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3民终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陈仓园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3623164183T。负责人：李明，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刚，陕西西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人民路10号楼6号营业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368155098XE。法定代表人：柴新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洋，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百合花营业所，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姜谭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2MA6TGCJT2H。负责人：王佳妮，该营业所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宝鸡邮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发公司”）、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百合花营业所（以下简称“百合花营业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鸡邮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仝刚，被上诉人新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卢洋，原审被告百合花营业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鸡邮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陕030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损失的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基础法律关系不清，上诉人受理赵林强代柴新发开户，在民事法律关系上与被上诉人企业不存在任何关联，更不可能存在侵权关系，因此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企业的财产损失于法无据。2、原审判决所称“各债务人也是基于对银行账户的信任而将大额的还款转入该账户”这一判断不妥，并因此将本案的另一个重要的法律关系——账户中资金的属性忽略了。赵林强用谎言欺骗了各债务人还款，所取得资金归其支配，这是民事上的诈骗而非侵占。如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便不存在，本案就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杨红的证言采信存疑。4、原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新发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及法律上其责任依据给予公平公正的评判，致使案件判决显失公正。被上诉人新发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损失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要求其自行承担利息损失，几乎等于未判决其承担责任。身份证作为法定证件是证明持有人身份证明最重要的文件，原审判决以原审原告人并不享有的权利来抵偿其真实确定的身份证管理过失责任。原审判决直接违背了最高院关于单位主管人员犯罪造成损失情形下的民事追责的司法解释。5、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有误。产生本案损失涉及两个以上重要环节，属于无意思联络的分别侵权。只能考虑适用第十二条，由各侵权人按照责任大小承担相应责任。二审开庭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在确定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上诉人与柴新发建立的是储蓄合同关系，一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的通知规定系银行可以自行核对风险等级，不具有普遍的强制效力。上诉人在业务进行的核实行为不存在过错。3、在上诉期间查实，被上诉人在2016年7月19日开设柴新发账户时没有留存柴新发或杨红的联系电话，电话是案发后补录的。4、一审对于连带责任没有论述清楚，对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认定较轻。5、一审按照侵权受理本案缺少必要的直接侵权人。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新发公司答辩称：1、柴新发是新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借款签的合同是新发公司和债务人高新工业园，收款时由赵林强通知借款单位，将钱打到柴新发个人账户。实际是新发公司用于回收借款的账户，上诉人违规开户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是有因果关系的。2、百合花营业所在开户时是否有过错，我们提交的人民银行文件对开账户有明确要求，需提供委托人的身份证件及合法的委托书，赵林强在开设账户时并没有柴新发的委托书。上诉人认为人民银行文件是弹性条款不能成立。在开设本案账户之前柴新发也在邮政储蓄有开户，有财务负责人的联系电话，但百合花营业所未对留存电话进行核实，在开设账户时存在严重过错。3、我们认为宝鸡邮政公司和赵林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我们提交了最高院指导案例，和本案相似，最高院适用的是连带责任。我们起诉任何一人都符合法律规定，没有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百合花营业所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新发公司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本金6172601.67元，从2016年10月29日至2018年6月6日的利息491493.41元及从2018年6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9%计算）。一审渭滨区人民法院查明：赵林强曾担任原告公司员工，负责清收公司账款。2016年7月19日，赵林强在原告法定代表人柴新发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原告财务部门骗取了柴新发的身份证，来到被告百合花营业所处谎称柴新发住院不便，要求代办开户。开户前赵林强事先将其本人电话交给赵少敏，告知赵少敏在银行工作人员电话询问时，就说他就是柴新发，人在住院，委托赵林强开户。开户时赵林强提供了其本人及柴新发的身份证，并填写了开户申请书，将其本人的电话号码填写为柴新发的电话号码，被告百合花营业所工作人员按照赵林强提供的电话号码打给冒充柴新发的赵少敏核实后，为赵林强开立了户名为“柴新发”的邮政储蓄账号(6217997900048442917)。之后，赵林强利用为原告清收账款的便利，将私办的“柴新发”账号提供给还款方，要求对方将所欠原告的借款汇入该账号。从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0月17日，赵林强通过该账号先后12次从宝鸡高新汽车工业园发展有限公司、陕西长亨置业有限公司、宝鸡市诚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胡鹏飞、宝鸡市恒信阳光工贸有限公司崔小军处收到还款本息共计7423418.67元。嗣后，赵林强又以债务方名义归还原告167467元，公安机关在侦查赵林强的犯罪行为时为原告追回现金883350元及价值20万元的哈弗汽车一辆，余款6172601.67元被赵林强用于赌博和消费。2017年11月23日，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赵林强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该判决已生效。另查，中国人民银行（2014）5号文件《关于加强银行卡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要求：“对代理办理银行卡的，发卡银行应按照银行账户实名制审核有关规定，对代理人和被代理人进行身份审核、识别和留存信息，并核实代理行为是否符合被代理人本人真实意愿。如被代理人已在本行留存有效联系方式的，应通过已留存的被代理人联系方式进行核实”。2015年12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出《关于改进个人银行账户服务加强账户管理的通知》，要求：“他人代理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的，银行应要求代理人出具代理人、被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以及合法的委托书等。银行认为有必要的，应要求代理人出具证明代理关系的公证书。银行应严格审核代理人、被代理人的身份证件以及委托书等，对代理人身份信息的核验应比照本人申请开立银行账户进行，并联系被代理人进行核实。无法确认代理关系的，银行不得办理该代理业务”。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人民币储蓄业务制度（2014版）》规定：“代理人代为办理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应同时核对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登记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身份基本信息，留存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的复印件或影印件。