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奇建，男，汉族，1956年6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海洲，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超，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海尔路178号美全22世纪写字楼A1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9441744。 负责人：苗文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雪，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宦莎，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盛景生态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黄水镇迎宾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6786542000。 法定代表人：肖华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华宪，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娟，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奇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盛景生态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景旅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4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奇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超、文海洲，被上诉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雪，原审第三人盛景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华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奇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奇建与盛景旅游公司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盛景旅游公司出具了房款收据并将房屋交予刘奇建占有，由其关联的物业管理公司收取了物业费，表明其认可刘奇建为该房屋的买受人并支付了全部房款。刘奇建举示的买卖合同、房款票据、物业费票据等证据充分证明已经支付房款的事实。2.刘奇建以“原债权作为履行购房款”的支付方式，系房屋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72号指导判例的精神。刘奇建购买案涉房屋是在抵押之前，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足以排除强制执行。3.刘奇建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而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是金钱债权，物权优先于债权，且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取得债权的时间在后，因此刘奇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具有优先性。4.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以不到20%的价款购买重庆银行的债权，却要申请执行各买受人100%支付房款的房屋，不具有公平性。5.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的债务人为重庆海丰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建设公司），海丰建设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应当在破产程序中主张权利。 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辩称，刘奇建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刘奇建与王良玉、海丰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三角债关系，刘奇建系以房抵债取得案涉房屋，刘奇建能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应以其和王良玉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以及其前手抵债人王良玉的权利为前提，仅凭盛景旅游公司的收据和合同不足以证明刘奇建向王良玉支付了购房款，亦不能证明王良玉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处分权。2.即使刘奇建与王良玉之间、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刘奇建的以房抵债行为损害了国有企业的利益，为无效合同；且以房抵债同一般消费者购买商品房的权利有根本性的区别，不能获得物权期待权制度的保护，不能对抗合法设立的抵押权。3.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受让重庆银行的债权并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系正常合法的经营行为，具体受让金额经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和重庆银行达成一致，合法有效，未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刘奇建称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仅以不到20%的价款受让债权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4.根据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在债权不能实现时，债权人可以选择行使担保物权来实现债权，刘奇建称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仅能通过申报破产债权的方式实现债权没有法律依据。5.本案的查封时间应当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首轮查封时间即2015年6月8日，而非一审法院的查封时间。 盛景旅游公司述称：1.盛景旅游公司开发的“X”项目，于2012年2月取得土地开发许可证、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2012年4月开工修建1、3号楼，2013年、2014年分别取得不同楼栋的施工许可证，2013年取得不同楼栋的预售许可证，不同房屋达到装修条件时，由盛景旅游公司统一安排施工队装饰装修。2014年3月所有房屋通过综合验收，并交付使用。在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开始对外销售房屋。2.各买受人到销售部、销售点达成购买、销售意见后，各买受人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将购房款、装修款、大修基金、税费等费用支付到盛景旅游公司或盛景旅游公司指定的账户里，具体的购房时间、支付款项时间以盛景旅游公司向各买受人出具的合同、收款收据为准，无时间的以领用房屋钥匙及占有房屋的时间为准。3.购房合同是买卖双方真实意愿，盛景旅游公司与买受人依法签订了购房合同，盛景旅游公司对合同、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全部予以认可，各收款收据合法真实有效。4.因盛景旅游公司自身原因，没有给买受人办理网签、房屋产权证手续。5.盛景旅游公司是该楼盘的开发商，总承包单位是海丰建设公司、重庆海丰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海丰建设公司负责房屋建筑及室内装修，重庆海丰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责小区绿化、小区道路、小区外部管网等工程。6.海丰建设公司、重庆市海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控股公司）与盛景旅游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都是肖华安，三块牌子一套管理程序和人员，盛景旅游公司对三家公司及个人所收取的各种款项都予以认可。7.盛景旅游公司与各分包商产生工程款、货款，因盛景旅游公司无法支付工程款、货款，经协商盛景旅游公司所欠款项用房屋抵押给各分包商。由分包商联系买受人，合同由盛景旅游公司与买受人签订，房款由分包商收取，分包商和盛景旅游公司各出各的收据。 刘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丰控股公司、海丰建设公司与盛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华安。盛景旅游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取得石柱土家族自治县“X”小区项目开发权，并由海丰建设公司进行项目建设。