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再92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雨金，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毛毛，黑龙江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明（又名陈升），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煜，拜泉县星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张雨金因与被申诉人高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02民终196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185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黑民抗1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雨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毛毛、被申诉人高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煜到庭参加诉讼。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王宝钧、检察官助理张心雨出庭支持公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66号）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的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1999年春节，高明在张雨金处借款10万元，高明于2000年11月才偿还3万元（高明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高明偿还张雨金3万元）。而高明却在本案向张雨金主张债权15万元，且7张借条发生在高明向张雨金借款1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这与其向张雨金借钱未还的事实明显相悖，不符合常理。高明1980年出生，1999年借款发生时才19岁，并且是张雨金的司机，出借如此大额的款项，与高明的年龄、职业不符。高明所依据的7张借条未对款项的来源、用途、借款期限、利息等做出约定，该7张借据上仅能证实捺印系张雨金所捺，张雨金对借据内容及签名均予以否认，并且高明申请出庭的证人崔某、李某证词相互矛盾。本案系典型的当事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民间借贷合同，原审法院应对借款的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的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从而认定高明是否交付诉争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所能够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15万债权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张雨金偿还高明借款15万元，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1999年春节，高明在张雨金处借款10万元，2000年11月，高明偿还了3万元，张雨金于2006年至2015年期间在监狱服刑。2000年11月至2006年期间，张雨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高明主张过债权。高明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将诉讼时效作为抗辩理由提出，原审法院未对时效问题进行审理，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张雨金称，应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终1965号民事判决，维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1.在本案一审及再审中，高明承认于1999年春节向张雨金借款10万元，2000年11月归还3万元的事实。但又提出反诉，依据7张借据主张张雨金欠其15万元。经鉴定，该7张借据上的指纹系张雨金所捺，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大额借款认定时，主张权利的一方应证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高明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存在借款事实，仅凭7张借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高明在原审中提供证人证言，欲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但证人证言与高明自认相互矛盾，加之证人与高明存在特殊关系，故该证言没有证明力。另外张雨金在原审中对7张借据全部记载内容非本人书写提出异议，高明在原审法院已释明其有义务对借据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放弃了鉴定权利，并且在二审中只对指纹进行鉴定，虽然鉴定结果指纹系张雨金所捺，仍属于证据不足。高明不对借据全部内容进行鉴定可以得出7张借据系伪造的结论。3.高明主张张雨金欠其15万元的抗辩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一般社会观念。如果15万元借款与10万元借款同时发生，应该相互抵消10万元，不应该再出现15万元的借据。如果张雨金确实欠高明15万元，高明不会在2000年11月偿还张雨金3万元。高明主张7张借据均系在拜泉出具并交付现金，根据其中两张借款金额为7,000.00元和8,000.00元的借据，张雨金不可能不远千里由哈尔滨到拜泉借钱。以上疑点高明无法合理解释，所以张雨金根本没有向高明借过钱，该7张借据系高明自行添加的借款内容。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高明辩称，一、申诉人及检察院抗诉认为的不符合常理是建立在借款10万元成立的前提下，我方从来没有向张雨金借款10万元，一、二审及省院申诉复查的卷宗笔录及书面材料没有任何字样体现高明陈述过1999年春节向张雨金借款10万元的字样。原审法院虽然对张雨金交付给高明10万元的事实认可，但对该款用途及性质并没有充分证据可以证实为借款，原审法院认定10万元款项属民间借贷证据不足。二、高明借给张雨金15万元，有7张借据证实，且借据中按印已经鉴定为张雨金所捺。另外，高明在二审时并没有放弃对借据全部内容进行鉴定，而是法院释明只对指纹鉴定就可以。高明能够确定7张借据上面所有的文字都是张雨金书写，如法院认为便于查清本案事实，高明同意鉴定，鉴定费高明预付。三、二审中高明申请的证人已经出庭证实了部分借款交付的事实，至于两位证人之间陈述稍有出入，也是完全符合常理的，因为时隔20年，不相关的人记不清楚完全可能，并且两位证人都证实了张雨金给高明出具借条的事实。至于款项的来源，因高明的母亲开诊所，且对外承包土地，高明在张雨金的公司占有股份，高明能够证明资金的来源。虽然原审判决认定张雨金给付高明的10万元是出借的事实错误，但对原审判决结果认可，应维持原审判决。