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刑再7号 原公诉机关三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林上焕，男，1960年6月26日出生，福建省尤溪县人，高中文化，原系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负责人，住三明市梅列区。因本案于2002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现在闽西监狱服刑。 辩护人吴铭寿，福建归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上焕合同诈骗一案，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24日作出（2002）三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认定林上焕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继续追缴违法所得117万元。宣判后，林上焕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3年3月26日作出（2003）闽刑终字第22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3月28日本院作出（2010）闽刑执字第701号刑事裁定，将其刑罚减为有期徒刑十八年二个月。2013年6月5日、2015年12月10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3）岩刑执字第919号、（2015）岩刑执字第1832号刑事裁定，将其刑罚共减去有期徒三年六个月（刑期至2025年11月27日止）。林上焕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闽刑申27号再审决定书，决定由本院另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经依法组成合议庭讯问了吴秀建，征得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试行）》的规定，决定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4月至1996年7月间，林上焕使用三明市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所长陈光育为其提供的虚假产权证明，通过与三明市梅列区徐碧乡农村合作基金会、三明市梅列区徐碧乡徐碧村农村合作基金会、三明市梅列区农村合作基金会及三明市三元区农村合作基金会签订财物抵押协议书和借款合同等手段，向上述基金会借走人民币117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有关书证等证据证实，林上焕对上述借款事实供认不讳。 原判认为，林上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假的房产产权证明作为担保，与农村合作基金会签订借款合同，骗取借款人民币117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林上焕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且赃款至今未归还，应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前述判决。 林上焕辩称：原审法院认定骗取借款人民币117万元与事实不符；有新的证据证明二审期间其有立功表现，原裁定未予认定，属事实确有错误，影响量刑定罪；二审法院程序违法，影响公正判决。 林上焕辩护人的辩护理由：1.原判认定的数额有误，林上焕不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林上焕不知道陈光育提供的《房屋他项权证》是虚假的；对陈光育的判决认定其为林上焕提供三次虚假房产证明材料，造成95万元的损失，扣除林上焕已支付的利息、罚息、资金占用费224958.7元后，林上焕实际借款金额应为725041.3元，非原判认定的117万元。其中30万元用于偿还联胜有限公司向三明市梅列区信用社的到期贷款，30万元贷款被陈光育和纪在农以欺诈、欺骗的手段骗取，还有12万元多和自有资金100多万元，被陈光育授意发货到新加坡，全部货款被新加坡方拖欠、骗取，其本身就是个受害者，不具有非法占有基金会贷款的目的。2.林上焕有立功，具有法定的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二审期间其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立功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二审时就必须考虑，但二审违反程序未讯问林上焕，导致立功情节未被二审量刑采纳。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审查意见：原判认定林上焕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原判其无期徒刑并无明显不当，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经再审查明，原判认定林上焕用虚假的房产产权证明作担保，与农村合作基金会签订借款合同，骗取贷款的犯罪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林上焕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诈骗数额的认定问题 原审被告人林上焕自1996年4月至1997年1月间，以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先后四次向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总数额为人民币111.5万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利息、占用费及罚息计18.531397万元，其实际诈骗金额为92.968603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1996年4月17日，林上焕以三明市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所长陈光育为其提供五四新村7幢C楼301、302、401、402、501、502六套房产的虚假产权证明作抵押，向三明市梅列区徐碧乡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人民币30万元，期限3个月，逾期未还。于1996年10月16日支付1996年4月17日至10月16日占用费3.7278万元。又于1996年10月17日办理续借手续，期限9个月，逾期未还。该笔借款扣除已支付的占用费后，实际占有款项为26.2722万元。 2.1996年7月12日，林上焕以林逢树为所有人座落于三明市梅列区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向徐碧乡徐碧村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人民币8万元，期限3个月，逾期未还。又于1997年1月31日续借本金人民币9.5万元。当日清还前借款8万元，并支付利息4896元，逾期105天利息加罚息7050元，余款3054元作为该笔9.5万元贷款的提前抵扣利息。该笔借款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后，实际占有款项为8万元。 林上焕辩称，五四新村19幢201、204是其所有房产，有三明市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证实，故不存在使用虚假房产证明的事实。经查，1.三明市房地产管理处2002年8月5日出具证明：从未填发林逢树为产权人的三明市梅列区五四新村19幢201、204室房产证；三明市梅列区五四新村19幢201、204室，于1996年11月17日由开发商售给林上焕，未办房产证。2.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1997）梅经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认定：1996年7月31日原告（中国农业银行三明市梅列支行）与二被告（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林上焕）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发放贷款38万元，该款用于收购香菇；被告林上焕以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梅列区住宅作为抵押担保，同时原告与被告林上焕签订一份《房地产抵押合同》，并且办理了有关房产鉴证手续。