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25民初4935号 原告：金士富，男，194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法定代理人：纪和芬（系原告妻子），女，194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海（系原告儿子），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才昕，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象山县石浦镇晓湾村养老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225MJ9033609W）。住所地：象山县石浦镇晓湾村。 法定代表人：卢金坤，该养老院董事长。 被告：纪赛琴，女，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燕，象山县民信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时群，象山县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金士富诉被告象山县石浦镇晓湾村养老院（以下简称晓湾村养老院）、纪赛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士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海、王才昕，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燕、夏时群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士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先予赔偿原告医药费132429.56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先予赔偿原告医药费238273.91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原告的家属与被告纪赛琴就原告入住养老院事宜进行了协商，考虑到双方彼此熟悉，被告纪赛琴答应原告入住养老院的费用为每月2500元（按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的收费标准原告这样的护理等级是2700元-3000元/月）。2019年5月7日上午，原告金士富在家属的陪同下入住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被告纪赛琴根据原告的身体状况还托人特意从石浦三家村养老院搬来一张有扶手的床铺给原告睡觉。原告入住后，家属还特别告知被告养老院的管理人员和护理员，原告曾患有脑中风的病史，生活行动不便，饮食方面尽量让原告吃容易嚼烂、容易吞咽、容易消化的食物。入住后的当天下午五时四十多分，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突然致电原告家属说，原告因食物吞咽，呼气困难；又过了十多分钟致电原告家属说原告已经直接送象山县字台胞医院抢救，原告送到该医院后，因异物窒息呼吸心脏骤停，医院通过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等治疗方式将原告气道内食物残渣（油泡）吸出。约15分钟的心肺复苏，原告心率恢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原告被送到象山县字台胞医院抢救时，经医生诊断为：1、异物窒息；2、呼吸心脏骤停，心肺复苏中；3、缺血缺氧性脑病等。现原告尚在象山县字台胞医院重症监护病房抢救中，至今已花费医疗费238273.91元。根据养老机构护理等级的规定及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收取的费用标准，原告属于完全护理等级，原告的一日三餐、生活起居等都是被告的服务内容和工作范围。然而，事发当天下午按规定吃饭时间是四点三十分，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在原告吃饭时间，却擅离职守，脱岗时间之久，放任原告于不顾，当护理员发现时，却把原告当作发痧病人来救治，延误抢救时间，导致原告心脏骤停，生命垂危。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工作职责不到位，且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存在明显过错。故诉至法院。 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纪赛琴共同答辩称，1.原告起诉被告纪赛琴主体不适格，被告纪赛琴系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聘请的负责人，从事收住老人、入院等职务，并不是养老服务合同的相对人。2.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原告因异物窒息造成的损失没有依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系异物窒息造成；其次即使该损失是异物窒息造成，造成窒息的行为系原告自身原因并不是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护理人员操作不当造成。3.两被告已经尽到了护理义务。根据原告家属陈述，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向原告提供了易消化的食物，工作人员并且将食物剪碎，吃饭陪同，发现有问题第一时间通知120及通知原告家属，并同时进行抢救。4.根据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医院的医疗材料，可以看出原告本次住院病情繁多，并不是仅仅异物窒息一项，而且也没有明确诊断系异物窒息造成现在的伤情，原告医疗清单可以看出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医疗其自身疾病所产生。在原告有证据证明本次事故是窒息造成的前提下，被告仍要提出对医药费合理性鉴定。5.事故发生后，原告一直要求被告支付相应费用。基于双方系亲戚关系及人道主义，已经支付30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原、被告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即：2019年5月7日8时40分左右，原告家属基于之前与被告纪赛琴的口头约定，将原告送入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工作人员将原告安排床铺及房间，并在下午将原告床更换成护理床。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合同，口头约定2500元/月，原告入住当天并未交付相关费用。