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永忠，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红，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信静，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环西路1047号三层。法定代表人：郭晓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祥，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瑜，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东海，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漾，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豪，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克建，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金鼎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永丰家园11幢803室。法定代表人：刘斌。原审第三人：刘昇，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庄永忠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姿公司）、王慧祥、高瑜、陈豪、温州市金鼎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永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庄永忠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庄永忠与天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刘昇能够代表天姿公司签订合同、进行结算系不争事实。天姿公司系项目承包单位，刘昇一直代表天姿公司与涉案工程发包人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同沟通并签署相关文件，负责工程现场管理并保管工程项目技术章，系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该部分事实有证人林某的证词可证实。另外，庄永忠提供的工程审定单、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能够佐证，该材料形成于工程竣工验收阶段，本案发生时庄永忠虽无法获知，但天姿公司让庄永忠参与工程竣工验收，并作为经办人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该事实表明刘昇确系涉案工程项目现场负责，形式上具有代理权能够代表天姿公司。其次，刘昇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天姿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昇代表天姿公司，有权进行工资结算行为。一审法院仅凭工程审定单、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的形成时间晚于工程竣工时间就认为刘昇不构成表见代理明显系错误认定。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刘昇指示施工人员林某订立，合同加盖技术专用章。后庄永忠陆续向涉案工地发货，工地现场往来数次，整个交易持续工程施工阶段。2015年的领款凭证也是在施工人员林某签字后找刘昇盖章。庄永忠在整个交易中都清楚合同的相对方系涉案工地施工单位天姿公司，也认识到刘昇负责涉案工程现场管理并持有工程技术专用章，客观上早已相信其具有天姿公司代理权。至于订立合同时使用技术专用章确实不规范，但建筑工程施工现场订购零星材料使用技术专用章亦属平常。庄永忠作为个人销售商，没有法律意识，在工地日常交易来往中己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签订购销合同）。本案应综合全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及过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二、关于技术专用章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技术专用章缺乏代表天姿公司的权威性，且对外签订合同或结算的行为己经明显超出其使用范围。技术专用章确有一定使用范围及用途，但本案需考虑建筑业实际情况和行业交易惯例。三、庄永忠为案涉工程提供石材供应是客观事实，天姿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现工程早已竣工，天姿公司作为项目的承包方因工程已实际得利，却迟迟不支付相应货款，显然有悖公平原则。天姿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无误。二、庄永忠与天姿公司之间合同法律关系依法不成立。庄永忠认为刘昇能够代表天姿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但其提交的买卖合同记载代表天姿公司签字的是林某。按其法律逻辑，应证明林某的行为对天姿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可见，庄永忠的证明目的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三、刘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庄永忠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任何足以信赖刘昇有权代表天姿公司的事实或证据，不存在庄永忠所谓的信赖利益。四、庄永忠认为其为案涉工程提供材料的证据不足。五、一审判决并未加重庄永忠的责任，也未剥夺庄永忠的实体权利。高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庄永忠的诉请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陈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的说理足以反驳庄永忠的诉请，庄永忠要求陈豪承担债务是没有依据的。金鼎公司未作答辩。刘昇未作陈述。庄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姿公司、王慧祥向庄永忠共同支付货款7491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高瑜、陈豪、金鼎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姿公司、王慧祥、高瑜、陈豪、温州市金鼎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林某接受刘昇指示作为甲方代表与庄永忠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主要载明：甲方天姿公司，乙方庄永忠就温州滨海塘河南段（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石材供应，经友好协商，订立如下条款。货物概述最后结算以实际出货量为准；交货地点为滨海塘河南段（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施工现场；货款结算以甲方代表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为依据，货款根据乙方送货情况进行分批支付。上述购销合同并盖天姿公司滨海塘河河南段（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技术专用章。2015年2月12日，林某作为证明人向庄永忠出具领款凭证一份，领款凭证载明：领款部门名称为滨海塘河（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领款原因为花岗岩庄永忠总合计438916元，已支付364000元，欠74916元，领款人为庄永忠。