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泉恩，男，196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香娥，女，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勇，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苏凯，女，196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宝，男，195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上诉人黄泉恩、邓香娥因与被上诉人万苏凯、李贵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泉恩、邓香娥上诉请求：1、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李贵宝的借款金额为120万元，驳回被上诉人其它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实际已支付被上诉人的还款金额为80万元，并非被上诉人自认的55万元。二、被上诉人是套取银行贷款转借给上诉人，从中赚取利差，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知晓，因被上诉人套取贷款转借获利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依法不能被支持。三、上诉人向李贵宝借款200万元是事实，但从没有向被上诉人李贵宝出具过借条约定借款利息，应认定为无息借款。 被上诉人万苏凯、李贵宝辩称：1、根据转款凭证，上诉人仅仅还款55万元，并非80万元；2、被上诉人并非是套取银行贷款，而是利用房子贷款，每个月也要还利息；3、借条借据上明确约定了利息，对方前期也每个月支付了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苏凯、李贵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泉恩、邓香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5年4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其中从2015年4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为10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黄泉恩、邓香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亲戚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李贵宝与两被告系亲家关系。两被告因生意资金需要提出借款，2014年8月21日原告李贵宝与被告方在招商银行办理个人贷款200万元，当日委托周海婷将此款转账至被告邓香娥。原告李贵宝与两被告未办理任何书面借款手续，但两被告从2014年8月1日到2015年8月23日每月从他人账户转款至原告万苏凯4万元，另还零星现金支付3万元，共计55万元。在这期间2015年4月21日两被告向原告万苏凯出具借条，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期1年、月息2%、借款人以夫妻资产及江西天腾投资有限公司财产担保（公司未加盖公章）。庭审中原告万苏凯自认其为名义出借人，理应不享受本案债权，两被告直接归还借款至原告李贵宝。在本案审理中，法院依照李贵宝的申请依法追加其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借条虽载明出借人姓名为“万苏凯”，但原告万苏凯自认其不享受本案债权，两被告直接向原告李贵宝归还借款，又因两被告承认向原告李贵宝借款200万元属实，故由此可推定李贵宝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根据在案证据及原、被告陈述，可以盖然证明两被告向原告李贵宝借款具有月息2%的约定。由于两被告未提供具体还款情况，依据原告自认部分，又根据先息后本原则，两被告已归还的55万元，应为归还部分利息。现两被告未还清借款，显属不当，故原告要求其归还借款本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原、被告借款虽然原告出借给被告的款项来源于银行，但未有高利行为，不属于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情形，故被告抗辩原告诉求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约定江西天腾投资有限公司财产作为借款担保，由于该公司未加盖公章，视为没有约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两被告黄泉恩、邓香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贵宝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后扣除3万元）；二、驳回原告李贵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万苏凯的起诉。本案受理费31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200元（原告已预交），由两被告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个人授信协议三份、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用于证明其归还银行借款的情况。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李贵宝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李贵宝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分别贷款人民币100万元，合计200万元，贷款性质为抵押贷款，借款利息的利率分别为年利率9%、8.4%。同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将该笔款项转入周海婷账户，周海婷又将此款转账至邓香娥账户。另根据李贵宝提供的证据显示，李贵宝最早于2013年9月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办理了循环贷款业务。 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本院作出了（2019）赣01民终964号民事制裁决定书，认为李贵宝与黄泉恩、邓香娥串通，违反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损害了国家利益，决定黄泉恩、邓香娥已给付李贵宝的部分利息人民币307333.33元。后双方不服向江西省高院提出复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赣司惩复15号《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前述民事制裁决定。 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本案涉及的借款不应纳入该规定的规制范围，理由如下：首先，在借贷发生期间，本案借贷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亲家关系，故从借贷当事人的身份关系而言，本案更符合出于生活和生产经营资金周转为目的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其次，现有的证据表明，李贵宝早在2013年9月以其名下的房产为抵押物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办理了循环借贷业务，而本案的民间借贷实际发生于2014年8月21日。由此可见，李贵宝主观上并非是为了转贷给他人才向银行借款，且李贵宝向银行借贷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情形。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制的系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信贷秩序，防范金融风险。《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所谓信贷资金是指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由于该项贷款是否能够按期收回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信誉，因此，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时要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经营状况、管理水平等严格审查，从严掌握，从而降低风险。如果允许借款人以信用贷款方式获得信贷资金后，随意转借他人谋利，则会加剧金融机构的信贷风险，扰乱金融秩序。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专门就此进行规制，规定由此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是本案中李贵宝的银行贷款系通过房屋抵押方式获得，从类型上分析，该借贷因存在房屋抵押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不能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制范围。事实上，司法实践中，对于自然人以房产抵押贷款后向企业或其他自然人出借款项的行为，多数认为是以生活为目的的个人理财的一种方式，因主要的贷款风险还属自担，不宜简单的归入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至无效的范围。综上，本院认为涉案的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二、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已还款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该规定，上诉人对其抗辩还款80万元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现有的证据仅能证明还款55万元，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 根据证据显示，借条中明确约定有利息，且上诉人的还款银行流水呈现有规律的还款记录，还款金额与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相符，故一审认定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黄泉恩、邓香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宗华 审判员  万俊健 审判员  曾 琴 二〇一九年十月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