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柘荣县思荣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柘荣县双城镇六一五东路103－26号。 负责人：章思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财、王呈祥，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兴业路198号8＃整座（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龚翼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平，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愿，男，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安徽药知源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济开发区牡丹路1008号。 法定代表人：李运体，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柘荣县思荣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思荣合作社”）与上诉人福建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安徽药知源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知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荣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九州通公司向思荣合作社支付货款13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九州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思荣合作社未与杜智伟、郑小平三方对案涉第二批货款的债务主体及履行进行变更调整，九州通公司始终是付款主体。首先，《还款承诺函》系郑小平安排的，思荣合作社在其蒙骗下签署，并非思荣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还款承诺函》的主体是思荣合作社与杜智伟，郑小平仅仅是证明人，因此该《还款承诺函》并非三方当事人签署，而是杜智伟单方的意思表示行为。再次，《还款承诺函》系杜智伟加入承担债务的行为，思荣合作社并未免除九州通公司的债务。二、一审争议点为九州通公司不认可第二批货物交易，其并未提出第二批货物交易的债务转移主张，故一审法院只需审查双方是否发生第二批货物交易行为即可。三、一审法院对于思荣合作社提供的《备忘录》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备忘录》是九州通公司与药知源公司签订的，思荣合作社不持有该原件，原件系九州通公司持有，九州通公司也认可《备忘录》签署人张攀系其现行负责人，故该《备忘录》的真实性可以认定。 九州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除九州通公司的上诉状中所列举部分事实错误以外，其他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思荣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恳请法院驳回思荣合作社的上诉请求。 九州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利息按20万为基数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思荣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九州通公司向思荣合作社采购20吨太子参发至安徽亳州杜智伟……之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事实部分错误。九州通公司只向思荣合作社采购了一批10吨太子参，双方之间并没有发生第二笔往来。二、《还款承诺函》第二条明确约定“该货物系甲方销售给乙方的货物”，因此，第二批10吨太子参是思荣合作社与他人直接销售往来，与九州通公司无关。九州通公司认为应以20万为基数计算从2019年4月30日起以银行同期同类利息计算。 思荣合作社辩称，一、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九州通公司向思荣合作社采购20吨太子参发至安徽亳州杜智伟。……之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正确。思荣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充分印证了思荣合作社与九州通公司之间发生了20吨太子参交易的事实。二、《还款承诺函》是杜智伟单方作出的还款意思表示，《还款承诺函》第二条关于“该货物系甲方销售给乙方的货物”的表示是错误的，并非思荣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 药知源公司述称，一、药知源公司对思荣合作社起诉状中描述的事实不知情，未参与案涉货物的买卖。药知源公司授权杜智伟的范围仅是销售货物，不包括购买货物。二、从2018年8月29日的还款承诺函来看，还款义务人是杜智伟，案涉货款已经发生了债务转移。三、九州通公司未将案涉太子参出卖给药知源公司，事实上是九州通公司从思荣合作社处购买太子参，后将其转卖给杜智伟。一审认定九州通公司将太子参出卖给第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九州通公司在2018年1月11日向药知源公司开具总额为115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九州通公司将货物卖给杜智伟，发票交付的对象亦是杜智伟，药知源公司未收到发票也未将发票进行认证和抵扣。一审法院认定药知源公司在2017年9月5日向九州通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是错误的。上述《收货确认书》上的印章是杜智伟伪造并加盖的，药知源公司对上述印章毫不知情，也未使用过。 思荣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九州通公司支付货款13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止起诉日为8482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九州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九州通公司（甲方）与思荣合作社（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了授权区域及合作品种，产品为太子参，乙方授权甲方在全国范围内销售太子参。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在协议期间，乙方将本合同列明的产品代理权给予甲方，乙方在全国范围内将不再向甲方以外的任何企业或机构给予太子参产品的代理权。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第一款约定，压批付款，即乙方按照甲方订货量发货，第一批货款先不予结算，待第二批货物入库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批货款，以此类推。