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自认被告纪赛琴系其聘请的工作人员，主管相关老人入住院等事实。根据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的监控，2019年5月7日16时40分护理人员将晚饭端进原告房间，48分28秒离开房间。17时16分护理人员再次进入房间，17时19分离开。17时42分36秒第三次进入房间，17时43分14秒走出房间喊人，17时45分18秒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另一工作人员顾安平进入房间。17时47分13秒顾安平拨打120急救电话，17时48分6秒顾安平拨打原告儿子金卫海电话。17时50分36秒顾安平再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在之后两次联系金卫海。17时56分象山县字台胞医院救护车到达养老院。后送入象山县字台胞医院抢救，当时记载为：“患者源于30分钟前在敬老院进食时突发意识不清，口唇发绀，呼之不应，无肢体抽搐，口吐白沫及大小便失禁，无畏寒，发热，无腹泻，呕吐及血便，无气急，敬老院人员急呼120。120人员到场时患者无意识，无颈动脉波动及呼吸，紧急予胸外心脏按压并送来我院。送至我院时患者仍无自主呼吸及心跳，急诊继续予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针静推，并紧急予气管插管机械通气，气管插管时患者口腔及气道内可吸出较多食物残渣（油泡）。约15分钟患者心律回复，但患者仍无自主呼吸，血压需要大剂量升压药物应用，瞳孔仍散大固定。患者原有高血压病病史多年，平素服药治疗，具体药物名称及计量不详。今年1月曾因言语含糊在我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诊断为‘脑梗塞，高血压病，肺部感染，便秘’住院16天后出院，平素进食有呛咳情况。”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已支付3000元。 对于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为证明原告受伤后在医院抢救治疗发生医疗费的事实，提供医药费发票7张及费用清单。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没有住院费发票，仅有费用清单，根据原告提供的医药费发票，医药费仅为几千元，应当提供所有的发票原件。本院认为，原告现在ICU未出院，住院费用持续产生，原告无法得到住院发票，但医药费产生属实，对真实性予以认定。2.原告为证明其系在吃饭时由于油泡窒息导致现在生命垂危，原告系完全护理，被告发现原告出现问题时当作中暑进行抢救导致延误抢救时间的事实，提供视听资料光盘一份。经质证，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承认视听资料中的人员鲍彩花确系其工作人员，但认为原告仅提供视听资料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该工作人员应当当庭接受质询，否则该证人证言不能采纳，而且根据其陈述，反而能够证明被告在第一时间采取抢救措施，拨打120及原告亲属，被告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视听资料，不属于证人证言，两被告对于视听资料中对话人的身份予以认定，其确系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工作人员，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对于被告发现原告出现问题时曾采用中暑的急救方式进行抢救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3.原告为证明老人在心脏骤停时，只要在合理时间即4-6分钟内进行抢救就能恢复的理论依据，提供《内科学教材》。经质证，被告认为该篇文章仅为探讨，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鉴于其仅为理论上的探讨，在医学实践中未能确定，故对于证明目的难以认定。4.两被告为证明因原告自身疾病所造成的损失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提供民政局养老服务合同的格式范本。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认为该份合同系格式合同，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合同，被告也未明确告知免责事由，该份合同对原告不能产生效力。本院认为，原、被告未曾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且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原告，已尽到警示告知义务，故上述合同的免责条款不能对原告产生约束力。5.被告为证明其已按约尽到了护理义务的事实，提供视听资料。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监控安装在走廊内，不能显示出被告的护理员已尽到义务，也无法证明原告发生意外事故以后抢救的具体过程。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是否尽到护理义务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6.被告为证明原、被告当时没有达成养老服务合同，原告没有支付护理费，也未曾签订合同，原告当时强烈要求当天入住以及吃饭过程中安排一个看护，事故发生后立马抢救，并拨打120，被告已尽到应有的护理义务等事实，申请证人童某出庭作证，其陈述：2019年5月7日下午4点半左右，其将饭菜送往原告房内，将菜夹碎，在旁边看原告吃了一会后离开房间出去吃饭，吃好后又立即回到原告房内，看原告仍在吃饭，故再次离开前往食堂收拾碗筷；第三次回到房间时，发现原告双手在颤抖，眼睛睁开，叫其没有反应，故证人马上跑到门外叫人，顾安平听到后马上跑上来，拨打120急救电话及通知原告儿子，打电话的时候鲍彩花给原告扭痧等实施抢救。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系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与该被告系上下级关系，有利害关系，证人所讲的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视听资料内容有出入，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人证言与原告提供的视听资料中部分系吻合的，即发现原告出现意外时，对原告采取了中暑方式的抢救措施，拨打120及联系原告儿子等，且证人在庭上对其陈述进行承诺，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7.