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7469号原告：杨新书，男，1953年5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住上海市静安区。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青，女，该公司员工。被告：北京人文在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瑞都国际5号楼0603室。法定代表人：潘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书，北京蚂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新书与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北京人文在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文在线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新书，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青，人文在线公司法定代表人潘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在其销售原告作品《浮云》电子版图书的网站上向原告公开赔礼致歉；2.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二十万元及精神损失一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浮云》的作者，此书由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234377号，原告对该作品享有完全的著作权。近期，原告发现被告在京东购物网站（http//e.jd.com/30318698.html）非法销售《浮云》电子版图书。对此侵权事实，原告已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8）冀邯诚证民宁第1296号公证书。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在购物网站上销售《浮云》电子版图书，事先并未取得原告方的授权同意，一次也未曾和原告沟通过。人文在线公司虽然与原告在2014年9月1日签有《图书出版代理合同》，但原告根据约定仅授予人文在线公司在中国大陆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版本纸质图书（含图书版式权）和两三个章节电子版图书（宣传使用）的专有使用权。很显然，二被告不经授权销售《浮云》电子版图书是非法的。长篇小说《浮云》是原告多年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劳动成果，二被告无视著作权人的权利，在全国著名的购物网站销售《浮云》电子版图书，用别人的劳动成果为自己获取钱财，利欲熏心，手段卑劣，并给原告带来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二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对《浮云》享有的使用权和获酬权。为了维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赢得自己应得的经济利益，特诉至贵院。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辩称，一、答辩人过并无主观过错，且在收到起诉状后第一时间下架涉案电子书。答辩人作为图书销售公司，与涉案图书的出版单位人文在线签署了《数字资源产品销售合作协议》，其中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版权拥有者（人文在线）拥有数字资源的全部合法权利或权利人的合法授权、转授权。由于涉案图书系人文在线的合法出版物，因此作为图书销售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核和注意义务，并无主观侵犯原告图书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故意。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作为销售者也第一时间下架了涉案电子书。二、涉案电子书的销量极低，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被答辩人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首先，根据答辩人调取《浮云》的销售记录，涉案作品《浮云》电子版图书共销售了5笔（其中2017-03-30销售1笔，收入0.3617元；2017-04-05销售1笔，收入0.4559元；2017-12-24销售1笔，收入0.43元；2018-01-12销售1笔，收入0.5元；2018-05-15销售1笔，收入0.96元），合计2.7076元。其次，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保全证据——河北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所附的京东商城网页截图来看，在网页下方的商品评价部分，各项评价数均显示为0，该评价数量也能反映涉案图书的销售情况。并且，被答辩人并未提供证据举证其所受损失。以上情形充分说明涉案电子书的销量极低，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8.4：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应当遵循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法定赔偿的顺序。对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可以基本查清，或者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据充分证据，运用市场规律，可以对赔偿数额予以确定的，不应直接适用法定赔偿方法。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应当按照答辩人获利予以赔偿。三、答辩人不同意被答辩人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为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涉案电子书《浮云》为出版物，首次发表于纸质图书，因此贵院对于被答辩人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并无管辖权。其次，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公证页面显示，涉案电子书在线销售时署名作者杨新书，因此并非侵权被答辩人的署名权。而信息网络传播权为著作权财产性权利，通过赔偿可以弥补其所受损失，因此被答辩人主张赔礼道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答辩人不同意精神损害赔偿。答辩人不同意精神损失赔偿。首先，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适用精神损失赔偿时，应当严格限于著作人身权特别是歪曲篡改作品和侵犯作者署名权等行为，而显然答辩人未侵犯被答辩人的著作人身权。且被答辩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害。因此，被答辩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综上，答辩人没有侵权故意，侵权获利极微，且并未侵权被答辩人的人身权，综上请贵院依法裁决。被告人文在线公司辩称，一、答辩人过错程度较小。答辩人是一家图书出版代理公司，为有图书出版需求的作者提供出版全流程服务，答辩人不向作者支付稿酬，出版图书所需的相关费用全部由作者承担，即自费出版。答辩人的图书出版代理业务，圆了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出版梦。双方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图书出版代理合同》，约定由答辩人为被答辩人出版图书《浮云》，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出版费21000元，主要用于补贴图书出版：支付校对、文字排版、版式设计、封面设计、印刷、装订、运输、以及向出版社购买书号（10000元）等费用。图书出版这块对于辩护人来说是没有利润的。双方签订的《图书出版代理合同》是答辩人制订的合同版本，其中第一条约定，被答辩人授予答辩人作品两三个章节电子版图书的专有使用权，约定此条款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方便答辩人在网络上宣传作者的作品，提高作品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推动线下图书销售。不仅如此，答辩人对所代理出版的所有图书，都会多方位宣传，多渠道营销，在京东、当当等平台均有推广、销售。