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73334号原告：张桐语，女，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全，北京中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密境和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甲10号3号楼15层17层1710-48A。法定代表人：张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霄，女，1987年8月3日出生，苗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桐语（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北京密境和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全，被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兰、张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签署的《直播服务协议》第2．3条第（1）项的内容以及本协议附件二的所有条款。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3日，原、被告签署了《直播服务协议》1份，该协议的第2．3条第（1）项中约定的内容显失公平。这些条款是不可变更的格式合同，原告不是协议里约定的金牌主播，也不是被告所扶持的对象，被告也没有在协议里约定给予大力扶持的义务。根据协议的约定原告没有任何权益，跟卖身契无异。原告自己大量投入资本、人力、物力在被告平台，因他人干扰被告无法直播造成严重损失，反而仍需要原告承担独播义务，承担天价违约金，有失公平。2016年8月，原告即开始在被告平台直播，收益逐渐提高；2017年中旬左右被告突然要求原告签署独家直播协议，否则无法正常获取报酬。原告只得签署协议。2017年底原告直播时经常受到他人恶意攻击侮辱，原告向被告投诉，但是被告不作为，原告只得停止直播。在此期间原告为了生存，在其他平台试播，从未收到被告的通知。2019年春节期间，原告才收到被告起诉原告的传票（另案），被告向原告主张要求原告承担独播义务并索要巨额的违约金。协议第2．3条及附件二不是在双方协商的条件下制定的，原告缺少相应社会经验，草率签署了协议。原告也不是被告大力扶持的对象，所获得的成就是靠自己和团队大力投入的结果，其中也包括自己及朋友的打赏。直播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被告不处理对原告的恶意攻击。合同应遵循公平原则来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但该协议项下全是对原告的义务，毫无公平可言。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撤销相应条款。被告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显失公平的成立要件是在合同订立时显失公平。本案所涉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被告的合同义务包括：1．给原告分成收入；2．对原告进行宣传推广，提升原告直播质量；3．投入建设平台吸引平台用户，并促使用户在平台上进行消费，这也是原告获得利益的基础；4．对原告直播内容进行审查，审查的目的是使得原告的直播内容符合国家法律、政策的需要，被告也投入大量成本成立了审查队伍；5．被告给予原告一定的现金奖励；6．被告有义务对原告个人隐私采取措施进行保密，不仅包括技术措施，这些都是要进行投入的。另外，原告签订了协议，并已经直播了一年左右时间，不存在缺乏社会经验的情况。经被告核实客服人员，未收到原告关于受到侮辱的投诉，即便有相应的投诉，原告也应另行维护其权利。从程序上讲，原告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条款，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此外，实体上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依法作出认定。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及所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直播服务协议》及附件一、附件二。原告主张其自2016年8月就开始在被告处直播，而协议是2017年才签署的；在签署协议前原告大量投入自身力量进行直播，收入逐渐提高，被告突然在2017年6、7月份左右要求原告签服务协议，否则将无法获得原有的报酬，原告为了获取之前的报酬无奈之下只得与被告签订了不可变更的、没有商量余地的、明显对原告不利的格式合同（协议）；原告不是被告的扶持对象，合同内容里面也没有约定给予原告大力扶持的义务。根据合同的内容原告无任何权利。2．证人张某、证人李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原告在大量投入自身利益后，因无法正常直播造成严重损失，反而仍需要承担独播义务、承担天价违约金，显失公平。证人张某、李某未到庭接受质询。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违约金是否需要支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证据2，因为证人本人未到庭，不符合证据合法形式，故不予认可；此外，即便两位证人都到庭，其内容除了身份信息外大体相同，很明显是写好后签字的，即使证言属实也与本案无关，本案的核心是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以及是否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如果原告认为其名誉权或其他人身权益受损，可以通过其他合法渠道维护权益。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客服沟通截图；2．原告所获用户打赏收入数据截屏；3．原告从系统中提现记录打印件；4．原告用户打赏及平台奖金收入统计表；5．原告动态截图打印件以及被告直播官方微博宣传打印件；6．被告推广资源打印件；7．（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2572号公证书。原告对被告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该证据能够证明在协议签署前原告已经在被告平台进行直播，为了获取收益，原告被迫签署了《直播服务协议》及附件一、附件二，否则原告将无法获取原有的报酬。对证据2至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通过打赏记录可以看出原告有几个月的奖金是零，就是因为受到干扰，而被告没有给予妥善处理，从收入情况也可以看出原告的收入是逐渐下降的，无法获得自己预期的收入。对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这些是原告自费报名参加的，报名费由原告自行负担。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原告在被告直播平台无法获得预期收益后，在其他平台进行试播，寻求新的合作伙伴。本院依法确认如下事实：被告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被告的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计算机技术培训；企业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活动；销售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日用品、化妆品、电子产品；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销售食品。