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创荣，男，195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懿，男，1974年5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振源，男，1961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官金，男，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杰，柳州市融水县融水中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覃创荣与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创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懿，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创荣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的标的。2006年11月17日金盆屯集体将上述林地、杉树回蔸木（再生木）发包给上诉人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12年。基于承包期限届满在即，经人介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9月19日签订了《杉树林木买卖合同》，该合同标的、合同前言部分、合同第一条及法院调取的两份《林地荒地承包合同》以及在缔约过程中被上诉人3次到林地实地勘查，对杉树逐一标记点数等都明确了本合同的标的仅仅是上诉人承包经营的、人工种植的杉树林木、杂木。《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之所以约定了杂木，是为了给予杉树的砍伐、开路、运输提供空间和方便。根据《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约定，“杂木”是指金盆屯集体人工种植的板栗、竹子、桐子，其数量不多、零星散在、经济价值菲薄，并不包括野生的水源林或生态林树种、杂木。二、《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在《林木采伐许可证》办理中被上诉人是责任主体。签约后上诉人积极履行自己义务，积极配合协助使得被上诉人顺利办理杉树的采伐许可证。该条款并且明确约定上诉人是办理采伐证的责任主体，也未约定无法办理采伐证的后果，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其无法办理杂木的《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原因是因上诉人怠于履行配合、协助义务所致。被上诉人拿到杉木的采伐许可证时已经非常清楚批准砍伐的树种及范围，清楚杂木没有获得批准砍伐，野生水源林和生态林的杂木不在砍伐之列。但被上诉人未提出砍伐杂木的申请，也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并且积极履行合同砍伐杉木，并将190万元林木款给付完毕。以上行为均说明被上诉人默认了不得砍伐杂木，亦明确表明了其放弃砍伐杂木。一审法院依据《林木采伐许可证发放公示》、《融安县东起乡良村村覃创荣林场皆伐区调查设计说明书》之中的“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和“融安县东起乡良村覃创荣林场林木采伐、更新位置图”上面有上诉人的名字就推定杂木《林木采伐许可证》由上诉人办理与事实不符。三、双方签订的《杉木树林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前早已将约定的20年杉树树林约4万棵全部砍伐、运输、销售完毕，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合同的预期利益并支付了款项。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均已实现，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杂木《树林采伐许可证》是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无法办理，应视为其自行放弃了对杂木的砍伐。一审判决解除《杉树林木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且一审法院在没有履行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解除《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中关于杂木买卖的约定”，属于遗漏或超出了原审原告诉请，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四、违约金问题，买卖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违约金，根据融安县东起乡林业站《林木采伐许可证发放公示》表明2017年7月6日采伐许可证已经签发，并可以领取。并未出现合同第十条约定的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将“砍伐手续未下达”缩小为“杂木的砍伐手续未下达”，而将“杉木的砍伐手续已经下达”排斥在外，违背合同约定。五、被上诉人砍伐的杉木林地内，其自动放弃砍伐的杂木剩下数量很少，且经济价值菲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杂木遭受损失及金额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40万元违约金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显示公平。六、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也存在没有按照约定的次数、时间、金额支付林木款的违约情形。