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24民初1137号 原告：王家传，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文胜，松溪县通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松溪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松溪县松源街道解放街2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7240040009640。 法定代表人：许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哲斌，福建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丽媛，福建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家传与被告松溪县自然资源局（原松溪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9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家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文胜，自然资源局的原法定代表人杨少亮、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哲斌、连丽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家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家传与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判令松溪县自然资源局返还王家传购买土地的款项9785000元（含其他费用28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标准，从2012年7月6日计算至还清之日；3.判令自然资源局承担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26日，自然资源局将位于松溪县松源镇街道工农中路90号松溪县搬运公司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通过招投标方式进行拍卖。王家传以9500000元竞买购得，并交纳其他费用285000元。双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竞买后，王家传发现自然资源局违反相关行政法规，无权拍卖，导致王家传至今无法取得并使用该地块，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王家传诉至法院。 自然资源局辩称：1.王家传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答辩人有权对涉案地块进行出让，且出让程序合法。即使在收储涉案地块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并不当然导致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2.王家传请求返还土地出让金并支付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未违约，无须支付利息或承担其他违约责任；3.答辩人无需承担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对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有明确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对律师费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王家传亦未提交已支付律师费的相关证据；4.本案中从出让合同签订至王家传起诉之日已六年了，已超出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家传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家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交确认书各一份，证实王家传购买的土地未经政府规划、收储，自然资源局无权拍卖，且其出让行为未经有关部门审批，故自然资源局的拍卖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合同自始无效； 2.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凭证、福建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票据、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各一份，证实王家传已交纳土地出让金9500000元及其他费用285000元，自然资源局应当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 3.国土资源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的通知一份，证实国有土地必须经过收储、注销等程序，否则不能出让的事实。 4.（1）自2014年2月9日至2016年10月21日，王家传先后向松溪县政府及松溪县委主要领导递交了《请求批准建房申请报告》、《关于申请土地收储的报告》、《危房改造申请书》等报告材料若干份，请求县委、县政府解决其投中的搬运公司地块的房屋翻建或由县政府重新收储等问题；（2）自然资源局松国土资源字[2014]6号《关于王家传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证明王家传就搬运公司出让地块一事已向中共南平市委第九督导组反映过；（3）时任松溪县委办公室主任徐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2012年4月至2017年8月徐义明任主任期间，王家传多次向县委主要领导反映，要求解决其受让地块的办证及解除合同等事项，认为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王家传提交的证据，松溪县自然资源局质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实王家传主张的事实。反之，可确认双方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及确认书，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不应返还土地出让金及其利息和其他损失；证据3不属于证据，系相关法律法规，由法院依法审查适用；证据4，对于王家传多次找县委、政府有关领导的情况不知情，认为自然资源局的松国土资源字[2014]6号文属实，对时任县委办主任徐义明的情况说明无异议。 关于王家传提供的徐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依职权对徐义明陈述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徐义明表示该《情况说明》系其本人出具，所说明的情况确实是当时的真实情况。 对于王家传提供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王家传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交确认书、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凭证、福建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票据、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各一份，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证实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纳。王家传提交的国土资源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的通知，属于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范畴。王家传提供的向有关部门映要求重建房屋或由县府重新收储或解除合同等情况，虽然没有相关领导的签字认可，但时任县委办主任徐义明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本院亦对徐义明依职权进行了调查，徐义明确认了王家传多次向县委、县政府上访反映情况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王家传自受让土地后，因未能对该地块进行开发利用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的事实。 自然资源局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松溪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0年第18次），松溪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2年第5次），承诺书，搬运公司房产、公厕现状出让说明各一份，证实自然资源局发布涉案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系根据松溪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并经松溪县政府批准及松溪县搬运公司的委托而作出的事实； 2.松国用（2008）字第08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融2011估字第1320118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各一份，证实涉案地块原土地使用者为松溪县搬运公司，用途为办公。经松溪县搬运公司委托福州建融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评估，出让地块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3209000元的事实。 3.松政综[2012]100号松溪县人民政府关于批准收回搬运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有偿出让的批复、松国土资[2012]54号关于收回松溪县搬运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出让的请示各一份，证实自然资源局关于涉案地块的出让方案是经过松溪县政府研究议定并批准的事实。 4.