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初1359号 原告：达纳瑞克斯公司（DynarexCorporation），住所地美国纽约奥兰治堡格伦肖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扎尔曼·泰宁鲍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宁，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丁，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连荣邦医疗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毛茔子村。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径嘉，该公司员工。 原告达纳瑞克斯公司诉被告大连荣邦医疗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宁、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径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686.40美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48972.48美元（按日利率24%/365，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署《LoanAgreementNo.DD201702》（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979313.60美元，加之被告尚欠借款520686.40美元，总借款共计1500000美元。被告应自收到原告上述979313.60美元款项后，于三个月内每月偿还80000美元，余款1260000美元自三个月届满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付清，被告应按月支付违约金50000美元。同日，被告与原告另签署《MemorandumofLoanAgreementNo.DD201702》（以下简称备忘录），约定上述借款利息210000美元。于三个月偿还期届满后十日内付清。上述协议及备忘录签订后，原告如约于2017年6月20日向被告汇款980000美元。但被告一直未履行约定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款，仍未归还。截至2018年9月18日，被告共计欠付借款本金1500686.40美元，利息210000美元，违约金600000美元，总计2210686.40美元。其中，利息与违约金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自2017年6月20日，按每日24%/365利率请求，截至2018年9月18日，暂计448972.48美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6月9日签署的《LoanAgreementNo.DD201702》(以下简称协议)及《MemorandumofLoanAgreement》(以下简称备忘录)因违反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外债需强制登记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条法司1997年3月4日发布的第一条之规定：境内企业借用境外企业款项，无论是本币还是外币，都构成我国的对外债务，借款及借款利率都应按有关规定报批。本案中，协议中的借款金额及备忘录中规定的借款利率均未向国家外汇管理局报批。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2013年4月28日发布的《外债登记管理办法》（汇发【2013】19号）第二条之规定：债务人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借用外债，并办理外债登记。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1987年6月17日发布的《外债统计监测暂行规定》第二条：国家对外债实行登记管理制度。第三条：本规定所称的外债是指中国境内的机关、……企业、……，对中国境外的国际金融组织、……企业、……用外国货币承担的具有契约性偿还义务的全部债务……；外国企业贷款；……。第五条：……。除上述两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借款单位应当在正式签订借款合同后15天内，持对外借款批件和借款合同副本向所在地外汇管理局办理登记手续并领取逐笔登记的外债登记证。……对于未按规定领取外债登记表的借款单位，银行不得为其开立外债专用现汇账户或者还本付息外债专用账户，其本息不准汇出境外。实行逐笔登记的借款单位还本付息时，开户银行应当凭借款单位提供的外汇管理局的核准证件和《外债登记证》，通过外债专用现汇账户或者还本付息外债专用现汇账户办理收付。综上，案涉协议及备忘录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未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办理外债审批及登记备案，并未取得外债登记表及未开立外债专用现汇账户而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属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自始无效。2、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原告通过经营账户（operatingaccount）而非外债贷款专用账户（loanaccount）支付给被告的USD1500000.00是根据双方多年贸易习惯形成的预付货款的性质，而非对外借款。根据双方签订的《EO灭菌生产协议》第1条之规定：被告为原告提供无菌压舌板和棉签产品的生产和灭菌。证明双方自2012年4月起已经开始无菌压舌板和棉签产品出口美国的贸易活动。根据原告在2014年09月16日至2018年1月25日向被告发出的订单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进出口贸易活动，而非单纯的向境外企业借取外债活动。案涉款项系双方一致同意的出口货物预付款而非借款。根据我方提供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及双方工作人员之间的往来邮件及出口货物箱单、催款函等证据证明可以证明，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8年11月28日通过向原告出口货物共计扣除预付款合计283596.10美元，尚余1216403.90美元预付款未向原告提供出口货物，而非原告诉请1500686.40美元。截止2018年11月28日，尚欠原告预付款1216403.90美元的货物未交付给原告。本案系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外汇管理的相关规定管辖范围内的涉外债权债务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按年息24%支付利息及违约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 证据1：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6月9日在大连签订的借款协议《LoanAgreementNo.DD201702》，拟证明：双方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979313.60美元，加之被告尚欠借款520686.40美元，总借款共计1500000.00美元。被告应自收到原告上述979313.60美元款项后，于三个月内每月偿还80000.00美元，余款1260000美元自三个月届满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付清，被告应按月支付违约金50000.00美元。 证据2：借款协议备忘录《MemorandumofLoanAgreementNo.DD201702》，拟证明：双方约定上述借款利息210000.00美元，于三个月偿还期届满后十日内付清。 证据3：2017大证字第19613号《公证书》，拟证明：本案涉及的《LoanAgreementNo.DD201702》在大连市公证处签署，真实有效。 第二组证据 证据4：原告于2016年1月4日向被告上海浦东银行帐户汇款的电汇记录，该证据经过了公证认证，借款用途写明是借款。拟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前，原告于2016年1月4日向被告履行了借款600000.00美元。 证据5：原告于2017年6月20日向被告上海浦东银行帐户汇款的电汇记录，该证据经过了公证认证，借款用途写明是借款。拟证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于2017年6月20日向被告汇款980000.00美元。 第三组证据 证据6：大连市沙河口区凯恩翻译社营业执照，原告的英文证据经由具有正规翻译资质的翻译社翻译。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备忘录是无效的。被告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原告确实给被告汇了这两笔款，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两笔款是预付款而非借款。原告在银行流水备注LOAN（借款）是原告单方备注。第三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EO灭菌生产协议》。拟证明：原、被告双方自2012年起至今系长期贸易伙伴关系，原告从被告处购买医用无菌压舌板和棉签产品。 证据2：原告发给被告的产品订单（2014年-2018年），拟证明：原、被告之间有着长期的国际贸易往来，被告将无菌压舌板、棉签棒销售给原告，双方已形成由原告提前向被告支付预付货款的习惯，本案系原告方向被告购买无菌医疗产品支付的预付款而非借款。 证据3：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外汇会计凭证2张（2016年1月5日、2017年6月21日）、被告的记账凭证2页（2016年1月14日、2017年6月22日），拟证明：被告的记账凭证中记载的账户为OperatingAccount（经营账户），而非LoanAccount（借贷账户）；被告在收到原告的款项后在财务凭证中记载为预收账款-预收外销款-美国DY公司。 证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2017年6月23日至2018年11月28日）、双方当事人业务往来邮件（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1月18日）、商业发票（commercialInnvoice）、催款单。拟证明：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28日，被告累计抵扣原告预付款283596.10美元，剩余1216403.90美元预付款尚未发货。原告打给我们的两笔款，之前我们所还的部分都以预付款的形式扣除的。 原告对被告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借款协议没有关联。