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苏0412行赔初3号 原告卞浩江。 委托代理人刘博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卞文婷，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 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南塘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波，该办事处主任。 行政机关负责人臧伟良，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顾青，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佳尧，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卞浩江因与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夏墅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同月2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卞浩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晓峰、卞文婷，被告南夏墅街道办的行政机关负责人臧伟良以及委托代理人汤佳尧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原告卞浩江解除对宋晓峰的委托，委托刘博韬为诉讼代理人，后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卞浩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博韬，被告南夏墅街道办的行政机关负责人臧伟良以及委托代理人汤佳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卞浩江诉称，2016年3月12日，原告在遭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了武拆-奥太字（2016）第（1）号《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屋当日被拆除，原告随即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2017年10月20日，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12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协议无效，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被告撤回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苏04行终361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撤回上诉。后原告起诉被告强拆违法，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4行终12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补偿协议已经确认无效，被告基于该协议所作出的后续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可直接提起行政赔偿申请。随后，原告依据生效判决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房屋拆除时点为2016年3月，该决定书认定的标准仍按照2012年时所做的评估价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没有确实承担因被告的违法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行政赔偿决定书中对于房屋面积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遗漏了原告位于西北角一处三层的房屋，根据原来拆迁确认该房屋面积为130.20平方米。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行政诉讼法》、《国家赔偿法》之规定提起行政诉讼，恳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对原告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房屋进行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贰仟零贰拾柒万玖仟柒佰伍拾陆元（￥20279756元）。 原告卞浩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苏0412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2017）苏04行终361号行政裁定书、（2018）苏04行终125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在被告胁迫原告签订的拆迁协议被认定无效的前提下，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后续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财产损害，原告依法有权申请国家赔偿，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被告主体适格；2、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过涉案行政行为；3、损失清单；4、原告房屋的视频和照片（光盘），证据3-4证明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 被告南夏墅街道办辩称，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2018年8月16日，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对其位于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的房屋进行赔偿，共计人民币20279756元。2018年9月13日，被告在特快专递邮寄书面通知与原告约定协商事宜。9月20日下午，原告与被告进行协商，原告坚持走法律程序，协商未果。经查，原告户房屋建筑面积合计1243.95平方米。其中，航拍图内面积为977.45平方米，航拍图外面积为266.50平方米。为了明确上述房屋及装修附属设施的价格，被告曾委托常州市延陵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常延房估YM（2012）石西-21号房屋补偿估价报告显示，房屋价格估价结果估价金额为744616元（详见常延房估YJM（2012）石西-21号房屋补偿估价报告）。根据武政法【2009】96号文件进行核算，原告户应得的房屋、附属设施作价及各种费用合计1580000元。因此，被告在行政赔偿决定书中决定赔偿原告158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被告南夏墅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通知、会议记录、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收到原告申请后经与原告协商无果，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2、常延房估YJM（2012）石西-21号房屋补偿估价报告，其中包含房屋补偿汇总表、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计算表及附图，证明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房屋及附属设施总计744616元；3、武政发【2009】96号文件，证明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原告提供证据1-4，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二、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中的行政赔偿申请书三性认可，对协商会议记录认为根据会议记录的内容看，原告曾明确向被告提出过被告所认定的原告所有的案涉房屋在面积上有所缺失100多平米，对此被告并没有进行必要的核查，从会议内容看，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协调完全流于形式。对于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决定书认定的原告的房屋面积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决定书所依据的补偿标准就是被告所称的96号文件，原告不认可，原告认为如果涉案土地确系征收应当适用江苏省人民政府2013年省政府93号令，其中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应当对原告此种情况进行等面积的房屋安置。对于证据2三性原告不认可，估价报告从程序上1、并没有由原告进行签字确认；2、从估价日期上是2016年4月5日，而所涉房屋在2016年3月12日已经被违法拆除，因此从时间的逻辑顺序该份估价报告不符合要求，估价报告所载的内容估价依据仍然是被告提到的96号文件，应当适用93号令；3、内容上关于房屋的附图，与房屋的客观情况不符，主要遗漏了位于房屋西北角一处三层的楼房，根据此前拆迁过程中的认定，该处房屋的面积为130.20平米，对于估价报告中装修及附属设施的认定，原告方认为在具体的项目上，有所缺失，对于部分装修设施的价格不认可。对于证据3认为，96号文件不属于证据，与省政府颁发的省政府93号令内容上有冲突，应当以93号令为准。96号文件是09年颁布的，93号令是2013年，原告的房屋在2016年强拆，现在被告所作出的补偿决定书是在2018年，鉴于武进区房屋市场价格大幅上涨的客观情况，根据最高院的确定的相应审判原则应当考虑房屋上涨的客观情况对原告进行合理的赔偿。