2013年，盛景旅游公司分别取得该小区各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对外开始销售房屋，出售的房屋为精装修房屋。2017年7月5日，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新北路支行（以下简称重庆银行建北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行在执行期间，将债权转让给了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为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2015年6月8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中区法民保字第00305号民事裁定，查封了“X”小区房屋。重庆银行建北支行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渝04执55、57、58号执行裁定书，对“X”小区房屋进行了轮候查封，并于2017年8月2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送达该裁定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登记。经一审法院去函，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依法将案涉房屋移送一审法院执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海丰建设公司向重庆银行建北支行进行贷款，盛景旅游公司将“X”小区房屋进行抵押担保，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5年3月办理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再查明：王良玉向刘奇建出具了共计400万元的借条四张，每张借条出具时间、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期限及刘奇建实际付款情况如下：1.2011年9月28日出具借条一张，金额50万元，每月资金回报125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8日至2012年3月28日，未提供实际付款证据；2.2013年1月20日出具借条一张，金额150万元，每月资金回报2%，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7月19日，刘奇建于当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良玉转账150万元；3.2014年3月11日出具借条一张，金额100万元，每月资金回报2%，借款期限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刘奇建于当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良玉转账100万元；4.2014年9月18日出具借条一张，金额100万元，每月资金回报1.5%，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7日，刘奇建于当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良玉转账100万元。2014年11月5日，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盛景旅游公司达成《抵房协议》，协议约定，盛景旅游公司以其开发的“X”小区97套商品房抵偿海丰建设公司欠王良玉的本息27092818元，该本息包括截止2014年10月31日尚欠的本金及利息2419万元，以及从2014年10月31日起按每月二分计算至2015年5月的后续利息2902800元。案涉房屋在《抵房协议》用于抵偿借款本息的97套房屋范围内。庭审中，刘奇建陈述，因王良玉欠其借款，王良玉直接将盛景旅游公司抵债房屋中的15套用于抵偿欠刘奇建的借款。2014年11月12日，刘奇建与盛景旅游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清水房价款为192522元；同日，刘奇建与海丰建设公司签订《室内装修工程合同》，约定装修工程造价为49676元。盛景旅游公司向刘奇建出具房款242198元（含装修款）的收据一张，收款方式为转账，收据上载明的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2015年6月10日，盛景旅游公司工作人员蔡渝就王良玉抵债房屋出具《王良玉房款收据明细统计表》，根据该统计表，抵款给王良玉的房屋中有15套业主为刘奇建，15套房款收据总金额为4001292元。刘奇建在得知案涉房屋已被查封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渝04执异1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奇建的执行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奇建能否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排除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一、关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适用问题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受让了重庆银行建北支行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债权，自然取得重庆银行建北支行对该债权设置的抵押权，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来看，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属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例外情形，第二十八条主要是对一般不动产购买人执行异议成立条件作出的一般规定，而第二十九条则是针对商品房购买人中首套住宅购房人执行异议成立条件作出的特别规定，两者并非排斥关系，而是一般与特殊的包含关系。即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为商品房的执行异议，只要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的，即可认定为异议理由成立而裁定中止对标的的执行。如其异议理由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但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特别情形的，也可认定为异议理由成立而排除执行。 二、关于本案能否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排除执行问题 首先，关于人民法院查封时间点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执行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刘奇建向一审法院提起的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按照诉讼程序进行实体审查。根据一案一审查的原则，各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均是因各自独立完全不同的案件引起，查封时间应当以本案即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为准，而不能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协助执行人。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送达查封裁定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登记，故应以2017年8月2日作为本案的查封时间。 其次，关于刘奇建请求排除执行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问题。根据该条规定，排除执行需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缺一不可：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奇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对其针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刘奇建主张的事实，刘奇建虽然与盛景旅游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盛景旅游公司开具了收据，但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其购房款是以抵销对王良玉的债权作为支付方式；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良玉亦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其购房款是以抵销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债权作为支付方式。