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192民初6212号?原告：王静，女，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慧慧，女，199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同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静诉被告赵慧慧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被告赵慧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同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具体要求被告立即删除其微信朋友圈中针对原告的不实言论，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时间不少于三十日）、《钱江晚报》报纸登报（连续7天）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内容应当包括：承认朋友圈对王静女士发表的不当言论为恶意揣测、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真诚的歉意）；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赵慧慧于2018年在网易公司实习，原告是被告在实习单位的上司，后因公司政策调整，被告实习期结束后未被录用，被告因此在微信朋友圈发长文对原告王静女士公开进行子虚乌有的控诉，文中含有称王静女士是“老鼠屎、涉嫌职务受贿”等有辱人格的侮辱、诽谤性字眼，因被告在公司内部实习期间所对接的业务部门有两三百人，该文在网易公司内部传播广泛，给原告名誉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并给原告在今后工作中的发展带来不利，原告因此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原告公司为此对原告展开调查，现已经查明被告所述虚假、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该行为已经对原告构成恶意侮辱、诽谤，严重影响原告的工作、生活，且被告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事发后，原告考虑到被告还是学生，故积极与被告联系，希望被告能够出面协商、删除不良言论、澄清事实，促成问题解决、降低对原告的影响，但被告拒绝出面协商且态度恶劣。现原告迫于无奈，特依照《民法总则》一百零九条、一百一十条，《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公道，支持原告全部诉求。被告赵慧慧答辩称，一、原告违反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致使被告错过了毕业招聘季的最佳时机，给被告造成信赖利益的损失和机会成本损失，导致被告至今未能找到满意的工作。被告毕业前夕，一直想留在杭州工作。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被告在原告所在公司实习。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里，被告多次承诺原告可以转正留任，所以原告一直忍受着被告公司极低的实习工资并坚持长达一年之外。原告第一次明确承诺的时间是2018年12月份，因为原告与被告工位相邻，被告主动移座过去，问能否转正。原告明确答复被告说能转正，而且还说为了能让被告转正花了不少力气。但事实是，原告根本没有去做任何努力，原告曾经跟被告说原告“已经向一位姓陈的上级领导为被告申请下来了一个转正名额”，但被告去向这位姓陈的上级领导核实时，这位领导却说“并没有跟他申请过”。原告向被告补充道，之前有段时间转正名额批复不下来所以一直不敢跟被告提转正的事，现在既然被告问了且公司也已经明确了，实习期到了就给被告办转正手续。被告说这样就可以安心工作了，原告也让被告安心工作，无须担心转正的事情。还有两次开月会，其中一次是2019年3月月会上，说到公司裁员事情时，原告明确跟被告说不会受影响，能按期转正。为了能够近期转正，被告也付出了很多心血，把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因此有时为了忙碌的工作在权衡下不得已逃课，还因为逃课，一个学年就挂了三门课程。被告的导师也因此来找过被告，被告面临着巨大的毕业压力。被告在考试出成绩前还发信息给三位老师请求她们的谅解不要让被告挂科，但是也无济于事。加上那个时候被告还要写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文献综述外文翻译，经常熬夜，非常辛苦，压力也很大。因为能转正为了能够继续在这个大公司工作而努力坚持着。因为论文的事情导师需要面谈论文选题论文内容之类的，还有些重要的课必须上，被告就会仅向原告王静请假回校。被告为了能按时转正，不怎么请假，就算请假也有大部分的请假是只请半天的，比如只请早上半天，晚上下班后坐火车从杭州回嘉兴学校。第二天早上课上了，被告坐中午的火车回杭州，下午在2点前到公司，主要下午赶回来就是为了登记报销单和合同做汇总表，不想让业务流程耽误了。但是，原告在2019年4月11日下午在会议室对被告说要求被告离职，且4月23日实习期满后再办离职。不料，2019年4月12日上午10点原告打电话让被告马上去办离职，所以被告在2019年4月12日毫无准备突然离职。被告在毕业招聘季已经过去的情况下，无法继续在杭州找工作，迫不得已只有回丽水老家县城里面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一直延续至今。原告不仅给被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损失，还直接造成被告无法在杭州工作，让被告在杭州工作的理想破灭。被告原本想因此事追究原告责任，但是又不想给原告制造麻烦，故作了放弃。二、被告并没有侮辱原告的意思表示。被告在朋友圈发表了一篇博文，说“这个地方是好，可是却有这种老鼠屎”。这个老鼠屎的含义是什么?是公司有真老鼠的屎，还是暗指公司有的人是老鼠屎？被告的原义是，这个公司确实是有真老鼠的屎，而不是暗指公司有人是老鼠屎。而且被告发的图片是先说老鼠屎的事情，也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与任何人相挂钩，所以没有侮辱原告的意思表示。三、被告并没有侮辱原告，被告只是说了WJ的不良表现。被告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明WJ是谁，也没有说WJ是老鼠屎，且王静之前在公司并没有使用WJ的代号，也不会让人联想到“WJ指的是王静”、“王静就是公司的老鼠屎”，所以被告不存在侮辱原告的情形。四、被告发该朋友圈的图片时，设置了可见范围，仅有少数朋友可见，该图片传播面非常小。被告发博文时，本意是不想大肆渲染，仅仅想说出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只是随机挑了公司10余人可见，传播面非常的窄，不会对WJ造成影响，当然也不会以对原告造成任何影响。五、被告并没有说原告涉嫌职务受贿，原告陈述子虚乌有。因该公司进货的水果确实存在价高但是不好吃的情况，相比之下，另一家物美价廉的水果却未能入选。被告只是说“谁知道打款背后有没有人吃回扣”，因该事情确有蹊跷之处，有违常理，被告产生合理怀疑也在情理之中。而且被告既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明确表明WJ吃回扣，只是说“谁知道打款背后有没有人吃回扣”，所以不存在被告捏造事实，诽谤原告涉嫌职务受贿的情形。六、被告发布朋友圈的图片没多久，就将该图片设置为个人隐私，除被告外，其他外人均无法看到。