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5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男，汉族，1974年3月14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三团。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海，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一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普玉勇，新疆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保因与上诉人黄金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50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保、上诉人黄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普玉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保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李保损失34万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拖延工程期限，并且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的事实清楚明确，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建造牛圈的目的是为了经营需要，为此，上诉人为了养牛而专门向银行贷款100万元，如牛圈按时竣工能正常投入使用，可容纳1000头牛，年收入至少在100万元以上，但因被上诉人延期竣工以及涉案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涉案工程不能达到养牛的使用目的，在诉讼期间不能使用。因此，上诉人的牛圈不但不能投入经营，还要归还贷款和利息，显然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按照实际贷款利息计算损失，该损失是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明显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所以应当由被上诉人来承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贷款的有效凭证，证明上诉人为了使用涉案工程养牛而贷款100万元的事实，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养牛不成，却白白承担贷款利息的事实。可见，上诉人遭受损失的客观事实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为此，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黄金海辩称：1、牛圈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合同签订的范围。2、上诉人李保主张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上诉人养牛养不成应该由其自身承担责任，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同定为无效合同，定为无效合同的原因是上诉人把工程交给了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干，同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李保没有提供图纸，没有提供用材的标准，质量肯定出现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这种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李保承担。 黄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47271.68元维修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该案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2017）兵民再3号已经作出终审判决，一审、二审被上诉人都没有针对损失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次，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验收后自行使用，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施工，没有图纸和技术标准，都是被上诉人说怎么干就怎么做，被上诉人对该工程质量负责，使用后又提出质量和损失问题，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合同为无效合同，维修费不应当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且被上诉人没有对工程进行维修，让我们承担维修费无法律依据。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维修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保辩称：1、一审法院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鉴定结果超出原来的诉求后，进行审理的，鉴定报告可以体现出损失扩大,所以进行了另诉。2、最初我们一直在要求法院做鉴定，虽然没有做鉴定，但是主审法官去了现场勘验，没有达成调解，维持了原判，我们一直在要求这一块的费用。3、对方述称我们将工程承包给了没有资质的人，我们本身合同是承揽合同，工程难度不大，对方当时承诺有资质，且告诉我们是挂靠资质，一审的时候当事人承认是挂靠资质，只是没有提交证据。4、涉案工程，因为违背了合同中的施工原则，将地基深埋四十公分，我们因为是大型养殖场，粪便无法排出，所以不能养殖，这是根本原因。5、鉴定报告可以看出对方偷工减料，违背了合同约定。鉴定结果出来前，这些损失是没有办法看到的，另诉是没错的。 原告李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黄金海支付未完工工程费、返工及维修费用共计147271.68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340000元（本项目实际建造500万元，由于考虑到被告的实际偿还能力，参照原告为建造牛圈贷款100万元的贷款利息计算损失，按0.85%/月，自2015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6日40个月，实际主张至被告全部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0日，原告李保与被告黄金海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揽合同》，双方约定：由被告对原告位于第五师八十三团十八连牛圈项目的综合用房、围墙、地坪进行施工，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施工工期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8月15日；合同价款金额：综合用房500元／㎡（建筑面积）、围墙220元／㎡、50厚地坪24元／㎡、100厚地坪38元／㎡；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房屋完工付5万，围墙完工付5万，地坪完工付十万。剩余款项经师畜牧局验收合格付完（保修金5%两年付款）。同时，原、被告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随后，被告黄金海进场对综合用房、围墙、地坪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大风、停电等原因，工程停工一段时间，但按期完成了上述工程后，原告李保另组织他人在地坪上架起了钢结构。后该工程经双方测量、计算，确定综合用户建筑面积为240㎡、金额为120000元，围墙为540米、金额为118800元，50厚地坪为5980㎡、金额为143520元，100厚地坪为1120㎡、金额为42560元，合计为424880元，原告李保已支付了150000元工程款，尚欠274880元工程款未支付。2017年4月1日，原告李保与曹永泰签订《牛圈维修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的维修费用为108460元。现原告李保已将涉案工程租赁给他人使用，每年有固定的租金收入。 另查明，再审期间，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未完工项目、工程质量维修费用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的新司鉴所司鉴字［2018］第020号鉴定：未完工工程费为14212.23元，李保个人牛圈存在的质量问题所需维修费用为241519.45元，已超出了李保再审要求的108460元范围，在再审期间原告李保又未增加或变更再审请求，故再审判决将原告李保在再审期间主张的未完工工程款及不合格工程维修费108460元予以扣减，判决李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金海欠付工程款166420元，对李保的其他再审请求予以驳回。 又查明，2016年12月9日，原告李保以养牛为由向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沙山子信用社贷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2月9日至2017年11月8日。