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3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尚铮，男，198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宇，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女，201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法定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丽华，女，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五一（详细信息如下）。原审第三人：尚五一，男，195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尚铮因与被上诉人尚某、原审第三人孙丽华、尚五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14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体资格不适格；二、本案中赠与内容中约定的标的物不存在，赠与内容无效；三、本案中赠与内容涉及的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原审第三人；四、涉案房屋应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在不动产权利未转移前，上诉人有权撤销。被上诉人尚某二审答辩称，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具有道德义务和附条件的，不具有可撤销性。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孙丽华、尚五一二审答辩称，当时房子的情况很清楚，钱都是父母出的，和儿子没有关系，我买的房子，儿子是没有权利赠与的。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787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尚某与尚铮系父女关系，被告与原告生母王某于2009年3月24日登记结婚，结婚初期居住在位于贵阳市××××号山水黔城十组团4号楼2单元11层2号房屋，该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系被告于2008年11月9日以743303元的价格向房开商购买，被告分别于2008年11月9日支付203303元、2008年12月19日支付120000元，剩余房款向银行按揭贷款。2015年12月28日，被告与原告生母在贵阳市××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原告由其母亲抚养，被告每月支付原告生活费5000元，教育费、医疗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位于贵阳市××区山水黔城十组团3栋2单元1102号住房归原告所有（剩余未还清的房贷由被告承担。待该房贷偿还完后，被告须将该房产过户给原告），其他私人物品（如衣服、首饰等）归各自所有；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权共计50万元，离婚后男方承诺由女方享有30万，剩余的20万元归男方享有，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债务，离婚后个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在不影响女儿生活、学习的情况下，男方可每周日探望女儿一起生活，周日晚上9点之前须送回女方住处；离婚后，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的，应付违约金50万元给予对方；上述协议事项，双方保证切实履行，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2018年2月，被告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贵阳市××××号山水黔城十组团4号楼2单元11层2号房屋以787500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原告知情后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另查，尚五一分别于2008年11月9日从其工商银行贵阳水口寺支行账户（卡号：62×××93）中消费20万元、2008年12月19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13）中消费12万元。2009年5月至2016年12月，被告提供其中国农业银行贵阳小河支行账户（卡号：62×××14）中的现金存款供贷款银行划扣每月应还贷款，2017年1月和2017年3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尚五一每月从其账户（卡号：62×××78）将被告还贷相应金额转至被告上述账户。2018年1月，尚五一一次性转账27万元至被告上述账户。2018年3月29日，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贵阳锦江路支行账户（卡号：62×××05）收到售房款50万元，次日，被告即将该笔款项转入尚五一的账户。再查，被告与原告生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原告所有的房屋位于“贵阳市××区山水黔城十组团3栋2单元1102号”，而被告在山水黔城小区实际只有位于山水黔城十组团4号楼2单元11层2号的一套房屋，审理中，被告称因协议离婚时并不想把房屋赠与原告，故意写错所致。又，原告起诉后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告名下银行存款50万元或查封、扣押被告同等价值的财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出具保额为50万元的保单保函为原告申请的本次财产保全提供保全担保，法院经审查作出（2018）黔0102民初1469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告名下位于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路××城市花园碧波××单元××号的房屋（产权证号：黔（2018）经开区不动产权第0004831号）。审理中，原告提交了：l、原告身份证、出生证明，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离婚证，拟证明王某与尚铮的离婚事实；3、离婚协议，拟证明在离婚时尚铮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赠与给原告；4、不动产登记业务查询表，拟证明被告将涉案房屋（山水黔城4栋2单元1102号）变卖他人，成交金额为787500元；5、通话录音（两段），拟证明两位第三人对尚铮将涉案赠予给尚某的事实是知情并且同意的。被告质证意见为：1、原告身份证、出生证明仅能证明原告身份信息，以及原告为尚铮与王某女儿的事实，其是否是适格主体需由法庭认定；2、对离婚证无异议；3、对离婚协议三性无异议，但是离婚协议约定赠与的房屋实际并没有登记在尚铮名下，尚铮名下的房屋位于山水黔城4栋2单元1102号房；4、对不动产登记业务查询表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是提醒法庭注意涉案房屋产权取得时间在王某与尚铮离婚之后；5、对通话录音（两段）真实性无异议，在录音里面孙丽华说道是后面知道的，没有说过同意将涉案房屋给原告，尚五一也没有在录音里面说过房给原告，该证据达不到对方证明目的。第三人质证意见为：对通话录音（两段）真实性无异议，录音是王某录的，我并不知情。签订离婚协议时我们并不知情，是在王某与尚铮离婚至少几个月后才知道的。其余质证意见与被告一致。被告提交了：1、银行流水15页（农业银行），拟证明涉案房屋按揭款由本案第三人支付，2008年-2017年是由第三人用现金存款，2017年之后由第三人直接转账进行还款，说明涉案房屋系第三人借被告名义购买，与原告法定代理人无关；2、银行流水（工商银行），拟证明尚铮在将房屋出售后直接将房款转给了尚五一；3、房屋查询登记表，拟证明尚铮名下登记的房屋实际位于山水黔城10组团4号楼2单元1102号，且该不动产权证书系在2018年，是在尚铮与王某离婚后取得；4、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涉案房屋系2008年购买；5、2张银行流水（工行、农行）复印件、2张房开商收据复印件，拟证明房屋首付款是由尚五一支付的，流水上少的三千元是现金支付的。