甲方通过电汇方式将货款支付至乙方对公账户。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接到甲方订单后二十日内，将太子参产品送至甲方仓库，运费由乙方承担。第十条第二款约定，有关合同的一切争议在双方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双方同意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第四款约定，本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当日双方均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九州通公司向思荣合作社采购20吨太子参，思荣合作社根据九州通公司（具体是时任中药部总监的郑小平）的指示，分别在2017年9月2日和9月12日将各10吨的太子参发送至安徽亳州杜智伟收。此后，思荣合作社一直未收到款项，负责人章思荣多次通过微信方式向九州通公司经办郑小平催讨货款及开票事宜。2018年1月10日-13日，思荣合作社给九州通公司开具了110万元的发票。2018年1月11日，九州通公司向药知源公司开具了1155000元的发票。2018年1月29日和2月11日，九州通公司分两次合计支付货款899975元,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 另查，2017年9月5日，药知源公司向九州通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确认收到药品一批，数量200件，价值1155000元。2018年8月29日，思荣合作社（甲方）、杜智伟（乙方）、郑小平（证明人）三方签订《还款承诺函》，第一条约定，鉴于2017年9月3日，甲方向乙方发送了10吨太子参，金额合计115.5万元，该货物通过九州通公司销售给药知源公司，截至2018年8月28日，药知源公司下欠九州通公司货款55.5万元，该货款由乙方承诺于2018年12月15日前以现金形式全部结清。第二条约定，鉴于2017年9月12日，甲方向乙方发送了10吨太子参，金额合计115.5万元，该货物系甲方销售给乙方的货物，乙方已验收完毕并销售。乙方承诺按以下期限向甲方分期支付货款：1、2018年9月15日前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50万元；2、2018年11月15日前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27万元；3、2018年12月15日前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30万元。若乙方按上述期限向甲方支付货款，甲方同意乙方最终支付货款金额为107万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后生效，若发生争议，三方协商解决；若协商未果，三方同意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 再查，2017年8月20日，药知源公司向九州通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杜智伟负责销售地区销售中药饮片的销售业务，委托事项：我公司所经营中药材、中药饮片（含毒性饮片）的销售。授权范围：签订购销合同，货款的回笼等。有效期限：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思荣合作社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思荣合作社根据九州通公司的指示，分别于2017年9月2日和12日分两次将合计20吨太子参发送至亳州，思荣合作社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九州通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协议第五条关于压批付款的约定，九州通公司应当在第二批货物入库后十日内付清第一批货物款项。但是，双方此后并无第三次交易，第二批货款何时支付约定不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参照双方压批付款的约定，九州通公司在第二批货物收到后十日内付清款项合法合理。但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二批货物的入库时间，结合2017年9月5日药知源公司给九州通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书》可以判断第一批货物是在9月5日收到，从发货到收货时间大概4天。那么，第二批货物作为相同货品、相同送货单位、相同收货主体，可以认定第二批货物的合理收货时间在2017年9月15日。因此，九州通公司至少在2017年9月26日前要将款项付清，现思荣合作社主张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予以支持。但是，2018年8月29日，思荣合作社与杜智伟、郑小平三方签订《还款承诺函》，对第二批货款的付款主体和还款期限另行作出约定，说明双方对第二批货款的债务主体及履行进行变更调整。因此，九州通公司的付款责任在2018年8月29日前后发生变动，即在2018年8月29日后其对第二批货款的支付责任发生转移。而对于第一批货款，九州通公司已经支付了899975元，尚余200025元未付，思荣合作社主张以20万（与第二批货款110万合计构成130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九州通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付款20万元的责任，但其应付利息基数应当分段予以确定：1、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月28日，应当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从2018年1月29日至2月10日，应当以160万（220万扣除599975元为1600025元，思荣合作社自愿折抵为60万计算）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从2018年2月11日至8月28日，应当以130万元（160万扣除30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从2018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当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对于第二批款项110万，由于思荣合作社、杜智伟和郑小平三方已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还款承诺书》，明确约定发生争议由甲方（即思荣合作社所）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因此，关于第二批款项不在一审法院审理范围，思荣合作社可依据《还款承诺书》另行主张。对思荣合作社提出该《还款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在2017年底九州通公司未按照战略协议支付款项时，经郑小平居间协调，章思荣也向杜智伟催讨款项，说明三方对货款的关系是清楚的；另一方面，章思荣代表思荣合作社到亳州与杜智伟签订《还款承诺书》，并且在第二条中对款项支付作出了明确约定，显然思荣合作社应当清楚该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思荣合作社的辩解，不予采纳。 