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9民终1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平，男，汉族，1963年7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念，湖北超视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芳，女，汉族，1973年11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大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敏，男，汉族，1970年7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大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汉林，男，汉族，1970年3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大悟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春堂，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欣，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平与被上诉人沈芳、万敏、万汉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1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金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184号民事裁定；2.案件继续由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继续由原法院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本案中，李金平与沈芳、万敏、万汉林诉讼标的为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李金平基于对沈芳、万敏、万汉林的信任，尤其是沈芳、万敏、万汉林在一片空地堆放有黄沙并公开对外销售而决定采购。在庭审中，一审法院提出沈芳、万敏、万汉林黄沙开采可能涉嫌违法，对此正如在庭审中所述，李金平愿意配合有关机关调查。至于黄沙来源的合法性，实际与李金平主张的款项返还请求权并不矛盾。黄沙来源不合法，李金平作为权利受损的善意方，其被侵害的财产权益应当受到保护，李金平在双方交往中多支付的欠款本金338326元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一审法院仅考虑因黄沙来源的合法性而驳回李金平起诉是不适当的。本案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可以继续审理。二、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不应继续审理，那也应裁定中止诉讼。一审法院未对案情予以分析而直接驳回起诉不适当。《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2.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李金平与沈芳、万敏、万汉林之间为民事纠纷，国土资源局对于沈芳、万敏、万汉林的黄沙来源的认定并不能作为处分李金平权利的依据。纵使国土资源局与沈芳、万敏、万汉林产生行政诉讼，此诉讼双方当事人为国土资源局与沈芳、万敏、万汉林，李金平作为善意方并不涉及该行政诉讼。因此，李金平与沈芳、万敏、万汉林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涉及行政诉讼。在本案中，即使产生沈芳、万敏、万汉林与行政机关行政诉讼或沈芳、万敏、万汉林与司法机关的刑事诉讼，这方面的诉讼结果仅为本案的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案应为裁定中止审理，而非裁定驳回李金平起诉。三、本案黄沙来源实际并不涉及违法，案件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依据《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此条款规定的违法行为，前提条件为“擅自进入”并“擅自开采”。本案中，实际上沈芳、万敏、万汉林的黄沙早已堆积于一片空地，并不存在“进入”及“开采”的行为。李金平也是基于对此的信任，沈芳、万敏、万汉林在一片空地堆放黄沙并公开对外销售。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提出依据县级政府规定已禁止采砂。但实际上，依据我国立法法，判决书中可以直接引用法律、法律解释、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以及司法解释等的相关条款。县级政府的通知或通告不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显然县级政府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即使不符合县级政府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原法院以县级规定为由而审查合同基础的合法性是不适当的。另一方面，即使去看大悟县级政府的规定，李金平与沈芳、万敏、万汉林之间仅为已堆积于露天公开场所的黄沙交易，并不涉及“开采”的行为。《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大悟县石材开采企业整治关闭工作方案的通知》、《大悟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禁止河道采砂的通告》分别发布于2017年12月22日和2017月10月27日。《大悟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禁止河道采砂的通告》明确规定“本通告自发布之日起执行”，且规定“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全县河道内所有采砂船舶、机械设备及人员一律无条件撤离河道，并清除河道内所有搁置物、障碍物及废料砂堆。对非法采砂、破坏水生态环境、影响河道行洪和河堤安全、损毁公路桥涵的，依法查处。”由此可见，大悟县政府规定仅是对“开采”行为的禁止，并未禁止已堆积露天黄沙的交易。因此，本案黄沙来源并不涉及违法，案件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四、一审法院未依法维护李金平权益，诉讼程序存在不适当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保全财产后，才应当立即通知被保全人。但在本案中，在李金平提出申请保全到下达保全裁定，至少在法院已耗时两周，法律明确规定“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诉讼一方即可提出保全申请。李金平提供银行账户，且已购买保全保险，但原法院依旧迟迟不予开展保全工作。并且在保全中，在事实未审理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要求李金平调整保全被申请人。最后，一审法院在终于下达保全裁定前，其早已通知沈芳、万敏、万汉林相关诉讼情况。致使李金平申请保全的账户一个已注销另一个为空户，李金平申请保全最终无任何效果，完全无法保障自身权益。因此，一审法院未依法维护李金平权益，诉讼程序存在不适当情形。沈芳、万敏、万汉林共同辩称：一、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即使适用法律不当，亦无需发回重审。李金平系以其与沈芳、宁红波、梁鸷三人签订的《沙场供货定金协议书》为基础法律关系起诉，沈芳、万汉林均非该《沙场供货定金协议书》的当事人，亦未与其另行签订相关协议，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李金平诉请无事实依据。该合同签订后，并未进入实际履行过程，李金平的代理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动放弃向案外人宁红波、梁鸷主张的权力，认为二人在合同正式执行过程中退出，转由沈芳、万敏、万汉林共同履行该合同，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诉请并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李金平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以维护沈芳、万敏、万汉林的合法权益。李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芳、万敏、万汉林立即向李金平偿还欠款338326元，利息依协议计算截止2019年7月17日止为25977元。最终计算至李金平债权全部清偿之日止；2.公证费5000元、申请财产保全保险费660元由沈芳、万敏、万汉林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沈芳、万敏、万汉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李金平（乙方）与万敏、案外人宁红波、梁鸷（甲方）签订《沙场供货定金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机制黄沙的单价为28元每吨；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万敏向李金平供应黄沙，李金平安排车辆进行运输。协议履行过程中，李金平认为沈芳、万敏、万汉林欠李金平沙款338326元没有返还，沈芳、万敏、万汉林认为不欠李金平货款。李金平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本案事实，可能有涉嫌非法擅自采矿之行为，故应当裁定驳回李金平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李金平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对于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本案中，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黄沙不属于国家规定的限制流通物品或禁止流通物品，故该商品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所引起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审理。且，李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沈芳、万敏、万汉林立即向李金平偿还欠款338326元、利息及相关费用。如此明确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直接以本案“可能涉嫌非法擅自采矿之行为”，裁定“驳回李金平的起诉”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18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董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