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6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毕思宏，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西增，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纪源，淄博临淄中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毕思宏因与被申请人刘西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鲁民申5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毕思宏、被申请人刘西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纪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思宏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诉求于法有据。刘西增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上诉的具体事项和内容，根据不诉不理原则，法院只针对其上诉请求进行法庭调查，但二审法院扩大审理范围，将毕思宏的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驳回，违反法律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刘西增应承担毕思宏的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侵害了毕思宏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刘西增赔偿毕思宏交通费1271.8元、护理费3539.03元、残疾赔偿金17615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92元、鉴定及检查费273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刘西增承担。刘西增辩称，1.毕思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毕思宏的再审申请书中列明的法律依据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本案所涉纠纷历经四次庭审，均对双方在2016年7月发生肢体冲突导致毕思宏受伤的事实和经过作出了明确的审查和认定，对于基础事实部分，毕思宏从未提出反对意见。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西增已接受法律对犯罪行为的惩罚，刑事案件中刘西增希望法庭调解并超额赔付毕思宏的损失，以期获得毕思宏谅解，但未果，其后毕思宏一再起诉主张法律规定之外的非物质损失，刘西增不再与其调解。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伤残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犯罪行为产生的物质损害而提起民事诉讼的，精神抚慰金不在民事赔偿范围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毕思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西增赔偿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新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30日20时10分许，刘西增与毕思宏在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齐鲁分公司橡胶厂顺丁车间上班时，因工作上的事情发生口角，后刘西增与毕思宏互相厮打，刘西增将毕思宏的左侧眼睛打伤。经（2017）鲁0305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刘西增赔偿毕思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59832.30元。诉讼过程中毕思宏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时间、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毕思宏的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花费交通费130.00元、鉴定及检查费共计3414.00元，该鉴定所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大舜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5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毕思宏左眼外伤后盲目四级，鉴定为八级伤残；2.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评定不属于该所的鉴定范畴；3.毕思宏伤后误工时间为180日；4.毕思宏伤后护理时间为90日，住院期间（58日）需2人护理，出院后（32日）需1人护理；5.毕思宏后续治疗费建议以三甲医院的证明以及实际支出核定。根据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记载，2017年6月21日至12月25日（第二次庭审）期间，毕思宏在妻子张桂花陪同下到山东省立医院复查共计11次，乘坐淄博至济南的火车或汽车花费交通费1573.00元、花费医疗费1759.68元、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1501.47元。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和证据存在争议：1.毕思宏提供了其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期间向上海快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缴纳生活费收据2张、消费明细5页，拟证实其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为5700.00元，刘西增异议认为，只有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毕思宏是在市外就医，计算标准应为每天30.00元；2.毕思宏提供了往来淄博至济南的火车票、汽车票、出租车票若干，拟证实花费的交通费共计7810.60元，刘西增异议认为明显过高，且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3.刘西增对毕思宏提供的山东省立医院门诊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票据均为检查花费的票据，其已经治愈出院，重复检查没有必要，不应赔偿，北大医疗鲁中医院门诊病历及票据显示的是治疗颈椎、腰椎与本案无关。4.毕思宏自2017年6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开庭后新增加误工费37855.00元，刘西增异议认为已经赔偿了十一个月误工费45301.82元，根据鉴定结果多赔付的20591.00元刘西增要求返还；5.护理费根据鉴定结果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没有计算的部分为7397.10元，按淄博市护工标准计算82.19元/天，刘西增异议认为护理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已经全部赔偿；6.毕思宏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0407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21.00元（按平均消费21495.00元×5年×30%÷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刘西增异议认为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刑事案件的只赔偿实际物质性损失，对伤残赔偿金不予赔偿，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赔偿，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刘西增与毕思宏因工作上的事情发生口角而互相厮打，将毕思宏左侧眼睛打伤，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其在承担刑事责任后，还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双方的陈述，系哪一方首先动手侵害对方各执一词，通过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双方对本案事件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故酌定减轻刘西增20%的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毕思宏因刘西增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毕思宏花费共计3261.15元，予以确认，对2017年9月19日毕思宏到桓台县中医院做的磁共振平扫花费金额为450.00元的收费票据，因无相应的病历对应，不予确认；2.交通费1573.00元，有与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相对应的火车票及汽车票，予以确认，对其余出租车票，根据毕思宏复查的次数及实际情况酌定144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确认；3.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毕思宏误工时间为180日，（2017）鲁0305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误工费已经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对此不予确认；4.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为12164.12元[（58天×2人+32天）×82.19元/天]；5.残疾赔偿金204072.00元，刘西增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予以确认；毕思宏的被抚养人为其母亲王秀兰，1933年8月18日出生，已经超过75周岁，尚需计算5年，其有两个抚养人，根据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495.00元为16121.00元（21495.00元×5年×30%÷2人），毕思宏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6.住院伙食补助费，毕思宏因伤到市外就医，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30.00元计算，数额为174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确认；7.