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积极配合协助办理相关《林木采伐许可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覃创荣与何振源、黄官金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2、判令何振源、黄官金向覃创荣支付违约金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双方签订《杉树林木买卖合同》（其中甲方为覃创荣、乙方为何振源、黄官金），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2006年11月17日承包融安县东起乡良村村金盆（山瑶寨和鸡岭山）分两个片区林地约600多亩，于1984年种植的杉树林木、杂木卖给乙方总价为壹佰玖拾万元人民币（¥1900000.00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一、面积、界限：经甲、乙、中介三方实地勘查以甲方原合同，东起乡良村金盆屯覃创荣林地位置图勾图图纸界限为准。二、砍伐期限：从2016年9月16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到期乙方必须把甲方林地的杉木、杂木砍完运完,超期未砍伐完林地内的所有林木归甲方所有。三、付款方式：款分四次付清。（1)在双方签字合同之曰起乙方须先要付贰拾万元人民币（¥200000.00元）给甲方作为定金。（2)砍伐证下达，乙方砍伐工人进场三天内在付捌拾万人民币(¥800000.00元）付给甲方，直到砍完第一片区林地约245亩的林木，拉完为止。（3)在砍伐第二片区，先付柒拾万元人民币（¥700000.00元）给甲方，剩下的贰拾万元人民币(¥200000.00元）到第二片区砍伐到叁分之二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四、甲方责任：乙方勾机、运输车辆进场，甲方负责从北胫屯级水泥路口到承包林地新开路的道路、过路费、征地费、开路对林木的补偿费一切由甲方负责、且修理费、整路费一切由乙方负责，在运林木期间要保证这段道路无阻直到拉完林木为止。五、甲方要协助乙方申请工作办理相关设计、砍伐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六、甲方保证林地内无纠纷、无争议，如有纠纷办不到砍伐手续，甲方无条件退回定金贰拾万元人民币（¥200000.00元）给乙方。七。在合同期内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私自将林地林木卖给他人，违约要按肆拾万元人民币(¥400000.00元）违约金付给乙方。八、乙方在砍伐期间要做到防火安全砍伐，管理工作如有违规操作和发生意外事情，造成损失，一切费用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九、乙方在承包期间，未付清甲方全部卖林木款，乙方不得转让卖给他人。十、甲方砍伐证下达不能超过2016年10月17日，超过日期，乙方延期到2017年8月底进场，如2017年8月底乙方未进场，合同终止，甲方不退押金给乙方，如甲方在2017年8月底砍伐手续未下达，甲方按肆拾万元人民币（¥400000.00元）付给乙方违约金。十一、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中介各执一份，同具法律效力，望三份共同遵守。双方签字生效。甲方：覃创荣乙方：黄官金何振源签订日期：2016年9月19日”，合同签订后，何振源、黄官金按约支付覃创荣1900000元，覃创荣为何振源、黄官金办理杉树砍伐手续，何振源、黄官金已将杉树砍伐运输完毕。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买卖的是否包含杂木树及砍伐手续由谁办理产生争议，何振源、黄官金称覃创荣出卖的林木包含杂木树，覃创荣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杂木及办理杂木树砍伐手续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覃创荣辩称买卖的只有杉树，杉树的砍伐手续已协助何振源、黄官金办理并交付，覃创荣承担的仅是协助义务，砍伐手续是否办得与覃创荣没有关系，现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 另查明，2006年11月15日覃创荣与融安县东起乡良村村金盆屯签订《林地荒地承包合同》，融安县东起乡良村村金盆屯将“鸡岭山”、“山瑶寨”两处林地承包给覃创荣，金盆屯在承包给覃创荣之前就在这两处发包地内种有杉树、板栗树、竹子、桐子树等树木，签订合同交青苗补偿费后，上述树木由覃创荣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有违约情形；二、何振源、黄官金诉请解除合同是否有法律依据；三、覃创荣是否应当向何振源、黄官金交付杂木砍伐手续。关于双方是否有违约情形和覃创荣是否应当向何振源、黄官金交付杂木砍伐手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就买卖林木是否包含杂木树及砍伐手续由谁办理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按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涉案合同总则“1984年种植的杉树林木、杂木卖给乙方”及第二条到期乙方必须把甲方林地的杉木、杂木砍完运完，超期未砍完林地内的所有林木归甲方所有。”可确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杂木树和杉树，覃创荣辩解买卖的仅是杉树不包含杂木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砍伐手续由谁办理的问题，根据融安县活木林木买卖交易习惯，砍伐手续可由买方或卖方办理，从何振源、黄官金提供的《林木釆伐许可证发放公示》中的砍伐证的受发放人，覃创荣提供的《融安县东起乡良村村覃创荣林场皆伐区调查设计说明书》中《集体（个人）林木釆伐申请表》釆伐申请人及《融安县东起乡村村覃创荣林场林木釆伐、更新位置图》伐区界限确认书中的签名人，结合庭审中覃创荣承认办理的杉树砍伐证是落自己名字并已交付何振源、黄官金的事实，可确定合同签订后杂木、杉树砍伐手续是由覃创荣办理后交付何振源、黄官金，覃创荣辩称依据合同第五条“甲方要协助乙方申请工作办理相关设计、砍伐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覃创荣只是协助何振源、黄官金办理砍伐手续，一审法院不予釆信。