1996年8月12日被告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在《借款申请书》中写明：“借款期限七个月，还款日期为1997年2月23日”。当日原告即向被告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发放38万元贷款，还款期满届满后，二被告未偿付原告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综上，三明市梅列区列西街道五四新村19幢201、204虽由林上焕购得，但其并未将该房产用于向徐碧乡徐碧村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人民币8万元及续借本金人民币9.5万元二笔贷款的抵押，而是将该房产用作其他贷款的抵押。故林上焕辩称其用自己的两套房产提供抵押借款，与事实不符。 另查明，该笔贷款用作抵押证明的《房屋他项权证》、《房地产价格评估答复书》，林上焕供认由陈光育提供，但陈光育从未供认此节事实，上述书证亦未经陈光育辨认或经笔迹鉴定，在案证据无法确认系陈光育所为。故原判认定该虚假证明是陈光育提供的证据不足。 3.1996年5月14日，林上焕以三明市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所长陈光育为其提供的“梅列区五四新村7幢301、302、401、402、501、502室”共六套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向三明市梅列区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人民币35万元，期限6个月。1996年5月21日至1999年10月19日共付128835.97元利息及罚息。该笔借款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实际占有款项为22.116403万元。 1996年6月21日林上焕再以上述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向该基金会借款5.5万元，期限3个月。经查，该笔借款合同和抵押协议书上林上焕仅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名，但未作为抵押人签名。故认定其以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为抵押而获取该笔5.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4.1996年6月24日，林上焕以三明市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所长陈光育为其提供“梅列区五四新村7幢201、301、401、204、304、404”共六套房产的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向三明市三元区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30万元，期限6个月，逾期未还，于1996年9月21日支付占用费(利息)人民币4200元。1996年9月21日，再次以上述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向该基金会借款人民币7万元，期限3个月，逾期未还。该笔借款金额共37万元，扣除已付占用费后，实际占有款项为36.58万元。 林上焕辩称该笔借款提供的房产他项权证权利价值只有30万元，其再借款7万元已超出权利价值，故该笔借款与虚假房产产权证明无关。经查，林上焕先后二次以上述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抵押共借款37万元，房产他项权的权利价值本身就是虚假的，不存在超出权利价值的问题。林上焕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问题 林上焕明知其无权利项下的财产，先后四次以虚假的房产产权证明作担保，骗取农村合作基金会的贷款，非法占有的目的明确。一审庭审后，林上焕的女儿根据林上焕的交代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纪在农、林辉向林上焕借款的借据以及新加坡收到林上焕货物的欠条，欲证明其款项去向。经查，1.林辉的借款借据出具时间为1995年12月1日，向三明市联胜食用菌有限公司借款15万元，期限5个月。该笔借款金额与林上焕所述金额不符，且借款时间也先于林上焕1996年4月17日第一笔贷款时间；2.纪在农1996年5月16日出具“向林上焕借款30万元，期限15天”的借条。但同日林上焕汇给纪在农的汇票显示汇款用途为货款，金额为18万元。该笔借款金额与实际付款金额不符，系借款或货款不明。综上，上述二份借据由林上焕女儿提供，因林辉、纪在农下落不明，林上焕与其之间债权债务或业务往来关系真伪不明，无法证实林上焕的贷款被他人借用之说；其辩护人提出其中30万元被陈光育和纪在农骗取，但林上焕归案后从未作被陈光育借款30万元的辩解，在案无一证据可以证明该说法；提供的二张新加坡金禾田企业有限公司的欠据，总金额为32000新加坡币，但无购销合同、发货单据等书证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因此，林上焕的辩护人称，林上焕不知道陈光育提供的《房屋他项权利》是虚假的，且所借款项被他人拖欠、骗取，其本身就是个受害者，不具有非法占有基金会贷款的目的，与在案证据不符。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 林上焕在三明市看守所羁押期间，举报他人犯罪线索的材料落款时间为2002年12月25日，一审判决送达时间为2002年12月27日，上诉状落款时间为同年12月31日，但其在上诉状中未提及举报他人犯罪的情形。根据林上焕的举报线索，2003年3月16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商丽坤受贿一案予以立案。同年3月18日嫌疑人商丽坤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执行逮捕。但该院未将上述情况提供二审法院，致此节事实未能予以核实。商丽坤于2003年12月1日由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其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非法所得10万元，予以追缴。综上，林上焕在二审审理期间，揭发他人犯罪线索的事实存在，应予认定。林上焕及其辩护人对此节事实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林上焕以虚假房产产权证明作担保，与农村合作基金会签订借款合同骗取借款92.968603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赃款均未归还。原判认定林上焕诈骗金额为117万元有误，应予纠正。其在二审期间确有举报他人的犯罪线索，属“一般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林上焕及其辩护人的部分辩解理由予以采纳。鉴于原判认定其犯罪数额有误及立功情节在原判决时未予体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3）闽刑终字第229号刑事裁定及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三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 二、林上焕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0万元； 三、继续追缴林上焕犯罪所得92.968603万元，发还各被害单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庆高 审判员  林标礼 审判员  沙 晶 二〇一九年十月××日 法官助理李清山 书记员蔡秀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三条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重点针对申诉、抗诉和决定再审的理由进行审理。必要时，应当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 第三百八十四条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对原审被告人、原审自诉人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再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