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川执监123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蓉北商贸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何利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静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碧贵，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路。 法定代表人：周静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业，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碧贵，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玻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复6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听证进行审查，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查终结。 2007年9月5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展公司）、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人公司）于2007年9月30日前向利玻公司支付300万元；于2007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于2007年1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于2007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余款456.682万元于2008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上述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调解书生效后，航展公司和名人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15日、11月15日向利玻公司支付300万元、70万元；于2008年1月31日、4月18日、5月9日向利玻公司支付100万元、10万元、200万元。 2008年7月，利玻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1.未支付的工程款576.682万元；2.迟延履行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3.利玻公司垫付的案件受理费29630元。该案后于2014年6月9日经本院（2014）川执监字第43号执行裁定指定给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执行。2014年9月29日，名人公司向执行法院转账200万元；2014年10月16日，执行法院扣划名人公司201万元；2015年8月4日，名人公司向执行法院转账80万元。 2015年8月6日，执行法院通知利玻公司到庭，告知其案涉债务的工程欠款本金5766820元与（2009）川凉中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2008）西昌民初字第2191号民事判决的利玻公司应当给付航展公司、名人公司的款项共计1062184.71元，（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利玻公司应当支付的税款783690元，以及（2015）西昌民保字第125号民事裁定冻结利玻公司的应领案款160万元品迭后，案涉债务本金剩余2320945.29元现在可以支付给利玻公司。利玻公司法定代表人回答：“清楚了”。当月25日，执行法院将2320945.29元案款转至利玻公司账户。 2016年10月28日、11月21日、12月7日的执行笔录显示，利玻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到执行法院请求加大执行力度，尽快执行航展公司、名人公司所欠利息，并要求从2015年8月2日起，对该利息按照24%的年利率继续计算利息。2016年12月16日，执行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当日的执行笔录载明，执行法院询问利玻公司现在本案本金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利玻公司回答：“已经支付完毕，现在还剩利息没有支付？”执行法院询问利息的金额是否已经确定了，利玻公司回答：“6144940.00元”；双方对利息的支付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以下协议：“一、被执行方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260万元，剩余款项于2017年6月底前支付完。二、被执行方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的款项不低于新增贷款的50%，本协议依约履行，双方不得做任何变更，不得采取其他措施。三、如未按约定支付，申请方请求法院继续依法执行。”后航展公司、名人公司未按该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该利息。 2017年3月13日，执行法院向利玻公司、航展公司、名人公司作出《通知》，主要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已确认2015年8月2日本案的本金已支付完毕。……利玻公司请求对一般债务利息部分再计算加倍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利玻公司不服提出异议，称《通知》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并裁定航展公司、名人公司从2015年8月3日起向利玻公司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请求裁定以576682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利玻公司支付一般债务利息，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利玻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直至付清为止。主要理由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执行款项应当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执行本金。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只针对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金已于2015年8月2日支付完毕，利玻公司请求对一般债务利息部分再计算加倍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适用于民商事案件审判程序中确定债的清偿冲抵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则适用于执行程序中确定执行款的本息比例。利玻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遂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川01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驳回利玻公司的异议请求。 利玻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请求撤销（2017）川01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为：2016年12月16日，利玻公司同意被执行人支付款项视为本金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依照当日约定履行义务，如果没有按照当日约定履行则和解无效。原审裁定将和解中“认可对方本金已支付完毕”的调解让步作为裁定依据是错误的。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已清偿的款项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执行法院对于本案所涉执行标的情况、被执行人履行债务情况、利玻公司实际受偿情况、执行和解情况及履行情况等基本事实均未查清，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川01执复148号执行裁定，撤销（2017）川01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 执行法院以（2017）川0106执异151号重新审查认为，1.该院在执行程序中，以航展公司和名人公司已实际支付金额，以及依据（2009）川凉中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2008）西昌民初字第2191号民事判决、（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应当品迭的金额，以先抵扣本金、再抵扣利息的方式，将航展公司和名人公司至2015年8月2日应当支付的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总额确定为6144940.26元，利玻公司对上述利息金额不持异议。执行法院实际执行到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在2014年8月1日之后，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执行法院按“先本后息”的清偿顺序计算利玻公司与航展公司、名人公司的金钱债务和债务利息，并无错误。