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1706号世茂广场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058845137Y。 法定代表人：赵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祥忠，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910625300。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懿，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21087936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欣，男，1973年8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140107110507。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呈蓬，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140106110475。 上诉人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世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懿，被上诉人吴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熊呈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诉争系被上诉人自身违约导致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被解除所引起，在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腾退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对租赁物内物品进行处置，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被上诉人对案涉商铺租赁期间，长期拖欠应缴租金及相关费用，上诉人多次发函要求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均置之不理，上诉人于2015年3月20日发函解除了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并在函件中告知被上诉人在七日内予以腾退，但被上诉人仍然拒绝腾退，根据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合同提前终止但被上诉人延期交还商铺时，商铺内一切装饰、家具、设施设备、货品、物料等任何物品均视为被上诉人放弃所有权，上诉人有权以合适的方式处理”,该条款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依据合同进行清场，根本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显然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在案涉租赁合同解除后拒绝腾退，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履行清场义务，并无对租赁物内相关财物的保管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租赁物现场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的主要过错在于上诉人，并据此酌定上诉人赔偿损失，属错判。 吴欣辩称，本案诉争系因租赁合同纠纷引起，被上诉人并未违约，上诉人强行损坏被上诉人的物品，已经构成侵权，应对侵害结果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31日承租了上诉人所有的商铺，但因上诉人一直未能达到整体开业和配套到位，导致被上诉人经营难以维系，无奈于2014年12月1日转租给了他人经营使用，实际由他人支付了商铺租金给上诉人，但商铺内物品仍系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是知晓并默认许可的，故被上诉人并未违约，上诉人虽于2015年3月20日发函告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但其在单方处理留置物时，未与被上诉人沟通，强行剪锁进入商铺，砸、毁所有物品，未进行现场留证，在本案第一次起诉时（2016年）所毁物品已经灭失，对本案的损害结果鉴定有极大影响，故导致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财产损害赔偿之诉，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和现有证据，作出的判决认定是公正合理，被上诉人虽然损失巨大，但也接受了判决，上诉人提起上诉，是无理之诉，要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吴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世茂公司赔偿其租赁期间的砸、盗、毁的财物和装修费共计271437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世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1日，世茂公司（甲方）与吴欣（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中心区红谷中大道1706号南昌世茂广场5层501号商铺（计租面积645.81平方米）；租赁经营合同期限为8年，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本合同期限届满或提前终止，乙方应于合同终止后7日内撤出商铺内全部甲方物品，将商铺按甲方交付乙方时的状态（自然损耗及乙方表示不用恢复原状的除外）交还甲方，在上述期限内，乙方不得经营，只得进行与撤场迁出商铺相关的活动；若乙方延期交还超过5日，甲方有权自行收回商铺，在无须通知乙方的情况下，甲方有权进入商铺，届时该商铺内一切的所有装饰、家具、设施设备、货品、物料等任何物品均视为乙方放弃所有权，甲方有权以任何甲方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并有权自行将房屋恢复原状，因此而产生的费用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放弃就其中的物品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有下列情形的之一的，守约方可书面通知违约一方解除本合同，但违约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其中甲方行使解除权（即决定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有：乙方逾期不支付或者不足额支付租金、管理费、公用事业费、保证金等任何费用超过15日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双方之间任何关于本合同向对方的通知行为，均应以挂号信形式或专人送递进行方为有效，以挂号信形式发出的，在该通知投邮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即视为送达，以专人送递的，则一经实际签收即视为送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7月1日，世茂公司将案涉商铺交付给吴欣，双方签署《商铺交付确认书》一份，确认商铺及各项设施设备及物品已收到及完好的事实。 2015年2月16日，世茂公司以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吴欣在《租赁经营合同书》首页所留的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万科四季花城郁金香苑92栋201室”发出《关于通知保证金抵扣欠款及补缴的函》，主要内容为：截至发函日贵方尚欠租金316922.29元、能源费1794元（截止2015年1月8日），合计318716.29元，已将贵方交纳的保证金及装修保证金合计190918.20元全额转至租金及管理费欠款做相应抵扣，抵扣完毕后仍欠缴127798.09元，请贵方于2015年2月28日前补足全额保证金。 