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704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孙清海，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效栋，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妍妍，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志稳，男，195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树峰，山东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冲，系赵志稳之子。男，198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申诉人孙清海因与被申诉人赵志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40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鲁民抗2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孙雪峰、曹继朋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孙庆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效栋、刘妍妍，被申诉人赵志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树峰、赵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某、赵志稳、孙清海三人于2008年7月11日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同时，孙清海给赵志稳出具借款单据一份。关于孙清海与赵志稳之间5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赵志稳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是在2008年7月11日孙清海出具借条后，即交付孙清海5万元现金，孙清海将该5万元转借给了李某。再审中，赵志稳则主张，2008年7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后，拿了一个13万元存折取了12万元存入其另一个账户，这个12万元的存折和密码都是其掌握的。其在李富才的工厂担任会计期间，分多次用于李富才工厂购买原材料和发放工人工资，赵志稳关于5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李富才与孙清海、赵志稳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孙清海、赵志稳各向李富才出借5万元，月息2%，每月支付一次利息。赵志稳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李富才在用款一个月后即支付其2000元利息，即李富才按借款本金10万元向赵志稳支付借款利息。庭审中，孙清海否认收到过借款利息，赵志稳也无证据证明李富才向孙清海支付过利息，根据以上事实，赵志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孙清海交付了借款，故其与孙清海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申诉人孙清海的申诉意见同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相一致。被申诉人赵志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孙清海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赵志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孙清海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诉讼费用由孙清海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7月11日，李某借赵志稳、孙清海各50000元，李某同赵志稳、孙清海三人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名义为借条)，该协议主要内容有：李某借赵志稳、孙清海现金各50000元，每月按2%计息，每月支付一次利息，赵志稳、孙清海如要求李某还款，李某保证一个月内还清。借条李某和赵志稳、孙清海各保存一份。因孙清海当时没钱，遂向赵志稳借款50000元转借给李某，同时给赵志稳出具借款单据一份，内容为：“借款单据今借到赵志稳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利息1分，到期本金按期归还。(伍年内归还)借款人孙清海，2008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经赵志稳催要，孙清海一直未偿还赵志稳本息。现赵志稳要求孙清海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另查明，赵志稳持上述借款协议起诉李某，要求李某归还借款50000元及相应利息，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赵志稳放弃利息，李某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孙清海为赚取1%的利息借赵志稳50000元并出借给第三人李某，由孙清海给赵志稳出具的借款单据、李某与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证人李某出具的证明及(2014)单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证明，赵志稳与孙清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孙清海欠赵志稳借款本金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孙清海应当偿还该借款，赵志稳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借条中约定月利率1%，该约定不违反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经审查，赵志稳主张的31000元利息系自借款之日到2013年9月12日期间的利息，未超出孙清海应付利息数额，赵志稳要求孙清海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予以支持。孙清海辩称没有收到原告的借款50000元，不同意还款。法院认为被告孙清海以借款人身份将借到的钱再以出借人身份借给第三人李某，系转借行为，孙清海与第三人李某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故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孙清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志稳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被告孙清海负担（原告已先行垫付，待被告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孙清海不服，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赵志稳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14日，赵志稳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支取13万元存单一份，并于同日将12万元开户存入本人另一账户，该账户当月无取款记录。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赵志稳虽提交了孙清海向其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其与孙清海达成了借贷的合意，但因案涉金额较大，赵志稳仅凭借条并不足以证明其向借款人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关于借款的交付，赵志稳庭审时称其于2008年7月11日（即孙清海出具借条的当日）分别支付给孙清海、李某各5万元现金，但孙清海、李某对该陈述均予否认。