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9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继水，男，196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灯塔，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村谋，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云，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继水因与被申请人黄灯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闽05民终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继水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查清，按民间借贷案由审理是错误的。黄灯塔自称欠据是基于双方先前货款的结算，而且始终主张欠据是一个整体，因此，即使按黄灯塔的主张，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基础应是买卖合同关系，但黄灯塔却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就相关法律关系向黄灯塔释明，黄灯塔仍坚持整份欠据是一个整体，并坚持民间借贷的案由。（二）本案借款没有实际发生。1.黄继水始终主张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其是应黄灯塔请求为帮助黄灯塔逃避刑事责任才出具欠据，并就当时的具体情形向法院作了详细陈述及举证，已完成了合理说明的义务。2.黄灯塔在原审笔录中多次作出自相矛盾的陈述，足以使人对本案欠据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且案涉金额高达70多万元，数额远超农村日常生活开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不能仅凭欠据就支持黄灯塔的主张，黄灯塔还应就款项交付、经济能力、双方当时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财产变动等继续举证，并就诸多疑点作出合理解释，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黄灯塔对欠据上15万元借款的交付时间是1995年还是1996年陈述不一。在一审法院2015年4月22日开庭时先称：“1996年最后15万元一笔注册公司，我向朋友借给被告本人的”，后称：“有一笔1995年是我从广州转账到黄继水自然人账户15万元”。（2）对15万元借款的利息11万元计算问题，黄灯塔一审中主张是按月利率2.5%自1995年计算至1998年3月31日，但双方是多年朋友且长期存在经济往来，如果有约定借款利息，不可能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没有支付一分利息。这明显不合常理。另，黄灯塔二审中称，11万元利息是整份欠据结算的利息，这也明显与欠据中“包括95年借款15万元的利息11万元”的内容不符。（3）如果本案欠据为真，则黄灯塔不可能在1999年5月26日公安笔录中称“我欠他（指黄继水）的，具体数没算”，即承认当时还欠黄继水货款。刑事判决书也查明：黄灯塔1998年1月30日至饶河是因黄继水向其索要欠款6万元，黄灯塔来饶河还钱的。这表明当时黄灯塔还欠黄继水的钱，不可能到同年3月31日变成黄继水自1992年至结欠日还欠黄灯塔75万多元。既然双方1998年3月31日已结算，也不存在黄灯塔欠黄继水货款的问题。（4）黄灯塔原审庭审中，称欠据中的75.35万元包含了18万元其诈骗潘东梅的货款，这18万元已支付给黄继水，而黄灯塔在公安笔录中称，收回27万元诈骗货款，还朋友10万元，余下自己花掉。（5）出具欠据期间，黄继水和潘东梅到黄灯塔厦门家中住了四个多月，如果黄灯塔已将18万元货款交黄继水，黄继水确有欠黄灯塔75万元巨款，黄灯塔当时完全可以向潘东梅说明，让潘东梅与黄继水理清，而不需要狼狈地四处躲债。（6）黄灯塔一审中一会儿称借款月利率是2.5%，一会儿称75.35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二审中又称11万元利息是75.35万元结算出的。（7）黄灯塔在原审中所称的黄继水没有把其36万元交给潘东梅，导致潘东梅报警的事实也是不成立的，该陈述与刑事判决书查明内容明显不符，且若黄继水欠黄灯塔巨额货款未还，则按常理，黄灯塔也不可能不断给黄继水钱。综上，黄灯塔关于借款交付的陈述漏洞百出，黄继水的抗辩是真实可信的，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再审。 黄灯塔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黄继水在一审中承认有借款15万元，一审法院也仅支持了15万元借款本息，黄继水没有对此提起上诉，黄继水所谓的因律师没有告知其上诉期限导致其错过上诉期的说法不能成立。（二）本案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黄灯塔始终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只是一审过程中因法院释明可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其律师在代理词中述及，“退一步说，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借款也已经与货款融为一体，形成新的借贷关系。”（三）黄继水称没有向黄灯塔借款，其说法自相矛盾。