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7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景亮，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嫩筹，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淑英、张云俏，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炳莲，男，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胡景亮、胡嫩筹因与被申请人陈炳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景亮、胡嫩筹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期间，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海棠分局经侦大队对潘菊芳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胡景亮、胡嫩筹在股权份额转让前依法享有从江良钿处取得的良煌合作社的股权份额，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拒不调取上述新证据，致使本案重要事实认定不清，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潘菊芳在前述询问笔录中，确认江良钿系三亚良煌养鸡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良煌合作社）实际股东等事实。（二）一二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遗漏查明事实。1.江良钿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以及陈炳莲自认的事实等，足以证明胡景亮、胡嫩筹及江良钿投资良煌合作社的基本事实，一二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证据已充分证明陈炳莲与胡景亮、胡嫩筹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炳莲提供的良煌合作社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胡景亮、胡嫩筹与江良钿投资良煌合作社的真实情况，二审法院认为“合作社并未承认胡景亮、胡嫩筹享有出资份额，导致其无法将涉案份额转让于陈炳莲名下，构成根本违约。对此，陈炳莲有权解除转让合同”错误。良煌合作社实际控制人潘菊芳夫妇为良煌合作社发展融资，故将其股权份额出让给江良钿，且其股权份额取得是在2014年，而良煌合作社《证明》出具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8月2日和2018年3月22日，良煌合作社的工商登记信息已做过多次变更，其法定代表人及相关管理人员均已变更，其对良煌合作社的隐名股东及股权份额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情。胡景亮、胡嫩筹及江良钿之所以投资入股，也是基于潘菊芳夫妇披露“其是实际控制人”，且潘菊芳丈夫吴良煌也是合作社登记的股东，因此，前述《证明》无法作为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使用。3.陈炳莲及其子陈烨桦就同一笔款项分别诉讼主张返还款项，一二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径直认定陈烨桦转款即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江良钿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案涉股权份额的转让交付均与江良钿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本案的处理结果也直接影响江良钿对良煌合作社股权份额的享有，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四）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一二审法院认定存在股权合同关系，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作出不当得利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之间存在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那么合同履行、合同效力确认，抑或解除等涉及合同的法律关系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合同当事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取得的债权是具有法律依据的，而非不当得利。其次，陈炳莲主张返还款项前，应以依法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为前提条件，那么陈炳莲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必然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换言之，陈炳莲无任何理由的单方撤资行为才是一种根本违约行为，其所谓返还款项的请求不仅缺乏事实依据，亦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定性不当得利错误，二审法院已注意到本案实质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却在陈炳莲未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径直判定陈炳莲有权解除合同且合同已经解除，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再次，根据原审证据及庭审笔录可知，陈炳莲系古田商会的副会长，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基本的经济风险辨别能力。正是陈炳莲知晓胡景亮、胡嫩筹与江良钿享有良煌合作社股权份额的真实情况，且也到实地勘察后，才决定受让胡景亮、胡嫩筹享有的股权份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江良钿的证言，陈炳莲受让胡景亮、胡嫩筹股权份额后，胡景亮、胡嫩筹退场，陈炳莲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筹划经营良煌合作社的养鸡场项目。因此，陈炳莲主张其是在不知晓良煌合作社的股份分配情况，不知道胡景亮、胡嫩筹和江良钿没有合作社股权份额的情况下转款，与其身份具备的商业常识和实际参与经营行为不符，也有悖常理。退一步讲，如果按一审法院认定胡景亮、胡嫩筹及江良钿没有股权份额的情况下，虚构事实转让并收取转让款，就已涉嫌刑事诈骗，明显不是民事纠纷中的不当得利。（五）再审期间，提供的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海棠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质证笔录》、《证人证言》等新证据，可以证明以下关键事实。1.2017年之前，案外人潘菊芳系良煌养鸡声的实际经营者，2013年潘菊芳通过陈炳莲认识江良钿，双方就良煌合作社投资事宜达成口头协议，江良钿投资占股70%，并参与实际经营。2.胡景亮、胡嫩筹经江良钿介绍，投资入股良煌合作社，并于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汇入投资款66万元，由良煌合作社财务人员江雯收讫。3.胡景亮、胡嫩筹投资入股后，因经营理念与潘菊芳不同，经良煌合作社决定同意退还胡景亮、胡嫩筹股金及利息75万元。