所以从那时起，该图片博文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任何影响，也不存在任何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综上，被告发表朋友圈案涉图片博文未对原告名誉权造成侵害，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围绕各自的诉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与本案相关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19年4月期间，被告赵慧慧曾在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实习，担任原告王静所在部门的助理实习生，原告王静系被告赵慧慧所在部门团队主管。2019年4月11日，原告王静通知被告赵慧慧未能转正，需要从公司离职。同年4月12日，被告赵慧慧在其个人微信（Honey-赵胖胖）朋友圈发表题目为“来自内心的呐喊”的长文，文章中称：1.“我昨天下午被WJ通知要离职了，她充当了一个假惺惺的老好人”、“WJ再次言而无信，今早10点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快到二期了，她说为什么不请假，然后让我马上去HR服务台办离职…WJ她自己也就这几天10点到，基本都是10点半左右，当然她是主管”；2.“这个地方是好，可是却有这种老鼠屎”；3.“她算是把自己有的那点权利发挥的淋漓尽致了，估计是快十年了好不容易从助理当上主管容易上瘾”，“挤奶也有11个月了，年前一个小时也就回来了，年后下午去挤奶的时间起码1个小时以上，2小时也是常有的”、“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做，我经常看到她一天盯着手机弄，打开电脑就是看网页新闻刷严选考拉”；4.“我听说过她拿回扣的传闻，我本来是不相信，有次我明显的觉察到了。去年圣诞节选苹果，有长期合作过的供应商和一家新的，两家分别送来了同样品种苹果，我和HTL试吃了新的这家好吃，而且便宜5块钱，跟WJ说了情况，就订了新的这家。第二天WJ突然跟我说，她刚吃了剩下的苹果，说新家不好吃，味道苦涩，还是旧合作商好吃，我说不会啊昨天试吃过的，她还是坚持说新家的不好吃，眼神都有点不对。咋了？是被原来的供应商找上门兴师问罪了吧！以前订的水果礼盒是真的贵，外面80，卖我们120，两千个人得赚多少钱啊，说是说供应商报价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谁知道打款后有没有吃回扣”；5.“WJ非常会找说起来听着没毛病的理由去做恶心的事情…因为她要装好人啊装强刷存在感。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这个乌烟瘴气的部门，大家都背后说WJ坏话…那么小的部门被WJ带成这样勾心斗角乌烟瘴气事又没做多少，十年呆的真是厉害。”该文章在被告赵慧慧个人微信朋友圈发表后，在其实习单位供职部门同事间流传，对原告王静工作造成一定影响。原告王静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公民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任何人都负有不得妨害或侵害前述人格权利的义务。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首先，从被告赵慧慧撰写文章所描述的内容结合赵慧慧在实习单位的工作时间、内容、上级等情况，可以确定文章中“WJ”系为王静的代称，且从文章中描述的双方工作情况、人物细节，实习单位部门同事完全可以从中判断出文章所称的“WJ”系赵慧慧实习团队的主管即本案原告王静，故赵慧慧文章内容指向的主体具有特定性；其次，赵慧慧在文章中使用“却有这种老鼠屎”的言词影射王静，从言论本身的性质看，该言论系使用极具贬义性的词汇对王静进行侮辱，言论的性质已超出正常社会交往应容忍的限度，明显具有严重贬损他人名誉的性质；第三，赵慧慧发表言论中涉及到事实陈述的部分并无合理、可信的来源依据，赵慧慧在文章中多次以事实陈述的方式称，王静在工作中存在“吃回扣”、职务受贿、迟到早退不遵守单位规则制度及出工不出力等违规违纪的不良行为，但除其个人陈述外，不能提供其他佐证予以证实，属于捏造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前述言论已对王静个人社会评价造成负面影响，构成对名誉权的损害；第四，被告赵慧慧发表的前述言论在其朋友圈发表，已为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所知，客观上必然造成对原告王静社会评价的降低，至于知悉言论的第三人数量、范围不影响侵权行为成立的判断。综上，被告赵慧慧发表案涉言论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王静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至于赵慧慧辩称王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明知赵慧慧实习期满不能转正，仍对其进行欺骗，系赵慧慧一面之词，无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而言，即便王静对此存在过错，也不能成为赵慧慧以侮辱、诽谤方式对王静进行人格诋毁的正当理由。关于原告王静主张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因被告赵慧慧行为对原告社会评价造成贬损，原告诉请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依法应获得支持。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与本案侵权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考虑到案涉文章发表在被告赵慧慧朋友圈中，影响范围主要及于赵慧慧朋友圈中的单位原同事间，故原告王静主张由被告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三十日发表致歉声明，以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依法应获得支持。至于原告王静诉请在杭州市发行的报纸进行道歉的主张，因与被告侵权行为传播影响范围不相匹配，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合理维权费用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综合考量原告王静因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诉讼费用及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精神损害，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合理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慧慧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删除在个人微信朋友圈发表的案涉文章（文章标题：来自内心的呐喊），停止对原告王静名誉权的侵害行为；二、被告赵慧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个人微信朋友圈连续三十日发表向原告王静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文稿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不履行前述判决内容，本院将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在《钱江晚报》予以刊登，费用由被告赵慧慧负担；三、被告赵慧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静财产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5000元;四、驳回原告王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被告赵慧慧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肖芄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