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交的证据3财产损失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且被告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二、被告提交的证据2系在原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后出具，不能客观反映签订协议时房屋的价值，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因常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项目征收土地范围涉及南夏墅街道办事处所辖区域，被告南夏墅街道办应上级单位要求开展相应的征地拆迁实施工作，并委托常州奥太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进行房屋拆迁的具体工作。2016年3月12日，原告卞浩江与被告南夏墅街道办签订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因轨道交通项目建设需要，被告需拆迁原告位于胜西村石皮场房屋，经协商原被告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事宜达成协议。该协议明确了被拆迁房情况、安置情况、过渡情况、补偿情况、搬迁、结算期限、违约责任等具体内容。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按照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2016年3月14日之前腾空交房，同时其就拆迁过程中的纠纷与常州奥太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进行了处理。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原告认为系受到暴力胁迫后被迫与被告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于2017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南夏墅街道办于2016年3月12日签订的武拆-奥太字[2016]第1号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苏0412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被告不服上诉，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被告撤回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苏04行终361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撤回上诉。 2018年3月12日，卞浩江再次起诉南夏墅街道办，要求：1、确认南夏墅街道办2016年3月12日委托拆除卞浩江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2、被告将原告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的房屋恢复原状，若不能恢复原状则按周边商品房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卞浩江可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故于2018年3月27日对卞浩江的起诉裁定不予立案。卞浩江不服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4行终125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此后，原告于2018年8月16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申请对其位于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的房屋进行赔偿，共计人民币20279756元。被告收到申请后通知原告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因协商未果，被告2018年10月8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1580000元，原告不服，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原告于2019年3月2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其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胜西村委石皮场31号房屋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后于2019年9月24日依法撤回委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武拆-奥太字[2016]第1号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被告南夏墅街道办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的房屋被拆除造成实际损害，违法行为与实际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对原告因房屋拆除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的赔偿请求，包括被拆迁房屋损失、屋内物品损失、临时安置过渡费等，均是基于拆迁，因此，为了更好地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当在拆迁框架之内，通过南夏墅街道办作出赔偿决定的方式予以解决。 一、关于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的依据是2016年3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该协议已由生效的判决书确认无效，因此，对于被告以武进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作为赔偿依据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和拆迁补偿、安置权益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以2018年7月南夏墅新开楼盘荣盛御府商品房的开盘价13000元每平米为标准，按照房屋面积计算房屋损失，同时以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和常州市物价局制订的常建（2011）111号文件的规定计算过渡费，本院认为，原告的房屋系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的被拆迁房屋，不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征收范围，不能以此作为赔偿的依据，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涉及征地拆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原告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房屋损失，还应当包括其应享有的征地拆迁补偿权益，该房屋拆迁补偿问题具有复杂性和较强的政策性，属于行政机关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本院不宜代替行政机关直接作出赔偿认定，应由被告在拆迁框架内重新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的方式予以解决。原、被告对于房屋面积未成达成一致，原告主张房屋面积遗漏了一处房屋，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被告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应结合原评估报告的测量数据再与原告进行核对确认后，按照相应的规定核定计算房屋损失。同时，基于国家赔偿的惩罚性原则，原告卞浩江获得的国家赔偿不应低于其房屋被拆除时所应获得的拆迁补偿，被告南夏墅街道办应以本判决生效之后，重新作出赔偿决定时的拆迁政策确定原告房屋和拆迁补偿权益的损失。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因房屋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及停产停业补偿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应就其房屋内物品和停产停业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系自行制作，除提供房屋被拆除前的视频和照片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视频和照片并非被拆除房屋时的客观现状，原告应进一步补充提供相关证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过程中没有依法对财产搬迁进行公证或制作财产搬迁清单交由原告确认，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被告可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所列清单、提供的视频照片及进一步补充的相关证据以及被告拍摄的搬迁视频等进行核对确认，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四、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0月8日对原告卞浩江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 二、责令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对原告卞浩江的损失依法予以全面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敏 人民陪审员  赵荣明 人民陪审员  洪 叶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逸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