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情，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泰，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磊，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军，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秋妹，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瑞华，女，195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吴国情因与被上诉人李俊、原审第三人王磊、张瑞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情上诉请求：1.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2018）闽0203民初1010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吴国情与原审第三人王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同时，原审未查明李俊向吴国情现金交付42万元借款的细节，吴国情从未收到过李俊支付的现金42万元，吴国情所欠李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偿还完毕，不存在尚欠36.6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吴国情实际向李俊借款总计40万元整。李俊提交的《借条》项下的82万元借款，除银行转账的40万元外，剩余42万元并未实际发生。上述《借条》本身存在严重瑕疵，内容不属实。《借条》虽然有吴国情的签名，但吴国情在收到本案证据材料之前，从未见过该借条，而借条内容的载体“身份证复印件”系2013年3月吴国情向李俊借款时应其要求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在身份证复印件空白处签名，借条内容系事后“套打”形成。双方之间存在多份《借款合同》、《欠款偿还合同》等相对正式的合同，又多出一份打印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借条》，与双方之间的借贷习惯不符，有悖常理。李俊提交的《欠款偿还合同》（5份）、《借款合同》（1份）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瑕疵，内容不属实。 二、本案系吴国情与李俊之间因借贷产生的诉争，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属于案由错误，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李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交付现金，说明40万元的现金交付。李俊提交的所有《欠款偿还合同》载明的金额完全与实际不符，合同载明的金额远远超过吴国情所借款项本金及利息（如按年利率24%计算）之和，因此，李俊所主张追偿款项对应的欠款并不存在。即便李俊作为担保人的地位成立，吴国情未欠王磊借款的情形下，李俊的代偿行为难以成立，李俊代偿的对象为其配偶的姐姐，更难以证明经济往来的真实性和款项的性质。 李俊答辩称：一、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已通过相关证据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吴国情向王磊借款82万元，事实清楚：1.82万元本金之借款真实存在。根据证据材料来看：第一份2013年2月8日的《欠款偿还合同》第一页和第三页均有吴国情签字，而第一页载明了借款金额等重要合同条款，证据的真实性不容置疑。吴国情于2013年3月18日再次签订第二份《欠款偿还合同》，一个多月后，又第三次签订《欠款偿还合同》,并在收到第三份合同中转账支付20万元当日向王磊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了三次借款的金额及利息等重要合同条款。如按照吴国情辩称其只收到40万元转账借款，未收到42万元现金借款，为何会在几个月内连续出具借款合同及借条，又于2014年12月29日在《欠款偿还合同》及《借款合同》中确认借款金额为55.4万元。而且在长达五年多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中，吴国情从来未对欠款的金额及事实提出异议，而是多次确认欠款金额，并请求宽限还款时间。吴国情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条》，吴国情在一审中已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李俊积极配合，吴国情拒不支付鉴定费，导致鉴定无法正常进行。2.本案借款事实较为清楚，《欠款偿还合同》、《借款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清楚体现了吴国情明确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王磊，李俊是担保人。一审判决认定82万元借款本金成立、吴国情还款金额为46.4万元等，与事实相符，认定正确。二、本案确定为追偿权纠纷，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本案案由系追偿权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在案涉借款82万元本金成立的情形下，李俊对债务人的追偿权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已作出认定，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担保法相关规定判决债务人对保证人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无悖。 王磊答辩称：1.本案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借款的事实，有5份借条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在2017年6月4日，吴国情和李俊的微信记录，吴国情还有还款承诺36.6万元，本案的欠款本金事实清楚，对方称伪造没有依据；2.李俊的老婆和上诉人是亲姐妹，王磊不认识吴国情，一审判决正确无误，请求维持原判。 张瑞华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 吴国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国情偿还李俊代偿款629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2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偿清日止）。