支付时间与房开出具的收据时期及金额都一样，且付款信息可在房开处核实。原告质证意见为：l、银行流水15页（农业银行）恰恰证明涉案房屋按揭款是由尚铮直接支付，婚后还款部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银行流水（工商银行）系被告与第三人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3、对房屋查询登记表无异议，离婚协议系笔误，涉案房屋位于山水黔城10组团4号楼2单元1102号；4、对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刚好可以证明被告在2008年就已经购买了涉案房屋，虽然没有及时办理产权，但是不影响被告行使权力，涉案房屋就算是第三人购买，也应视为对被告的赠与，被告有权对该房屋行使赠与权力；5、农行流水体现不出收款人信息，工行流水未体现户名，即使是尚五一本人的也看不出收款人信息。关于收据，是复印件，只体现尚铮购买房屋的凭证，与流水无直接关联，达不到证明目的。第三人质证意见为：涉案房屋是属于我们的财产，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我们想着用被告名义购房好一点，我们自己名下有两套房屋。第三人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我把钱转给尚铮让其支付房屋贷款。原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记录系被告与第三人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即使有关，也应视为第三人对被告的赠与。被告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我方对该证据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三、被告就该赠与行为能否任意撤销？关于焦点一，被告在与原告生母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赠与原告房屋，原告作为受赠人，父母是否履行在离婚协议中达成的赠与条款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当属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焦点二，其一，被告辩称涉案房屋系第三人借用被告名义购买，并向法院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以资证实，通过庭审质证，虽可认定被告婚前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婚后归还的部分按揭款项系被告父母出资，但并非由此可以必然认定涉案房屋即为被告父母所有，尚存在父母对子女的赠与等可能，退而言之，即使被告与其父母就涉案房屋的权利归属早有约定，在权利登记人尚未依法变更之情形下，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被告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仍然有效，至于本案第三人的权益若因此受损，则可另行向本案被告主张权利；其二，被告辩称因内心并不愿赠与原告房产遂故意写错地址，对此，个人的内心活动若无外在表现，他人何以得知？故判定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应据其外在表现而非其内心活动，若被告不愿赠与原告涉案房屋，则应明白告知，但被告为达到与原告生母协议离婚之目的，仍然作出赠与原告其在本市山水黔城小区房屋的意思表示，被告虽故意写错该房屋栋数，但因被告在同一小区仅有涉案房屋一套，原告生母有理由相信被告所赠即为该套房屋，故仍应认定被告作出了赠与原告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真实。由此，被告与原告生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原告，属其对自身财产的合法处分，双方表意真实，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关于焦点三，首先，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达成的合意，具有强烈的人身关系以及道德性质，对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问题应优先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如非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得变更或撤销；其次，本案被告赠与原告房产的行为发生在被告与原告生母协议离婚之特殊情境，是双方在离婚过程中经过协商，彼此妥协让步后达成一致的结果，为顺利签订离婚协议，被告自愿行使其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与原告生母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原告所有，这种赠与行为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的基础之上，并具有保护、照顾未成年子女利益的道德性质，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概言之，离婚协议是双方处理离婚、子女抚养、夫妻财产分割等问题的整体协议，且涉及人身关系，区别于单纯的财产协议，故对其中财产分割涉及的赠与条款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任意撤销赠与的规定，本案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生母在与之协议离婚时具有欺诈、胁迫等情形，故该赠与行为不可撤销。综上，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在离婚协议中赠与原告涉案房产为有效赠与且不可撤销。现因被告将涉案房屋出售致使原告权益受损，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相应价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尚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尚某7875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3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尚铮负担（因上述款项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中赠与内容涉及的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原审第三人涉案房屋应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在不动产权利未转移前，上诉人有权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因一审判决已详细论述，此处不赘述。关于上诉人所称“本案中赠与内容中约定的标的物不存在，赠与内容无效”的上诉理由，上诉人承认其系故意写错房号，由此可知上诉人与王某之间的真实意思系赠与上诉人名下的坐落于该小区的房屋，该房屋可以具体化，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为赠与的房屋并无不当。且，上诉人故意写错房号，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从中获益。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尚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4元，由尚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可审判员  庞敏审判员  刘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