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再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某1，女，2015年1月1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某2，女，2018年2月9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上列二位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理人：潘某（系罗某1、罗某2的母亲），女，1991年4月19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某，女，1991年4月19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荔波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覃麦仙，女，1965年11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某（系覃麦仙儿媳），女，1991年4月19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上列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帮勤，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玉屏街道办事处樟江西路33号。 负责人：代元忠，系该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黔赣，男，系该供电局安全生产部（应急指挥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茹，陕西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某、罗某2、罗某1、覃麦仙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以下简称荔波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终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6日作出（2019）黔民申14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帮勤，被申请人荔波供电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茹、蒙黔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罗某2、罗某1、覃麦仙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终159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死亡赔偿金515457.40元、丧葬费26547.00元的请求；三、判决一审、再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中，申请人及代理人只取得荔波县公安局于案发当日对潘新华、蒙大霖、覃剑华、廖守律四人询问笔录并提交一审法院。没有取得荔波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案发当日经现埸勘验后制作的荔公（刑）勘[2017]070038号“现埸勘验笔录”，（荔）公刑现照字[2017]070038号“现场照片”；荔波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在案发当日对罗另壮尸体检验后于2017年7月26日制作的（荔）公（司）鉴（尸检）字[2017]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只证明受害人罗另壮发生触电事故死亡的事实，末能举证证明罗另壮死亡是被告所经营的10KV荔北线所导致。该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二审没采信新的证据，确认了申请人的错误自认，判决驳回上诉，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提出400V低压线路绝缘皮缺失部位引起受害人触电身亡的事实主张，但二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主张进行审查，而以上诉人主张罗另壮系高压触电致死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二审法院确认了申请人一审、二审中错误自认受害人罗另壮触高压电死亡这一错误事实，没有确认罗另壮系低压电触电死亡的正确事实，违反了“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被申请人对其经营管理的400V低压线上存在绝缘裸露疏于有效管理，未能有效防止触电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 荔波供电局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再审申请人虽然改变了一审高压电致人损害的诉求，但依然未能提供是因被申请人经营的低压线路致人损害的证据，无法证明应由被申请人承担责任。1、再审申请人作为一审原告未在一审庭审提供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属于举证不能、自行放弃举证权利；在一审庭审后虽然予以提交，但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而且该勘验笔录只能证明死者属于触电身亡，但并不能证明是因为被申请人经营的低压线路所致。2.再审申请人自认不是被申请人的高压线就是被申请人的低压线所致的事实，才属于认定错误，强行推导事实和责任。第二，关于责任和承担。1.低压线路属于过错责任原则，再审申请人负有举证证明低压线路权属、经营人有过错的义务，但是再审申请人并未在一审、二审包括现在的再审提供其在本案不承担责任的任何有效证据。2、本案死者系农村户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以自己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不应当按照城镇户籍计算。3、本案死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雇主安全要求置之不理、任性而为的民事行为是造成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4、本案在事发后，死者亲属已经通过荔波县多元化调解中心获得死者雇主和房东（定作人）足额的赔偿，该定作人和雇主支付完成，再审申请人不能重复获得赔偿。5、再审申请人经营的高压线路和低压线路完全符合电力线路营运规范，无任何过错。 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向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覃麦仙赡养费150665.8元、罗某1抚养费112998.9元、罗某2抚养费135599.22元、潘某抚恤金160455.72元、丧葬费26547元，上述六项合计1121119.04元。扣减案外人已赔偿的426000元，总计要求赔偿695119.04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7月22日8时许，罗另壮应蒙大霖邀请到玉屏街道××江北路××号覃剑华家装修钢架结构房，在吊铁皮往楼顶时，铁皮碰到10KV荔北线15号柳荔公司公变03号绝缘裸露高压线，触电送医院不治身亡。10KV荔北线15号柳荔公司公变03号线系被告管护的线段，且在城中央，理应保证该高压绝缘线的安全，被告忽视了该线路的安全是造成罗另壮触电死亡的直接因素，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017年7月24日经荔波县多元化调解纠纷办公室调解，覃剑华、蒙大霖共赔偿426000元，但被告未作相应赔偿，现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荔波供电局辩称，关于本案受害人罗另壮死亡的原因，原告未能提供直接、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是因为被告经营的10KV荔北高压线所致，该事件与被告无关。事故发生后原告方已通过调解组织与案外人进行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经过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并未通知被告参加，被告对本案事故并不知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17年7月22日潘某的丈夫罗另壮应案外人蒙大霖邀请，为玉屏街道××江北路××号覃剑华家装修钢架结构房，在施工过程中罗另壮触电死亡。荔波县人民医院诊断罗另壮为电击伤猝死。事故发生后，未报请相关部门作现场勘验。10KV荔北线位于荔波县樟江北路，该线路经营权人系被告荔波供电局。潘某系罗另壮的妻子，罗某1、罗某2系罗另壮与潘某的女儿，罗某1生于2015年1月17日，罗另壮死亡时罗某2尚未出生，罗蒙瑶于2018年2月9日出生。覃麦仙系罗另壮的母亲，覃麦仙生育有罗另壮及罗另慧两个子女；罗另壮生前为农村居民户籍，四原告也均为农村居民户籍。另查明，涉案触电事故发生后，经荔波县矛盾纠纷多元化调处中心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潘某、覃麦仙、罗某1与案外人蒙大霖、覃剑华达成调解协议。四原告在本案中放弃对蒙大霖、覃剑华诉讼的权利。 2018年4月2日，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2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驳回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52元，减半收取5376元，由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负担。 