诉讼中，李俊针对上述代偿款金额变更诉讼请求为36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2月8日，吴国情与王磊签订《欠款偿还合同》，约定吴国情欠王磊220000元，期限至2013年3月3日；李俊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欠款的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欠款本息、罚息和其他费用全部还清为止。2013年3月18日，吴国情与王磊签订《欠款偿还合同》，约定吴国情欠王磊300000元，其中1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15日，2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4年3月21日；李俊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欠款的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欠款本息、罚息和其他费用全部还清为止。2013年5月4日，吴国情与王磊签订《欠款偿还合同》，约定吴国情欠王磊300000元，其中1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15日，2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4年5月16日；李俊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欠款的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欠款本息、罚息和其他费用全部还清为止。2014年12月29日，吴国情与王磊签订《欠款偿还合同》，约定吴国情欠王磊554000元，欠款期限至2015年12月28日；从2015年1月起，每月第一日至第三日内应支付欠款金额2.6%的违约金，2015年1月至4月的违约金共计60000元应于2015年2月12日前支付；李俊自愿承担本合同项下欠款的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欠款本息、罚息和其他费用全部还清为止。2014年12月29日，吴国情与王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系2014年12月29日《欠款偿还合同》的完善与补充；本合同借款总额554000元为吴国情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5月18日期间向王磊借款的未归还余款；该余款还款期限及期限内利息、违约金遵照《欠款偿还合同》的约定，逾期按月利率3%计，按月结算；王磊授权担保方李俊全权履行相关债务及利息的追讨权益。2017年12月28日，李俊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366000元。同日，王磊向李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李俊替吴国情偿还2014年12月29日《欠款偿还合同》与《借款合同》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629000元，王磊同意将两份合同的所有权益及全部利息转让与李俊所有。 之后吴国情仍未还款，故李俊于2018年5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李俊另提供吴国情于2013年5月18日向王磊出具的《借条》，载明吴国情因资金周转分三次向王磊借款，共计820000元，三次借款的还款期限分别对应三份《欠款偿还合同》，利息均按期限内月利率2%、逾期月利率3%计，按月结算；吴国情出具本借条时确认已全额收到820000元，分别为王磊委托李俊分三次现金支付的420000元、王磊委托李俊转账支付的200000元、王磊委托张瑞华转账支付的200000元。该借条上吴国情的身份证照片与文字有部分重合，且吴国情签名并未紧挨借款人落款处。 针对本案相关细节，当事人述称如下：1.针对上述820000元借款支付经过，李俊述称：2013年2月28日，李俊代王磊支付现金220000元给吴国情；2013年3月15日，李俊使用张瑞华银行卡代王磊向吴国情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3年3月18日，李俊代王磊支付现金100000元给吴国情；2013年5月4日，李俊代王磊支付现金100000元给吴国情；2013年5月13日，李俊代王磊向吴国情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针对本案借款金额，吴国情述称，其向李俊借款400000元，分别为2013年3月15日200000元及2013年5月18日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期两年，一年付一次息（2%/月息），两年到期还本息。3.针对吴国情还款情况，吴国情主张其至少还款485200元（其中2014年12月29日《借款合同》签订前已经偿还近300000元）并提供银行流水为证，但多数未显示收款方户名（可确认户名的金额为180000元），吴俊确认2014年12月29日《借款合同》签订前吴国情还款276000元，《借款合同》签订后吴国情还款188000元。4.针对2014年12月29日《欠款偿还合同》及《借款合同》金额554000元之形成，李俊述称，2014年12月初，吴国情提出将已归还的276000元全部算为本金，按合同约定的利息在最后结算时一次性支付，并先付10000元表达心意，本金按820000+10000-276000=554000元计算，重新签订合同。5.针对本案代偿情况，李俊述称，其从银行取现366000元交予其配偶，并让其配偶转告王磊钱款已结。6.针对变更诉讼请求之原因，李俊述称，最初起诉标的629000元是实际代偿金额366000元加利息，其认为王磊将债权转让给李俊后李俊有权对吴国情收取利息。 另查明，2014年3月21日，吴国情发送短信给李俊称：“与你朋友沟通下，这事我这边做的是欠妥……所以还请你多协商下况且还有你担保他们也不必过于担心”。2017年6月4日，吴国情发送微信给李俊称：“李俊：我高估了别人和自己回款的能力……我以下重新安排个还款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按时还款的计划：1.2017.8还5万，2.2017.10还3万，3.2017.12还5万，4.5018.5还7万，5.2018.10还8万，6.2019.01还8.6万。请你朋友最后支持一次！”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李俊担保人地位的认定。吴国情主张其不认识王磊，其所签合同均为空白合同，其中“出借人王磊”、“担保人李俊”均为事后添加，且其收到的400000元转款均为李俊通过其本人及张瑞华账户提供，故本案讼争款项实际为李俊与吴国情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款项。