张雨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明偿还欠款7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高明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张雨金偿还欠款1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雨金原系哈尔滨好运来食品公司经理，高明时任该公司司机。1999年春节，高明以买车为由，在张雨金处借款100,000.00元，并收到张雨金貂皮大衣一件及400克黄金饰品。2000年11月，高明偿还张雨金欠款30,000.00元，张雨金于2006年至2015年期间因犯罪在监狱服刑。刑满释放后，张雨金起诉至法院，要求高明偿还欠款70,000.00元并返还黄金饰品400克及貂皮大衣一件。庭审中，张雨金自愿放弃高明返还貂皮大衣及黄金饰品的请求。一审审理过程中，高明提起反诉，要求张雨金偿还其借款150,000.00元，并向法庭提供了带有借款人为张雨金字样的借据七张，共计150,000.00元，张雨金对高明反诉提出异议，认为此七张借据系伪造，就高明提供的七张借据，双方均同意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高明拒不交纳鉴定费用，后双方均放弃鉴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明偿还张雨金借款70,000.00元,此款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给付；二、驳回高明要求张雨金给付150,000.00元借款的请求。高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雨金的诉讼请求，支持高明的反诉请求；二、诉讼费由张雨金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中，高明于2016年11月10日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张雨金为其出具的7张借据中借款人处的指纹进行鉴定，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4日做出黑远大[2016]文鉴字第088号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7张借据“张雨金”签名上的指纹均是张雨金右手食指捺印。高明申请的证人李某证实，1999年夏天张雨金到高明家向高明借款，并为其出具借据，高明与其母亲住在一起。证人证明的内容与鉴定意见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欠款的事实，予以采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高明反诉张雨金偿还借款150,000.00元，并提供了7张借款人处为“张雨金”签字及捺印指纹的借据，张雨金虽否认借据内容的真实性，但黑远大[2016]文鉴字第088号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7张借据“张雨金”签名上的指纹均是张雨金右手食指捺印，张雨金亦未提供其他补强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张雨金应承担150,000.00元欠款的还款责任。关于高明是否从张雨金处拿走70,000.00元借款的问题。虽在二审审理中高明否认收到张雨金任何金钱，但其在一审审理中已自认收到过张雨金所主张的70,000.00元借款，且并未举示充分证据推翻其自认，故对高明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雨金偿还高明借款150,0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给付。再审中，申诉人张雨金未提供新证据。被申诉人高明提供其父高龙河教师资格证、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公证书及其母刘万荣医师执业证、刘万荣诊所营业执照、药品使用许可证，欲证明其父母在1999年借款发生时有经济来源，进而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张雨金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高明本人在1999年有出借大额款项的经济能力，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所能够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张雨金本诉主张的10万元借款问题，因高明自认于1999年春节期间收到张雨金给付款项10万元，但对该款项为借款不予认可，主张该款系张雨金对其的补偿款，对其主张应由高明提供证据证实，高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收张雨金10万元款项系补偿款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借款正确。但高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张雨金索要案涉10万元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10万元借款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张雨金自认高明于2000年11月向其偿还3万元，张雨金未提供证据证明2000年11月后至2006年期间，向高明主张过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高明于法定期间内对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案涉10万元借款的诉讼时效未予审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高明反诉请求张雨金偿还15万元借款问题，应由高明提供证据证实借款事实真实存在。高明虽提供了由张雨金捺印的7张借据，但该7张借据未对款项的来源、用途、借款期限、利息等做出约定，张雨金对借据内容及签名均予以否认，且高明申请出庭的证人崔某、李某证词相互矛盾，不能证实借款来源及交付情况，结合15万元借款发生时高明的年龄、职业、经济来源等情况，在高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主张索要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另，鉴于以上论述，对高明提供的7张借据全部内容是否为张雨金书写亦无鉴定必要，本院不再委托鉴定。综上所述，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终1965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雨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高明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反诉费1,650.00元，由张雨金负担2,300.00元，高明负担1,6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00元，由高明负担；鉴定费10,500.00元，由高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永玲审判员  张丽丽审判员  梁丽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唐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