林某在该领款凭证上记载已核对，第三人刘昇于2016年6月20日在领款凭证上签字并加盖天姿公司滨海塘河南段（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技术专用章，并承诺于2016年12月底前付清。另查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塘河（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项目由天姿公司施工承建，王慧祥系该工程承包人。涉案工程发包人为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合同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2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4月20日，并于2014年8月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8月，第三人刘昇作为参加验收其他人员在《园林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上签字。2015年1月，第三人刘昇作为经办人在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签字，并由施工单位天姿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庄永忠与天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天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首先，林某系受第三人刘昇指示，其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刘昇承受。同时庄永忠主张其系通过林某协商交易，但其提供的工程造价审定单、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上刘昇的签字均发生在购销合同签订之后，无法证明在合同签订时刘昇（包括林某）与天姿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刘昇无权代表天姿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其次，合同及领款凭证上加盖技术专用章的行为并未构成表见代理。第一，王慧祥系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目前证据无法证明刘昇系王慧祥的员工或者合伙人，也无法证明刘昇系天姿公司的员工，天姿公司也予以否认，故刘昇签字行为也并非系职务行为；第二，技术专用章缺乏代表天姿公司意志的权威性，且对外签订合同或结算的行为已经明显超出其“技术专用”的范围。因此，无论从刘昇的身份，还是从其行为来看，本案中均不存在足以让庄永忠相信刘昇能够代表天姿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结算付款的表象，即便在本案中庄永忠提供了工程造价审定单、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但该证据在本案交易发生时庄永忠显然是不清楚的。故不能据此认定刘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由天姿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领款凭证上刘昇的签字及加盖技术专用章的行为在排除职务行为及表见代理以外，庄永忠也未举证证明存在天姿公司的事后追认。追认是明确的意思表示，单凭工程造价审定单、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上有刘昇的签字及天姿公司的公章并不能推断天姿公司有针对本案买卖关系做出明确的追认意思。综上，庄永忠要求天姿公司和王慧祥共同支付货款74916元的相应诉请，不予支持。由于庄永忠与天姿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庄永忠依据《项目工程责任制承诺书》，要求被告高瑜、陈豪、金鼎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亦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庄永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3元，由庄永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刘昇的结算行为是否构成对天姿公司的表见代理。首先，从购销合同的形式来看，甲方为天姿公司，甲方代表处有林某签字并加盖技术专用章，林某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该章系刘昇所盖。庄永忠、天姿公司均确认林某受雇于刘昇。其次，涉案工程的造价审定单显示，施工单位栏盖有天姿公司公章，该栏“经办人：”处有刘昇签名。工程验收意见会签表“参加验收其他人员”栏亦有刘昇签名，庄永忠提供的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刘昇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之一。第三，庄永忠提供的19张销货清单由林某或吴国荣签收，案涉领款凭证载明“滨海塘河（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花岗岩庄永忠总合计438916元”，并有刘昇签名并加盖天姿公司滨海塘河南段（人民河）街头绿地景观工程技术专用章，领款凭证载明的金额与19张销货清单载明金额总数一致；林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有向庄永忠购买过大理石，基本上都是其签收，忙的时候由吴国荣代签，全部用于人民河工程。空港和人民河虽有交叉，但空港是纯绿化，没有用到大理石。工地现场由刘昇负责。天姿公司陈述，该公司没有参与案涉工程管理，故无法陈述涉案工程花岗岩的供应商，亦无法确认庄永忠是否为涉案工程提供花岗岩，同时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庄永忠供应的涉案花岗岩用于其他工程，故本院认定庄永忠提供的涉案花岗岩用于涉案工地。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庄永忠有理由相信刘昇有权代表天姿公司进行结算。庄永忠要求天姿公司承担涉案货款，本院予以支持。天姿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庄永忠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庄永忠起诉要求王慧祥与天姿公司共同支付案涉货款，法庭辩论阶段却以《项目工程责任制承诺书》为据要求王慧祥与高瑜、陈豪、金鼎公司一并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期间，庄永忠认可其要求王慧祥共同支付案涉货款的理由不充分，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庄永忠主张根据《项目工程责任制承诺书》的约定，王慧祥、高瑜、陈豪、金鼎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项目工程责任制承诺书》是王慧祥向天姿公司就工程施工进度、质量、安全、财务等方面所作的承诺，高瑜、金鼎公司等为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庄永忠根据该承诺书要求王慧祥、高瑜、陈豪、金鼎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庄永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二、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永忠支付74916元及其利息损失（以7491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庄永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均由浙江天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周枫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