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松，男，汉族，1963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立军，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华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园林路51号平安大厦6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1925488708。法定代表人：何鑫，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女，系被上诉人原副总经理，现已退休。原审第三人：珠海市三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契爷岭72号,注册号：4404002017746。法定代表人：刘世敏。上诉人胡松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华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云公司）、原审第三人珠海市三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松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407号民事判决；2.改判华云公司向胡松赔偿金湾区三灶华海新村A3栋203房的房款人民币149083元；3.改判华云公司向胡松支付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115234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将“如是甲方提供的材料有不真实的情况而引起的败诉或者是胜诉后，对方没有财物退回，甲方用三灶区华海新村A3栋203号（85平方米左右）的房产作为乙方损失的补偿”，理解成仅有一种意思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都是希望华云公司的经济纠纷得以胜诉，胡松希望尽力帮助华云公司胜诉且自己得到相应的报酬。合同条款中使用“或者”应适用文义解释，“或者”属于连词，表示“选择或并列关系”。根据合同的真实意思及词语释义，双方预估案件处理存在两种结果，即胜诉和败诉，而一审法院将该条款解释为只要华云公司没有提供不真实的材料，案件结果不管是胜诉还是败诉，胡松都无法得到报酬，这种解释显然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二、案涉争议条款存在两种意思表示，应区分理解。合同约定“如是甲方提供的材料有不真实的情况而引起的败诉或者是胜诉后，对方没有财物退回，甲方用三灶区华海新村A3栋203号（85平方米左右）的房产作为乙方损失的补偿”。该约定蕴含两种意思表示：一是如果华云公司提供的材料不真实而引起的败诉，要用案涉房屋作为胡松损失的补偿，其原因归责于华云公司提交虚假证据而败诉；二是如果案件胜诉后，对方没有财物退回，华云公司用案涉房屋作为胡松损失的补偿。之所以这样约定，是因为胡松在处理华云公司所涉经济纠纷案件过程中要垫付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并付出了大量精力和心思，案件胜诉后如无法追回财物，华云公司承诺用案涉房屋补偿也是合法合情合理的。因此，对该条款的理解应进行区分。三、胡松已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的主要义务，且达到合同主要目的，华云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其补偿。《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胡松按照合同约定付出大量时间、精力处理委托事宜，出资为华云公司聘请律师，案件审理过程中律师出差北京调查证据材料花费了大量差旅费、调查费等费用，最终该经济纠纷案件得以胜诉，达到了合同主要目的。华云公司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向胡松给予相应补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胡松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华云公司辩称：当初华云公司与三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主要目的是替华云公司追讨回被骗的巨款。任何一个案件均有两种预估结果，即胜诉和败诉。三俐公司大包大揽，自愿与华云公司签署风险代理合同，只要华云公司没有提供虚假材料，如案件败诉，责任、费用由三俐公司承担；如案件胜诉，按照约定，追讨回的巨款50%付给三俐公司。为了确保华云公司提供的诉讼材料真实可信，华云公司愿意用房产作为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才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达。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合作，否则无需在打印好的合同上用笔手写来完善合同条款。胡松对此事知情并同意的，否则也不会在20年后才重提此事。华云公司改制至今有十一年时间，胡松从未提及过与华云公司所签合同一事，且该案距今近二十年，法律诉讼时效已过多年。当时签订合同时，三俐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任华云公司副总经理均在一审时证明了该合同条款所表达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还原了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初衷，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表达，故胡松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应由胡松承担。原审第三人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是三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华云公司答辩状中所述“案件胜诉，按照约定，追讨回的巨款50%付给第三人”是错误的，应为“40%”。二、签署合同的经过是这样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是三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敏与胡松拟好的，原本没有手写部分。当时华云公司讨论拟好的合同时，认为合同相关内容不合理，不合理之处在于：追回退款可以拿回40%，追不回还可以拿到一套房。因此，才增加了手写部分“如果甲方提供的材料有不真实的情况而引起的”。增加手写部分后定稿的合同文本是大家都认同的版本。当时胡松在场，胡松也认可增加合同上手写部分的内容。房屋不是用来担保赔偿的，只是用来作为华云公司不提供虚假材料的担保。当时，华云公司也与胡松明确说明该案是风险代理。三、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手写部分的焦点在于“或者”。“败诉或者胜诉后，对方没有财务退回……”，其中应当是并列关系（目的都是要取回财物），而不是选择关系。签合同时口头也说明了是不保底的，是风险代理。一审判决对这句话的理解是正确的，胡松的理解是错误的。四、签署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要追回660万的损失，即把财物追回来。诉讼的结果要么是追回财物，要么是追不回财物。追回财物，对大家都有利。五、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三俐公司和胡松应当支付聘请律师的费用以及诉讼费用等，该部分费用确实由三俐公司、胡松支付。但案件进入审理中，需要调取证据，是华云公司副总经理两次去北京调查取证，这些费用都是华云公司支出的。一审判决生效后，并未提起上诉，也未申请执行。胡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云公司赔偿合同约定的金湾区三灶华海新村A3栋203房屋的房款149083元；2.判令华云公司支付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115234元）；以上合计264317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云公司原名为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三俐公司原名为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三俐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1999年6月，以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为甲方、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轻工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在珠海市的代理人（珠海华景电子有限公司）与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时，以“增加补交报建费”为由，骗取华云人民币660万元经济纠纷一案，甲方委托乙方（刘世敏、胡松）全权代理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甲方向乙方提供诉讼的真实依据；如胜诉追回退款后，按百分之四十（包括律师费百分之十五在内）款项支付给乙方；如是甲方提供的材料有不真实的情况而引起的败诉或者是胜诉后，对方没有财物退回，甲方用三灶区华海新村A3栋203号（85平方米左右）的房产作为乙方损失的补偿；乙方聘请律师参与协助调查、诉讼和庭外调解工作；乙方负责支付律师基本办案费和调查费，承担办案中自己活动费用，负责向法院支付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和实际支出费用。