刘西增的侵权行为对毕思宏的身体造成较大的痛苦，且达到八级伤残，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刘西增应对其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毕思宏的伤残等级及双方发生纠纷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对其主张的8000.00元中过高部分，不予确认。8.鉴定及检查费3414.00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毕思宏因刘西增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共计105906.36元、交通费共计8706.00元、护理费共计12164.12元，刘西增负担其中的80%即84725.09元、6964.80元、9731.30元，（2017）鲁0305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刘西增支付毕思宏：医疗费数额已经超出，对毕思宏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交通费5693.00元，刘西增尚应支付1271.80元；护理费6192.27元，刘西增尚应支付3539.03元。残疾赔偿金22019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00元、鉴定及检查费3414.00元，刘西增赔偿其中的80%即176154.40元、1392.00元、27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作出（2017）鲁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一、刘西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毕思宏交通费1271.80元、护理费3539.03元、残疾赔偿金17615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92.00元、鉴定及检查费27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二、驳回毕思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毕思宏负担869.00元，刘西增负担2031.00元；诉讼保全费2020.00元，由毕思宏负担560.00元，刘西增负担1460.00元。刘西增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刘西增不支付毕思宏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予以确认。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被害人就刑事犯罪行为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请示》中明确：“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刘西增与毕思宏之间因刑事纠纷产生的民事诉讼，经（2017）鲁0305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刘西增与毕思宏之间的涉案民事纠纷（部分）已作出裁决。毕思宏针对新产生的涉案费用提起本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毕思宏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予以纠正。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第一百五十五条：。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一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6039号建议的答复》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问题中明确：“。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即按照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害赔偿，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但经过调解，被告人有赔偿能力且愿意赔偿更大数额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调解不成，被告人确实不具备赔偿能力，而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坚持在物质损失赔偿之外要求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毕思宏因刘西增的刑事犯罪行为造成残疾，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答复意见，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其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予以纠正。据此，刘西增关于不支付毕思宏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8）鲁03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毕思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西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毕思宏交通费1271.80元、护理费3539.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92.00元、鉴定及检查费2731.20元；三、驳回毕思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毕思宏负担2500.00元，刘西增负担400.00元；诉讼保全费2020.00元，由毕思宏负担1660.00元，刘西增负担3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2.00元，由刘西增负担500.00元，由毕思宏负担3562.00元。本院再本院再审查明，刘西增认可在故意伤害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向法院交纳30万元赔偿款，因双方未达成和解，该30万元在扣除（2017）鲁0305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认的刘西增应赔付毕思宏各项费用94832.3元后，余款退回刘西增。另，刘西增和毕思宏对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伤残赔偿金数额176154.4元均无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根据申请人毕思宏在再审申请书中的再审请求，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刘西增应否负担毕思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刘西增故意犯罪行为产生的民事诉讼，经刑事审判刘西增已因伤害毕思宏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人民法院对刘西增判处刑罚是对刘西增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亦是对毕思宏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故二审判决不支持毕思宏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于法有据。关于残疾赔偿金。再审中刘西增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伤残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该司法解释系2001年施行，2010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对人身损害的物质损失范围和精神损害分别作了规定，从上述条文规定的逻辑看，伤残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并列的赔偿项目，而非存在包含关系。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必然受到影响，导致劳动能力下降，造成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变相减少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本案因刘西增的故意伤害行为，毕思宏经司法鉴定为左眼外伤后盲目四级，八级伤残，刘西增作为侵权行为的加害人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毕思宏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二审庭审中刘西增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对一审判决中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不服，要求对该两项进行改判”，二审法院针对刘西增的上诉请求作出裁判，并未超出审理范围，对于毕思宏认为二审法院扩大审理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毕思宏的再审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和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二、刘西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毕思宏交通费1271.80元、护理费3539.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92.00元、鉴定及检查费2731.20元、残疾赔偿金176154.40元；三、驳回毕思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毕思宏负担1102元，刘西增负担1798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毕思宏负担767元，由刘西增负担1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2元，由毕思宏负担81元，由刘西增负担39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波审判员 程 林审判员 崔志芹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柴华书记员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