后原告李保陆续偿还了部分贷款本息。2017年12月29日，原告李保向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沙山子信用社续贷5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揽合同》，因被告黄金海没有建设施工的资质，双方订立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对原告要求支付的返工费、维修费用的请求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关于返工费、维修费的诉讼请求与再审时并不相同，再审时原告李保亦未增加该部分诉讼请求，故原告现另行起诉并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经过现场勘查，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揽合同》第九条的规定，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牛圈工程确实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且未完工工程费为14212.23元，存在的质量问题需维修费用为241519.4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被告黄金海未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进行施工，工程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存在过错，故被告黄金海应支付的未完工工程费为14212.23元、维修费用为241519.45元，扣减再审期间已支持的108460元，原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完工工程费、维修费用予以支持147271.68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系原告李保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原告李保申请该贷款的用途是养牛，但其当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贷款的实际用途，无法证实原告主张的贷款利息损失与本案的涉案工程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且其已将该工程租给他人，每年有固定的租金收入，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黄金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保未完工程费、维修费用共计147271.68元；二、驳回原告李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10元，减半收取计4305元，由原告李保负担2705元，由被告黄金海负担16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金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李保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8月16日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沙山子信用社《证明》一份、《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资金受托支付审批表》四份、购买饲料的凭证即《收条》四份，以及《饲料采购详单》、《育肥牛精饲料采购详单》、《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2010年第2号）各一份，作为其对一审证据的补充，欲证明其贷款100万元用于养牛、购买饲料，进而欲证明黄金海承建的案涉牛圈因延期交工和存在质量问题而未能投入使用，李保将牛在山上进行了放养并向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沙山子信用社偿还贷款和利息，给李保造成了经济损失。经质证，黄金海对该组证据中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李保贷款是2016年12月16日，而李保与黄金海签订案涉合同是2015年6月10日，且当年8月份就结束施工了，李保贷款的实际用途是什么、审批表中的资金是否到位、资金流转是否用于养殖以及李保是否养牛均不清楚，不能证明其损失。本院认为，黄金海的质证意见有理，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保所要证明的问题，均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李保的一审诉请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上诉人黄金海应否承担未完工工程费及维修费的支付责任；3、上诉人李保要求黄金海赔偿利息损失34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首先，关于上诉人李保的一审诉请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断当事人在同一法院或不同法院分别起诉所形成的案件是否属于同一案件，应当从案件的当事人、案件的诉讼标的（法律关系）、案件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等方面是否同一进行综合考量。本案虽与前诉即（2017）兵05民再3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相同、法律关系相同、案件事实相同，但李保在本案中提出的具体诉讼请求与其在前诉中提出的具体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且二者相互不能替代或涵盖，本案诉请及裁判亦非在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上诉人李保在本案中的一审诉请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其次，关于上诉人黄金海应否向李保支付未完工工程费及维修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经修复后验收合格，发包人有权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本案中，黄金海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李保与其订立的《建筑安装工程承揽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黄金海作为实际施工人，虽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但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完成施工工程，其完成的工程质量亦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的约定，且其未进行修复，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黄金海应向李保支付未完工工程费及维修费用147271.68元，合法有据，本院认定相同。 再次，关于上诉人李保要求黄金海赔偿利息损失34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一方要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这种损失应当是赔偿损失一方在订立合同时或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知道或应当预见的损失，且应当是当事人有证据证明的、已经实际发生的、存在因果关系的损失。本案中，李保以养牛为由申请贷款100万元，并在诉讼中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实贷款的实际用途，但根据查明事实，黄金海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时间在前，李保申请贷款的时间在后，前后间隔时间达一年以上，李保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贷款利息损失系黄金海在订立合同时或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知道或应当预见的损失，亦不能证实该贷款利息损失与案涉工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况且，李保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人进行施工，其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李保已因申报养殖项目而获得国家补贴50万元，同时，其还将该工程出租供他人使用，每年有固定的租金收入。据此，从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角度出发，一审对李保要求黄金海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未予支持，处理适当，本院认定相同。 综上所述，李保、黄金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9645元，由上诉人李保负担6400元（已交纳），上诉人黄金海负担324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英 审判员  穆爱萍 审判员  闫保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冬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