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正德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7H。法定代表人：张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美，女，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国营中建农场三十六队14号。公民身份号码510************164。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曾亿，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莉媛，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正德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正德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德美支付货款9210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德公司主张其与陈德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交易单据，其中正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记载的供货单位为“盈汕五金厂”、客户名称为“中山樱博电器”，进仓单中记载的供货单位为“盈汕五金厂”、客户名称为“中山市晴鸟电器有限公司”，对账单记载内容如下“此对数单现属于陈德美本人直接对接正德电器有限公司，此对数单的金额和数量有待查对，对完数双方确认实际金额为准，以实际金额为准作为陈德美本人所欠货款处理，写欠条”。对账单中记载的货款金额为92104元，但是，正德公司与陈德美此后并未进行对数，也未确认欠款金额另查明，“盈汕五金厂”的全称应为顺德区容桂盈汕五金电器经营部，属于个体工商户性质，其经营者为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正德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德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陈德美尚欠货款未支付。正德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送货单、进仓单中记载的供货单位均非其公司，客户名称也非陈德美。陈德美虽然在对账单中注明“属于陈德美本人直接对接正德电器有限公司”，但是双方并未按照约定在签订对账单后进行进一步的对账，陈德美也没有向正德公司出具欠条，且陈德美对正德公司的主张提出抗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据此认为“盈汕五金厂”与“中山樱博电器”之间因交易而产生的货款由正德公司与陈德美进行结算。虽然张某1同时作为“盈汕五金厂”的经营者以及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盈汕五金厂”与正德公司均为经工商登记注册的民事主体，属于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二者之间不能混淆。因此，正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法院对正德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正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1.3元，由正德公司负担。正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德美向正德公司支付货款9210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德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正德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有权主张系争货款。一审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由“盈汕五金厂”与“中山樱博电器”建立，是错误的。首先，现实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及个人之间的交易往往非常随意，不能机械地以送货单印刷部分所载内容认定案件事实。其次，送货单中所载的“盈汕五金厂”经查为正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注册的个体工商户顺德区容桂盈汕五金电器经营部。而正德公司是以张某1、陈某1夫妻作为股东注册的企业。两个经营主体高度混同，其于生产资料方面混合使用，其中包括日常使用的送货单。且送货单中的送货人包括陈某1，陈某1为正德公司的股东，故相关货物应为正德公司所配送。送货单作为债权凭证，持有该凭证亦表明合同债权人为正德公司。第三，陈德美签订对账单时，明确其交易对象为正德公司。最后，张某1作为顺德区容桂盈汕五金电器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已确认案涉交易虽使用了“盈汕五金厂”的送货单，但实际送货人为正德公司。二、陈德美是中山市樱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博公司）的大股东，持有该司51%股权，其自愿加入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起诉时，樱博公司已处于异常状态，2019年5月17日，陈德美作为清算人将该司注销。虽然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正德公司与樱博公司之间，但陈德美作为买方的实际控制人，与正德公司签订对账单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且樱博公司已经注销，为避免诉累，本案亦应判令陈德美承担债务。三、正德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真实、合法、有效。陈德美在签订对账单时知悉相关债务数额为92104元。在签订对账单后，陈德美拒听电话，避而不见，更未对欠款数额提出任何异议，在其无法举证反驳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本案拖欠的货款为92104元。陈德美答辩认为：一、正德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具备诉讼资格。1.正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非交易主体。首先，送货单抬头显示的主体为位于容桂上佳市桥珠路20号之一的“盈汕五金厂”，9张送货单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正德公司的名称或字眼，故即便案涉交易为真，交易一方亦是“盈汕五金厂”，而非正德公司。其次，《材料进仓单》记载的“供应商：盈汕五金厂”为手写体，印证了交易对象都认为主体为“盈汕五金厂”。2.正德公司无证据证明“盈汕五金厂”与正德公司之间混合使用生产资料。—审查明，“盈汕五金厂”即顺德区容桂盈汕五金电器经营部，该经营部位于顺德区容某路20号，而正德公司住所地为顺德区容桂细滘居委会南堤四路13号，两者不在同一生产地点，反映其不存在生产资料混同的情况。且即便“盈汕五金厂”与正德公司高度混同，亦不代表可以任意选择主体。“盈汕五金厂”为个体经营户，而正德公司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两者均是依法注册登记的民事主体，分别以各自的名义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是相互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应当根据实际交易情况确定，即便公司之间生产资料混同亦不代表能够随意选择任一主体作为债权或债务对象。3.