代理人代为办理开立个人结算账户的，还应电话核实代理行为是否符合被代理人本人真实意愿，在《个人账户申请书》上注明核实时间及电话号码，如被代理人已在我行留存有效联系方式，可以通过已留存的被代理人联系方式进行核实，未经被代理人本人确认同意代理开户的，可拒绝办理开户”。再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百合花营业所系宝鸡邮政公司的分支机构，自身无独立财产，其储蓄业务操作系统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营业部及经二路支行相同。原告公司财务人员杨红曾于2014年3月4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经二路支行代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柴新发开立账户，留存电话为开户代理人杨红的手机号码。2016年2月6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柴新发又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营业部开立账户，柴新发留存电话与杨红手机号码相同。一审渭滨区人民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银行作为开立银行账户的专业机构，负有谨慎审核开户人身份及在他人代办时审查授权合法性的义务。本案中，被告百合花营业所在赵林强以柴新发名义开立账户过程中，未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通知要求审查有无柴新发的委托书，也未对赵林强提供的虚假电话号码进行必要的核实或通过其储蓄业务系统中柴新发留存的电话进一步的核实，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百合花营业所开立的虽为“柴新发”个人账户，但柴新发作为新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新发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各债务人也是基于对银行账户的信任而将大额的还款转入该账户，被告百合花营业所的过失行为为赵林强实施犯罪侵权行为提供了条件，赵林强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正是利用了该假冒银行账户作为其最主要的犯罪工具，百合花营业所虽与赵林强无共同的故意，但其过失行为与赵林强的故意行为直接结合，共同造成受害人即本案原告6172601.67元的损失，百合花营业所和赵林强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仅请求百合花营业所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百合花营业所作为宝鸡邮政公司的分支机构，自身无独立财产，相应的责任由宝鸡邮政公司承担。原告新发公司对于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件疏于管理，对6172601.67元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损失6172601.67元。二、驳回原告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50元，原告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50元，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负担55000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即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本案事实，新发公司原业务员赵林强因职务侵占罪被处刑罚,其所侵占财产的归属为新发公司。故，新发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主张其财产损害赔偿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存在遗漏案件当事人的问题，即是否存在其他应当承担本案过错的主体应被追加而未追加，应当分清本案中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的责任类型。从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定的本案事实分析，本案系赵林强借用新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设立个人储蓄账户，再通过该账户并利用赵林强职务便利对外回收新发公司债权并实施侵占。因此，从案件因果关系分析，新发公司财产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三个因果关系的介入。一是赵林强的犯罪行为；二是新发公司对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和财务疏于管理的行为；三是金融机构即百合花营业所的开户行为。根据一审判决，赵林强的犯罪行为与百合花营业所的过失行为二者直接结合造成了损害的后果，判决赵林强与百合花营业所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直接结合与间接结合这一概念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有所规定，是受害人保护原则的具体体现。根据该条规定，依行为及因果关系的结合方式对责任人的责任类型进行划分，有利于受害者权益保护的最大化。同时，直接结合与间接结合又有着明显的区别。直接结合具有时间空间的统一性，间接结合具有时空相对差异性。直接结合系多个行为导致一个结果，间接结合系多个原因导致一个结果。直接结合行为间联系紧密，间接结合行为间联系松散。直接结合是多个积极地加害行为共同作用，都对结果有着最直接的因果关系。间接结合不是所有行为都和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对结果产生原因力。本案中，主观上赵林强与百合花营业所之间对于侵害新发公司财产并无意思上的合意，行为上也并不存在时间上的统一性。百合花营业所开户行为在前，赵林强侵占行为在后。从性质上分析，百合花营业所开户行为本身并不是犯罪行为，并无侵害财产的直接性，而是为赵林强的犯罪实施提供了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因此，犯罪行为与开户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一种因果关系的结合，而不是行为的结合。因此，造成财产损害，行为人之间承担的是一种按份责任。这一认定也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在按份责任中，赵林强、百合花营业所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作为受害人新发公司，在管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方面疏忽大意，债务清收使用法定代表人个人储蓄账户，亦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担一定的损失。故，按照一定份额承担责任的民事诉讼中，主体的追加不存在程序方面的强制性，故，一审不存在未追加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情形。关于各主体间责任如何分配的问题，本案中赵林强的刑事犯罪行为被依法作出刑事处罚，其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其在犯罪过程中对于企业财产权的侵害行为并不免除在民事纠纷中的对于受害人所要承担财产损害责任。并且，本案中财产损害最核心、最主要的原因是赵林强的犯罪行为，孤立地将犯罪行为与民事责任完全剥离既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和刑民并行、互不吸收的原则，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内容。一审判决将这犯罪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紧密联系分开，同时，忽略了受害人本身也存在较大过错的情形，认定宝鸡邮政公司对实际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应当予以纠正。对于宝鸡邮政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虽然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进个人银行账户服务加强账户管理的通知》系内部管理性文件，但该文件下发的目的在于防范日常储蓄活动中可能出现的金融风险，是各金融机构应当参照执行的规范。因此宝鸡邮政公司下属百合花营业所未能全面执行该通知要求，造成风险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起到一定的教育警示作用、规范金融机构的开户行为，综合考虑赵林强犯罪行为过错以及新发公司的过错，本院酌情认定宝鸡邮政公司对新发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172601.67元×30%=1851780.5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在确定本案责任类型，划分主体间责任时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宝鸡邮政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损失1851780.50元；三、驳回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承担17535元，由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0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宝鸡市分公司承担17535元，由被上诉人宝鸡市新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09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澍审 判 员  付金国审 判 员  李婧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金朋科书 记 员  王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