对九州通公司提出第一货物没有履约证据，第二批货物没有收到，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两批货物均是郑小平指示思荣合作社发货至亳州，尽管按照战略协议约定，货物应当送至九州通公司的仓库，但是实际上双方并未严格按照该协议约定执行送货方式，从九州通公司提供的药知源公司出具的第一批货物的《收货确认书》便可印证，而且九州通公司也支付近90万元，进一步验证九州通公司收到货物的事实。因此，对于第一批货物的余款20万元，九州通公司的付款义务明确。对于第二批货款，虽然没有相应的收货确认书及付款凭证，但是，第二批货物与第一批货物本属于同一交易内容，均是按照郑小平指示发送至亳州，只是基于货物准备及物流发送需要分批发出。在2017年底章思荣与郑小平微信沟通两批货款事宜时，郑小平亦未对货物数量、批次及价格提出异议。而且，在特定的交易时间和相同的交易下，思荣合作社背离战略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给予九州通公司全国独家代理权进而将第二批货物销售给其他单位缺乏合理性，也没有证据证明思荣合作社发出第二批货物有其他的交易合意。因此，对九州通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九州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思荣合作社余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利息包括：1、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月28日，应当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从2018年1月29日至2月10日，应当以16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从2018年2月11日至8月28日，应当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从2018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当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思荣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63.42元，减半收取8631.71元，由思荣合作社负担7303.71元，由九州通公司负担1328元。 二审中，药知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药知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鉴及中国税务增值税发票选择确认平台发票查询结果，拟证明收货确认书上加盖的药知源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药知源公司未收到九州通公司开具的两张发票，杜智伟采购案涉货物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药知源公司对此毫不知情。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杜智伟采购案涉货物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本院对此不作评述。因杜智伟与药知源公司之间关系尚不明晰，一审认定“2017年9月5日，药知源公司向九州通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存在不当，本院纠正为“2017年9月5日，杜智伟向九州通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并加盖了药知源公司的印章”。根据现有证据，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通知案外人杜智伟到庭询问。杜智伟述称，其与九州通公司的原中药总监郑小平是多年朋友，双方寻求合作机会，遂商量向思荣合作社采购20吨太子参；当时以药知源公司的名义采购，九州通公司销售给药知源公司的利润为5个点，同时九州通公司要向药知源公司购买同等价值的中药饮片；原打算让思荣合作社发货给九州通公司，再由九州通公司发货给药知源公司，后三方基于信任，为了节约运输成本，遂由思荣合作社直接发货给药知源公司；由于九州通公司未按约定向药知源公司采购同等价值的中药饮片，故药知源公司没有全部支付货款。因郑小平调离九州通公司，该公司的王军接手案涉货款事宜，让其不要通过九州通公司，自行协商，故当时各方签署了《还款承诺函》。经质证和审查，本院认为杜智伟的陈述符合逻辑，与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采信杜智伟的陈述。 中国税务增值税发票选择确认平台显示，2018年1月11日，九州通公司向药知源公司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4984926、04984927）尚未认证及抵扣。 本院认为，关于第二批太子参的付款主体问题。从思荣合作社提交的聊天记录及杜智伟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反映，在交易初期，各方的本意是由九州通公司从思荣合作社采购太子参后，再出售给药知源公司。一审认定九州通公司向思荣合作社采购20吨太子参并无不当。思荣合作社在催款过程中，经郑小平居间协调，与杜智伟达成《还款承诺函》，约定将第二批太子参的交易主体变更为思荣合作社与杜智伟，并约定由杜智伟承担还款责任。该《还款承诺函》系思荣合作社与杜智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受《还款承诺函》的约束。思荣合作社承认《还款承诺函》是其所签，又主张《还款承诺函》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又无相应依据，故其辩解不能成立。《还款承诺函》已经变更了第二批货款的付款主体，故思荣合作社无权再主张九州通公司承担第二批货款的付款义务。一审认定思荣合作社应依据《还款承诺函》另行主张第二批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一批货款的利息问题。两批货物的交易模式相同，且发货时间相近，一审根据第一批货物的发货时间及签收时间推定第二批货物的签收时间并无不当。《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九州通公司应在第二批货物入库后十日内付清第一批货物款项。而在未变更第二批货款的支付主体前，九州通公司仍应承担第二批货款的支付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将应付利息基数予以分段确定并无不当。 综上，思荣合作社、九州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3.42元，由柘荣县思荣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14607.42元，由福建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负担265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田始凤 审判员  薛闳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林晓莉 书记员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