综上，覃创荣将杂木及杉树卖给何振源、黄官金，何振源、黄官金按约支付全部价款1900000元，覃创荣应当向何振源、黄官金交付杂木及杉树砍伐手续，但覃创荣至今没有履行交付义务，违反《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第十条“甲方砍伐证下达不能超过2016年10月17日，超过日期，乙方延期到2017年8月底进场，如2017年8月底乙方未进场，合同终止，甲方不退押金给乙方，如甲方在2017年8月底砍伐手续未下达，甲方按肆拾万元人民币（¥400000.00元）付乙方违约金。”构成违约，何振源、黄官金诉请覃创荣支付400000元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何振源、黄官金诉请解除合同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买卖杉树部分，双方已按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关于买卖杂木树部分，覃创荣未办理交付杂木树砍伐手续，致使何振源、黄官金无法对杂木树砍伐出卖，实现杂木树的经济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 项之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中关于杂木买卖的约定，驳回何振源、黄官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何振源、黄官金与覃创荣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中关于杂木买卖的约定；二、覃创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振源、黄官金支付违约金400000元；三、驳回何振源、黄官金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覃创荣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覃创荣在一审中提交的《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的记载，涉案合同约定的山瑶寨林地采伐的杉树为14370株，鸡岭山林地采伐的杉树为9772株，合计24142株。上诉人覃创荣在二审庭审中称涉案林地中杉树约4万株，杂木只是方便砍伐，可以忽略不计，杂木的数量和价值不到1%。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称杉树和杂木共约4万株，其中杉树约24142株，杂木约15858株。 本院认为，上诉人覃创荣与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上诉人覃创荣是否应向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支付违约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中约定覃创荣将其承包林地中的杉树、杂木卖给何振源、黄官金，覃创荣协助何振源、黄官金办理相关砍伐手续。在涉案林地《林木釆伐许可证发放公示》《集体（个人）林木釆伐申请表》中，申请人均为覃创荣，结合一审庭审中覃创荣承认是以自己的名字办理的杉树砍伐证，并已交付何振源、黄官金的事实，一审认定杂木、杉树砍伐手续应由覃创荣办理并无不当。现买卖杉树的部分双方已履行完毕，买卖杂木的部分因覃创荣未办理杂木砍伐手续无法履行，致使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中关于杂木买卖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砍伐证下达不能超过2016年10月17日，超过日期，乙方延期到2017年8月底进场，如2017年8月底乙方未进场，合同终止，甲方不退押金给乙方，如甲方在2017年8月底砍伐手续未下达，甲方按肆拾万元人民币（¥400000.00元）付乙方违约金。”现覃创荣至今没有向何振源、黄官金交付杂木砍伐手续的相关材料，违反了上述合同约定，应向何振源、黄官金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涉案《杉树林木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杉树经济价值较杂木高，买卖杉木部分系合同的主要目的，且已经履行完毕，仅剩杂木部分未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涉案林地树木共计约4万株，《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记载杉树合计24142株，故杂木应为约15858株，杂木的占林地树木总量的40%，覃创荣仅对于杂木部分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覃创荣支付400000元违约金过高，本院酌定调整为10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创荣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覃创荣应向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覃创荣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上诉人覃创荣已预交），合计14600元，由上诉人覃创荣负担5840元，由被上诉人何振源、黄官金负担876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苏慧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