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3行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垫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街道人民东路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709417364U。 法定代表人任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文胜，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月阳路87号劳动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15567837689。 法定代表人廖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幸海峰，该局公职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勇，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垫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垫江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黄勇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系从事公路运输的企业，该公司将垫江县城至垫江县坪山镇线路客运业务实行承包经营，案外人重庆市垫江城镇运输有限公司也将经营该线路客运业务的车辆实行承包经营，该线路的承包经营者(自然人)自发成立经营性组织专线办公室，办公场所设在垫江县温州商贸城，但该组织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2018年4月9日，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与张立签订《客运车辆生产任务合同书》，由张立承包经营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所有的渝xxxxxx号客车，线路为垫江-坪山，生产任务考核期限从2018年4月9日至2021年4月15日止，合同约定：合同期内，车辆的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处置权、广告发布权、广告收益权以及各项政策性补贴均归甲方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所有；被考核车辆按相关规定配备专职驾驶人员，不予配备和设置乘务人员；张立每月向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支付承包款10401元。 2018年4月17日，黄勇（乙方）与张立（甲方）签订《雇佣合同》约定，由甲方雇佣乙方从事驾驶员工作，雇佣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至2025年2月止，甲方给予乙方每月工资3200元。事后，黄勇被安排驾驶渝xxxxxx客车运营垫江-坪山线路。 2018年5月14日13时54分许，黄勇驾驶渝xxxxxx客车从垫江县坪山镇返回垫江县城。当该车行驶至垫江县长安大道2km600m时，与李斌驾驶的渝xxxxxx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导致渝xxxxxx客车上黄勇及多名乘客受伤。黄勇受伤后被送至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5月15日出院诊断为：1.左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侧腘动脉断裂、左侧坐骨神经损伤；2.左侧髋臼粉碎性骨折；3.左侧上颌窦、眼眶、颧弓骨折；4.创伤性失血性休克；5.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6.肺挫伤。2018年5月15日转至重庆红楼医院大渡口分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22日出院，诊断为：车祸伤：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左腘窝术后血管神经肌腱肌肉损伤；3.左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外固定支架术后；4.左髋臼粉碎性骨折；5.左股骨内侧髁骨折；6.右股骨远段骨折；7.右股骨内侧髁撕脱性骨折；8.右胫骨外侧平台撕脱性骨折；9.左侧第4前肋骨骨折；10.双侧胸腔积液；11.左侧头面部外伤缝合术后：左侧上颌窦、眼眶、颧弓骨折，面部神经损伤；12.左前臂外伤缝合术后；13.右小腿外伤缝合术后：腓肠神经损伤。重庆市垫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勇、李斌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12月10日，黄勇向垫江县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对其2018年5月14日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 垫江县人社局于同月19日作出并于24日送达了垫人社伤险补字【2018】17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黄勇提供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如不能，建议其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委员会申请仲裁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黄勇遂于2019年1月2日向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至2019年2月25日该仲裁委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黄勇遂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勇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之间在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渝0231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黄勇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之间在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黄勇于是向垫江县人社局提供了前述《民事判决书》，垫江县人社局收到后，于2019年4月9日作出垫人社伤险受字【2019】61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并于同年4月11日向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送达了垫人社伤险举字【2019】11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但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垫江县人社局提交任何证据或者依据。 垫江县人社局依照黄勇提交的证据材料，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垫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黄勇和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5日、11日签收。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垫江县人社局是县级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具有受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行政管理职权。 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将客运车辆发包给张立承包经营，按照双方签订的《营运车辆生产任务考核合同书》约定，合同期内，车辆的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处置权、广告发布权、广告收益权以及各项政策性补贴均归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所有，即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仍是发包客运车辆的车主，承包经营只是企业实行的一种内部经营管理形式。黄勇虽是受“专线办公室”聘请从事驾驶工作，但该专线办公室是车辆承包经营者组织成立，其聘请人员是为承包经营者所承包业务提供服务的，且该专线办公室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承包经营者张立是自然人，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与黄勇虽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但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将客运车辆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从有利于职工权益的角度出发，理应对该自然人所使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黄勇在张立承包经营的客运车辆上从事驾驶工作时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垫江县人社局收到黄勇工伤认定的申请后，依其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黄勇2018年5月14日13：54时许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作出涉诉决定书并向当事人送达，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以黄勇非其单位职工且非在其安排的工作时间、场所内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内容受伤为由诉称垫江县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黄勇所受之伤为工伤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黄勇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虽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其从事的工作也非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直接安排，但客车运营需经许可取得相应资质，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将客运车辆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从有利于职工权益的角度出发，理应对该自然人所使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此，垫江县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黄勇属因工受伤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 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垫江县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黄勇受伤属于因工受伤是错误的。1、黄勇不是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职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受伤者必须是用人单位的职工。然而，从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2019)渝0231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黄勇是受案外人张立所雇请，为张立从事驾驶工作，与张立形成的是民事法律意义上的雇佣关系，黄勇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即是黄勇不是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的职工。二、黄勇工作的时间及工作场所并非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工作时间及场所，工作内容也非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安排。《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的规定的正确理解应该为:职工是在用人单位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并且是在因从事用人单位安排工作的情况下受到事故伤害的，才能认定工伤。然而，从本案来看，黄勇是接受张立雇佣，其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是接受张立的安排，从事的工作内容也是接受张立安排。因此，黄勇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均不是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其工作的内容也不是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单位安排，垫江县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其受伤属于因工受伤是错误的。 垫江县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黄勇系承包经营的车主张立聘用的人员，其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事实也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故，其所从事的工作与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没有关系，其在工作中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需要指出的是，依据查明的事实，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本身系经营垫江县城至垫江县坪山镇线路客运业务的单位，其将自身经营的该项业务发包给张立经营，不是将承包业务违法转包或者分包，因此，黄勇受伤不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规定的情形，因此，不应认定为工伤，垫江县人社局所作被诉行政确认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渝运集团垫江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的垫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就黄勇的受伤重新作出认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亦由垫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