法院认为，出借人赵志稳称其于2008年7月11日以现金形式交付案涉5万元借款，但该款不仅未于7月11日前从银行取出，且当月一直存于赵志稳本人银行账户中，故其该项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志稳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孙清海交付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事实，法院认为，赵志稳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孙清海交付了借款，故其与孙清海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不当，应予纠正。赵志稳主张孙清海应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赵志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均由被上诉人赵志稳负担。赵志稳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请求再审法院判如一审所请。再审法院查明，被申请人孙清海对涉案借款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申请再审人赵志稳再审庭审中对涉案借款的支付经过陈述称，出具借条的当天没有给孙清海现金5万元，2008年7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以后，赵志稳拿一个13万元存折取了12万元存入赵志稳另外一个账户，这个12万元的存折一开始是准备给李某，赵志稳掌握密码，李某拿存折，实际上李某没拿存折，存折和密码都是赵志稳掌握。后来是李某啥时候用啥时候取，赵志稳、李某两个人一块取的钱，取钱时候是赵志稳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取出钱接近12万元，期限大约是签订借款后两个月左右，取出的钱都给了李某，当时是借给李某，让李某给利息。12万元包括孙清海给赵志稳打条的5万元，还有赵志稳给李某的5万元。赵志稳取款之后给了李某，李某没再打借条。中间的取款数额从几百元到几千元不等。后来11月份又给赵志稳打了一个汇总的收条，还有个1.5万元的借条及还款协议，能证明赵志稳一共借给李某接近12万元。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再审法院认为，借款属于实践性合同，强调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出借人提出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并就借款用途、资金来源、支付细节等进行合理陈述的情况下，借款人否认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应当举证推翻出借人的证据和主张，或者就其反驳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借款人不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赵志稳主张向孙清海支付借款5万元，提交了孙清海书写的借条，对借款用途、资金来源、借条形成、交付等事项进行了合理陈述。孙清海辩称关于交付方式，赵志稳在再审中陈述是以陆续交付方式与原一、二审中称以现金方式的陈述相矛盾，审理认为，先付款后立借据或先立借据后付款均为民间借贷的常态，不存在违背常理之处，赵志稳对交付过程亦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对孙清海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孙清海向赵志稳出具的借款单据，赵志稳、孙清海、李某签订的借条，赵志稳与李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书，孙清海在原审庭审时关于借款的陈述，李某在其与赵志稳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陈述以及存折记录等相关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赵志稳与孙清海之间形成借款法律关系。综合本案举证情况，赵志稳关于涉案借款交付的举证相比孙清海的辩解，存在明显的证据优势，其主张应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志稳作为出借人主张行使债权请求权，已经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及款项交付等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孙清海称涉案借款未实际支付，否认存在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但未提供确实有效证据推翻赵志稳的主张和所举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赵志稳的申请理由依法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判决如下：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均由被申请人孙清海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证据显示，本案纠纷发生的原由是孙清海的客户李某经营造纸厂需要资金，李某欲通过孙清海向赵志稳借款，因赵志稳对李某的经营能力不放心，要求与孙清海同时借给李某款。从本案原由和孙清海、赵志稳、李富才三方及孙清海与赵志稳两方签订的两份协议看，赵志稳确与孙清海达成了共同向李富才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形成了书面的借款合同，因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除当事人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外，还须交付标的物方能成立，故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分析赵志稳是否履行了向孙清海出借款项的义务。本院认为，首先，从争议款项的数额分析。案涉证据及李富才与赵志稳的另案纠纷中李富才的自认均可证实，赵志稳共向李富才转账数额已逾10万元，而赵志稳与李富才双方在另案中确认的债务数额为本金及利息共6.6万。若认定赵志稳转账的10万元余元均属赵志稳所有，则该认定与赵志稳、李富才在该案中确认的本金及利息为6.6万元的意思表示不相一致。其次，从争议款项的履行方式分析。根据双方约定，出借人可以根据借款人的指示将款项交付特定人，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案涉借款形成的原因及两份借条载明的内容分析，应为赵志稳将款项出借给孙清海后，孙清海再将借款出借给李富才，赵志稳将款项直接交付李富才的行为亦符合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两份借据之间亦存在利差空间，该交付方式与借款形成原因可相互印证，且孙清海在向赵志稳出具借据后也从未对赵志稳的付款之事提出异议，据此，根据争议款项的数额、交付款项的方式及两份借据的利差分析，可以认定赵志稳向孙清海履行了交款义务。综上，虽然赵志稳在交付款项细节上的陈述上存在冲突之处，但在本案三方借款的实际履行中，应认定赵志稳已将争议款项交付完毕。关于赵志稳在原审中所述一个月收到利息2000元的问题，赵志稳在本案庭审中述称其真实意思是指一个月后收到了两个月的利息，该陈述与其在一审法院庭审的陈述相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经前述分析可以基本证实本案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因李富才支付的利息不具有经常性和规律性，且其最终也仅是支付了小部分利息，因此，仅一个月的利息问题难以否认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且赵志稳关于该利息的解释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一致，该陈述亦能够与本案前两个问题的分析相契合。据此，原审认定赵志稳与孙清海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成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富才所出具“证明材料”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李富才在诉讼前出具“证明材料”称，其借赵志稳10万元，之前2008年7月11日的借据作废，该陈述难以推翻其在另案诉讼中自认“他们投资100000元有这回事”的事实，也难以动摇本院对本案事实的综合认定，故本院对其“证明材料”的法律效力依法不予认定。综上，本院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再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新芳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张光荣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