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06民初18324号 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233号21幢23-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MA5UQAYGXK。 法定代表人：叶军，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莲，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荣华，男，198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罗荣华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莲，被告罗荣华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因涉及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依法扣除了相应期间的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罗荣华立即停止侵犯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立即删除在百度贴吧、重庆购物狂、大众点评的发帖；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罗荣华书面向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并在百度贴吧、重庆购物狂、大众点评网站上发布公告，为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告内容需经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审核确认，且公告时间不少于七个工作日；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罗荣华赔偿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公证费2110元；4.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罗荣华赔偿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罗荣华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由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罗荣华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的房屋进行初步设计，被告罗荣华应支付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设计费定金5000元。协议约定若双方签订后续装修施工合同的，已交纳的设计费定金可抵入设计费和工程款的总价款，被告罗荣华可享受双方约定的优惠；若被告罗荣华不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后续装修施工合同的，己交纳的设计费定金不予退还，且被告罗荣华应按照设计费总额向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补交设计费，不能享受任何优惠。协议签订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按约到被告罗荣华指定的现场测量了尺寸并进行了复尺，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设计师与被告罗荣华进行了多次沟通，按照被告罗荣华的意见修改了设计图，并已通过微信向被告罗荣华发送了设计图，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此后，被告罗荣华对是否签订后续装修施工合同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发生分歧，且被告罗荣华无正当理由要求退还设计费定金5000元，双方协商未果。自2019年6月20日起，被告罗荣华先后在重庆购物狂、大众点评、百度贴吧上发布虚假诋毁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淘宝店铺名：木瓜装饰）的信息，罗荣华以“木瓜装饰被坑经历”、“淘宝木瓜装饰骗局”、“木瓜装饰骗得我好惨”等为标题多次连续发布网帖，在网帖中公布了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文本、交易订单，并与网友积极互动，散布诋毁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不实信息。期间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罗荣华删除不实网贴，被告罗荣华予以拒绝。2019年6月22日，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律师通过电话及发送律师函的形式要求被告罗荣华停止侵权行为，但被告罗荣华仍然拒绝。被告罗荣华利用网络传播快、范围广的特点，继续在相关网站贴吧上发布诋毁原告的网帖，误导装修行业内的同行及消费者。被告罗荣华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名誉权，严重影响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声誉和经营。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罗荣华辩称，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都是捏造的，双方的合同是不明确的，没有约定设计时限和总金额、房屋面积，我首先是通过淘宝网看到了木瓜装饰，淘宝网上显示的是免设计费、测量费等，应该以淘宝网上的交易快照为准，我随后通过淘宝网联系到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自称其是淘宝网数一数二的商家，但是在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实体店，双方在接洽过程中，却被要求支付5000元，我出于对淘宝网的信任就交了，设计合同签订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换了设计师。后来我要求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给我设计图、施工图、详细的工程质量表、材料预算表，这些应当都是包含在设计里面的，但是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给我的东西里面上面的这些都没有，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却坚持要求我与他们签订最终的装修合同，我的房屋面积是103平方米，但是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坚持要按照137平方米收取费用。