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2民初2990号原告：张东华，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被告：广东中远海运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麻涌镇大盛村润丰路。法定代表人:赵增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莹，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莹，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张东华诉被告广东中远海运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东华及被告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莹、李玉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埔劳人仲案（2019)73号仲裁裁决书；2.认定职工本人退养申请流程终止，失去效力；3.认定《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深化劳动人事制度改革实施办法》没有全体职工代表签字，不是职代会文件；4.判决中远公司赔偿原告张东华2011年4月至2017年12月因违法给张东华造成的经济损失481462元[8140×6.75×12-（121972+20796+35010）]；5.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判决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提前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74440元（8140元×23×2）。张东华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判决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164835元（8140元×12×6.75×25%）。事实与理由：一、退养申请不是张东华对自身劳动权益的合法处分。张东华写退养申请，是在用人单位连续对其违法降职降薪，不堪人格羞辱情况下的应激反应，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张东华中途申请撤回，未将退养申请报工会主席罗某坚和厂长肖某哲批准，在申请的有效期内终止了退养申请的个人流程，退养申请失去效力。中远公司以其向上级报批的行政批复流程代替职工本人应自走亲办的个人流程，剥夺了职工对自身劳动权益的合法处分权（企业职工哪怕请一两天的病事假都要自己自走亲办审批流程，何况离岗退养这样的大事，职工个人流程不能由别人代替并强行实施）。在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中，中远公司行使权利过度，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违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二、中远公司逼迫张东华在协议书上签字。2011年春节后上班不久，人事部通知张东华办离岗手续。张东华甚感突然，其并没有重新提出内退申请，所以一直拒绝办手续。人事部马某驰天天催逼，一直到2011年4月7日，说上级早已批准，威胁说若再不办手续到劳务中心报到，上班也是白上的，到时两边都拿不到薪资。张东华被迫签下《菠萝庙船厂职工离岗退养协议书》和《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张东华后悔签字，请求人事部撤销，并多次请求恢复工作无果。张东华是家庭唯一就业者有老小需抚养，用人单位强行将其劝退，违反劳动法强制性规定，请求法院认定。三、《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深化劳动人事制度改革实施办法》没有全体职工代表签字，不是职代会文件，只是企业内部行政管理文件，部分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终止劳动关系的规定与此条其他几项一样，只是说明在这几种情况下劳动合同终止，不能继续履行的说明性规定，并不是裁决是否违法和赔偿的依据。用人单位是否侵权违法才是赔偿的依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已经不能够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五、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广州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穗埔人社函63号答复意见书明确张东华反映的中远公司“在工作调岗、内退处理、退养待遇等方面违反劳动法的事项”。中远公司对张东华十多年的持续性违法和侵权，因张东华的坚持上访，终于得到劳动主管部门核实后的书面确认，请求法院认定。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用人单位应当赔偿损失额计481462元[8140×6.75×12-（121972+20796+35010）]。七、因中远公司违法将张东华降为工人岗，造成张东华被提前5年终止劳动合同，请求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判决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74440元（8140×23×2）。八、根据人社部出台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造成劳动者工资收入损失的，按劳动者本人应得工资收入支付给劳动者，并加付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即164835元（8140×12×6.75×25%）。中远公司答辩称，张东华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张东华所称“退养申请流程中途终止，失去效力”缺乏事实依据。2010年8月10日，张东华向企业人事部提交了一份手写的退养申请，表达了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不能适岗，希望企业准其退养的意向，并分别于申请当日获得部门长、2011年1月18日获得上级部门劳动人事部的同意批示，期间并没有通知企业该申请中止或者取消。二、张东华所称“《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深化劳动人事制度改革实施办法》没有全体职工代表签名，不是职代会文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企业民主管理规定》里明确规定：“职工代表大会选举和表决相关事项，必须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经全体职工代表的过半数通过”。由此可见，上述《办法》在中远公司2009年召开的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上，经过全体职工代表审议并通过，依法合规，是有效的企业文件。三、张东华所称中远公司与其“提前终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从始至终，中远公司未与张东华“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张东华内退期间，中远公司除了为其缴纳社保费用外，每月还支付其生活费、节日费及各类津贴；其正式退休后，也享受企业退休员工的同等待遇，包括节日慰问金及各类补贴。对张东华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中远公司认为该项诉请与张东华的第四项诉讼请求重合，如果无第四项损失，中远公司也无需支付该项费用。综上，张东华所提出的各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事实不符，请法院给予全部驳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东华于1995年入职中海工业有限公司菠萝庙船厂（以下简称“菠萝庙船厂”），期间被派遣至下属子公司工作，其中包含“海龙公司”。2017年11月28日，菠萝庙船厂因重组将人事及业务转至中远公司。《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深化劳动人事制度改革实施办法》（以下简称“《改革实施办法》”）第一条规定，女职工离岗退养的条件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年满45周岁或年满40周岁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的；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对未达到内部退养年龄规定、离法定退休年龄10年以内的待岗人员，按规定标准发放生活费；第四条规定，1、符合内退条件的职工，由本人自愿向所在部门递交书面申请报告，经部门负责人同意后报厂人事部审核，再报厂长批准；2、由本人凭批准的申请报告到厂人事部办理离岗退养手续，并填写进入劳务中心相关的表格，同时与劳务中心签订有关协议书；第七条规定，本实施办法经菠萝庙船厂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后于2009年3月13日起实施。该份实施办法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13日。