4.2016年之前，吴良煌系良煌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系潘菊芳的前夫，2017年3月左右因经营亏损，经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判决，良煌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变更至方俊涛名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指令再审或提审改判驳回陈炳莲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查查明：2016年8月2日，良煌合作社出具《证明》，内容为“良煌合作社是依法设立的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的成员为吴良善、吴宝凤、林莲娇、吴良煌、肖珠珍五人，并无其他隐名股东，本合作社也未与胡景亮、胡嫩筹签订有隐名投资协议或口头约定入股。对于胡景亮、胡嫩筹及其他任何单位、个人对外谎称拥有本合作社股份者，本社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该证明盖有良煌合作社印章。 2017年12月23日，良煌合作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2017年5月12日，该社联络员由潘菊芳变更为方俊涛，负责人由吴良煌变更为方俊涛，投资人由“吴良善、吴宝凤、林莲娇、吴良煌、肖珠珍”变更为“方俊涛、林莲娇、肖珠珍、吴宝凤、吴良善”。 2018年3月22日，良煌合作社出具《证明》，内容为“良煌合作社是依法设立的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的成员为吴良善（占0.2%）、吴宝凤（占0.2%）、林莲妖（占0.2%）、方俊涛（占99.2%）、肖珠珍（占0.2%）五人，法定代表人为大股东方俊涛，自本合作社成立之日起，不存在其他隐名股东，本合作社也未与江良钿、胡景亮、胡嫩筹签订有隐名投资协议或口头约定入股。对于江良钿、胡景亮、胡嫩筹及其他任何单位、个人对外谎称拥有本合作社股份或对外谎称拥有本合作社股份对外融资，本社再次声明：本合作社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方俊涛在该证明上签名，盖良煌合作社印章。 本案审查期间，胡景亮、胡嫩筹提供的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海棠分局经侦大队对潘菊芳所做的《询问笔录》、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质证笔录》（胡景亮、胡嫩筹对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依申请调取的潘菊芳《询问笔录》发表质证意见）、江雯及江良钿《证人证言》。其中，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海棠分局经侦大队对潘菊芳所做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工作单位？答：我现在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我之前是良煌合作社的实际经营者。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良煌合作社的？答：我是从2011年开始经营的，当时良煌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是我前夫吴良煌。后来2017年，因债务问题，良煌合作社变更股东和法人代表，现在良煌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是方俊涛……问：你跟江良钿是否有经济往来？答：2013年12月左右，当时我经营良煌养殖资金紧张，当时良煌合作社欠了一些鸡苗款、饲料款还有工程款。于是我就想去三亚福建古田商会找老乡借点资金运营。通过三亚福建古田商会的陈炳莲认识了江良钿。认识江良钿后，江良钿就跟我说，他在三亚也没什么事情做，他可以投资给我，我不用去借钱，但是他投资做养鸡场，做成规模后他要占大股70%，我当时自己经营就很困难，觉得有人投资经营好，所以江良钿提出投资的建议后，我就答应了他。我们达成一致的口头协议，养鸡场之前的债务由我承担，之后由江良钿投资良煌合作社，他负责管理，养鸡场做成规模后，他占70%的股份，我占30%……问：江良钿在管理养鸡场期间有投资多少资金你清楚吗？答：江良钿没有让我管过，也没跟我说过，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有陆陆续续转了30多万元资金到我的银行账户上，这些资金我付了工程材料款，付给一个搞铁皮的老板小李。问：你跟江良钿是否有签订相应的合同或者协议？答：没有。我们只有口头协议，但是有段时间我找江良钿谈过签合同的事情，当时他不肯跟我签合同。2016年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有天，陈炳莲找到我，让我给他出个证明，内容是证明一个姓胡（具体姓名我记不清楚了）的老板不是我们良煌合作社的成员。因为那个姓胡的我也确实不认识，所以我就给陈炳莲出了这个证明。我给陈炳莲出了证明后不久，江良钿就过来找我补签合同。当时，江良钿说他投资了150余万元的资金，因为在他管理期间，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参与，我不清楚他到底出了多少钱，而且在他管理期间还欠了很多款项都没有结清，很多人都来找我要债。我就拒绝跟江良钿补签合同……问：江良钿向我们反映，是你总是找理由不跟他签合同，也不变更股份，对此，你有什么解释？答：江良钿刚进场管理良煌合作社的时候，我看他做事也很认真，我也很信任他，他不让我再管理，我也按照他的要求不参与管理，我当时想反正有人管，做好了自己占点股也会有利润。我找人写了合同模板，跟江良钿商量过签合同的事情，但是当时江良钿说缓一缓再签合同。后来他管理没多久后，就不做了，我也不清楚什么原因。而且外面还有很多款没有结清，后来他又来找我补签合同，而且还说自己投资了一百五六十万，这些资金都不是经我手出去的，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他出了这么多资金，也没有具体发票。我当然不愿意跟他补签合同……”。 本院认为，虽潘菊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江良钿有口头协议，但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的内容，潘菊芳仅为联络员，并不是良煌合作社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在未提供吴良善、吴宝凤、林莲娇、吴良煌、肖珠珍相关授权的情况下，潘菊芳属于无权代理人。江良钿也应当知道，其想成为良煌合作社投资人，为避免相应的商业风险，须签订合同，并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然潘菊芳在《询问笔录》中，还陈述“有段时间我找江良钿谈过签合同的事情，当时他不肯跟我签合同”，如属实，视为江良钿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后良煌合作社出具了两份《证明》，载明“自本合作社成立之日起，不存在其他隐名股东，本合作社也未与江良钿、胡景亮、胡嫩筹签订有隐名投资协议或口头约定入股”，即现有投资人拒绝追认潘菊芳与江良钿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此外，胡景亮、胡嫩筹亦未举证证明江良钿与吴良善、吴宝凤、林莲娇、吴良煌、肖珠珍存在有效的隐名代持协议。因此，胡景亮、胡嫩筹主张其与江良钿为隐名股东缺乏依据。在胡景亮、胡嫩筹不享有股东权利的情况下，胡景亮、胡嫩筹取得案涉转让款缺乏合法根据，应当返还收取的案涉转让款，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胡景亮、胡嫩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景亮、胡嫩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程光毅 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