自2015年1月1日起，答辩人启用了新版《图书出版代理合同》，新合同约定甲方（作者）需将图书电子版（网络传播权）全部授予答辩人使用，更加方便答辩人在线上宣传，促进线下销售。后因答辩人的工作失误，误将被答辩人的作品《浮云》连同其它取得全部电子版授权的图书一并上传至京东网，绝非被答辩人所称的“利欲熏心、手段卑劣”，答辩人在工作中确有疏忽，现当庭向被答辩人赔礼道歉。二、答辩人在收到诉状后第一时间申请京东下架涉案电子书，并寻求与原告协商解决问题。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在发现“侵权”情况后，应直接与答辩人沟通，这是解决问题最便捷的路径，而不是舍近求远，避简就繁，向法院起诉，索要巨额赔偿。被答辩人起诉后，答辩人曾与其协商解决方案，但被答辩人坚持索要巨额赔偿，称“京东是大公司，不能赔少了。反正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等，无法协调。三、涉案图书价值较小，答辩人不同意被答辩人提出的赔偿金额。涉案图书共印刷1500本，向作者赠送100本，在发行时向各路销售商赠送样书约100本，其它通过图书馆配渠道销售一部分（只要是当年发行的、正规出版的图书，各大小图书馆都会收藏，体现图书馆大而全的特点），最后剩余187本，按0.08折即每本3.2元的价格，销售给北京人天书店有限公司。根据京东网提供的电子书销售记录，涉案作品《浮云》电子书共被会员下载3次（其中2017年12月24日1笔，收入0.43元，2018年1月12日1笔，收入0.5元，2018年5月15日1笔，收入0.96元），未有销售记录。根据第一节所述，答辩人在京东网上销售电子版图书，主要是为了宣传和提高作者的知名度，以此促进线下销售，销售电子书本身并非出于盈利目的，事实也证明，电子书的销售收入寥寥无几，被答辩人的纸质图书也基本没有销量。根据被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保全证据——河北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所附的京东商城网页截图来看，在网页下方的商品评价部分，各项评价数均显示为0，该评价数量也能反映涉案电子书的销售情况。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8.4：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应当遵循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法定赔偿的顺序。对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可以基本查清，或者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据充分证据，运用市场规律，可以对赔偿数额予以确定的，不应直接适用法定赔偿方法。答辩人同意赔偿被答辩人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但赔偿数额应当以能够弥补权利人因侵权而受到的损失为原则。答辩人认为，网上购买者只有在付费后才可以看到电子版图书的内容，而实际上付费购买者很少，所以相应的，被答辩人的损失也较小。现答辩人已经向法庭提供该案的全部销售账簿，法庭也可调取京东的后台销售数据。答辩人认为，应以“权利人因侵权行为导致复制品销售减少的数量乘以单位利润之积”作为被答辩人的实际经济损失，确定赔偿数额。四、答辩人同意书面赔礼致歉，但不同意在网站上公开赔礼道歉。根据《审理指南》8．15的规定：[赔礼道歉的适用条件]侵害著作人身权或者表演者人身权的，可以判令答辩人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确定赔礼道歉方式、范围，应当考虑著作人身权受侵害的方式、程度等因素，并应当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侵权行为情节轻微的，可以判令答辩人书面道歉，答辩人在诉讼中已主动道歉并记录在案的，可以不再判令其赔礼道歉。五、答辩人不同意精神损害赔偿。首先，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适用精神损失赔偿时，应当严格限于著作人身权特别是歪曲篡改作品和侵犯作者署名权等行为，而显然答辩人未侵犯被答辩人的著作人身权。其次，京东网作为知名的网络销售平台，在该平台上销售作者的电子版图书，可以提高作者的知名度、美誉度，有正向宣传的作用，未经作者许可销售其电子版图书，可能会带来经济损失，但不会带来精神损害。综上，答辩人没有侵权恶意，过错程度较低，给被答辩人造成的损失较小，也并未给其造成精神损害。请求法庭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小说《浮云》的作者系杨新书，由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2014年12月第一版，350千字，共26章，定价40元。涉案图书在当当网、天猫购书网、苏宁易购网等网站有售，在南宁市图书馆作为借阅图书存放。2014年9月1日，杨新书与人文在线订立《图书出版代理合同》，就涉案图书达成如下协议：杨新书授权人文在线在合同有限期内，拥有在中国大陆出版发行涉案作品中文版本纸质图书（含图书式版权）和两三个章节电子版图书（宣传使用）的专有使用权。杨新书主张前三章共计14页，五六千字左右。2016年11月10日，京东叁佰陆拾度与人文在线订立《数字资源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人文在线授权京东叁佰陆拾度享有与数字资源产品有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改编权、翻译权等权利；同时人文在线授权京东叁佰陆拾度提供的数字资源产品（详见《授权列表》）进行数字化加工、销售、宣传推广等商业运营。《授权列表》中包括涉案图书在内202本电子图书，电子书最低限价2.99元，电子书建议售价12元。2016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杨新书向河北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处出具了（2018）冀邯诚证民字第1296号公证书，载明：打开“京东数字内容”标题的计算机网络页面，涉案图书的电子书在网上被售卖，价格12元，有“立即购买”和“在线阅读”等选项。页面展示了内容简介、作者简介、目录、商品评价，商品评价为0。目前，涉案图书已下架。京东叁佰陆拾度主张涉案图书的电子书销量低，获利少，在京东网仅下载3次，收益为1.89元。上述事实有图书、《图书出版代理合同》、（2018）冀邯诚证民字第1296号公证书、《数字资源产品销售合作协议》、销售及馆藏图书的网页截图、京东商城数字商品信息管理网页截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系文学作品，在本案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杨新书享有《浮云》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杨新书认为二被告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未经全部授权，将涉案作品电子版图书上传到网络上销售，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侵害了杨新书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文在线公司未实施上传、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行为，在本案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中，并非适格主体。京东叁佰陆拾度公司可依据与人文在线公司订立的《数字资源产品销售合作协议》，向其追偿相应的权利。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院根据作品独创性、权利人知名度、侵权人主观过错、获利情况且作品系电子书形式等因素，结合杨新书在合同中授权两三个章节电子版图书专有使用权的事实，酌情判定赔偿标准。关于赔礼道歉和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杨新书明确表示被告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涉及到人格权以及著作权里面的人身权利，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新书经济损失35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新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杨新书负担3708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742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 博审 判 员  贺 诚审 判 员  伊 然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婵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