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31民初910号 原告：陆克荣，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臻，广西齐川（隆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仁付，男，1954年03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黄正路，男，1987年07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文，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克荣与被告黄仁付、黄正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建修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法官助理黄晓旭协助审理，书记员黄庭菲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陆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臻、被告黄正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仁付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原告陆克荣对相关证据有异议，申请笔迹鉴定和手印鉴定，并于庭审结束后提交书面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8月6日委托司法鉴定。9月2日、9月28日本院分别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10月16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臻，证人卢某，二被告黄仁付、黄正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仁付、黄正路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克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购地款1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退清购地款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地皮转让协议书》，被告将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旁其新建楼房背后已平整的一块80平方米自留地出卖给原告，价格为每平方米2000元，地皮款共计160000元。协议书还约定，如地皮有变动或不存在，被告退还地皮款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2月2日将50000元定金支付给被告黄仁付，于2015年10月23日支付10000元，于2016年5月20日支付50000元，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50000元，至此原告付清所有的购地款共计160000元。现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已征收被告的上述地块。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还购地款，二被告于2018年2月1日退还30000元购地款，并出具欠条，承诺于2018年底退还剩余的购地款。现该期限已满，被告仍不依约履行承诺，故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1．身份证；2．《地皮转让协议书》，证明原告向二被告购买地皮的事实；3．被告出具的四份《收据》，证明二被告共收到原告支付地皮款160000元的事实；4．《欠条》一份，证明二被告只退还原告购地款30000元，现尚未退还的购地款为130000元，并承诺于2018年底退还的事实；5．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文鉴字第72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痕鉴字第115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7年9月28日的《收据》虽然是原告签名和按捺，但该《收据》是应黄仁付的请求，为应付县人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追查黄仁付、黄正路一家非法买卖土地而出具的，原告并未收回购地定金，被告也未退还购地定金给原告。6．证人卢某证言，证明2018年2月1日被告黄正路、黄仁付、韦亚远全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被告退还原告购地款30000元，现尚欠130000元的事实。 被告黄仁付、黄正路共同辩称，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书》确因违法而无效，但原、被告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过错，现被告已承担了刑事责任（包括罚金）和行政责任（罚款），故原告应承担被告所受到的罚金和罚款的一半。且原告请求退还的购地款属被告非法买卖土地的非法所得，依法应被没收。因此，被告不应退还购地款给原告。2.2016年12月30日被告出具的《收据》记载的50000元不是本案原告支付的购地款，而是原告偿还向被告所借的款项。被告实际共收到原告交付的购地款是100000元，且于2017年9月28日由黄正路的配偶韦亚远退还了50000元，为此原告也出具了《收据》，该笔退款应予扣除。3．原告请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被告围绕其诉讼主张提交了：2017年9月28日原告出具的《收据》一份，证明被告黄正路的妻子韦亚远已于2017年9月28日将50000元购地定金退给陆克荣。 本院依职权从本院审结的（2018）桂1031刑初153号刑事案卷中调取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违法占地勘测定界图；处罚交费通知书及罚款缴款单；刑事受案登记表、刑事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刑事判决书、罚金存款凭条、释放通知书、退款人为韦亚远，收款人为卢某，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的《收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已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被告对原告提交的2015年10月23日《收据》、2016年12月30日《收据》、2018年2月1日《欠条》有异议：1．被告认为，2015年10月23日《收据》虽然是被告出具给原告，但被告未收到原告交来的10000元地皮款，因此没有按手印。本院认为，签名和按手印具有相同的法律效果，而且（2018）桂1031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收到原告该购地款，故被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被告认为，2016年12月30日《收据》虽然是被告亲笔书写并按手印，但该笔50000元款项是原告偿还之前向被告所借的款项，而不是本案原告支付的地皮款。本院认为，被告主张该笔款项是原告偿还之前向被告所借的款项，但提供不出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证据，而且（2018）桂1031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收到原告该购地款，故被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被告认为2018年2月1日《欠条》虽然是被告出具给原告，但出具该欠条时忘记了黄正路之妻韦亚远已于2017年9月28日退还购地定金50000元给原告，且原告已出具《收据》之事，应当再扣除已退还的购地定金50000元，不应以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被告于2018年2月1日出具《欠条》给原告时被告一家人黄仁付、黄正路及其妻子韦亚远均在场，并在《欠条》上签字，而被告所称的黄正路之妻于2017年9月28日退还购地定金50000元给原告之事，与2018年2月1日出具《欠条》时仅仅相隔4个月，且50000元已属较大金额，相隔时间短且金额较大，按照生活常理不应轻易忘记，因此，被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7年9月28日《收据》有异议认为，该收据虽然是原告签名和按手印，但是是应黄仁付的请求为帮助被告一家应付隆林县政府及相关部门追查黄仁付、黄正路一家非法卖地责任而制作的，原告并没有实际收回购地定金，黄正路之妻韦亚远也没有实际退还购地定金给原告，且若是退还购地定金也应是黄仁付、黄正路而不应是与原告从来没有交易的黄正路之妻韦亚远，因此该证据不能作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证据有重大疑点，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形成内心确定，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是：1．