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28民初2301号 原告：游海，男，198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艺铭，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和伟，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潭城镇东门庄106号。 法定代表人：蔡宗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逸嫔，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玲玲，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游海与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农技中心）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游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艺铭、被告农技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逸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农技中心向游海支付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合计75350元；2.判决农技中心向游海支付2018年度未结工资及奖金合计8919元；3.判决农技中心向游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合计33300元。事实和理由：游海因与农技中心解除合同劳动争议一案，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岚劳人仲案字【2018】392号裁决书，裁决：农技中心应支付给游海赔偿金60682.6元。游海认为上述裁决严重错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及第四十七条规定，因农技中心违反劳动合同法，擅自解除和终止与游海之间的劳动关系，农技中心应当支付游海二倍的经济补偿的赔偿金，该赔偿金应当以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3425元为基数，即为人民币75350元，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2758.3元为基数计算赔偿金明显错误。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除（二）》第一条关于“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游海于2018年12月17日才收到农技中心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函件，在此之前农技中心未向游海递交任何离职申请，亦未与农技中心达成任何解除合同的合意，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认定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游海与农技中心于2016年12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游海于2018年12月19日请求裁决农技中心支付未签订合同的双倍工资合计33300元的仲裁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农技中心共应支付游海117569元，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错误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8】392号裁决书，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农技中心辩称：一、游海要求农技中心支付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支付双方工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工资报酬”范围，也不属于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因此，应适用一般仲裁时效，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的特别规定。（一）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被收录在“法律责任”中，而非“劳动合同的履行与变更”中。因此，支付双倍工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资报酬”，而是用人单位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负的不利后果、违法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要求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时也赋予用人单位一定的缓冲期，即用人单位在一个月之内签订合同即可，超过一个月时间未签订的，法律都会施以支付双倍工资、补签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甚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逐层递升的惩罚措施。因此，从上述规定也可明确，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措施的范畴，其性质与工资报酬不同。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于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双倍工资的问题不属于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应受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限制。未签订劳动合同产生的双倍工资并非是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一种劳动报酬，而是因用人单位未按法律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即惩罚性赔偿责任。因此，适用一般仲裁时效，而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的特别规定，即从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开始计算仲裁时效。游海与农技中心于2016年8月起建立了劳动关系，游海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其期间为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仲裁时效计算一年即应于2018年8月届满，而游海于2018年12月19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其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无法定中止、中断的情形，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农技中心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游海主张的经济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农技中心与游海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1月，游海向农技中心提交一份《报告》载明游海提出离职申请，并向农技中心申请支付补偿金。但因游海一直未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农技中心于2018年12月12日向游海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通知游海与农技中心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终止，并要求游海尽快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游海书面签字回复“收到，待赔偿金及工资结算清楚后交接”，游海以农技中心未支付赔偿金为由拒绝进行工作交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的规定，游海未进行工作交接，农技中心也无法向游海支付经济补偿金，游海拒不交接工作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农技中心的正常运营，故农技中心于2018年12月19日再次向游海发出律师函，要求游海进行工作交接，若对工资报酬有异议的，可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时至今日，游海仍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综上，农技中心是在与游海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不应支持游海主张的经济赔偿金的诉求。三、农技中心已结清游海的劳动报酬，游海诉请的未结工资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农技中心已于2018年11月20日结清了与游海之间的工资报酬，游海请求农技中心支付2018年未结工资无事实依据。年终奖作为一种奖励，有关年终奖的发放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与劳动者正常工作期间所获得的工资应当进行区别。年终奖的发放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都属于农技中心自主经营范围，不得进行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农技中心对游海所主张的年终奖（所有聘用人员的年终奖）均未发放，且根据游海提供的《平潭综合实验区农村发展局2018年第6次党组会议纪要》【2018】6号文可知，农技中心对与一次性发放年终奖的金额以及发放标准有专门的会议纪要进行规定。农技中心已于2018年12月28日通知游海进行考核，游海也已参与了2018年度考核，现考核结果仍未公布，游海是否有权领取该笔年终奖仍未确定，游海要求农技中心支付2018年年终奖无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游海于2008年6月起在平潭县农业局办公室担任打字员，从2009年1月起兼任平潭县良种繁育场出纳职务。2016年12月9日，经平潭综合实验区农村发展局农业处处务会议研究议定，游海为种子公司财务兼区农技中心、农业处财务，从2016年8月起工资由农技中心支付，该会议纪要发文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2018年12月12日，农技中心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离职移交手续的通知》，游海在该通知书上签注“收到，待赔偿金及工资结算清楚后交接。游海2018年12月17日”。2018年12月17日，游海就赔偿金、补发工资、双倍工资等诉求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4月1日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8】392号裁决书，游海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农技中心按月工资2300元标准每两个月向游海发放一次工资。2018年7月，农技中心向游海发放月工资2300元及2017年度奖金8000元。2018年9月，农技中心按月工资2800元标准向游海发放2018年8月至9月的工资，并补发2018年1月至7月每月500元的工资差额款。2018年10月、2018年11月，农技中心向游海分别发放月工资2800元。 本院认为，游海与农技中心对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农技中心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游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农技中心与游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下面针对游海的三项诉请，逐项分析如下： 关于赔偿金问题。农技中心辩称是在与游海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游海在2018年12月17日收到农技中心送交的《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离职移交手续的通知》后，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即已解除。因农技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农技中心应当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向游海支付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赔偿金。游海自2008年6月起先后在平潭县农业局、平潭县良种繁育场等单位工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系列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在计算支付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游海请求把在平潭县农业局等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农技中心的工作年限，本院予以支持，故游海的工作年限自2008年6月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约为10年6个月。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农技中心应按11个月向游海支付经济补偿；依照该条第三款规定，用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游海在劳动合同解除的前十二个月（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的月工资分别为：2017年12月的工资为2300元/月，2018年1月至11月的工资为2800元/月。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发放的8000元虽为2017年度奖金，但考虑到2018年度奖金尚未发放，将2017年度奖金计入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更能反映游海真实的工资水平。因此，农技中心应向游海支付的经济补偿标准为（2300元/月×1个月+2800元/月×11个月+8000元）÷12个月×11个月=37675元，赔偿金按经济补偿的标准二倍计为75350元。 关于未结工资及奖金问题。如上述，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17日解除，农技中心向游海支付工资至2018年11月止。因此，应按游海2018年12月的实际工作天数计付未结工资。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游海的日工资为2800元/月÷21.75天≈128.74元，2018年12月的实际工作天数为11天，故未结工资计为128.74元/天×11天=1416.14元。游海尚主张农技中心应支付2018年度奖金，但因奖金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确定的范围，在未经考核的情况下，是否发放、发放多少尚不能确定，故本院对游海关于奖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双倍工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所称的“二倍工资”中加付的一倍工资并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付的一倍工资的，按日分别计算仲裁时效。本案中，游海主张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则二倍工资应从用工之日满一个月开始支付，到2017年12月15日满一年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止。若不考虑时效问题，游海能主张二倍工资的时间段为2017年1月15日至2017年12月15日。现农技中心提出时效抗辩，游海于2018年12月17日申请仲裁，其主张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技中心应向游海支付赔偿金计75350元，未结工资计1416.14元，共计76766.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系列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平潭综合实验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游海支付赔偿金及欠发工资共计76766.14元； 二、驳回游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洁虹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施晨 书记员林文栋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 （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 （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系列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 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 （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 （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 （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 （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 （五）其他合理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