我在今年6月20日左右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协商，要求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退钱，但是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拒绝退款，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就在论坛上发帖寻求网友帮助，并没有诋毁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也没有诋毁和损害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名誉的意图，我发的帖子里面陈述的都是事实，不同意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在淘宝网上经营名为“木瓜装饰”的店铺。2019年4月，被告罗荣华欲装修房屋，其通过淘宝网“木瓜装饰”店铺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取得联系。随后，被告罗荣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初步设计，甲方应向乙方交纳设计定金人民币5000元。1.乙方在接到甲方交纳的定金后，乙方将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到现场丈量尺寸。2、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工程设计，地址：沙坪坝区大学城**组团**栋。设计面积（注：此处为空白，并未填写具体面积）。3.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将按甲方的装修意图及修改意见，进行设计。甲方认可乙方设计方案后再签订家装施工合同时，定金将抵入设计费/工程款总额。甲方未与乙方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的。4.家装施工合同签订前，如甲方要带走设计方案，甲方应按乙方设计收费标准总额交纳设计费用。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其他约定：1.赠送洗衣机。2.第三个卫生间5500”。该合同签订后，被告罗荣华支付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定金5000元。 2019年6月9日，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微信向被告罗荣华发送图片两张（原告认为该两张图片即为设计图，被告对此予以否认）。随后，因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被告罗荣华于2019年6月分别在“重庆购物狂”、“百度贴吧”网站上发布“我来曝光木瓜装饰”、“木瓜装饰被坑经历”、“木瓜装饰骗得我好惨”等网贴，在“大众点评”网站上以消费者的身份对“木瓜装饰”的商品发表评论。 2019年6月22日，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向被告罗荣华发送《关于要求罗荣华立即停止侵犯名誉权的律师函》，要求被告罗荣华删除已发布的有关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网贴（被告罗荣华认可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微信向其发送了该律师函电子版，但当时其并未点开查看律师函的内容）。因委托律师事务所进行维权，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000元，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向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2019年6月26日，为固定证据，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前往重庆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对其登录及浏览网页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并交纳了公证费2110元。重庆市中信公证处于2019年7月3日出具（2019）渝中信证字第10675号公证书，对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保全证据的过程进行了记录并将保全的证据材料附后。该公证书附件一显示，用户名为“曝光不良装修公司”的重庆购物狂网站用户于2019年6月20日在重庆购物狂网站上发布题为“木瓜装饰被坑经历”、“曝光木瓜装饰”的网帖，主要内容为：“在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淘宝木瓜装饰）所谓的首席设计师忽悠下让交50OO块钱，说可以设计出我满意的效果，说走淘宝支付安全，就给了我一个链接让我拍，我就稀里糊涂的付款了5000元、付款后该公司再也没有联系我，我多次主动联系该公司，该公司人员突然换了另一个设计师给我，一直说忙或者就是没上班或者就是晚上不接电话之类的，总之无法沟通，并且说我的房子有137个平方（我的房子邻居同样户型装修公司几十家都是测的120个平方，开发商的建筑图和房产证上加上赠送面积连120个平方都达不到）无故还要多收一万多的费用，另外还要收一万多的管理费，每次我找该公司要效果图，该公司都以各种理由让我去公司签最终的十几万装修合同，一直不给图，真是可以。现在起纠纷居然是该公司早就计划好的，淘宝给的定金链接也没有注明定金，4月2l号到现在6月21号没有拿到一张效果图，期间各种理由不回复我，原来是为了拖时间让交易成功无法退款。现在淘宝小二让我们协商，电话中该公司负责人告诉我钱是不可能退的，一分都没有，要告随便，如果做过分了小心，那么我就只能把我的装修经历告诉各位了。我就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该公证书附件一还显示，用户名为“曝光装修公司”的百度贴吧用户于2019年6月22日、24日，分别在百度重庆吧、重庆装修吧、重庆设计吧、重庆家装吧、重庆现浇吧、重庆室内设计吧、重庆装修论坛吧等百度贴吧论坛发布题为“木瓜装饰骗局揭秘装修防坑”、“爆重庆（木瓜装饰）黑心内幕”、“重庆木瓜装饰如何坑你没商量赤豆科技”、“木瓜装饰垃圾”等网贴，主要内容与上述重庆购物狂网站上的网帖相一致。附件一还显示，用户名为“dpuser_7404066753”的大众点评网用户以消费者的身份于2019年6月22日在大众点评网站上发表了对木瓜装饰商户的差评，评价内容与上述重庆购物狂网站上的网帖内容相一致（被告罗荣华认可上述公证书附件一载明的网帖及评价确实系其本人所发，但认为自己只是为了维权，否认系出于损害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名誉权的目的）。