黄正路之妻韦亚远作为退款人突然出现不符合常理。因为此前与陆克荣交易的一直是黄仁付与其儿子黄正路，签订合同的是黄仁付，收取地皮款的一直是黄仁付和黄正路父子俩，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9月28日之前，作为黄仁付儿媳、黄正路之妻的韦亚远一直没有直接参与，而在2017年9月28日却突然出现韦亚远退还购地定金给陆克荣，不符合生活常理。退还购地定金意味着解除合同，而解除合同是重大事项，按照生活常理应当是陆克荣找到与其签订合同、收取地皮款的黄仁付、黄正路协商处理，不应该找到从来没有与其发生交易的妇女韦亚远，在黄仁付、黄正路没有被拘留完全有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突然由韦亚远与陆克荣协商解除合同退还购定金，不符合生活常理。2．在卢某与黄正路买卖土地合同纠纷一案中（已判决，二审正审理），有一张韦亚远退还地皮款5万元给卢某的收据（（2018）桂1031刑初153号案中黄正路提供的证据），收据所用纸张与本案2017年9月28日《收据》是同一类纸张即学生几何作业纸，时间也是2017年9月28日，退款人也是韦亚远，庭审中卢某提出从来没有收到韦亚远的退款后，黄正路表示收据上的款项确实没有退还卢某。落款时间相同、退款人相同、所用纸张相同、内容都是退款的两张收据，都是刑案案件中黄正路提供的证据，一张收据已确认未实际退还，按照类比推理，不排除本案2017年9月28日《收据》所载金额并未实际退还的可能性。该收据虽然经过司法鉴定确定是陆克荣签名和按手印，但司法鉴定只是证明签名和按手印的真实性，司法鉴定本身不能证明已实际退款，因此该收据所载金额是否实际退还仍有疑点。3.2017年9月28日《收据》与2018年2月1日《欠条》不相吻合。2017年9月28日《收据》显示韦亚远退还购买地定金50000元给陆克荣，若该情节属实，则尚欠的地皮款应是8万元（16-5-3=8），而2018年2月1日的《欠条》有黄仁付、黄正路、韦亚远共同签名，该欠条显示的是陆克荣只收到退款3万元，尚欠13万元（16-3=13）。若2017年9月28日《收据》退款5万元实际发生，为何韦亚远在2018年2月1日《欠条》上签字时没有提出已退还5万之事？5万元已属较大金额，且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2月1日出具《欠条》时只相隔4个月，金额较大且间隔时间短，按照生活常理不应忘记，故被告关于忘记已退还5万元的辩称不能成立，不排除2017年9月28日《收据》上所载金额未实际退还的可能性。 综合以上分析，2017年9月28日《收据》虽然经过司法鉴定确定是陆克荣签名和按手印，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仅能证明签名和按手印的真实性，但仍不能排除内容存在虚假和退款并未实际发生的可能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2月1日，黄仁付与陆克荣签订《地皮转让协议书》，黄仁付将其家庭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即擅自平整的位于自建房屋背后1847.18平方米土地中的80平方米卖给陆克荣，价格为每平方米2000元。合同签订后，陆克荣于2012年12月2日交付定金50000元给黄仁付，2015年10月23日交付10000元给黄仁付、黄正路，2016年5月20日交付50000元给黄正路，2016年12月30日交付50000元给黄仁付、黄正路，共计160000元。2018年2月1日，黄仁付及其儿子黄正路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刑事立案，同日陆克荣找到被告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地款，黄仁付、黄正路当即退还30000元购地款给陆克荣，并出具《欠条》确定尚欠130000元，定于2018年底退清。出具《欠条》时黄正路之妻韦亚远在场并在《欠条》上签字。现包括出卖给陆克荣的地块在内，黄仁付、黄正路一家平整的土地都已被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征收用作扶贫安置点，被征收主体为黄仁付一家。 黄仁付一家因2013年起非法平整并出卖土地，被隆林各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9月29日罚款53568.22元（黄仁付之女黄彩票缴纳）。黄仁付、黄正路因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2018年2月1日被刑事立案，2018年2月4日、3月9日分别被刑事拘留、批准逮捕，2018年8月21日被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2018）桂1031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各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贰万元。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由于涉案土地已被自治县人民政府征用，被告人非法转让土地所得钱款应由被告人自行退还买受人，本院不对该款项没收。”2018年9月10日黄正路、黄仁付被释放。陆克荣要求被告退还尚欠购地款130000元未果，遂引发本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黄仁付、黄正路以其已承担了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因而不应再退还购地款给陆克荣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仁付、黄正路非法出卖涉案土地所得的160000元为非法所得，对该非法所得刑法、土地管理法、民法都同时调整。（2018）桂1031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由于涉案土地已被自治县人民政府征收，被告人非法转让土地所得钱款应由被告人自行退还买受人，本院不对该款项没收。”同时，土地管理部门对发生于2013年的违法平整土地行为于2015年仅仅做出罚款处罚，并未做出没收非法所得的处罚。故非法卖地所得因未被没收并未转化为国家所有，有退还买受人的条件。黄仁付与陆克荣签订《地皮转让协议》买卖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规定，该《地皮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黄仁付、黄正路因涉案合同取得的卖地款160000元应退还给陆克荣，陆克荣请求黄仁付、黄正路退还尚欠购地款13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陆克荣亦有过错，故其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陆克荣要求黄仁付、黄正路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黄仁付、黄正路一家因非法平整及出卖土地受到行政机关所处的罚款和司法机关判处的罚金，是因其违法及犯罪行为所致，相关部门已做出处理，由其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现黄正路将罚款和罚金作为民法上的损失，主张由陆克荣承担罚款和罚金的一半，进而主张不应再退还购地款给陆克荣，其所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是请求确认合同效力，而是要求被告退还购地款和赔偿损失，故立案时确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当，应予纠正，结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部分有理，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仁付、黄正路退还给原告陆克荣购地款130000元； 二、驳回原告陆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黄仁付、黄正路负担，司法鉴定费3300元由原告陆克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建修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晓旭 书 记 员 黄庭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