中远公司主张张东华的情况符合该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二项的退养规定，并提交了《关于召开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2009年工作会议暨第一届职代会的通知》《中海工业菠萝庙船厂2009年工作会议暨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决议》，拟证该实施办法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张东华否认上述通知及职代会决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中远公司提交的退养申请载明：“厂办人事部，我是海龙公司职工张东华，现年44岁，因年老体衰，干活力不从心，不能适应岗位工作要求，根据厂有关人事制度改革工作精神，申请退养，请予以批准”。该退养申请为手写，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10日，其上有张东华本人签名，其他人员签署同意意见。张东华确认该申请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中远公司提交的关于为张东华等三人办理离岗退养（待岗）及进入劳动中心手续的请示显示，张东华等三人已递交离岗退养（待岗）申请，并经所在部门及人事部批准，经核实张东华等三人到达离岗退养（待岗）年龄，符合离岗退养（待岗）条件，现拟为张东华等三人办理离岗退养（待岗）及进入劳务中心手续，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2日，菠萝庙船厂人事部盖章，厂长肖某哲签署同意的意见。2011年1月18日，中海工业有限公司劳动人事部作出《关于同意张东华等三人离岗退养的通知》，同意张东华等三人离岗退养（待岗）及进入劳务中心。2011年4月7日，张东华与菠萝庙船厂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经协商同意将张东华的工作岗位由“统计员”变更为“非技术工人”。2011年4月7日，张东华与菠萝庙船厂签订菠萝庙船厂职工离岗退养协议书，约定张东华离岗退养直至法定退休年龄后回厂办理退休手续，离岗退养年限计为连续工龄，离岗退养期间按月领取离岗退养生活费。双方确认张东华于2011年4月7日正式离岗退养，离岗退养期间，中远公司按照文件规定的标准（2011年4月7日至2011年6月30日1160元、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1220元、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128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1340元、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145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1590元、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1660元、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1880元）发放张东华离岗退养生活费，并有为其缴纳社保及发放企业津贴。2018年1月1日张东华办理退休并在上海领取养老待遇。双方确认，张东华内退前工资为5600元/月。双方对退养申请及程序是否有效存在争议。张东华主张：1.对退养申请，其于提交退养申请后的两个星期内便要求退回，人事部未予退回，且该份文件未按规定在两个月内审批，应视为失效文件；2.对关于为张东华等三人办理离岗退养（待岗）及进入劳动中心手续的请示及退养通知，张东华以未收到为由否认该份请示及退养通知的真实性；3.对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离岗退养协议书，张东华确认为本人所签，但主张其不符合退养条件，公司强迫其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将其从管理岗变更为非技术岗位。对以上主张，张东华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远公司否认张东华曾要求退回退养申请，并提交了仲裁庭审笔录主张张东华在仲裁阶段时确认了请示及退养通知的真实性。中远公司主张张东华自行提交退养申请，其情况符合退养条件，故予以办理退养并按规定执行退养协议，退养申请及程序合法有效。经查，张东华在仲裁阶段对请示及退养通知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为证明张东华系自愿申请退养，中远公司还提交了张东华2010年度管理人员考核表，表格显示张东华在工作总结处赋诗一首，末尾几句载明“青春献菠船/身心俱憔悴/人老病成堆/不适在岗位/叫领导万岁/请放我自飞”。主管领导于2010年12月6日批示意见：“该同志工作马虎，经常出错。现在一心想飞，无心在岗位工作。海龙考核小组认为该同志不能胜任统计员岗位工作，建议调岗”。张东华对该考核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发生争议，张东华于2018年12月14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2011年4月至2017年12月工资638302.73元；二、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上述拖欠工资100%的赔偿金638302.73元；三、自2018年1月1日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至仲裁之日，暂计118800元；四、中远公司支付张东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45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东华的全部仲裁请求。张东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经审查，张东华本案第一、二、三项诉请未经劳动仲裁，经询问，张东华坚持不撤回上述诉请。上述事实，有社保工资申报表、离退休人员收款明细表、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2010年度管理人员考核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并附卷存查。张东华对退养申请、《改革实施办法》、请示、离岗退养协议书、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等均不予确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张东华的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本院不予调处。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张东华的退养申请及程序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菠萝庙船厂依法制定《改革实施办法》，并按该实施办法执行离岗退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东华虽主张该办法未经民主程序，但未提交充分的反证予以反驳；第二，张东华按照《改革实施办法》书面提出退养申请，经时任厂长批准后签订离岗退养协议书，符合该实施办法的程序规定；第三，《改革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对于未达到内部退养年龄条件、离法定退休年龄10年以内的待岗人员，按规定标准发放生活费”，实质上已经同意符合条件的未满45周岁的女职工提前内退领取生活费，张东华2011年4月7日内退时职位为“非技术岗位”，已经满足上述条件，符合《改革实施办法》的规定；第四，张东华虽主张其曾要求退回退养申请且系被迫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东华内退的程序及条件符合《改革实施办法》。张东华提出书面的退养申请，自愿申请提前内退，属于张东华对其自身劳动权益的合法处分，菠萝庙船厂批准同意张东华内退，保持劳动关系并发放生活费，符合《改革实施办法》的规定。关于张东华诉请的经济损失赔偿。张东华已经按照《改革实施办法》办理内退手续，应当遵守内退协议，按月领取生活费。中远公司在接收中海工业有限公司菠萝庙船厂的人事关系及业务后，已经按照文件规定标准发放张东华生活费。张东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远公司存在违法且对其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故其诉请经济赔偿及额外25%的赔偿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张东华于2018年1月1日办理退休手续并领取养老待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其要求中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东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东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 波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张若玫邱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