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知民初1号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新建中路496号。法定代表人：屠永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伟，河北竞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信基调味食品城8区1758-1759号。经营者：李俊会，女，汉族，1981年3月23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126号院15号楼A座2007号。被告：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126号北辰公寓A座20层2007号。法定代表人：李俊会，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铁军、郑小燕，河南金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被告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和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与被告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以下简称浩洋商行）、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桥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伟，被告浩洋商行的经营者和皇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俊会，浩洋商行和皇桥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铁军、郑小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对“上海鼎丰白醋”产品瓶贴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因其侵权行为而造成原告为查明其侵权事实、进行调查、搜集侵权证据以及制止、消除其侵权行为而付出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6万元；3.判令两被告就其侵权行为在《大河报》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创始于1864年的“中华老字号”企业，亦系“上海鼎丰白醋”产品瓶贴作品的著作权人。现原告提供证据证明两被告在其生产、销售的1.8L和5L白醋产品瓶贴上剽窃原告作品进行使用。同时，原告请求保护的作品是经过其精心思考后独创完成的作品。该作品是原告通过艺术表现手法将颜色、古典花纹、门头形图案、菊花图案、书法文字、广告语以及三个条形、三种颜色区域划分等素材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且可复制的智力成果。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经营为目的，剽窃原告上述的美术作品(如，在整体形状和布局上完全相同，即均呈矩形，由上之下分为三个条形区域；如在图案内容和排布上极其相近，即上部区域左侧均为圆形商标图案，中央均为古典门头图案、中部区域门头内侧均为近似矩形的品牌标志、特别是，向下均为较大字体的“白醋”二字完全相同；如广告语部分文字及广告语前后线条及中间点符号的设计完全相同等)进行商业性使用，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原告依据《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规定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浩洋商行、皇桥公司共同答辩称：1.原告诉请的产品瓶贴本身不是作品，法律上不存在对瓶贴著作权的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和《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的相关规定，著作权法可以保护产品标贴上使用的美术作品或者文字作品，绝对不会保护瓶贴本身，因为标贴本身不具有著作权，产品标贴涉及的不是著作权法律关系，不受著作权法律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作品通常是由自然人创作完成，原告主张自己为涉案产品瓶贴（或者瓶贴上的作品）属于著作权的权属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如果是职务作品，也应符合相关规定，提供有关职务作品获取的过程及权属证明的证据，不能单单凭其曾使用过该瓶贴，就认定其为美术作品的权属人。2.答辩人瓶贴为自主设计，不存在抄袭剽窃行为，不构成著作权人格权侵权。答辩人的瓶贴设计（包括美术文字作品）是独创设计，不存在侵权故意。涉案瓶贴从设计图形、图像色彩、凸显内容等因素进行判断，不存在剽窃抄袭行为，亦未侵犯原告的著作人身权。3.原告主张经济损失、合理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构成著作权财产侵权。原告混淆了产品标贴与著作权的区别，标贴本身没有著作权，标贴上的美术作品脱离了产品标贴本身没有经济效益，不可能造成经济损失。且答辩人的瓶贴与原告并不相同。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证明答辩人因侵权所得利益，主张赔偿损失明显证据不足。答辩人在公司注册完成前，自行设计了涉案“白醋”标贴（美术文字作品），后也仅上传至本公司网站的产品图片中进行了广告宣传，目的在于通过广告宣传效应吸引订单量，但这款产品没有得到市场认可，未取得理想效果，亦没有实际销售。原告提供涉案标贴（美术文字作品）使用的证据均为2010年前后，说明其公司现使用白醋标贴早已更新换代，并未申请外观专利，而现设计使用的产品标贴已经取得了外观专利权证书，但却与答辩人的标贴(美术文字作品）完全不同。答辩人认为，既然此标贴已经不使用，也不可能为其创造任何经济利润。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主体及主张权利的瓶贴情况鼎丰公司于1998年3月12日设立，经营范围包括酿造酱油、酿造食醋、配制食醋等。2010年4月24日，民间收藏家邵根才先生为使百年“鼎丰”各时期各种产品标签不湮灭、不损坏、不流失，永远保留下去，将2004年至2009年“鼎丰”各种产品标签53种捐赠给奉贤区档案馆。何胜荣系鼎丰公司工作人员，双方约定何胜荣在鼎丰公司组织主持下，利用鼎丰公司物质技术条件及资料，代表鼎丰公司意志于2009年年初创作设计的涉案权利瓶贴为职务作品。鼎丰公司当庭陈述其主张权利的瓶贴自创设起一直作为其白醋产品的瓶贴在持续使用。该瓶贴装潢呈长方形，背景色调整体呈土黄色，中间部分较淡。天地两条色带，四周为古典花纹。瓶贴左边部分为辅料表、产品标准号、厂址及电话。中间部分自上而下分别为：1.上部为上海鼎丰四个汉字，上海两字分布在鼎丰二字两边，汉字外部为长方形框，框外古典花纹为点缀；2.“鼎丰”图文商标及“中华老字号企业”字样；3.竖排列的美术体“白醋”汉字，左侧标注呈竖排列的“正宗”二字，白醋下方为汉字“~香气诱人|晶莹剔透~”，其中“正宗”汉字由一长方形包围，该长方形底色为红色，“正宗”二字为白色；4.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右边部分为生产日期、保质期、贮存条件、营养成分表。在上海市奉贤区档案馆收藏的鼎丰标贴中，有一份与上述瓶贴基本相同的瓶贴，该藏品标注的日期为2009年。二、被告主体及被诉侵权情况浩洋商行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8年1月10日，经营范围包括冻品、干调、调味品、预包装食品等。皇桥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日，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办公用品、计算机软硬件及配件、电子产品、仪器仪表、其他机械设备。电脑图文设计；企业营销策划。2018年10月9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黄某、工作人员王鼎与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惠宇在该公证处的保全证据取证室，由公证处工作人员王鼎按照陈惠宇的指引在公证处电脑上进行如下操作：打开GoogleChrome浏览器，输入http://www.huangqiaojituan.com,分别点击“公司介绍”“供应产品”“皇桥白醋1.8L”“皇桥白醋5L”“友情链接”“诚信档案”“联系方式”链接并截屏保存。截屏保存的“皇桥白醋5L”产品的瓶贴呈长方形，中间部分为白色，天地两条色带，四周为古典花纹。瓶贴左边部分是图形商标、保质期、生产日期、条形码。中间部分自下而下分别为：1.“上海风味”汉字，汉字下方为SHANGHAIFENGWEI；2.美术体“白醋”汉字，右边为正宗汉子，“正宗”汉字由一椭圆形包围，该椭圆形底色为红色，“正宗”二字为白色；3.“~香气诱人晶莹剔透~”汉字，下方为拼音。4.