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大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8号-4，信用代码91320411137202965U。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昳，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俊，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富春江路，信用代码9132041176283719X2。法定代表人：史若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狄，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怡，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大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亚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臻染整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4民初6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亚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依法享有解除权。1、上诉人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并非生产型企业，其与最终客户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在实际履行上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与上诉人间合同的解除不应作为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事实上，上诉人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并非生产性企业，其只有在与外商签订货物销售合同时，才会与生产商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合同中，约定的交期分别为：2018年6月5日、6月10日和6月15日，总供货量24266公斤；上诉人与案外人（丰得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得公司）的合同交期为2018年6月15日供货量22466公斤、2018年6月20日供货量1800公斤，总数为24266公斤。从上述合同主要内容来看，三方之间的合同互相关联，密不可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对此情形是明确知晓的，外商在确认被上诉人无法解决产品色条问题的情况下，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此时继续履行产品买卖合同已毫无意义，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根本违约的前提下，仍然判决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最终目的。2018年6月21日双方交付货物时，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拒收色条问题产品、并出具承诺改善品质的情况说明。事实上，被上诉人至本案诉讼发生时，也未能改善色条问题，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此事实予以了确认。上诉人之所以在被上诉人延期交货时仍然同意接受质量问题较轻的产品，无非是为了防止加重双方的损失。而且即便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延期履行，被上诉人仍未能交付合格产品，双方的合同目的已不可能实现。从以上两点不难看出，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质量及交货期限均无法满足合同约定，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根本违约的情形，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即便案外人（丰得公司）没有解除与上诉人间的供货合同，上诉人也有权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直接解除双方的合同。二、即使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库存产品是否为上诉人生产加工以及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即判令履约，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的库存产品是否为上诉人生产加工；其次，从2018年6月21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其已生产成品总量为14000公斤左右，上诉人于当日受领10417.1公斤(净重），剩余4000公斤左右为存在色条问题的产品，双方已同意该批次产品不再用于交付。而一审法院仅对被上诉人的库存数量进行了初步确认，并未判断该批次产品质量是否仍然存在色条或其他质量问题，对比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认为，被上诉人的4000余公斤库存，即便确实是为上诉人生产加工产生的，也应是2018年6月21日双方交付货物时剔除的色条问题产品，被上诉人在后期并未能改善产品质量并继续生产、加工新的产品。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库存产品是否为上诉人生产加工以及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即判决要求上诉人受领被上诉人的缺陷产品，存在明显错误，显失公平。三、诚如以上所述，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从而致使上诉人受损。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反诉请求理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21日双方交付货物时，同意上诉人拒收色条问题产品、并出具承诺改善品质的情况说明，但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色条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如果被上诉人在6月21日，即如实告知上诉人无法解决色条问题，上诉人仍有机会寻找新的供应商，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但被上诉人明知无法按约履行合同，仍然作出了虚假承诺，导致上诉人损失的扩大，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中一审法院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中臻染整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本案中据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三份买卖合同上均载明，具体品种规格按客人之前做的品质要求生产或具体品种规格按客人生产头缸放样，该约定系双方之间关于货物质量的唯一约定。被上诉人在按期交付符合双方质量标准约定的货物后，只因该质量标准低于上诉人与案外人丰得公司签订的另一买卖合同质量标准，被上诉人为配合上诉人才同意在此基础上改进货物质量，双方也就此事达成了改善品质和延长交期的约定，此后被上诉人继续按约生产货物，上诉人却未再受领，后来上诉人与丰得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如今合同无必要继续履行的情形。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并且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一则被上诉人按期交货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延长交期，二则被上诉人生产出符合质量约定的货物后上诉人一再拒绝受领,导致货物不能交付。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经判决解除，解除前被上诉人已履行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履行对应义务。一审经审理认定丰得公司解除合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无履行必要，故依据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前，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完成生产的4679.2KG产品，一直置于履行地点，而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货物不符合质量约定的前提下，拒绝受领，导致合同最终解除，被上诉人放弃向上诉人主张其延迟受领期间的仓储费用，但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根据诚实守信以及公平原则，对于这些符合合同质量约定的货物，上诉人应及时受领，并支付价款。三、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解除合同不能归因于被上诉人，更无权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案外人其他合同的期待利益损失。丰得公司重新安排其他单位生产、加工所需产品，后通知上诉人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非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与丰得公司解除买卖合同，要求在另一方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的被上诉人赔偿其在此合同中的期待利益损失，没有实施与法律依据。