对于证据3中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外汇会计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记账凭证有异议，是被告的内部材料，不具有证明力。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相关邮件形成于境外，并未完成法律要求的相关公证、认证程序，未进行翻译；证据4中的邮件形成于境外，并未进行域外证据必须的公证、认证的程序、未进行翻译，原告不认可邮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对海关报关单，原告认为不能证明被告以报关单上记载的货物抵扣原告对被告借款一事，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其产品品名与原告的订货单也不一致。商业发票、催款单均为复印件，没有加盖公章，被告没有提供原件，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买卖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从未与被告对欠款抵销货款事宜达成合意，原告与被告之间诸多买卖合同都是通过支付货款的方式履行其义务，并未使用借款抵销，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淆。 鉴于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鉴于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和证据3中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外汇会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记账凭证为被告制作，不具有对外证明效力，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3中记账凭证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4中电子邮件形成于域外，未经公证、认证程序，且原告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4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为出口报关的凭证，仅能证明就报关单上记载的事项向海关进行申报，与本案借款关系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商业发票、催款单均为复印件，被告并未提供原件，且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商业发票、催款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上述可以确认真实性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通过对本案全部证据的审查、判断，本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如下： 2017年6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署《LoanAgreement编号DD201702》（以下简称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于2016年1月借给被告600000美元，被告已于2017年1月和3月归还原告79313.60美元，截止到2017年6月7日，被告仍欠原告520686.40美元。原告于2017年6月额外再借给被告979313.60美元，加之被告尚欠原告借款520686.40美元，总计借款数额1500000美元。1500000美元的借款期限为自被告收到979313.60美元之日起3个月。被告自收到979313.60美元之日起每月归还原告80000美元，余下的借款1260000美元（1500000美元-80000美元×3=1260000美元），自三个月借款期限最后一天起10天内向原告归还；如被告未能在自三个月借款期限最后一天起第10天前归还借款，被告自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起每月支付违约金50000美元作为违约金。同日，原告与被告签署《MemorandumofLoanAgreement编号DD201702》（以下简称借款协议备忘录），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共计210000美元作为在借款协议中所提到的借款的利息和费用；被告于借款协议约定的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起10天内向原告支付210000美元。2017年6月20日，原告向被告汇款980000美元。被告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协议备忘录是否有效；二、被告关于案涉借款系预付货款、应予冲抵的辩称理由是否成立；三、原告关于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原告依据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备忘录及汇款凭据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辩称借款协议与借款协议备忘录无效，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借款协议与借款协议备忘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被告抗辩所列举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关于处理境内工商企业向境外非金融机构借款有关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外债登记管理办法》、《外债统计监测暂行规定》均不属于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被告关于借款协议与借款协议备忘录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被告辩称案涉借款中有预付货款、应予冲抵，并提供EO灭菌生产协议等拟证明双方在长期贸易往来中形成由原告提前向被告支付预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案涉款项系原告向被告购买产品的预付款而非借款。本院认为，原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备忘录以及原告向被告的汇款凭据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被告如认为案涉借款系原告支付的预付货款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被告并未提供其与原告之间就货款冲抵本案借款达成合意的证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发生买卖产品的事实，未就被告辩称的以预付货款冲抵本案借款系与原告达成合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借款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被告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可另行诉讼解决。故，被告辩称案涉借款系预付货款、应予冲抵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协议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告对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备忘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原告向其汇款600000美元和980000美元。借款协议中双方确认被告已归还原告79313.60美元，但对剩余款项1500686.40美元，被告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686.40美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备忘录的约定，3个月借款期限的利息为210000美元，3个月后被告未还款，被告自3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起每月支付50000美元作为违约金。但，原告未按此约定进行主张，仅主张自2017年6月20日（原告向被告汇入第二笔款项980000美元的时间）起，以1500686.4美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和违约金合并违约金进行主张。本院认为，原告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和违约金合并为违约金的主张，低于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备忘录中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以1500000美元为本金，对于超出部分686.40美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对于原告以1500000美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686.40美元的违约金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连荣邦医疗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达纳瑞克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0686.40美元及支付违约金(以1500000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止）； 二、驳回原告达纳瑞克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04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荣邦医疗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达纳瑞克斯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大连荣邦医疗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上诉状副本，上诉至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未交则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判长  盛韵同 审判员  季震宇 审判员  王立媛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