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资，男，199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震，浙江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若，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柏超，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三垟乡吕家岸村周子垟（温州亨哈绿色食品开发与销售管理中心大厦十层），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0300704319650K。 主要负责人：阳中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君智，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资因与被上诉人李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李若承担135232.51元赔付责任；保险公司需向陈资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81144元及护理费162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将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作为定案依据，以此认为保险公司已向陈资提供保险条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陈资并非由保险公司人员进行保险销售，而是由别克4S店的销售人员进行销售，保险费用由保险公司的代理机构收取。销售人员仅向陈资介绍了险种，没有向陈资提供任何保险合同，也未对相关免赔事由进行提示或说明。对于保险合同是否提交及有无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问题，一审调查阶段经陈资多次发问，保险公司均承认属于“存在瑕疵”。保险公司实已承认没有向陈资提供保险合同及提示免责事由。在保险公司对上述事实认可情况下，一审法院在陈资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一份保险合同（空白合同，无陈资签字及保险公司盖章）三性均有异议情况下，不加核实判断就作为本案事实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保险合同及保险单法律性质是不同的。提供保险单并不能免除提供保险合同的义务。提供保险单并不能说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是什么。3.现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陈资提供过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一份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不能约束陈资。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因陈资逃逸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在保险公司未提交保险合同及无提示说明免责条款，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情况下，错误的适用其他法律。法律规定若保险条款有效则保险公司应提示或说明，反之无效。现保险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其所称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三、后续治疗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出院医嘱并未说明需要后续治疗。2.李若伤情为2个10级伤残，根据受伤部位不会对其收入造成影响，也不会造成对被抚养人能力的限制。四、保险公司应返还陈资垫付的医疗费81144.24元及护理费16200元。五、诉讼费及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负担。 李若辩称，1.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险责任问题，同意陈资的上诉理由。2.李若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后续需再次住院手术取出内固定物，这是常识也是客观事实。后续治疗费是必然发生费用，一审认定正确。3.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权基础来源于抚养人收入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判断受害人伤情、工作等因素判断受害人是否因伤残导致实际收入减少，确认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李若正值壮年，因本案导致多处骨折，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和审判实践。 保险公司辩称，1.陈资肇事逃逸，事实上系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李若购买保险时业务人员已提供保险条款。保单明确记载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被保险人没有找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说明其已经收到保单、条款等。保单还有记载：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故不存在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2.交通事故逃逸是商业险免责条款，也是法律明令禁止行为。陈资存在逃逸行为，对于事故后逃逸行为产生的后果无需提示也应有明确的认知。3.陈资致受害人生命于不顾驾车逃逸。陈资应当知道逃逸的社会危害性，但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总计187054元（精神损害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陈资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凌晨，陈资驾驶小型轿车（车牌号：浙Ｃ×××××）从福鼎市流美大桥往汽车南站方向行驶，于03时08分许途经肇事地点沙叠线43公里＋900Ｍ处路段，碰撞前方同向由李若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悬挂ＦＤ061332号牌）后，当场驾车往福鼎市流美大桥方向逃逸，途经福鼎市又碰撞路右的电线杆后弃车逃逸。事故致使李若受伤及电线杆、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陈资于2018年9月25日到福鼎交警大队投案。李若随后被送往福建省福鼎市医院救治，至2019年1月15日出院，住院115天。2018年10月26日，福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资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若不负事故责任。2019年1月17日，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若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用约7000元。误工期180日。李若与妻生育子李天作，2008年7月29日出生。陈资系肇事车辆（车牌号：浙Ｃ×××××）的所有人，投保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81144.24元（已由陈资垫付，未在本案提起诉讼）。住院伙食补助费5750元、营养费345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合计16200元。残疾赔偿金1010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误工费13062.51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09.6元，合计136942.11元。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的问题，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免责。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保险人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那应以第九条为依据，判断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需要“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在进行判断时，还应该要考虑的因素就是：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驾驶机动车除必须依法取得相应资格之外，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还规定了处于特定状态的人员不得驾驶机动车。驾驶员保护现场，以待确认是否存在非法驾驶、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驾驶员肇事逃逸离开现场，就会出现未履行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规定的协助义务。驾驶员无须证明消极事实：驾驶员不存在非法驾驶情形。但是驾驶员仍负有证明其已尽到保险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协助义务的举证责任。我国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法的规范作用有指引作用、教育作用、评价作用等。因此，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不应成为酒驾等非法驾驶，逃避法律责任的漏洞。司法裁判的社会行为指引功能，应有效倡导合法驾驶、遵章守纪的良好驾驶。本案陈资事故发生后逃逸，不仅属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并且是不同于就医、寻救等离开现场，是法律明文禁止的逃逸。综上，交通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与不得酒后驾车一样，属于驾驶员应当知晓的基本常识。结合本案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陈资对逃逸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无需提示也应当有明确认知。保险公司的逃逸免赔条款不属于“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是合法、有效的条款。在此需要说明一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保险人不负责任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要针对不同事实而分别分析认定。就本案逃逸而言，保险公司无须提示，认定条款合法、有效。而其他情形，例如就医、寻救等情形，不能当然免除保险公司提示等义务。综上，陈资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保险条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李若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5750元、营养费345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合计16200元。残疾赔偿金1010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误工费13062.51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李天作生活费13509.6元，合计136942.11元。另有鉴定费26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付：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超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6200元；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李天作生活费等26942.11元；鉴定费2600元，总计35742.11元，由陈资承担。综上所述，李若请求判令陈资承担赔偿责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项目和金额依法律和事实，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项下赔付原告李若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二、被告陈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若35742.11元；三、驳回原告李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李若负担218元，陈资负担10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陈资认为保险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及对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负担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的关键是陈资逃逸,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否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明确了对于交通肇事逃逸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进行提示方可免责。陈资和保险公司均确认陈资系在车行购买肇事车辆时由车行销售人员办理的投保手续，而非直接向保险公司销售人员购买保险，保险单亦由车行销售人员当场交由陈资。保险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将保险条款交付陈资，其一审提供的保险条款并未与保险单合并装订在一本，亦无陈资的签字确认。保险公司亦未提供特别约定声明等其他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综上，保险公司尚未有足够证据证实已向陈资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未生效，保险公司应依据保险法的规定直接向李若赔付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李若的伤情等因素认定后续治疗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李若为伤残鉴定支付的鉴定费26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综上，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万元，本案李若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35742.11元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陈资关于保险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上诉理由成立。另，陈资关于要求保险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问题，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陈资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李若损失35742.11元； 四、驳回李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李若负担218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106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梦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