但吴国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理解签订空白合同的法律后果并自行承担承担法律责任，其签订出借人空白的合同即视为其同意以实际出借人作为合同出借人，现李俊确认其所支付的款项均系代王磊支付，该陈述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且吴国情在与李俊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中述称“有你担保他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请你朋友最后支持一次”，可见其知晓李俊并非出借人而系担保人，故吴国情现主张李俊为出借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吴国情辩称其只收到400000元转账借款，未收到420000元现金借款。如其主张成立，其在还款近300000元后又于2014年12月29日在《欠款偿还合同》与《借款合同》中确认借款金额为554000元，即使按其确认的月利率2%计算亦难得此金额。其虽抗辩该金额为本金加高额利息，但其未能举证高额利息之存在，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国情主张案涉合同均系受李俊逼迫签订，但其未能就此予以举证，一审法院亦不采信。因此，李俊提供的吴国情于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条》虽有瑕疵，但李俊提供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借款820000元已足额支付。3.关于吴国情还款金额的认定。李俊主张的还款金额大于吴国情提供的显示收款方户名为李俊的还款流水总额，故吴国情还款金额应按李俊自认的464000元予以认定。4.关于李俊追偿权的认定。李俊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在吴国情未按时还款时为履行担保责任而取现366000元交予其配偶，王磊认可已收到该款，且该金额未超过吴国情依照借款合同应向王磊偿还的金额，故李俊依法、依约有权就该金额向吴国情追偿。李俊要求吴国情自2017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标准并未超过吴国情依照借款合同应当支付的利息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吴国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俊代偿款366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尚欠代偿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国情提出以下意见：一审判决遗漏查明：1.李俊在起诉时提交的2013年2月8日《欠款偿还合同》没有王磊的签名，第二次提交的才有签名。2.遗漏查明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欠款偿还合同》，实际上也没有履行。这四份《欠款合同》每一份3页，前两页都没有签字确认。3.一审判决第6页第12行“吴国情确认2014年12月29日……”，“吴国情”应为“李俊”，属于笔误。其他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李俊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陈述称2013年2月8日的合同，其一方持有2份，一份有王磊签名一份是没有王磊签名的，是因为李俊需要把合同邮寄给王磊签名，有签名的一份是其在庭审之后主动向法庭提交的，2013年10月27日的合同没有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因为其认为没有必要核实。 本院认为，在案的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8日、2013年5月4日、2014年12月29日的《欠款偿还合同》及2014年12月29日的《借款合同》以及当事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相互印证，证实吴国情向王磊借款累计820000元的事实，同时，一审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2014年12月9日确认的欠款金额，结合吴国情的相关银行交易明细以及李俊的自认，认定吴国情已还款464000元（其中454000元偿还本金，10000元为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有关讼争借款的本金、利息认定，依法有据，并无错误。上述《欠款偿还合同》、《借款合同》均由吴国情签署，吴国情抗辩上述《欠款偿还合同》、《借款合同》均内容不真实，但吴国情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欠款偿还合同》、《借款合同》内容是虚假的，其抗辩签订的均是空白合同，而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数次签订空白合同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说明，其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3年5月18日的《借条》是否是套印形成尚无法确定，但该《借条》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并无矛盾，亦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故可不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李俊作为讼争借款的保证人，其已举证证明其已代吴国情向王磊偿还366000元，而对此还款事实王磊亦明确予以确认，且根据王磊、吴国情、李俊三方于2014年12月29日签署的《借款合同》的约定，李俊代为偿还借款的相关本金后，讼争借款的所有权益及利息均归李俊所有，李俊向吴国情主张还款责任有合同依据，同时，李俊作为保证人，其依法也可以在其代为偿还的366000元的范围内向吴国情追偿，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相关规定，判决支持李俊要求吴国情偿还366000元及利息，并无明显不当，因本案诉讼既有合同依据也有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不影响案件的最终处理。综上，吴国情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1元，由吴国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