对一审法院关于该项诉讼请求的认定与判决，被上诉人没有异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臻染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亚进出口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及支付合同价款21773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大亚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二、判令中臻染整公司赔偿大亚进出口公司经济损失99019.63元；三、判令本反诉诉讼费用由中臻染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中臻染整公司、大亚进出口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三份，约定由中臻染整公司中臻公司向大亚进出口公司供应天鹅绒单面氨超产品，确定总供货量24266kg，单价29元/kg，净重计价，交货地点为中臻染整公司厂内，结算方式为先付预付款，交货时付60%，余款一个月内付清。其中NT07090号订单确定供货量22466kg，总金额651514元，2018.6.10前交货16000kg，2018.6.15交货6466kg，预付款195000元，并注“以收到预付款开始计算交期”；NW07097号订单确定供货量1200kg，总金额34800元，2018.6.5前交货，预付款10000元；NW07097-1号订单确定供货量600kg，总金额为17400元，2018.6.5前交货，预付款5000元。三份买卖合同对质量技术标准仅标注“按照客人之前做的品质要求生产”或“按照客人要求生产头缸放样”的内容，无其他详细约定。2018年5月28日，大亚进出口公司支付预付款21万元，中臻染整公司于是安排加工订单所涉产品。2018年6月20日，大亚进出口公司又支付了货款8万元。2018年6月21日，大亚进出口公司检验产品、装柜出货时，中臻染整公司向大亚进出口公司出具说明，载“有关我司为贵司生产的涤氨超柔到今天已经成品14000kg左右，该已成品存在色条等问题，系贵司客户吴先生现场确认，请贵司发货，余下来做的我司承诺改善品质并在12天内完成，特此说明”。当日，大亚进出口公司装柜出口10660.7kg（计348匹）。另外，2018年6月9日、11日，呙金春接收产品117.4kg，2018年6月19日，刘汲（书写形似）接收产品2050.8kg。2018年5月23日，大亚进出口公司与丰得公司签订买卖确认书两份，约定丰得公司向大亚进出口公司订购上述同种规格、型号产品22466kg、1800kg，交期分别为2018年6月15日、20日，并按约定向大亚进出口公司支付预付金35000美元。但丰得公司于2018年7月2日致函大亚进出口公司告知“贵司安排的生产工厂‘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一直克服不了色条、色花等问题，我司吴先生于2018年6月28日再次赶到中臻工厂赶进度验货，但该工厂态度恶劣，极不配合改善品质，严重色花的故障布也强行要求我司接受，且拒不赶货，没有交期。此合同交期在即，因此我司于6月30日被迫改去绍兴重新安排订单生产”，并要求大亚进出口公司退还预付金35000美元，安排退货，及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经询问，大亚进出口公司表示，经后期协调，已出口货物未按退货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臻染整公司、大亚进出口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照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但出现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或者法定解除条件的，当事人可以主张解除。按照情况说明所载，在原定交期届满时，中臻染整公司确实存在生产、加工的成品数量不足约定且有色条问题的事实，但色条问题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大亚进出口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且按照前后文义来看，双方达成了改善品质和延长交期的约定，构成对合同内容的变更。但在延长的交期届满前，丰得公司与大亚进出口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关系，解约内容虽与中臻染整公司有关，但中臻染整公司并非丰得公司的出卖人，解约理由不能作为判断中臻染整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根据，故在大亚进出口公司不能就已成品违反质量约定进一步举证的前提下，其以产品质量和交期延误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不予支持。丰得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重新安排其他单位生产、加工所需产品，导致中臻染整公司与大亚进出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面临无法继续履行，既定的合同目的已不可能实现，因此，大亚进出口公司反诉所称因中臻染整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与丰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被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赔偿经济损失99019.6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按照案涉合同性质及实际履行情况，丰得公司在先的解除行为导致合同已无必要继续履行，继续履行必然增加双方的损失，双方也无继续履行未完成合同部分的意愿，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予解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等。对于已经按照约定生产、加工的产品，大亚进出口公司应当受领。其中已履行部分，大亚进出口公司认可接收了10660.7kg，与实际出口数量一致。至于呙金春、刘汲接收的2168.2kg，无法确认呙金春、刘汲的接收行为与大亚进出口公司的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中臻染整公司、大亚进出口公司约定以净重方式计价，中臻染整公司当庭表示毛重与净重无实质区别的意见，有违合同约定的本义，且与行业习惯不符，大亚进出口公司辩称每匹包装重量0.7kg，与法院现场查勘确定的包装重量一致，该辩称法院予以采纳，并认定大亚进出口公司接收了净重10417.1kg的案涉产品，按照净重价格29元/kg，扣除已付货款290000元，大亚进出口公司实际欠付货款12095.9元。对于已成品未履行部分4679.2kg，系合同解除前已生产、加工，中臻染整公司已将其置于履行地点，对于符合已接收的产品品质的，大亚进出口公司应当受领，并按照约定的标准、期限和方式支付货款。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中臻染整公司、大亚进出口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二、大亚进出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臻染整公司货款12095.9元；三、大亚进出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受领中臻染整公司已经生产、加工的产品4679.2kg，并于受领后一个月内按照净重29元/kg的标准支付货款；四、驳回中臻染整公司的其他请求；五、驳回大亚进出口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68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6138元，由中臻染整公司承担2063元，大亚进出口公司承担40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8元，由大亚进出口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各自预交，中臻染整公司同意大亚进出口公司应承担部分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中臻染整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大亚进出口公司主张中臻染整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质量约定，但双方买卖合同中仅约定了“按照客人之前做的品质要求生产”或“按照客人要求生产头缸放样”的内容，并无其他详细约定，对于中臻染整公司曾认可的色条存在问题已构成对本案双方之间合同的根本性违约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而双方履行合同时就品质及交期也曾有协商变更的意思表示，大亚进出口公司一审中亦认可已交付的货物并未产生退货，故按双方合同约定中臻染整公司业已完成交货义务，一审认定大亚进出口公司实际接收了净重10417.1KG案涉产品并无不当。大亚进出口公司主张中臻染整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的主张无充分证据支持，大亚进出口公司主张其公司具有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也无法仅凭丰得公司出具的一份函件即认定中臻染整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而需对丰得公司与大亚进出口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大亚进出口公司受损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鉴于中臻染整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生产义务，大亚进出口公司应接收相应货物，如产品确存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问题，应按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提出方法处理，而非一直拒绝验收和接收，故此，一审判令大亚进出口公司予以受领，并给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大亚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06元，由上诉人大亚进出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杨 迪审判员  吴立春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