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不服一审判决，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潘某等提交由玉平派出所复印的贵州省荔波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荔波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卷》、《医学死亡证明书》、荔波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荔波县中医医院《门诊病历》各一份，以证明罗另壮系因上诉人经营的高压电裸露导致触电死亡，二审认为上述证据只说明了罗另壮为电击死亡，并未明确罗另状是高压电击死亡，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潘某等提交户口簿复印件一份，二审认为该证据因与一审认定的身份信息一致，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另壮是否系高压电触电死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被上诉人不认可罗另壮系高压电触电死亡，故上诉人应举证证明罗另壮只可能系高压电触电致死，因上诉人没有提供权威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认定罗另壮死亡的唯一原因为高压电触电导致，并且在二审质证中，上诉人潘某的代理人认为本案死者死亡时的表象更符合低压电触电死亡的特征，故上诉人以罗另壮系被上诉人经营的高压电触电致死，遂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相关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据此，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民终15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2元，由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22日早上8时许。荔波县公安局于2017年7月22日12时51分至14时02分进行了现场勘验，形成荔公（现）勘[2017]070038号现场勘验笔录，并附2张现场勘验制图，21张相片。二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由玉平派出所复印的贵州省荔波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荔波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卷》、《医学死亡证明书》、荔波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荔波县中医医院《门诊病历》五份证据，本院认为，该五份证据具备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另查明，罗另壮从2013年起居住在荔××××号附5号。玉屏街道××江北路××号10KV荔北线段下方同时存在400V的电线，经营管理者为荔波供电局。该400V电线距离樟江北路89号楼顶北侧护墙2.3米，该电线靠近杆塔处部分绝缘胶皮缺失，金属电线裸露。 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荔波供电局对罗另壮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荔波供电局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荔波县人民医院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载明的诊断结论为罗另壮系电击伤、猝死，荔波县公安局作出的（荔）公（司）鉴（尸检）字[2017]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为罗另壮符合电击致死，均证明罗另壮系触电身亡。同时，荔波县公安局制作的荔公（现）勘[2017]070038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制图及事发地点照片均证实，除10KV荔北线及其下方的400V电线外，事发地点不存在其他电线及电源，该照片还显示10KV荔北线下方的400V电线存在部分绝缘胶皮缺失电线裸露的情况，对此荔波供电局在本院庭审中也予认可。在案证据证实事发地点除10KV荔北线及其下方的400V电线外无其他电源致罗另壮触电身亡，故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罗另壮是被荔波供电局经营、管理的电线击中死亡。 本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放弃罗另壮是遭高压电触电身亡的主张，主张罗另壮系触400V低压电死亡，要求荔波供电局承担过错责任，再审申请人主张罗另壮触低压电死亡的事实，是其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据此，本院对罗另壮系遭案涉400V低压电线击中死亡的事实予以确认。 案涉400V电线虽为低压线路，但同样能致人伤亡，具有高度危险性，荔波供电局作为该线路的经营、管理者以及专业的电力经营单位，应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和安全防护义务。尤其在案涉线路穿越架设于建筑物和人员居住密集的居民区，且线路距离案涉房屋楼顶北侧护墙距离仅有2.3米的情况下，更应当履行高度注意义务和安全防护义务。根据荔公（现）勘[2017]070038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制图、事发地点照片以及荔波供电局在庭审中的陈述，荔波供电局并未在案涉400V电线上设置警示标志以提示案涉线路存在电线裸露的情况，亦未在电线裸露处设置必要的防护装置或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以避免他人接触到线路的裸露部分。故，荔波供电局对罗另壮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荔波供电局既未对案涉的400V电线裸露处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亦未在该裸露处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系引发案涉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荔波供电局作为专业的电力经营管理部门，应当履行相应的风险防范义务，也应当负担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故，荔波供电局对罗另壮的死亡负有责任。覃剑华、蒙大霖明知案涉房屋楼顶北侧护墙外有10KV和400V的电线，仍然让罗另壮搭建彩钢瓦房，并任由其从楼下经房屋北侧外墙吊运彩钢瓦，覃剑华、蒙大霖对罗另壮的死亡亦存在过错；罗另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该施工地点存在触电风险，对彩钢瓦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直接吊运，最终导致其触电身亡，罗另壮自身亦存在过错。因此，覃剑华、蒙大霖、罗另壮亦应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应由荔波供电局承担40%的责任，由覃剑华、蒙大霖、罗另壮承担60%的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计算问题。荔波玉屏街道古榕社区居委会和荔××××号附5号的房主均证实，罗另壮从2013年起居住于荔××××号附5号，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贵州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6742.62元/年×20年=534852.40元。本案无证据证明覃麦仙无劳动能力或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其扶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罗另壮的子女罗某2、罗某1均为农村居民，该二人的扶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7533.29/年×15年+7533.29÷12个月×7个月+7533.29÷365天×13天]÷2+7533.29/年×18年÷2≈126630.65。罗另壮的丧葬费按荔波县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为总额计算：53094.00元/年÷12个月×6个月=26547元。上述各项金额共计为688030.05元。荔波供电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88030.05×40%=275212.02元。由于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经法院释明后，仍然放弃对覃剑华、蒙大霖二人主张权利，属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剩余60%的责任由再审申请人自行承担。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275212.02元。 二、驳回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76元，减半收取计1888元，由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负担1132.8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负担755.2元。二审上诉费3776元，由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负担2265.6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负担1510.4元。潘某、覃麦仙、罗某1、罗某2总计负担3398.4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荔波供电局总计负担2265.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 白 审判员 冉 飞 审判员 刘荟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曾驯 书记员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