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再34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秋云，女，汉族，1965年8月31日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平，系江西华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汉族，1974年10月1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隽姬，系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冬花，女，汉族，1975年11月6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联圩乡象湖村象湖西自然村16号，现住南昌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冰，系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熊秋云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张健、张冬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张冬花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赣0112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后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9)赣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熊秋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熊秋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平，再审被上诉人张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隽姬及张冬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冰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秋云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2019)赣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关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计算标准，在原告撤销对张冬花起诉后，应维持（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即被告张健归还原告“归还本金600000万元”利息“自2015年2月3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借款利息至600000元借款还清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是错误的。本条是指当事人还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只是在调解过程中作出的承诺或妥协不得作为其后诉讼的依据,而本案原审是在法院的调解后,法院作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张健的承诺是有法律效力的,完全可以作为判决书或调解书的依据。因此,再审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张健代理其老婆张冬花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49条规定的:“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就是我国的表见代理制度,其意义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诚信基础,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建立正常的民事诉讼秩序。本案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对本案的用于家庭生产生活的债务肯定是非常清楚的,张冬花以其没有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为由,否认知晓并同意其丈夫的代理行为是不成立的。在(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一年多以后的执行期间,被告张冬花才以虚假签字为由申请再审,无异于掩耳盗铃。三、本案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张健在借款时就明确表示月息不低于2分的利息,如果挣了钱，还会多付一此利息。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被告张健明确认可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虽然调解书因代理权问题申请再审,但其陈述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事实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四、撤销对张冬花的起诉,她已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调解书确定原告熊秋云与被告张健之间的权利义务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再审是张冬花提起,张健并没有提出再审申请,再审期间,原告考虑到张冬花的名字可能系张健所签,为此,特向法院撤回对张冬花的起诉,法院也已准许原告的撤诉申请,那么张冬花就不是本案权利义务的主体,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在张冬花退出诉讼的情况下,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原告熊秋云与被告张健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程序或实体的错误,再审应判决张健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 张健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再审判决书中对原审（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法律适用正确。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在明知被上诉人张冬花未到庭的情况下，亦未认真审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组织熊秋云及张健进行调解，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自愿合法原则，故该调解书因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调解程序中张健在调解笔录中的签名也没有任何效力。答辩人认为在确认原调解书无效且被撤销后，张健在原调解笔录中做出认可借款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的行为，不能作为在其后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使用。其在再审庭审过程中，张健已明确表示对熊秋云主张借款利息为月息两分不予认可。据此再审法院依据庭审过程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判决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其判决理由引用法律规定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辩称本案借款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在原审及再审的庭审中均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熊秋云及答辩人张健之间对于利息计算进行过确认，故其为了达到多获取不当利益的企图，在原审法院调解程序违法的情况下，逼迫张健认可两分利息，不具有法律效力。此外，上诉人在原审诉请中主张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利息。在本案审理期间也未就利息的问题主张增加诉请，故审理法院也无权超诉请进行判决。据此答辩人认为再审法院在本案件中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张冬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张冬花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的民事责任，且张健对张冬花的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张冬花对于原审自始至终都不清楚。对该借款事实也并不清楚，该借款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熊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张健夫妇支付欠款6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告张健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3日，被告张健因工地周转需要，急用钱支付挖机款，向我借款600000元，我因无钱，就向朋友借款600000元，而后又直接从我丈夫余明账上将600000元转至挖机司机熊向阳账上，由被告张健直接向熊秋云出具借条一张，并用被告张健自己的房产向我作抵押，但未办理房产抵押手续。款借出后，被告张健称工地亏损，无力支付。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以上诉讼请求。 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达成以下协议：一、被告张健、张冬花自愿在2016年11月30日前归还原告熊秋云借款600000元，被告张健、张冬花自愿自2015年2月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利息至600000元借款还清日止;二、本案案件受理费10150元减半收取5075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8595元，被告张健、张冬花自愿承担；三、其他无争议。 张冬花不服该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将本案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调解完成后进入执行阶段，张冬花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债务要还，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不合法，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该案从立案到制作调解书，张冬花都不知情，造成张冬花不知情的原因是法院未正常送达给张冬花任何材料，整个案件的审理只有张健和熊秋云参加。张冬花作为本案的被告之一，其理应享受参加诉讼的权利，张健不能代表其任何行为。在法院进行案件调解过程中，为使案件尽快审结，在未对张冬花正常送达的情况下，法院要求张健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张冬花的名字并按手印，张健按照法院的意思进行签字，便形成了由“张冬花”授权给张健参与诉讼的一份授权委托书。