据此，刘奇建、王良玉、海丰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三角债关系，对盛景旅游公司与海丰建设公司而言其以房屋抵偿债务，所抵偿的债务是指海丰建设公司所欠王良玉的借款本息，刘奇建与海丰建设公司或盛景旅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认定刘奇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期待权以及是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应当以其前手即王良玉与盛景旅游公司、海丰建设公司三方签订的《抵房协议》合法有效为前提，即本案应当审查王良玉从盛景旅游公司处取得案涉房屋所抵销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根据《抵房协议》的约定，盛景旅游公司以其开发的“X”小区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97套商品房抵偿海丰建设公司欠王良玉的本息27092818元。刘奇建对海丰建设公司欠王良玉借款本息27092818元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仅凭《抵房协议》并不足以认定借款本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刘奇建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前手抵债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刘奇建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刘奇建请求排除执行，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 最后，关于本案能否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的规定排除执行问题。根据该条规定，排除执行需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缺一不可：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3.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刘奇建应对其针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证明其请求排除执行符合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如前所述，本案中不能认定刘奇建已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不满足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条件；并且刘奇建在“X”小区购买了15套住房，亦不满足名下唯一住房的条件，不能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 综上，刘奇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奇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0.44元，由刘奇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奇建举示以下证据：1.借款本息确认清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页、中国农业银行客户回单2页；2.个人活期明细5页；3.浦东发展银行借记通知；4.借款协议、收据、重庆锦焜商贸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进账单（回单）、特种转账借方传票；5.借款协议、收据、个人活期明细；6.借款协议、收据、个人活期明细；7.收据2张、重庆缇香公司基本信息、转款凭证；8.借款协议、收据2张、村镇银行付款回单；上述证据1-8拟证明据不完全统计，王良玉已借款给海丰建设公司3395.6万元，因此以房抵债真实。9.个人活期明细8页，拟证明王良玉从2011年11月起每月支付利息12500元，结合一审举示的借条，能够证明2011年9月28日刘奇建借款50万元给王良玉的事实。 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借款本息确认清单因属于海丰建设公司单方出具，且海丰建设公司未到庭作证，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客户回单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张叶娟并非本案当事人，且无相关借款协议予以印证，也不能和借款本息确认清单相互印证，无法证明回单所指款项系王良玉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不能证明与本案房款存在关联性。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因收款账户为张叶娟，且八笔款项涉及金额519.8万元，属于大宗交易，若为借款，却无相应的借款协议，不符合常理，无法证明该519.8万元为王良玉借给海丰建设公司的款项。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收款账户为重庆海丰环境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并非海丰建设公司，无法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第4组证据中借款协议和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借款协议为复印件，且约定利率为月息3%，属于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且根据收据显示，借款方式为现金加转账，但无相应银行转账记录佐证，无法核实该笔借款是否实际发放；对第4组证据中的锦焜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重庆三峡银行进账单和重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两张单据金额总和为660万元，与借款协议不一致，打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25日和2014年4月2日，与借款协议载明的期限不一致，且打款方均为锦焜公司，收款方为重庆国驰建材有限公司，其中2014年4月2日的重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上备注“支付货款”。对第5组证据的借款协议因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对收据因载明260万元款项为“现金”，无相应的取款银行凭证相佐证，故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个人活期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载明的金额为2509000元，与借款协议约定的260万元借款金额不一致，与收据载明的现金收款方式也存在矛盾，且张叶娟和王良玉之间资金往来频繁，该笔流水不能证明系王良玉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第6组证据的借款协议和收据因无原件，故不认可其真实性。个人活期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载明的金额1934676元与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不一致，且收款账户也非海丰建设公司，汇款时间和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也不一致，与收据载明的“现金”方式亦存在矛盾，故不认可其关联性。对第7组证据缇香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王良玉虽是缇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能将该公司的转账行为视为法定代表人的转账行为。对金额为4825000元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证明该笔借款与案涉房款存在关联性，亦不清楚该笔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因无相应取款依据，故对金额为175000元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8组证据借款协议因无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金额为5481500元的收据和重庆渝北银座村镇银行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中的518500元的收据，因无相应的取款凭证且载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9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即使涉及的相应借款未归还，该组证据也仅能证明刘奇建对王良玉享有债权，不能转化为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 