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31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禹伟华，男，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王海瑞，男，申诉人禹伟华与被申诉人王海瑞健康权纠纷一案，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辽06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禹伟华、王海瑞均不服，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辽06民终165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禹伟华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辽06民申42号民事裁定，驳回禹伟华的再审申请。禹伟华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8)2100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辽民抗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伟、郎雨竹出庭。申诉人禹伟华、被申诉人王海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民终1650号民事判决依照损伤参与度比例来确定禹伟华的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指导性案例应当是裁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说理充分，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良好，对审理类似案件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案例。第九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指导性案例24号（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的裁判要点明确指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与指导性案例24号存在相似之处。指导性案例24号中，荣宝英被王阳驾驶的机动车撞伤，经鉴定，荣宝英左桡骨远端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其个人体质的因素占25%。同时经交警大队认定，王阳负全责，荣宝英无责。本案，禹伟华在厂区院内工作时，被驾驶摩托车的王海瑞撞伤，经鉴定左膝及左踝关节软组织挫伤伴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距骨坏死，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处。且其伤残与王海瑞驾驶摩托车撞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中，因禹伟华左腿患有“左膝关节退行性变”，故摩托车撞伤损伤参与度为25%，禹伟华自身损伤参与度为7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禹伟华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禹伟华致残的前提是受到王海瑞的伤害，否则即使自身存在疾病损伤，仍不能构成伤残。虽然禹伟华既往患有左膝关节退行性变，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禹伟华自身体质状况仅是客观因素，与损害后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审应当参照指导性案例审理本案，而不应依据本案中损伤参与度作出判决。禹伟华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另对原审判决关于鉴定费用承担有意见，已有工伤伤残等级鉴定，因果关系已经有了，但王海瑞提出应按交通事故评定标准进行鉴定，禹伟华也同意了，但此时发生的差旅费和交通费不应由禹伟华承担，不应认定禹伟华举证不能，鉴定费用应由王海瑞承担。王海瑞辩称，不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禹伟华的申诉意见，未骑摩托车撞禹伟华。禹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海瑞赔偿医疗费12783.10元、残疾赔偿金581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724.6元、鉴定费2040元、鉴定相关费用1400元、交通费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禹伟华、王海瑞均为案外人丹东市燃气管道工程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6月7日8时50分左右，禹伟华在单位下属燃气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仓库门旁边锯油盒子工作中，其同事王海瑞驾驶摩托车不慎从后面将其撞伤。禹伟华被送往丹东市第一医院检查治疗，经诊断为：左膝、左踝关节多处软组织挫伤。2014年8月20日，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丹人社工伤认字2014第3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禹伟华遭受的伤害为工伤。禹伟华自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12月28日发生的医疗费已经由单位报销。后禹伟华申请职工工伤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丹东市劳动鉴定委员会于2015年8月6日书面建议其继续治疗半年后再鉴定。2014年12月29日至2016年5月25日，禹伟华在丹东市第一医院连续性进行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1607元。2014年6月11日，禹伟华、王海瑞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就王海瑞骑车将禹伟华在公司院内刮倒一事，王海瑞一次性赔偿禹伟华2000元（含医药费、误工费、工资等），本协议为此次事宜一次性解决办法，双方决不因此次事件追究。诉讼中禹伟华申请对其距骨坏死、左膝半月板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与摩托车撞伤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及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均表示不受理此委托，禹伟华共花费鉴定差旅费1000元、交通费223元。后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禹伟华左膝及左踝关节软组织损伤伴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距骨坏死，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处；被鉴定人禹伟华的伤残与同事驾驶摩托车撞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伟华花费鉴定费2040元、差旅费400元、交通费217元。王海瑞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出具了接受质询的书面答复意见后王海瑞仍不认可。王海瑞支付鉴定人员出庭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合计2154.2元。2016年7月21日，该鉴定所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书，主要载明：被鉴定人于2014年6月7日受伤，于2016年5月31日来我所鉴定，符合《司法鉴定技术规范》之有关规定，应视为已医疗终结；被鉴定人禹伟华在工作期间被工友王海瑞驾驶摩托车撞伤，我所对禹伟华的伤残定为十级伤残及认定伤残与摩托车撞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据充分。由于被鉴定人禹伟华既往患有左膝关节退行性变，本次损伤是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发生的损伤，主要由原有疾病左膝关节退行性变造成，本次损害只起到加重作用，损伤参与度为25%。禹伟华认为对损伤参与度双方均不申请鉴定，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且补充鉴定书的内容与庭审查明的内容属重复问题。禹伟华系非农业户口，2015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2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禹伟华29370.5元；二、王海瑞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38.55元（已支付）；三、驳回禹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禹伟华承担1185元，王海瑞承担699元。禹伟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王海瑞承担。王海瑞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禹伟华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中的损伤参与度比例来确定禹伟华的赔偿数额以及一审判决王海瑞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禹伟华提出一审判决参照“损伤参与度”来确定赔偿数额，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经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鉴定是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人对专门性问题进行检验、出具鉴定意见的活动。鉴定人运用专门的知识和技能，辅之以必要的技术手段，对案件中发生争议的专门性问题进行检测、分析、鉴别的活动。鉴定的成果为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一种形式。法院委托鉴定人进行鉴定的行为，属于其调查收集证据的职权行为。