由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罗荣华删除网贴未果，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遂诉至本院，要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审理中，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坚持认为从被告罗荣华的发帖的频率和内容可以看出被告罗荣华的意图是毁坏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形象，坚持要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被告罗荣华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其欲装修的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被告罗荣华与案外人另行签订的《设计合同》复印件、其自行打印的淘宝网交易快照（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告罗荣华同时表示其在网上发帖的目的是为了向网友寻求帮助，追回其支付给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5000元定金，发帖的时候并没有损害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形象的想法，虽然其所发的网帖依然存在，但不同意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本院调解未成。 上述事实，有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淘宝网企业档案展示页、委托设计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重庆市中信公证处（2019）渝中信证字第10675号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律师函及律师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本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品德等个人形象的良好评价。公民、法人依法享有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侵害名誉权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通常情况下，非基于事实为基础而以肯定之口吻在公共区域散布与他人的身份、地位、品德等不相符的事实及言论，即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但是，法律也从来没有授权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名誉权的主体可以拒绝接受社会及其他人的监督、批评的权利。特别是从事市场经营活动的主体，在面对消费者的批评意见时，必须具有适度的容忍义务，这既是维护良好市场秩序，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需要，也是市场经营主体应当承担的必要社会责任。 本案中，被告罗荣华因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未得到满意解决而在网络平台上发帖，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认为被告罗荣华发布的涉诉网帖侵害了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名誉权，被告罗荣华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被告罗荣华的涉案发帖行为是否侵害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名誉权问题，涉及法人名誉权保护价值与消费者及社会舆论批评监督权保护价值之间的平衡问题。首先，被告罗荣华与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被告罗荣华作为消费者有表达切身体验的权利，其对相关经营主体的产品质量、服务质量有权进行评论、批评，亦有权向相关网站投诉反映，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对此有适度的容忍义务，只要不存在恶意诋毁的主观故意，即使批评言论较为尖锐，也不应轻易否定评论、批评的正当性，不能动辄就认定消费者对自身服务质量的批评意见就损害了自己的名誉权，否则就是滥用权利。其次，就名誉权的侵权行为要件来说，认定言论表达是否侵害了法人名誉权，应当从“事实陈述”和“意见表达”两个方面判断。事实陈述方面，发言者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应当尊重客观事实，正当行使批评监督的权利。意见表达方面，发言者应避免发表恶意中伤、诋毁、侮辱他人的意见，故意诋毁法人名誉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消费者正当行使批评监督权，应当与肆意诋毁、贬损经营主体产品服务质量和经营主体名誉进行区分。消费者在发表、传播批评言论时，尤其是消费者在投诉维权时，难免对经营主体发表较为尖锐的批评，但是否构成诋毁其名誉，应当考察消费者是否具有诋毁经营主体名誉的主观故意，并综合全文、结合社会普遍观念认定，而不仅仅以经营主体的主观感受作为认定标准。从本案被告罗荣华涉诉网帖中的内容来看，主要系由被告罗荣华对自身经历的自述构成，综合考察网帖全文的内容、风格，被告罗荣华并不存在诋毁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名誉的主观恶意，其言论仍在消费者维权和社会舆论监督的正常范围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经营主体作为市场产品、服务的提供者，应当直面社会针对其产品、服务质量的批评意见，先己后人，先反思自身提供的产品、服务是否对消费者带来了误导、困扰，是否唯利是图，对消费者是否公平等等，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提高产品、服务质量和客户体验上，这才是自觉承担社会责任和维护良好市场秩序、构建和谐“经营者-消费者”关系的态度。当然，作为消费者也应当依法维权，注意尊重他人的合法权益，不能滥用权利，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谐“经营者-消费者”关系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唯有相互尊重、相互理解，方能携手走向未来，创建公平、竞争、和谐、有序的市场秩序和消费环境。 综上，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交纳65元，由原告重庆赤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员 谢国忠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伟 书 记 员 刘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