本案中，原告只有张健出具的借条一张，600000元的资金流向并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转账人员涉及余明和熊向阳，余明和熊向阳之间的转款是否即是熊秋云和张健之间的转款，这只是张健的自认行为。张健在外还有很多的债务，这笔600000元债务的真实性，法院应该予以查实的情况下才能制作调解书。二、本案中，熊秋云起诉的诉讼标的是归还600000元的借款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在调解书中调解成张健、张冬花自愿在2016年11月30日前归还原告熊秋云借款600000元，利息自2015年2月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利息至600000元借款还清日止，这明显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案件是否真实，构成疑问。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9）赣0112民申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3日，原审被告张健因工地周转需要，向被申请人熊秋云借款600000元。同日，张健向熊秋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熊秋云人民币现金600000元整。用房产做抵押，期限为三个月（房权证编号：100005857号）。2015年2月4日，被申请人熊秋云按原审被告张健的要求通过自己丈夫余明的银行帐户直接将借款转账给熊向阳（挖机司机）600000元。用于上述借款作抵押的房产，原审被告张健未实际办理抵押登记。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张冬花与原审被告张健系夫妻关系。本案原审期间，原审被告张健向法院提交一份委托人为张冬花、受委托人为张健，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8月20日的特别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调解、和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委托人处有张冬花签名及指印。2017年6月21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受再审申请人张冬花的委托，对上述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落款处“张冬花”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检材中的“张冬花”签名笔迹不是张冬花本人书写。2017年12月14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再次受再审申请人张冬花的委托，对上述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落款处“张冬花”签名上的红色指印进行鉴定，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是：检材中“张冬花”签名上的红色指印不具备检验条件。庭审中，原审被告张健向法庭认可其提交张冬花的授权委托书上“张冬花”签名三个字及按捺的指印是其代替的。本案庭审后，被申请人熊秋云于2019年4月26日以再审申请人张冬花认为其不知道借款的事实和经过，又否认原审的委托手续的真实性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张冬花的起诉，再审申请人张冬花、原审被告张健均同意被申请人熊秋云撤回对张冬花的起诉。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张健向法院提交一份委托人为张冬花、受委托人为张健的特别授权委托书，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授权委托书委托人落款处“张冬花”的签名笔迹及签名上的红色指印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证实该签名笔迹及捺印均不是张冬花本人书写及按捺。因此，原审被告张健向法院提交张冬花的授权委托书，不是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原审中依据该份授权委托书，在再审申请人张冬花未到庭的情况下，组织被申请人熊秋云与原审被告张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由张冬花与原审被告张健归还被申请人熊秋云的借款，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自愿、合法原则，故原审（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撤销。被申请人熊秋云以原审调解中原审被告张健确认可按月息2%计算利息，故要求案涉的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的主张，再审被告张健在再审中不予同意。被申请人熊秋云此主张，在本案审理期间，均未就利息问题，主张增加诉请。原审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达成的调解协议，因是在被申请人张冬花未到庭的情形下达成的，依据此协议制作的调解书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自愿、合法原则应予以撤销，故原审被告张健在原审中为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对案涉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的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应作为在其后的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故对熊秋云要求以调解协议中达成的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案涉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原审庭审中，熊秋云及张健均表示借款时约定了利息，但利息利率的计算方式双方表述不一致，鉴于被申请人熊秋云起诉时主张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故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应按其原审诉请进行审理，因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原审被告张健辩解其于2015年6月2日归还原告本金400000元，该款项通过熊小刚借款400000元用于归还熊秋云，碍于情面，没有要求被申请人出具收条。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张健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提取400000元的现金用于归还被申请人的借款，数额巨大，却不要求被申请人收到款项后，出具收条作凭证，是不符合正常的民间交易习惯，现原审被告张健提供不能完全印证的证人证言间接证据，以证实其归还借款的事实系真实存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张健辩称向熊秋云所借的600000元，并非其一人所借，该借款系其与被申请人熊秋云的儿子余强钟、唐某三人共同出借，用于三人合伙承建工程项目使用，故应由与余强钟、唐某三人共同承担。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张健的此辩解意见除其申请的证人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被申请人作为出借方也未认可，根据借条上借款人处仅有张健一人的签名，张健与熊秋云形成了借贷关系，原审被告张健辩解的合伙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由张健承担。被申请人熊秋云（原审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再审申请人张冬花（原审被告）的起诉，再审申请人张冬花、原审被告张健均表示同意，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被申请人熊秋云撤回对再审申请人张冬花的起诉，是对自己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原审被告张健对向被申请人熊秋云借款60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张健应依约还款，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然原审被告张健不按约还款，显属不当，其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规定。现被申请人熊秋云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赣0112民初1136号民事调解书。二、限原审被告张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被申请人熊秋云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3日起算至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1015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3670元，由原审被告张健负担。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熊秋云主张应当按照月息两分的利率来计算张健的还款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被上诉人张健虽然在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调解的过程中愿意按照两分的利率计算还款利息，但是该调解书涉及张冬花的部分并非张冬花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被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撤销，故在再审的过程中熊秋云自愿撤回对张冬花的起诉，张健在调解时对利率作出的承诺也不能作为熊秋云上诉请求的事实依据，且熊秋云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条明确“要求被告张健夫妇支付欠款6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日止）。”，也没有要求张健按照两分的月利率计算还款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熊秋云不能提出证据证明张健在借款时对于借款利息有做出过按月息两分进行还款的约定，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认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并不不当，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熊秋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由上诉人熊秋云预缴的案件受理费2532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审 判 员 张美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舒 钰 书 记 员 黄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