本案在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禹伟华申请对其距骨坏死、左膝半月板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与摩托车撞伤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对被鉴定人禹伟华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处，其伤残与摩托车撞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王海瑞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表明本案存在参与度的问题，因参与度的多少属于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故一审法院又委托鉴定机构对此作出补充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未违法。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禹伟华提出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54.2元的75%，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上诉主张，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相关费用由提出申请的当事人负担。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王海瑞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鉴定人员出庭的相关费用应由提出申请的当事人一方王海瑞负担，故一审法院按比例判令由双方负担不当，予以纠正。关于禹伟华提出一审判决对其鉴定花费的差旅费1000元、交通费223元，判令由其负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经审查，因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及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鉴定申请事项均不予受理，该鉴定被退回，故一审法院以禹伟华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为由，判令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其承担并无不当，故对其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王海瑞提出的上诉主张，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因王海瑞对本案伤残等级和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未提出证据证明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认为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观点及在二审时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海瑞称事故发生时其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支出的合理费用。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故对王海瑞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维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禹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禹伟华29370.5元”、第二项，即“被告王海瑞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38.55元（已支付）”；三、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禹伟华30986.15元；四、王海瑞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54.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禹伟华承担1185元，王海瑞承担699元。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海瑞撞伤禹伟华，没有证据证明禹伟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进行裁判，以及原审根据损伤参与度确定赔偿数额是否妥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规定，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指导性案例24号案件中，王阳驾车碰擦行人荣宝英致其受伤，王阳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经鉴定，荣宝英左桡骨远端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损伤参与度为75%，荣宝英个人体质的因素（年老骨质疏松）占25%。生效裁判判决王阳及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海瑞于2014年6月7日将禹伟华撞伤，禹伟华当时就医诊断为：左膝、左踝关节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审诉讼过程中，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6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禹伟华左膝及左踝关节软组织损伤伴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距骨坏死，左膝及左踝关节活动受限，综合评定十级伤残一处；禹伟华的伤残与撞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2016年7月21日，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补充鉴定意见：由于禹伟华既往患有“左膝关节退行性变”，本次损伤是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发生的损伤，本次损伤为次要或轻微作用；本次损害只起到加重作用，损伤参与度为25%。指导性案例24号中荣宝英有老年骨质疏松这一特殊体质，其被机动车碰撞后倒地并引发骨折，即侵权行为与荣宝英老年骨质疏松这一特殊体质结合发生骨折后果。而本案禹伟华在事故发生时既患有“左膝关节退行性变”（左胫骨髁间隆突变尖、髌韧带骨化等），事故损伤是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发生的损伤，为次要或轻微作用，只起到加重作用，此与指导性案例24号的情况不同，本案原审未参照指导性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处理不无不当。审理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不仅应分析责任成立因果关系，还应分析责任范围因果关系。如前所述，根据鉴定意见，禹伟华事故损伤是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发生的损伤，为次要或轻微作用，只起到加重作用，原审根据损伤参与度确认王海瑞应赔偿禹伟华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原审酌定的判项，无证据表明原审酌定的数额畸高或畸低，本院再审不予调整。关于禹伟华提出鉴定发生的交通费、差旅费不应由其承担的问题。经查，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禹伟华申请进行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鉴定，法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禹伟华为此支付鉴定差旅费1000元，支出交通费223元，后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其后，经法院委托，由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鉴定，禹伟华支付鉴定费2040元、鉴定差旅费400元、交通费217元。本院审理认为，禹伟华对其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及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并无不当，且经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禹伟华构成伤残且与王海瑞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在法院委托鉴定后虽不予受理，但禹伟华对此没有过错，禹伟华因此支付的鉴定差旅费1000元及支出交通费223元应由王海瑞予以赔偿，原审以禹伟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由，判令禹伟华自行承担上述费用，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民终1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禹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二项［即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禹伟华29370.5元)、第二项(即王海瑞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38.55元)］、第四项［即王海瑞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54.20元］；二、变更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民终16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禹伟华30986.15元］为：王海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禹伟华32209.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禹伟华预交），由禹伟华负担1134元，由王海瑞负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王海瑞预交699元，由王海瑞负担；禹伟华预交1884元，由禹伟华负担1600元，由王海瑞负担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米继东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王 双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