对账单不能证明案涉交易主体为正德公司。案涉对账单由正德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对账单中载明“此对数单的金额和数量有待查对”，反映陈德美在没有任何交易基础资料的情况下按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盈汕五金厂”的经营者）张某1的要求被迫签署的。陈德美一审期间已向法院陈述，因张某1及其配偶于签署之日的夜晚将陈德美困于厂房内数小时，扬言不签署该对账单不放陈德美走，陈德美被逼无奈才签署该对账单的。二、陈德美非案涉交易对象，其与正德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需承担清偿责任。1.送货单手写记载“客户：中山樱博电器”，即便案涉交易为真，亦是“盈汕五金厂”与“中山樱博电器”之间的交易，与陈德美无关。2.樱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作为独立民事主体，以自己名义对外交易并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陈德美仅是樱博公司的股东之一，而非交易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陈德美与正德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不应由陈德美承担清偿责任。3.对账单尚未生效，不应视为陈德美加入樱博公司的债务。首先，对账单载明“陈德美本人直接对接正德电器”，“对接”不等于承担且无条件支付，不能视为陈德美同意加入债务。其次，根据对账单的内容，陈德美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应当满足三个条件：货款经双方对数；有明确的实际交易金额；由陈德美向正德公司出具欠条。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才能作为陈德美本人所欠货款。本案中，货款没有对数确定实际交易金额，陈德美也没有向正德公司出具欠条。因此，该对账单内容均不确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后，加入债务的前提是原债务合法有效，如前所述，正德公司与樱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原债务根本不存在，更不存在陈德美加入债务一说。三、正德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92104元，缺乏事实依据。正德公司没有明确送货单由何人所签，陈德美无法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材料进仓单》显示收货单位为中山市睛鸟电器有限公司，而非樱博公司，更非陈德美，不能证明该批货物价款应由樱博公司或陈德美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正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正德公司基于合同之债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因此在诉讼中其首先应当举证证明买卖合同的存在和成立。正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送货单等交货凭证有买卖合同相对方樱博公司经手人的签字认可，又记载了标的物的名称和数量，可作为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虽然案涉送货单的抬头栏标注为“盈汕五金厂送货单”，但顺德区容桂盈汕五金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者在诉讼期间明确述称货物出卖人为正德公司，此可排除债务人重复给付之风险；而且，已经确定的债务人应当向谁偿还债务，是否存在债权转让等情形，并不影响债务人承担债务的事实及负担程度，正德公司持有该交货凭证，一般可推定其享有买卖合同中的合法债权；加之，有陈德美落款签字的《正德电器对账单》列载了案涉送货单项下的交易，陈德美在对账单中自书“此对数单现属于陈德美本人直接对接正德电器有限公司”的内容，亦可佐证正德公司为合法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正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使人确信其与樱博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享有本案合法债权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陈德美的责任负担问题，如前所述，正德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项下的合法债权人，樱博公司则系合同相对方及债务人。而从陈德美在《正德电器对账单》中自书内容“此对数单的金额和数量有待查对，对完数双方确认实际金额为准，以实际金额为准作为陈德美本人所欠货款处理，写欠条”看，陈德美自愿加入正德公司与樱博公司现有债之关系，由其本人负担樱博公司所欠正德公司货款的意思表示是清晰、明确的，双方其时仅就实际欠款数额需作进一步对数确认。陈德美的该项意思表示已到达债权人正德公司处并为正德公司所接受，陈德美与正德公司间遂达成了债务加入之合意。因双方的此项合意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合法有效。陈德美在双方确认完毕实际欠款金额后出具欠条，仅系其履行债务负担承诺的形式与手续，而非前提条件。陈德美嗣后未与债权人正德公司对数确认欠款金额及写欠条，并不影响其已作出“以实际金额为准作为陈德美本人所欠货款处理”之债务负担承诺。否则，依陈德美抗辩所言，若其要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需满足双方对数确定具体金额并由其出具欠条等条件，则陈德美可动辄以任何事由不作对账及出具欠条而无需担责，此既有违相关自书内容的文义及诚信原则，亦使得对账单中的相关承诺失去法律意义。退一步而言，即便按照陈德美的前述理解，则在正德公司本案起诉对账还款的情况下，陈德美无正当理据不对账确认实际欠款金额并出具欠据，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视为条件已成就，陈德美亦须履行其债务负担责任。陈德美主张前述自书内容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写，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亦无于其所称的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故对于陈德美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实际欠款金额一节，正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对账单中的记载内容能相互佐证，证明其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的事实，相应地其享有要求债务人履行对待给付货款义务之权利。陈德美并未举证证明其本人或樱博公司曾有偿付系争货款债务，故应以案涉送货单、对账单等为据认定陈德美尚欠债务92104元未偿。正德公司诉请陈德美清偿货款债务92104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二、陈德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佛山市正德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21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6元，均由陈德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禤 君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梁 哲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