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继玲，女，1982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旒丽，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86号东祥褔苑1号商业办公综合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70646405U。 负责人：梁惠红，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男，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管继玲因与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继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紫金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500000元给管继玲。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紫金财险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肇事司机覃陆记不构成逃逸，但同意交警部门对责任的划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交通肇事逃逸目的在于推卸、逃脱法律责任，使交通事故所引起的民事、行政、刑事责任无法确定。而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管继玲当即报警及报保险公司，所以肇事司机覃陆记主观上并没有推卸、逃脱法律责任的故意，不应认定为弃车逃逸。其次，根据保监会制定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款之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事故发生后覃陆记采取措施停止驾驶机动车辆，并及时报警和报险，并未离开事故现场。肇事司机覃陆记并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存在保险法规定的商业三者险内免赔情形，紫金财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紫金财险公司并没有出具己明确告知投保人的书面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就本案而言，假设逃逸行为成立，但交警并没有就其行为推定负事故全部责任，也就是说逃逸行为并没有造成保险事故损失的扩大，也没有影响保险公司对现场的勘查或加重保险公司的义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权利义务相平衡的原则，保险公司不能拒赔。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也由保险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改判。 紫金财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管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紫金财险公司赔偿覃陆记、管继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事故、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费等共计61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紫金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22时13分许,覃陆记驾驶桂Ｂ×××××号小型轿车沿融安县长安镇桔香南路由南往北行驶,行至桔香南路河东邮政局门前路段,与前方同向行走的行人余海明发生碰撞,造成余海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16日4时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事故发生后，在民警勘查事故现场中覃陆记未主动承认其驾车肇事的事实，且由其妻子管继玲向勘查民警顶替驾车肇事的事实，覃陆记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已构成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是造成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覃陆记承担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发生后,在融安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覃陆记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覃陆记赔付给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6869OO元。覃陆记垫付的医药费为6902元。覃陆记已经赔付546900元。管继玲为肇事车辆桂Ｂ×××××号轿车的车主，购买了紫金财险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500000元），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覃陆记、管继玲到紫金财险公司营业处办理保险理赔时,紫金财险公司拒赔。覃陆记、管继玲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起诉到该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中，融安县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事故认定书定责划定合法有据，认定覃陆记作为驾驶人构成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院予以采信。覃陆记已经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5469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紫金财险公司应当在紫金财险公司责任范围内赔偿，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6902元，共计116902元。覃陆记已经赔偿被害人家属，紫金财险公司应将该款赔付覃陆记。因覃陆记在交通事故中逃逸，紫金财险公司不予赔付覃陆记、管继玲商业三者险，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覃陆记、管继玲要求紫金财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覃陆记、管继玲认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没有加重告知覃陆记、管继玲，并由覃陆记、管继玲签字及肇事司机不属于逃逸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紫金财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16902元给覃陆记；二、驳回覃陆记、管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0元，减半收取计4985元，由覃陆记、管继玲负担4040元，紫金财险公司司负担945元。 本院二审期间，紫金财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证据2.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人声明》；证据3.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以上证据拟证明管继玲已经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亲笔签署，确认其已经明确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证据4.《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拟证明：该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毁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覃陆记在发生事故后，管继玲打电话报警，交警到达现场后，管继玲称是其驾驶车辆发生的事故，覃陆记没有主动承认是其驾驶机动车的事实，影响当时交警对驾驶人是否存在酒驾或者注射毒品而驾驶车辆的事实的认定，紫金财险公司不应赔偿。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对紫金财险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管继玲虽否认投保人声明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管继玲”为管继玲本人所签，但经本院释明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本院认可紫金财险公司的主张，管继玲本人已在《投保人声明》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紫金财险公司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至于紫金财险公司是否要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对管继玲承担赔偿责任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中阐述。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覃陆记以其并非保险合同纠纷适格当事人为由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已经其他当事人同意，其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并作出（2019）桂02民终15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覃陆记撤回起诉。 覃陆记、管继玲二审庭审中确认其两人以夫妻共同财产在事发后已向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并达成了调解协议书。覃陆记、管继玲确认在一审、二审中缴纳的案件受理费均作为管继玲个人缴纳。 二审另查明，管继玲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签字，该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有加黑字体提示“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责任免除条款，对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并自愿投保，没有异议”；管继玲在《投保人声明》中书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紫金财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如何确认；2.紫金财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负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认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因保险合同产生的民事纠纷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中，覃陆记、管继玲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其诉讼的理由为管继玲作为投保人为肇事车辆桂Ｂ×××××号轿车在紫金财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覃陆记驾驶桂Ｂ×××××号轿车发生事故后，覃陆记已向受害人一方赔偿了相应的款项，但紫金财险公司拒绝向覃陆记、管继玲理赔，因该诉请的理由是基于保险合同的法律关系而提出，且覃陆记、管继玲诉讼中已明确其主张权利的基础为保险合同，故覃陆记、管继玲在本案诉请的纠纷并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而应适用保险合同纠纷为案由，双方当事人对本院确定的案由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紫金财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负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紫金财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本案中覃陆记在发生事故后，由管继玲打电话报警，交警到达现场后，管继玲称是其驾驶车辆发生的事故，覃陆记在事故现场没有承认是其驾驶机动车的事实。事故发生5天后，覃陆记才到交警大队主动承认是其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覃陆记在事发现场由管继玲顶替驾驶身份的行为是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行为，该行为影响交警及保险公司对事故现场的勘察，致使交警无法对驾驶人是否存在饮酒、吸食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而驾驶车辆的事实的作出认定，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认定管继玲向勘查民警顶替驾车肇事、覃陆记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是造成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在此事故中起全部作用。故管继玲、覃陆记在事故发生后的顶包行为属于故意破坏、伪造事故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根据《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紫金财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中负赔偿责任，管继玲的该项诉请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紫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向覃陆记赔偿116902元均无异议，但因覃陆记并非保险合同纠纷中适格当事人，且覃陆记在本案中已撤回其起诉，故紫金财险公司应向管继玲支付保险金额，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管继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混淆了保险合同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导致判决错误，二审中覃陆记撤回其起诉，本案已另下裁定予以准许，并在该裁定书中撤销了一审判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范围内向管继玲支付116902元； 驳回管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管继玲的上诉请求。 上述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970元，减半收取计4985元，由管继玲负担4040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46元（管继玲已预交），由管继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媚媚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小斌 代书记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