋为2层，施工内容是房屋翻建且未经设计，施工高度达到高处作业程度，强卫星应选择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人进行施工，而王国明显然不具有上述资质及条件，强卫星对于承包人的选任具有明显过错。而且强卫星对涉案工程亦有监督的权利和善意提醒的随附义务。对于施工现场持续存在工人不佩戴安全护具进行高处作业、施工现场缺乏安全设施等情形，强卫星未予监督，也未要求承包人改善安全生产条件，亦存在一定的指示过失。王国明抗辩称，强卫星或其雇佣的门窗安装人员主动松开卷扬机的固定主绳导致事故发生，其实施了直接侵权行为，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而强卫星抗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王国明应独自承担责任”，该协议系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法对抗孙金培向其主张权利。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由于施工设备未固定导致的孙金培跌落受伤，系外力导致的安全事故，虽然孙金培未佩戴安全护具确实存在安全隐患，但该行为并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由雇主王国明承担无过错责任。王国明抗辩称，“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受到伤害，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房屋建设领域具有专业技术性和复杂性，也存在安全施工风险，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保护的义务，因此本案中的雇主和雇员关系并非一般生活领域内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而强卫星因对于承包人的选任具有明显过错，应与王国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国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雷凤、钱锡英因孙金培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损失计1036261.14元。 二、强卫星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孙雷凤、钱锡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780，合计20106元，由孙雷凤、钱锡英负担975元，由王国明、强卫星负担191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志斌 人民陪审员  沈 琦 人民陪审员  徐兆杰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徐培卿 书 记 员  戈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