2015年3月20日，世茂公司以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吴欣在《租赁经营合同书》首页所留的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万科四季花城郁金香苑92栋201室”发出《关于租赁合同正式终止、商铺返还事宜》的函件，主要内容为：贵方至2015年2月15日尚拖欠我方租金222290.34元、能源费2368元，合计224658.34元，现正式通知贵方自2015年2月15日起解除与贵方签署的租赁合同，贵方缴纳的保证金我司将不予返还，请贵方于收到本函3日内结算欠款，并于合同终止后7日内返还商铺，每延期一日，按照最后一期日保底租金的两倍的标准支付商铺占用费，如贵方届时不做任何回应，亦不按约定向我司返还商铺的，我司将根据租赁合同约定自行收回商铺，届时贵方商铺内任何遗留的装修、设施设备、物品等均视为贵方放弃所有权，我司有权作任何处理，并有权自行将商铺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贵方承担，且贵方应向我司支付商铺占用费及逾期占用期间的管理费、公用事业费等其他相关费用。该函件于2015年3月21日妥投。 2015年4月27日，世茂公司自行收回案涉商铺，并依照合同约定对商铺内的物品进行了处置。 庭审中，对于吴欣租赁案涉商铺用于餐饮经营及吴欣已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完毕的事实，世茂公司予以认可。关于案涉商铺内被损毁财物和装修的价值，吴欣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机构以现场已灭失、无法正常查勘而无法进行相关评估为由退回鉴定。而吴欣在庭审中将其损失主张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已形成附合的财物及装饰装修物，包括商铺装修1943700元，装修设计费124000元，管道燃气28439元，新风改造工程280000元，厨房设备211195元，电磁炉、六角灯、壁灯、路灯19858元，合计2355192元，另一部分是未形成附合的财物，包括餐饮业数字化管理系统设备38000元、餐饮用品用具271945元，合计309945元。但吴欣仅提供了相关合同或协议书、预算书、配送清单、收款收据等，未提供相应的款项支付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原、被告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中关于“合同提前终止但原告延期交还商铺时，商铺内一切装饰、家具、设施设备、货品、物料等任何物品均视为原告放弃所有权，被告有权以合适的方式处理”的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吴欣未按约及时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构成违约，世茂公司可依约行使单方解除权。世茂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已向吴欣发出含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函件并于次日到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已于2015年3月21日解除。世茂公司在依约收回商铺时，应采取合理恰当的措施暂时保管案涉商铺内有一定价值的财物，现世茂公司因单方自力收回商铺并实际损坏商铺内财物，依法应向所有权人吴欣予以赔偿。依照合同约定，吴欣应于合同终止后7日内即2015年3月29日前撤出商铺内全部物品，并将商铺按交付时的状态交还世茂公司，但吴欣并未在上述合理期间内将商铺内的财物搬出，故吴欣对商铺内财物损坏的后果亦存在过错。对于已经形成附合的财物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精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现场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的主要过错在于世茂公司，吴欣亦未提交实际支付价款的凭证，一审法院对案涉商铺内未形成附合的财物部分的损失予以酌情认定，综合考虑经营餐饮所必需的设施、原、被告的过错责任、折旧因素等，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赔偿财物损失100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吴欣在法庭调查终结前自愿撤回的其他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及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本案不作处理。因其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已减少诉讼请求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规定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相应案件受理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欣赔偿财物损失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吴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40元（原告吴欣已预交），原告吴欣负担26215元，被告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退回原告吴欣152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欣与世茂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本案中，因租金及管理费欠缴问题，世茂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向吴欣邮寄送达《关于租赁合同正式终止、商铺返还事宜》的函件，通知吴欣解除合同，收回商铺，吴欣已收到该函件，双方的租赁经营合同已于2015年3月21日解除。世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吴欣租赁案涉商铺用于餐饮经营及吴欣已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完毕的事实已经予以认可，现世茂公司未经吴欣同意强行收回商铺，并实际损坏商铺内财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吴欣要求世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考虑到吴欣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既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又未按合同约定在合同终止后7日内搬出商铺内的物品，吴欣对商铺内财物损坏的后果亦存在过错，另现场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故一审酌定世茂公司赔偿吴欣财物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世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南昌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卫平 审 判 员 罗云奇 审 判 员 周中瑞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邓 映 书 记 员 应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