盛景旅游公司质证认为：对王良玉和海丰建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可；但刘奇建与王良玉之间的借贷关系与盛景旅游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故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的借款本息确认清单载明的是王良玉对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本息，但未附相应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前述款项真实发生，该份证据未获得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认可证据1中的客户回单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是王良玉向海丰建设公司及盛景旅游公司的会计张叶娟转账的凭证，王良玉举示了该证据原件，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是锦焜公司向重庆海丰环境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转账，刘奇建未举示证据证明锦焜公司受王良玉委托付款，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重庆海丰环境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受海丰建设公司委托收款，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是锦焜公司向重庆国驰建材有限公司转账，尽管有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但锦焜公司向重庆国驰建材有限公司转账的时间均早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且有360万元注明是“支付货款”，重庆国驰建材有限公司也未认可系代海丰建设公司收取借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证据5有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协议复印件，收据原件以及王良玉向海丰建设公司会计张叶娟转账的银行流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有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的借款协议复印件，收据复印件以及王良玉向海丰建设公司会计张叶娟转账的银行流水，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据7有缇香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王良玉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有载明海丰建设公司收到缇香公司（王良玉）借款的收据和缇香公司向海丰建设公司转账支付4825000元且用途为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据8有锦焜公司（王良玉）与海丰建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和收据原件以及锦焜公司向海丰建设公司转账5481500元的银行转款凭证，但没有锦焜公司关于其系代王良玉向海丰建设公司支付借款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证据9结合个人活期明细8页，显示王良玉从2011年11月起每月支付刘奇建利息12500元，结合一审举示的相应借条，能够证明2011年9月28日刘奇建借款50万元给王良玉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本院（2019）渝民终25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重庆四中院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2017)渝04执55、57、58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2.刘奇建借给王良玉的案涉借款本金是400万元。3.王良玉、盛景旅游公司通过签订《王良玉购房款收据明细表》，确认了将案涉房屋抵债给王良玉，并由王良玉抵债给刘奇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奇建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1.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对不动产无过错买受人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第二十九条对商品房消费者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的规定均属于第二十七条的例外性规定。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有证据证明其符合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情形的，即可排除申请执行人的执行。 2.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对买受人完成相应义务的时间明确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对于该查封时间的认定，当事人存在分歧。对此，本院认为，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当事人的执行异议均针对具体的执行措施而提出，而具体的执行措施均是因各自独立的案件而引起，故在认定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时间时均应根据不同的案件而单独进行认定，人民法院在他案中采取的执行措施仅对当事人就相应的不动产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否存在过错产生影响，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查封时间的事实依据。华融资产重庆分公司系作为债权受让人替代重庆银行参加执行，而案涉房屋系重庆四中院依据重庆银行的申请而查封，故应以重庆四中院查封时间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查封时间。经查，重庆四中院于2017年7月14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2017)渝04执55、57、58号执行裁定书，故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应为2017年7月14日。 3.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在本案中，刘奇建与盛景旅游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11月12日，早于重庆四中院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的时间。其次，刘奇建在本案中举示了其于2015年8月27日就案涉房屋交纳物管费的收据，可以证明刘奇建在查封前已占有案涉房屋。再次，关于购房款的支付，根据本院采信的刘奇建举示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因海丰建设公司欠付王良玉借款及利息，海丰建设公司、盛景旅游公司系关联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均系肖华安，盛景旅游公司、海丰建设公司遂同意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97套房屋冲抵给王良玉。与此同时，王良玉又欠付刘奇建借款及利息，王良玉又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5套房屋冲抵给刘奇建，并由刘奇建直接与盛景旅游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盛景旅游公司已经收到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符合已支付全部价款的条件。最后，关于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因刘奇建自身原因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奇建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早于案涉房屋被设定抵押的时间；且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购房者申请查询、复制不动产登记资料的权利可能存在障碍，不宜对其苛以过高的注意义务。刘奇建难以防范将来抵押权的设立，可以认定刘奇建已经履行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刘奇建自身原因。 综上所述，刘奇建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其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足以认定刘奇建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4民初10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X号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44元，均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审 判 员 李 震 审 判 员 郭 勇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尹文勇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