一是黄继水认为欠据是其为了让黄灯塔免于刑事处罚而虚假出具的，但黄继水是潘东梅货物的管理者，在货物被黄灯塔骗走之后，按常理黄继水应当会存在巨大的心理负担，从而应会配合潘东梅向黄灯塔索要款项，而非配合黄灯塔逃避刑事责任。二是根据刑事案件调查笔录，潘东梅所受经济损失最低为94.8万元，黄继水向黄灯塔出具的欠据金额仅有75.35万元，两者间存在十九万多元的差额，根据当时的刑法，该金额的诈骗罪要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故黄继水所谓出具欠条是为了免除黄灯塔刑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是黄继水出具欠据的时间是1998年3月31日，但黄继水和潘东梅向公安报案的时间是1998年10月22日，公安立案时间为1999年3月25日，黄继水不可能对潘东梅报案和公安立案未卜先知，故其主张是为了让黄灯塔避免刑事责任才事先出具欠条，理由不能成立。结合黄灯塔已确认收到借款15万元之事实，应当认定整个欠据是双方多年经济往来的结算。（四）黄继水申请再审所称的15万元借款时间黄灯塔前后陈述有出入问题，一审法院已予查明，汇款时间是1995年，欠据的真实性也不会因其对15万元借款是1995年或1996年的时间记忆差异而受影响。（五）关于15万元借款的利息问题，当时双方当事人关系很好，该笔借款利息三年未支付，而该15万元是黄灯塔找他人借来转借给黄继水的，故该款有利息，而其他借款没有利息。黄灯塔原审中始终主张只有15万元有利息，但二审庭审笔录记录得较概括，把15万元的利息11万元概括成总的本金利息，因其他借款没有利息，故不存在11万元是15万元的利息还是总借款的利息矛盾问题。（六）黄继水对刑事判决或刑事案件调查笔录断章取义，据此主张黄灯塔前后陈述矛盾，进而主张借款不真实，该主张不能成立。黄灯塔在刑事调查笔录中多次陈述其接到黄继水电话，说缺少运费，后黄灯塔付给黄继水10万元等。黄灯塔之所以说他欠黄继水的还没有算，是因为出具欠据后，黄灯塔让黄继水将潘东梅的420吨货物发给黄灯塔，黄灯塔认为这些货物是黄继水的，才会说欠黄继水的具体还没有算。正因为黄灯塔认为其生意交往对象是黄继水，才会在刑事案件一二审过程中不认罪。综上，本案欠据是双方对多年款项往来的汇总和结算，请求驳回黄继水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欠据》是否真实。 首先，黄灯塔在起诉状中主张，黄继水自1992年至1998年3月31日共向其借款75.35万元，有黄继水出具的《欠据》为证；在一审中主张，该75.35万元系由1992年至1996年间的借款39.35万元和1998年其支付给黄继水的运费10万元、8万元和潘东梅货款4.5万元、1.5万元、12万元构成。本院审查中，黄灯塔认为其支付给黄继水的运费等款项，属于其出借给黄继水的款项。黄灯塔原审中并未主张《欠据》上的金额是对双方货物买卖关系的结算，黄继水申请再审所称“黄灯塔自称诉争欠据是基于双方先前货款的结算”与事实不符，其据此主张原判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没有查清，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有误，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黄继水主张其出具《欠据》是为了帮助黄灯塔逃避刑事责任，但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其还陈述，该《欠据》系其在向黄灯塔催讨潘东梅货款的过程中为了稳住黄灯塔好让潘东梅能找到黄灯塔而出具的，这一解释亦不符合常理。且从《欠据》内容看，欠据中的金额与潘东梅货款金额并不吻合，并还注明“其中包括95年借款拾伍万元的利息拾壹万元”之内容，故二审判决对黄继水所述其书写《欠据》的原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再次，《欠据》中载明欠款75.35万元是双方对之前账目的结算，因此，在黄继水签名真实的情况下，该款项不太可能一部分有发生一部分没发生。黄继水一审中认可其有收到黄灯塔支付的15万元和4.5万元、1.5万元，但主张不是其向黄灯塔借款，而是黄灯塔向其偿还豆款和编织袋款，对此，黄继水仅提交了赖启明出具的《欠条》作为证据，因该欠条并非黄灯塔出具、金额为14.9万元，黄继水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黄灯塔支付15万元是用于偿还该《欠条》中的14.9万元，且若赖启明《欠条》中的款项已偿还，则按常理该欠条原件应被收回而非仍由黄继水持有，故该15万元应按黄继水所出具《欠据》的记载认定为借款。此外，黄继水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4.5万元、1.5万元是编织袋款。黄灯塔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承认其欠黄继水具体数没算，是在公安人员要求其陈述刑事案件所涉货物具体发货情况并询问其还欠黄继水多少货款之后所作的回答，黄灯塔辩称其因认为这些货物是黄继水的才作此回答，可以采信。因此，黄继水主张如果本案欠据为真，则黄灯塔不可能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承认当时还欠黄继水货款，理由亦不能成立。黄灯塔虽对《欠据》中的金额如何构成等问题陈述前后不完全一致，但考虑到《欠据》出具时间较为久远，且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有陈述不清、不合理或矛盾之处，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黄灯塔所提交的证据更具优势，故二审法院依据《欠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黄继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继水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