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当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东证经字经18033号公证书。2018年11月12日,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黄某、工作人员唐宋飞的监督下，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惠宇登录“133××××2275”的手机微信，将微信内容截图后导至公证处电脑并打印，照片内容为其向微信名称为“皇桥公司3号（信基浩洋商行8区）”咨询涉案侵权产品的聊天记录。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东证经字经19616号公证书。浩洋商行的牌匾上显示有被诉侵权产品的图片。以上事实有公证书、牌匾照片、营业执照、合同书、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主张权利的瓶贴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如构成作品，原告是否为该作品的著作权人；3.如原告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两被告在上海风味白醋产品上使用的瓶贴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及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原告主张权利的瓶贴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瓶贴，内容虽然受限于产品自身的实用信息，但在线条、色彩、图案、艺术体文字的选择、安排上体现了作者的个性，独特的组合和整体构思，具有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作品的基本属性，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两被告主张著作权法可以保护瓶贴上使用的美术作品或者文字作品，但瓶贴本身并不具有著作权。本院认为，在瓶贴设计上，作者使用了包括线条、图案、色彩及其组合等表达形式，具有艺术性。瓶贴系该美术作品的有形载体，被告认为著作权法不保护瓶贴，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二、原告是否为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本案中，鼎丰公司员工何胜荣与鼎丰公司签订职务作品权利归属合同书，约定何胜荣代表鼎丰公司意志于2009年创作设计的瓶贴为职务作品，该瓶贴的著作权归鼎丰公司所有。将上海市奉贤区档案馆保存的白醋标签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涉案瓶贴相比较，除“中华老字号”的位置和食品质量安全标志的位置不同，右边部分的增加了贮存条件、营养成分表，其余文字、线条、色彩的选择和排列均完全一致。依照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鼎丰公司工作人员何胜荣利用鼎丰公司物质技术条件创作的作品，应认定为职务作品。作者何胜荣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鼎丰公司享有。三、两被告使用的瓶贴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及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先将其主张的权利瓶贴作为其白醋产品的装潢使用。被告浩洋商行、皇桥公司实际经营同类产品，应当知晓鼎丰公司主张的权利瓶贴。将被告的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进行比对，双方瓶贴除整体构图相似外，在主要组成部分的表达方式上也基本相同，具体为：均系长方形，成两种颜色；上部和下部的两条色带颜色基本相同；瓶贴四周均采用古典花纹；原告瓶贴中上方在“上海鼎丰”汉字四周设计有边框及古典花纹，被诉产品上方图案四周亦设计有边框及古典花纹；瓶贴中部的“白醋”汉字都采用相同美术体，“白醋”汉字下方均有“~香气诱人晶莹剔透~”字样。两被告主张被诉侵权产品的瓶贴中部底色为白色，上下色带为鲜红色以及上下色带中的图案等与原告主张的涉案瓶贴完全不同。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瓶贴在细节处存在区别，但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判断，涉案瓶贴在整体构图和主要特征部分基本相同，应认定二者构成实质相似，两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作品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表演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宣传推广的白醋商品上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瓶贴，侵犯了原告对该瓶贴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关于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认为，当侵权行为侵害了著作人身权，导致其人格利益受到损害，权利人可要求侵权人通过完成某些必要的行为来消除对著作权人的声誉造成的不良影响或者对著作权人进行精神抚慰。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人身权包括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本案中，原告并不享有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故不能在本案中主张发表权和署名权。关于修改权，本院认为，修改权应理解为修改自由和排除对修改自由干涉的权利，是保障作者修改自己作品自由的权利。显然，本案中原告的修改权并未受到侵害。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如侵权人对作品的修改实质性地改变了作者在作品中原本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导致作者声誉受到损害，就是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本案中，被告对作品的改动仅在局部和细微之处，作品的主要表达方式并未发生根本变化，修改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品的程度，故不能认定侵害保护作品完整权。综上，被告的侵权行为并未侵害原告的著作人身权，原告关于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未证明被告因侵权所得利益。考虑到涉案瓶贴的艺术价值有限，其脱离商品被单独作为美术作品欣赏或收藏的可能性不大。被告抄袭的主观意图更多的是为了攀附鼎丰公司及其商品的知名度，从而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造成混淆。依据法定赔偿原则，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创作的艰辛程度、两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侵权性质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酌定浩洋商行赔偿数额为1000元，皇桥公司赔偿数额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经营者：李俊会）、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实施侵害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对“上海鼎丰白醋”产品瓶贴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经营者：李俊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三、被告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00元。四、驳回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郑州市惠济区浩洋调味商行负担200元、郑州皇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00元，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八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富强审判员  薛春锋审判员  李 睿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魏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