（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销售食品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2017年9月3日，被告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直播服务协议》1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直播服务，服务期限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8月16日止，乙方在甲方平台所获得的用户打赏收入（以花椒币提现，花椒币为甲方平台的虚拟代币），由乙方按甲方平台提现规则自行提现，如甲方平台对提现规则进行调整的，以甲方平台调整后的实时提现规则为准，乙方对此不持异议。除本条约定费用外，甲方无须向乙方及任何第三方另行支付任何费用。《直播服务协议》第2．3条其他服务要求中约定：（1）独家主播条款：乙方同意，当乙方在甲方平台所获得的用户打赏收入累计达到5万花椒币（乙方在甲方平台所获得的用户打赏收入以甲方平台显示为准，下同）时，则乙方开始遵守《独家主播附属条款》（《独家主播附属条款》见本协议附件二）。（2）金牌主播条款：甲方同意，当乙方达到甲方金牌主播的标准（金牌主播的认定标准以甲方平台公示或甲方通知为准）时，则乙方须按照甲方要求与甲方另行签订金牌主播协议。对于签署金牌主播协议的主播，甲方将根据实际需要给予热门头条和区域热门头条等推荐资源，具体以甲方实际提供的推荐资源为准。《直播服务协议》附件二：独家主播附属条款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应保证为甲方平台所提供的直播服务为独家直播服务，在服务期限内，乙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进行与本协议相同或类似的直播产品/平台（包括但不限于不与映客、映克、美拍、秒拍、易直播、YY聊天室、17直播等）合作，且不会以主动或被动等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为除甲方平台外任何直播产品/平台进行直播。如果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与第三方进行与本协议相同或类似的移动端直播产品/平台（包括但不限于不与映客、映克、美拍、秒拍、易直播、YY聊天室、17直播等）合作，首次发现甲方将向乙方发出警告，并冻结乙方在甲方平台提现账户7天，勒令限期整改，整改后提现账户方可解冻，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若乙方拒绝整改或经过一次整改仍不符合甲方要求的，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在甲方本平台所得收入的20%（收入低于5万元的按照5万元赔偿）作为违约金；再次发现的，乙方应立即向甲方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款项，并向甲方支付本协议项下乙方在履行期间月最高收入的18倍或乙方因违约行为而获得收益（以二者中较高者计）作为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甲方损失的，就不足部分，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且因此产生的一切纠纷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原告在附件二上签名。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由此可见，当事人享有撤销权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直播服务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以及附件二的全部条款在协议订立时是否对原告显失公平，从而达到法定的撤销条件，以及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本案中，原告主张撤销《直播服务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以及附件二的全部条款，应当对上述条款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并就其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提供相应的证据。关于原告所称被告要求原告签署独家直播协议，否则不能正常获取报酬的主张，因原告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关于原告主张根据协议的约定原告没有任何权益，跟卖身契无异，以及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独播义务，承担天价违约金，有失公平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告作为从事直播活动的专职人员（职业即从事直播工作），且其有自己的经纪团队，其作为商事合同签订的主体，在从事网络直播等专业商事活动中，应当知道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其不应动辄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合同条款，破坏商事行为的外观主义要素和商事活动的交易安全要素；其次，原告称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及附件二中的条款显失公平，但原告并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且原告所主张的显失公平的内容，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得到救济；第三，通过审查，原、被告签订《直播服务协议》以及附件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所约定的内容虽然存在约定严苛的情形，但尚未构成在订立时即显失公平的标准。由此可知，原告主张撤销《直播服务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以及附件二的全部条款的主张缺乏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直播服务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9月3日，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最迟应当于2018年9月3日前行使其合同的撤销权。然，原告系于2019年7月12日才向本院提出撤销申请，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本院未支持原告要求撤销相应条款的诉讼请求，但并不影响原告在另案诉讼中其基于法律规定享有的其他救济权利。与此同时，本院希望原告与被告本着和平协商解决纠纷的原则，在平等互利、合情合理合法的基础上妥善解决双方的纠纷，共同营造良好的网络直播环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桐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张桐语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史 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邓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