被告为证明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系依法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设施齐全，手续合法，系专门服务老年人的非盈利性质的服务机构，提供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登记证书、食品经营许可证、象山县石浦镇医养结合服务工作协议、工作人员劳动聘用合同、职业资格证书（以上均系复印件）。经质证，原告除对工作人员劳动聘用合同因系复印件，故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外，其余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除对工作人员劳动聘用合同外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并对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系合法设立的民办非企业性质的单位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纪赛琴是否为适格被告；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对原告受伤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医药费是否合理。 关于争点一，被告纪赛琴系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聘请的工作人员，主管老人入住院等事宜，故此其与原告家属在原告入住之前的协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承担，故此被告纪赛琴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争点二，原告与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虽未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但是经庭审确认，原告的亲属与被告纪赛琴在入住之前就已就有关入住事项达成基本的口头协议，且在入住当日，被告晓湾村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为原告安排房间，并考虑到原告的身体状况，更换护理床，安排吃饭等事宜，从上述行为表明，原、被告已用各自的行为表示双方之间事实上的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已成立。 关于争点三，本案中，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的护理费为每月2500元，但是对于护理内容未能达成一致，经审理查明，养老院的服务内容包括吃、穿、住、护理等，而不同的服务等级对应不同的收费标准，被告作为一收费单位，应就本案中原告所选择的护理内容承担举证责任，故现在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再结合原告入住被告处的目的及被告晓湾村养老院设立的功能来看，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原告发生事故时系第一天入院，被告审慎注意义务应更为严苛，其不仅应及时更换护理床，更应该了解并掌握原告相应的生活习性。事故发生当日原告在吃晚饭时，被告工作人员并未一直陪护，导致未能及时发现原告出现身体不适。虽然现有政策并未对养老院机构的人员配备进行规定，但是基于养老机构面对的服务对向的特定性，其自身应配备具有护理专业知识、急救知识的工作人员应对突发事件及意外。本案的工作人员在发现原告身体不适后，采取了错误的急救措施即采用扭痧、扭人中等措施。故原告抢救后因缺血缺氧陷入深度昏迷，被告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 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原告在入住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时会说话，会自己吃饭、喝水，有一定的行走能力，但是原告自身在入住被告晓湾村养老院之前，曾因脑梗塞被象山县字台胞医院抢救，其平素进食有呛咳情况，考虑到其年龄可推知其自身的身体机能已部分老化，故在被告将食物剪碎的情况下仍然出现呛咳情况。且原告对于其自身的身体状况（即平素有呛咳情况）在入住被告晓湾村养老院时并未进行明确告知、着重说明，致使该被告在原告就餐时未能重点关注，但被告在发现原告发生身体不适时立即通知120及原告家属。 综上，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对原告的伤情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点四，原告在生命垂危之际，医生为抢救其生命所开出的药方及其他抢救措施，均系合情合理之举。且现在原告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所花费的医疗费系为维持其生命，若因原告自身的疾病停止部分药物的输入则可能会造成原告死亡，此不符合医疗常规。故此被告要求对原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38273.91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应承担23827.4元，扣除晓湾村养老院已支付的3000元，被告晓湾村养老院尚需支付原告20827元。对于之后的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被告抗辩称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陷入深度昏迷系油泡窒息所致，从庭审中查明，原告确系在就餐过程中发生意外，在而后的救治过程中从其口腔及气道内吸出油泡，结合医院诊断原告以“异物窒息，呼吸心脏骤停，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收住入院，故本院对原告之伤系油泡窒息所致予以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象山县石浦镇晓湾村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金士富20827元； 二、驳回原告金士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591元，减半收取795.5元，由原告金士富负担716元，由被告象山县石浦镇晓湾村养老院负担7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 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文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代书记员 倪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