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初31号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城区青山路北首。法定代表人：王林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鹏飞,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志，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威海翰升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西环路38号。诉讼代表人：威海翰升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强，山东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谊，山东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资本）与被告威海翰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升纸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房屋租赁合同是否解除应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931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于2019年5月30日中止诉讼。后恢复审理并于2019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和资本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鹏飞、被告翰升纸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强、王昱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和资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双方合同解除后的剩余租期租金4795556元，并依法确认为被告破产案件之共益债务；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署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厂房出租给原告，租金总额520万元，租赁期限为2014年10月31日至2059年10月30日。原告已将全部租金支付给被告，被告亦认可收到全部租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亦对被告收到520万元租金的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9月26日，被告因债权人申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要求解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原告认为，1.被告无权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管理人单方解除合同的前提需要同时满足“破产申请前成立”、“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两个条件。本案中，原告已支付全部租金，原告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无权单方解除合同。2.若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支付的剩余租期租金及利息应作为共益债务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如果租赁合同解除，被告收取原告支付的租金则失去法律根据，多收的剩余租期租金即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原告。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不当得利应作为共益债务，由破产企业财产中随时返还。综上，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翰升纸业辩称，首先，涉案原告所支付的租金数额并非520万元，根据（2018）鲁10民初123号案件中原告提交的支付凭证可以看出该数额少于520万元。其次，原告所主张的款项也并非共益债务，因为该款项最初并非租金，而是被告向原告出借的款项，后因考虑被告经营不善，因此原告要求签订的租赁合同，将该款转为租金，因此只属于一般的合同债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出租被告位于乳山市的厂房及厂房内的附属设施，机械设备；租金总额为520万元，分两次支付，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00万元，三个月内付清余款20万元；租赁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至2059年10月30日。合同签订后，被告将租赁物交付原告。2017年9月26日，本院以（2017）鲁10破申10号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对被告翰升纸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乳山泰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2018年10月18日，本院作出（2017）鲁10破13号民事裁定书，宣告被告翰升纸业破产。2018年10月23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金额为81120000元，主张租赁费520万元及违约金7592万元，管理人经审查出具《申报债权审查意见》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存在，但原告实际付租金480万元，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4697114.51元，为普通债权。另查明，被告翰升纸业于2018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11日已解除，本院经审理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11日解除。原告提起上诉后撤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数额。原告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全部租金520万元，提交银行转帐流水两份、付款方乳山市龙腾物资经销处、姜清红出具的证明以及姜清红工资发放明细、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三份，以证明原告通过乳山市龙腾物资经销处付给被告288万元款项，原告财务人员姜清红以个人账户向被告支付192万元，其余款项原告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被告，并由被告出具收款收据。原告所提交的三份收据内容分别为“今收到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场地和厂房内所有机械设备租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今收到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场地和厂房内所有机械设备租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今收到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场地和厂房内所有机械设备租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该三份收据均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施建新签字，出具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0月31日及2015年1月21日。被告经质证认为，对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数额与收据数额不符；对姜清红的身份证明有异议，该份证明原告曾在（2018）鲁10民初123号案件中出示过，该证明有篡改，之前并无下方姜清红所书写的内容，对姜清红的工资发放明细有异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名册上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晚于原告所提交的姜清红打款时间，不能证明姜清红于当时是否属于原告公司人员；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据体现了3笔收款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以及20万元，但是与原告通过姜清红以及龙腾物资实际付款的数额完全不一致，被告现在通过查帐只认可收到原告480万元，原告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被告支付了余下的40万元款项，因为管理人已无法联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大股东，无法核实其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公章应为公司所盖，但主张是在公司经营遇到重大困难时，为配合原告而按原告要求所书写加盖的，不是真实的收款证明。对该事实，本院认为，原告对于其主张提交了乳山龙腾物资经销处、姜清红向被告转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并提交乳山龙腾物资经销处、姜清红出具的证明、发放工资明细，可以证实乳山龙腾物资经销处代原告向被告付款288万元、原告财务人员姜清红以其个人账户代原告向被告付款192万元的事实，对于余款40万元，原告主张是以现金支付，提交由被告加盖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收到520万元租金的收据，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因此，对于原告已支付款项数额为52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2.关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性质。被告提交翰升纸业2014年10月31日明细分类账目两份及银行回单两份，该明细分类账对于收取姜清红192万元、乳山龙腾物资经销处288万元列入“其他应收款”，对于收取姜清红192万元在“摘要”中注明为“收姜清红借款”，以证明2014年10月31日被告收取上述款项并非租金，系被告借款。原告经质证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已通过姜清红、乳山龙腾物资经销处向被告支付了租金，且有原告出具的证明告知上述款项为房屋租金，并非借款，被告对此明知。对该事实，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所付款项为租金，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为证，被告主张上述款项系借款转为租金，仅提供其公司记账凭证中对其中一笔款项的记载，该证据不足以反驳原告的主张，因此，对于原告已支付款项为租金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本院（2018）鲁10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无权解除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审查。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后，原告所预付租金能否在被告破产程序中认定为共益债务。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四十五年，故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应为无效。关于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二十年以内的租金。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对于原告预付的房屋租金，被告丧失了原来的合法占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本案中，被告在合同解除后继续占有原告的预付租金符合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上述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共益债务。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520万元，租期为45年，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未约定每年的租金数额，应以年平均租金计算，其中20年的租金应为5200000元÷45年×20=2311111元。租赁合同自2014年10月31日开始履行，至2018年5月11日解除，共履行3年192天，扣除已履行部分的数额后，剩余预付租金数额为2311111-（5200000元÷45年×3年192天）=1903659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因此原告关于确认该部分预付租金1903659元为被告破产程序中的共益债务并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超过二十年租期部分的租金。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租赁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被告收取的超过二十年部分的租赁费用2888889元（5200000元÷45年×25年），系因合同无效应予返还的款项，不属于共益债务，在被告破产程序中其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该部分款项为共益债务并予以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预付租金1903659元为共益债务，被告威海翰升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租金1903659元；二、驳回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64元，由原告乳山三和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236元，被告威海翰升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792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邓 锐人民陪审员  丛丽滋人民陪审员  崔 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