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黄河路17号。负责人：许廷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龙，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景，女，汉族，1974年1月2日生，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南恪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豫民申42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龙、董明，被申请人张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再审申请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被保险人杨卫东驾驶的是营运性货车，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乘坐或者驾驶非营运机动车条件，且投保人张景没有如实告知被保险人是农民的身份。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出险情形不符合100万元保险条款赔付的约定。二、保险责任条款已经以黑体的形式在合同中提示，投保人张景也予以了签字，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三、张景本人在保险公司工作期间，接受了安行宝产品的培训，充分说明其对保险产品条款的理解与熟悉，有证据证明其明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且在保险单上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已经尽到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景负担。张景辩称，一、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没有向张景告知免责条款和交付保险合同。案涉争议保险合同的署名业务员李东丽根本没见过张景，实际业务员高艳丽也明确承认没有向张景履行告知义务，根本不存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的可能性。二、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认为张景系其工作人员就应当熟悉和理解本案争议的保险险种并可免除其告知义务是个悖论。保险条款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一般人很难看懂。同时，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即便张景理解保险合同条款的内涵，也不能免除保险人应尽的特别告知义务。三、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提起再审系恶意拖延理赔时间，制造诉累，为维护张景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的再审请求。张景向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支付保险金10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6日，张景与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签订个人人身保险单一份，为其丈夫杨卫东投保了安行宝两全保险，杨卫东系被保险人，张景为受益人，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7日零时起至2046年7月6日二十四时止，或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费1672元，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份×1.00份=100000.00元。该险种保险条款约定：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公司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年满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5×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016年11月7日，张景的丈夫杨卫东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上海浦东新区沪芦高速上因单方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身亡。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沪公浦交认字[2016]第003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卫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1、张景于2015年上半年曾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沈丘营业部做过近三个月的催缴保费工作，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业务员高艳丽基于张景有在该公司工作的经历，认为张景应该熟悉“安行宝”保险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于是未经解释直接使用其所持的平板电脑给张景办理了投保手续。2016年7月8日保险合同打印完成后高艳丽未及时将合同交付张景，被保险人杨卫东死亡后，张景到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补打了一份保险合同。2、张景、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中，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一页的签名栏，张景、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均未签名。3、被保险人杨卫东生前从事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工作，有A2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张景与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被保险人杨卫东因交通事故身故后，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理赔，其拒绝赔偿系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张景系保险受益人，其向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张景的诉讼请求在保险限额内应予以支持。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辩称，因被保险人驾驶的是营运货车，本案不符合乘以10倍的赔偿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业务员高艳丽基于张景有在该公司工作的经历，认为张景应该熟悉“安行宝”保险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未经解释就使用平板电脑给张景办理了投保手续，也未将保险合同交付给张景，直到被保险人杨卫东身故后张景到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补打合同。庭审中，张景、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对保险合同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一页的签名栏空白均未表示异议，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业务员高艳丽也承认没有向张景方告知免责条款，这些均印证了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没有及时向张景交付保险合同及未履行免责条款的特别告知义务。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此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对张景方不具有拘束力。张景作为投保人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方平板电脑上的签名，只能说明双方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而不能证明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特别告知义务，故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关于履行了免责条款的特别告知义务和本案不符合乘以10倍的赔偿标准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应按保险合同条款项下“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赔偿标准赔付张景保险金1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豫1624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景保险理赔款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负担。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张景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2015年9月至10月张景续收保险产品清单，证明目的其对续收保险产品条款熟知。二、张景入职时间是2015年7月27号至2016年5月18号，证明目的张景并非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临时帮忙，是公司正式业务条线人员，经过公司的完善培训。三、2015年7月至12月沈丘支公司柜台值班记录，证明张景在前台值过班，如果其不知公司所有保险产品内容及相关规定，不可能在前台为前来咨询的客户提供服务。四、2015年9月至2015年10月保险公司对安行保等产品对公司所有员工进行培训，对张景进行了相关培训。五、张景投的安行保的保险合同回执。证明其对保险责任免除责任及合同的相关内容再次进行确认和认可，并由其签名确认。张景质证称，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一、对证据本身有异议，证据是复印件，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证明张景做了续保工作，并不代表其应该熟知保险合同条款。二、对证据的形式有异议，若张景是正式员工的话，应该出示保险公司与张景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和工资表，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三、该证据只能证明张景在保险公司值过班，并不能必然得出其熟知安行保产品的条款内容。四、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景参加过安行宝的培训。五、该签名是张景在保险公司预留的复制签名，不是张景的亲笔现场签名。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款，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景于2015年7月27号至2016年5月18号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工作。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张景与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张景已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缴纳了相应保险费，那么在被保险人杨卫东遭受交通事故身亡后，张景作为受益人，有权要求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赔付义务。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上诉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赔付100万元保险理赔金，但该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其应当向投保人说明该条款的内容，而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二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豫16民终41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1、在安行宝两全保险的保险条款中，对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约定如下：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对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约定如下：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在上述条款中，“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等文字字体以明显区别于其他字体的加黑的形式予以载明。此外，该保险合同在随后的条款中对“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分别作出相应释义。2、张景在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上签名，该回执上载明：“本人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保险合同及保险费发票，投保单号为：210081605151644，对应的保险单号为：210081605151644。经核对，保险合同及保险费发票各项内容无误。你司保险代理人已就保险条款及各项权益作了认真详实的说明，本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充分了解以上事项，愿意享有保险合同规定的各项权利同时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投保单上所有内容属实，并经本人亲笔签名同意。在电子回执签名。3、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与张景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服务营销客户经理代理合同，该代理合同第一条约定，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委托张景为客户经理，履行有关职责。4、2017年3月24日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对高艳丽的询问笔录，高艳丽陈述：“张景本人在公司上班时也学习过安行宝产品的讲课，后来我到张景家后直接签单给杨卫东办理了该保险，因为张景本人知道安行宝保险的条款和内容，我没有再给她做讲解”。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结合案涉保险合同中对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条款来看，该合同中“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已经用加黑加粗这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予以提示说明，同时对“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在保险合同中进行了常人能够理解的书面解释，投保人张景在投保单上签字进行确认，且张景系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业务员，结合原审中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景在保险公司工作期间接受过案涉险种的培训，并且在前台为前来咨询的客户提供过服务，以上事实足以使常人相信其对所投保的保险合同险种及条款内容是明知的，故亦能够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于被保险人杨卫东受害时驾驶的机动车属于货物运输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属于营运车辆，不属于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的情形，不是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赔付范围。依据本案保险合同中“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中约定，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应向张景如支付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10万元。张景诉请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赔付1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太平洋人寿保险周口公司的部分申请再审事实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4114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4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张景人民币10万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由张景各负担12420元，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各负担1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