竞买申请书、竞买资格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房产移交协议书、自然资源局关于公开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公告各一份，证实王家传明确知晓出让地块的现状，并递交竞买申请，签订出让合同，接收出让地块，涉案地块的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 对松溪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王家传质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松溪县政府会议纪要没有明确国有土地转让后不能扩建、翻建、重建，其不能作为自然资源局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可以证实涉案土地原使用权人是松溪县搬运公司，该土地未经国有土地使用权注销、收储工作，松溪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行为违反了土地储备管理办法；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松溪县政府的批复不能作为土地出让依据；对证据4中的竞买申请书、竞买资格确认书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异议，原国有土地未经收储、注销，不能出让，且该合同不是王家传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三条与第六条相互矛盾，自然资源局超越权限，限制王家传重建、翻建，损害了王家传的合法权益；对房产移交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搬运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移交主体不适格，同时无法证实自然资源局已经履行合同义务。 对自然资源局提供的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王家传对自然资源局提供的证据1至4形式要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由此可以确认自然资源局出让搬运公司地块的全过程。 根据本院采纳的证据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依法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本案涉案地块座落于松溪县，原土地使用权人是松溪县搬运公司，使用权类型划拨，用途办公，另还包含一沿街的公厕。2010年6月23日，松溪县人民政府第18次常务会议纪要研究决定“由县政府依法收回县搬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向社会公开出让。2011年9月20日，受松溪县搬运公司委托，福州建融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估价3209000元。2012年4月11日，松溪县搬运公司承诺将涉案地块在2012年7月20日前交付给自然资源局。2012年5月18日，松溪县人民政府第5次常务会议纪要研究同意由松溪县土地收储中心对松溪县搬运公司资产公开面向社会按现状出让。2012年3月25日自然资源局向松溪县人民政府呈送了《关于收回松溪县搬运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出让的请示》报告，2012年6月4日，松溪县人民政府对自然资源局作出批复，决定收回松溪县搬运公司地块446.1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含地上附着物）后，作为办公用地将该幅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含地上附着物）公开出让。2012年6月6日，自然资源局发布涉案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公告，出让规划控制指标为现状出让，该地块地上建筑物不得重建、扩建、翻建。2012年6月25日，王家传向自然资源局提交竞买申请书，同日，自然资源局向王家传出具竞买资格确认书。2012年6月26日，王家传竞得涉案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双方签订成交确认书。2012年7月5日，自然资源局作为出让人，王家传作为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合同第三条约定：受让人对依法取得的国有建设用地，在出让期限内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依法处置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依法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第六条第二项约定：现状土地条件：建筑按现状交付，该地块地上建筑物不得重建、扩建、翻建。2012年7月5日王家传缴纳了地块出让业务费95000元和其他收入180000元，2012年7月25日王家传缴纳了土地出让金9500000元，合计缴纳了9785000元。 王家传受让了松溪县搬运公司的地块后，要求在该幅土地上翻建房屋，但松溪县有关部门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对王家传的请求不予审批。从2014年起，王家传先后向中共南平市委第九督导组、松溪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多次反映要求翻建受让的地块，或者由县政府负责重新收储、或者解除合同等，但均无结果，王家传遂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虽然王家传与松溪县自然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了原松溪县搬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由于受让该地块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引发纠纷，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三个焦点问题： 一、关于合同的效力：主要问题如下1.虽然松溪县政府两次会议纪要均同意由自然资源局收回“县搬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向社会公开出让。但是自然资源局在收到松溪县人民政府同意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后，未履行具体的收储程序即将该幅土地出让，违背了先收储、后出让的原则，出让程序违法；2.根据国土资源部2007年发布的《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实行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出让前应处理好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本案中自然资源局出让的土地不属于净地，不符合出让条件；3.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人，自然资源局未将县搬运公司松国用（2008）字第08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注销，在王家传受让该幅土地后，仍由搬运公司与王家传签订了《房产移交协议书》，自然资源局作为出让人既未履行与王家传办理土地使用权交付手续，亦未为受让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交付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而本案中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却规定“建筑物按现状交付，该地块地上建筑物不得重建、扩建、翻建”。与法律规定相悖，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家传受让搬运公司地块后要求重建房屋，松溪县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即以该合同第六条第二项不得重建、扩建、翻建的规定为由，不予审批。王家传于2014年2月9日即向县政府申请要求给予批准建房，无果。此后从2015年1月9日至2016年10月21日止,王家传不断地向时任松溪县委、政府主要领导反映受让土地存在的问题，提出要求翻建房屋或者由县政府重新收储或者解除合同等诉求，在多年多次反映无果后，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之规定，王家传最后一次向县委主要领导反映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1日，其提起诉讼时间是2018年10月12日，并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 三、关于返还资金及其他费用的问题：王家传与自然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时未约定合同无效时已缴纳的的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本案中王家传请求按月利息1.5%支付返还土地出让金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其利息损失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执行。虽然王家传于2012年7月25日缴清了土地出让金，但庭审中王家传同意资金占用费计算自向本院主张之日起算，可予准许。王家传要求自然资源局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自然资源局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过程中程序违法、合同内容违法，导致合同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王家传请求判决合同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合同无效，自然资源局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应当返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王家传要求自然资源局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自然资源局辩称合同有效、王家传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选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家传与被告松溪县自然资源局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松溪县自然资源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王家传土地出让金978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10月12日起计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 三、驳回原告王家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295元，由被告松溪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游 洪 审 判 员  王 浙 人民陪审员  徐诗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魏小雪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3）以合法形式隐盖非法目的； （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研究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