利玻公司主张按约定计算银行利息的主张应当支持。2.根据（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中“上述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之协议，结合2014年9月29日名人公司向执行法院转账2000000元、2014年10月16日执行法院扣划名人公司2010000元等事实，利玻公司主张以5766820元为基数计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3.关于利玻公司认为航展公司和名人公司应当从2015年8月3日起以57668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意见，该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相应部分的加倍债务利息计算至每次履行完毕之日。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的存款、收入、股息、红利等财产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提取之日……”之规定，对利玻公司主张航展公司、名人公司应当以5766820元为基数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遂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川010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裁定：1.航展公司、名人公司以1756820元为基数，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计算方式，支付利玻公司2015年8月3日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2.航展公司、名人公司以694635.29元为基数，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计算方式，支付利玻公司2015年8月4日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 利玻公司申请复议，称异议裁定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数据不清，请求撤销（2017）川010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裁定航展公司、名人公司以576682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日起，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利玻公司支付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直至其付清为止。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1.利玻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时对于航展公司、名人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是按照先本金后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进行计算。2.执行法院2015年8月6日、2016年10月28日、11月21日、12月7日的执行笔录显示，对于执行过程中航展公司、名人公司支付的案款，在执行法院的主持下，按照先本金后一般债务利息的顺序清偿，双方当事人是明确的；3.2016年12月16日执行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利玻公司亦明确陈述本金已经支付完毕，还有利息没有支付，双方当事人遂对尚欠的利息部分进行协商后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事实亦进一步说明双方对执行案款的清偿顺序形成了合意，即先清偿工程款本金，再清偿一般债务利息。利玻公司复议审查中称其2016年12月16日执行笔录中所述“已经支付完毕，现在还利息没有支付？”是反问，但结合该执行笔录前后文的内容以及此前利玻公司多次到法院催促执行利息的行为证明，利玻公司该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执行中已达成合意先清偿工程款本金后清偿一般债务利息，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清偿顺序。按此清偿顺序，航展公司、名人公司所欠工程款本金已清偿完毕，故自2015年8月5日起，不应再支付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异议裁定认定航展公司、名人公司应支付2015年8月3日、4日的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正确，利玻公司此项复议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执行法院认定（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判令利玻公司应向航展公司、名人公司支付税款783690元的事实有误，该院在此一并予以纠正。异议裁定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正确。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川01执复62号执行裁定，驳回利玻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2017）川0106执异151号异议裁定。 利玻公司向本院申诉称，异议、复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裁定被执行人从2015年8月3日起，以57668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申请执行人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直至其付清为止。 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答辩称，原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利玻公司的申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是（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利玻公司申请执行的内容是未支付的工程款576.682万元及迟延履行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利玻公司主张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法律适用。首先，根据民事调解书的约定，该债务利息包括“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及“未按照本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部分，执行法院应按前述约定执行工程款及该两部分利息。其次，本案关于债务利息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源于生效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利息，均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一般债务利息，不属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要求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应当且限于（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的相关约定。第三，本案生效调解书确认的内容为双方对主债务及利息的约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被执行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执行法院应依照前述规定，分别抵充。执行法院对到案的执行款项，未按前述规定抵充，违反了前述规定。第四，执行法院违反规定，将执行到案的款项作为本金向申请执行人告知，不对申请执行人产生约束力，申请执行人回答“清楚了”，以及之后基于执行法院的告知而请求执行利息，不产生认可执行法院错误执行行为的后果。第五，利玻公司对申请执行前被执行人自动履行款项的认知和抵充顺序，对本案没有约束力，执行法院不得以其之前对到案款项的计息方式作为执行本案的事实依据。第六，2016年12月16日执行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利玻公司关于本金已经支付完毕的表述，应理解为执行和解的内容的一部分，之后被执行人违反执行和解协议，利玻公司对执行金额提出新的主张，应视为不同意按执行和解协议继续执行，执行法院应按民事调解书和法律规定继续执行，不得以利玻公司在执行和解过程中的表述，作为被执行人违反执行和解协议后对利玻公司的约束。 综上所述，利玻公司关于应当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的顺序对执行到案的案款进行抵充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17）川0106执异151号异议裁定和（2018）川01执复62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复6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依法继续执行。 审 判 长 周 钰 冰 审 判 员 王 东 风 审 判 员 高 新 玉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邓  敏 书 记 员 吉候衣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