该《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方签字盖章处加盖“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印章并由王大忠签名，受委托方签字盖章处加盖“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印章并由刘世敏、胡松签名。刘世敏系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三俐公司认可刘世敏是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述合同签名。华云公司与三俐公司均主张受托方系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与胡松，胡松则主张受托方系刘世敏个人和胡松。在各方签订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之前，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与胡松于1996年6月16日签署《诉讼代理委托书》，委托人处加盖“珠海市三俐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印章并由刘世敏签名，受委托人处由胡松签名，主要约定：为“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与“轻工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经济纠纷一案，委托胡松先生参与协助向司法机关一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及实际支出费用由委托人支付一半、受委托人支付另一半；以“风险同担、利益共享”的原则，若胜诉追回财物后，除按合同规定支付律师事务所15%外，剩余的25%由委托人和受委托人各自获取一半的财物；若败诉后或胜诉后没有追回退还的财物，在得到华云以100平方米的房产作为补偿后，委托人和受托人可各自分摊一半的财物。三俐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三俐公司和胡松一开始是希望能保底的，但是华云公司不同意保底代理。各方所称的“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与轻工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经济纠纷一案”，系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1999）珠法民初字第58号珠海市华云公司诉珠海市红旗华侨实业总公司、国家开发银行、美国国际集团公司与第三人国家机电轻纺投资公司清算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66090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胡松代华云公司支付了该案部分受理费21505元、律师费10000元。胡松与三俐公司均称，胡松并未代华云公司支付诉讼中发生的调查费、差旅费。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17日作出（1999）珠法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轻工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应返还给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的债务为人民币2937000元；二、限美国国际集团公司以及国家机电轻纺投资公司清算组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对轻工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的财产向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清偿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三、驳回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胡松认为其代理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在诉讼中胜诉，华云公司则称不满意判决结果，并认为胡松未继续履行代理义务导致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失去二审机会。胡松与华云公司均认可华云公司未因该案实际获偿。2016年1月12日，胡松（乙方）与刘世敏（甲方）签署《协议》，约定：“珠海市华云实业公司”与“轻工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经济纠纷一案，甲方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放弃后期执行中相关债务财物的一切追讨工作；为了继续履行原甲方委托乙方参与协助向司法机关一起诉讼的工作，现改为有乙方独自完成，其所重新聘请的律师费用和向法院支付等一切费用，甲方不再参与支付，全有乙方独自负责支付解决，今后追回的债务财物也有乙方本人独自全权处理。胡松据此认为其有权独自向华云公司主张代理案件所得权益。三俐公司陈述，胡松当时蒙蔽了刘世敏，胡松声称要继续代华云公司去追款，要取得刘世敏的同意，刘世敏并没有委托胡松找华云公司要赔偿。三俐公司明确表示不向华云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胡松于2016年因委托合同纠纷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起诉华云公司，案号为（2016）粤0402民初4993号。胡松在该案中请求判令华云公司将金湾区三灶华海新村A3栋203号房屋的全部产权过户给胡松并承担诉讼费。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查明，金湾区三灶华海新村A3栋203号房屋在该案受理前已转让他人，胡松的诉讼请求客观上无法实现，故判决驳回胡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又查明，金湾区三灶华海新村A3栋203号房由买受人赵栋森、成有兰于2004年向珠海市华云房产开发公司购买，并于2005年4月办理了房地产权转移登记，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权登记表载明，成交价格为149083元。一审法院认为：胡松与华云公司、三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华云公司为委托人，胡松及三俐公司为受托人，各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刘世敏系三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名的行为系代表三俐公司的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三俐公司承担。该委托合同是胡松与华云公司、三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如是甲方提供的材料有不真实的情况而引起的败诉或者是胜诉后，对方没有财物退回，甲方用三灶区华海新村A3栋203号（85平方米左右）的房产作为乙方损失的补偿”。华云公司在（1999）珠法民初字第58号案件中部分胜诉但尚未实际获偿，此情形适用该条款的约定，但胡松并无证据证明华云公司提供了不真实的材料，故胡松要求华云公司赔偿约定房产的售房款及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胡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胡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32元，由胡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云公司、三俐公司、胡松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华云公司为委托人，三俐公司及胡松为受托人，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代理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所涉华云公司诉珠海市红旗华侨实业总公司、国家开发银行、美国国际集团公司与第三人国家机电轻纺投资公司清算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系本院审理的（1999）珠法民初字第58号案。该案于2003年1月17日作出判决。胡松与华云公司均确认华云公司未上诉，（1999）珠法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早已生效。根据该判决第二判项，“限美国国际集团公司以及国家机电轻纺投资公司清算组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对轻工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的财产向华云公司清偿债务”，此后该案申请执行的期间也早已过去，至此胡松即已知晓华云公司并没有财务追回的事实，且本案中胡松亦确认华云公司未因该案实际获偿。然而，2003年距今已有十六年之久，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胡松曾向华云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胡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华云公司在一审中已就诉讼时效作出抗辩，一审法院未予审处，是不当的。但一审法院驳回胡松的全部诉讼请求，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胡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86元，由上诉人胡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李 苗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