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刑初29号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吴振兴，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宁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系威海迅康车行经理，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荣成市，捕前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因吸食毒品于2014年4月3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二千元；因吸食毒品于2015年4月15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强制戒毒二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2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威海市看守所。辩护人邵洪才、王升，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刑诉[2019]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振兴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桂荣、检察官助理周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振兴及其辩护人邵洪才、王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2月19日23时42分，被告人吴振兴与被害人廉某1酒后在威海市环翠区纳中心酒店门口发生争执，互相推搡被拉开，被告人吴振兴返回酒店门口时，被害人廉某1追上前去，被告人吴振兴双手朝其胸部猛推一下，致使其头部着地倒地当场昏迷，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3日死亡。经鉴定，廉某1系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人宫某、王某1、吕某、王某2的证言、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吴振兴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振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振兴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认为吴振兴系过失犯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吴振兴有自首情节，量刑时希望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9日18时许，被告人吴振兴与被害人廉某1等人一起吃饭喝酒，酒后共同到威海市环翠区唱歌。23时许，廉某1之妻宫某驾车至该酒店停车场接廉某1回家，因廉某1不上车，吴振兴与廉某1发生口角争执并互相推搡，后被宫某拉开，吴振兴欲返回酒店。在吴振兴行至酒店门口时，廉某1追上前去，吴振兴返身双手朝其胸部猛推一下，致使廉某1头部着地倒地后当场昏迷。吴振兴遂上前扶住廉某1头部并与宫某一同将廉某1送往医院，廉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3日死亡。经鉴定，廉某1系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被告人吴振兴在医院抢救廉某1期间，明知宫某报警仍在现场等待。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廉某1的妻子宫某、女儿廉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与吴振兴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对吴振兴予以谅解。后，宫某、廉某2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予以准许。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书证（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8年12月20日00时54分，宫某报案至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城里派出所，称：其丈夫廉某1与朋友吴振兴在外饮酒，其规劝廉某1回家二人发生争吵，吴振兴上前阻拦并与廉某1发生冲突，后在酒店门前斜坡处，吴振兴用手推搡廉某1肩膀致其后仰倒地，后脑着地，昏迷不醒，致廉某1受伤。（2）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2月20日1时许，城里派出所民警出警赶到市立医院，到达医院时，吴振兴与宫某在市立医院2号楼9楼大厅，经现场询问，吴振兴对其酒后推倒廉俊哲致其昏迷的事实供认不讳，后将吴振兴口头传唤至城里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3）诊断证明书、医院病历证实，被害人廉某1于2018年12月20日入院后被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形成，颅骨骨折，头皮血肿，在ICU住院治疗。2018年12月23日13时55分廉某1继发性脑干损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吴振兴因吸食毒品于2014年4月3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二千元；2015年3月27日因吸食毒品被威海市公安局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强制戒毒二年。（5）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公安人员于2018年12月20日对吴振兴进行吸毒现场检测，结果呈阴性。（6）户籍证明证实，吴振兴出生于1983年6月16日，作案时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7）谅解书证实，吴振兴已赔偿廉某1亲属宫某、廉某2经济损失，宫某、廉某2对吴振兴表示谅解。2.证人证言（1）宫某（被害人廉某1之妻）证实，2018年12月19日23时许，她接到华联KTV服务生用廉某1手机打来的电话，说廉某1喝多了，让她过去接一下。她抱着孩子开车去接廉某1。到酒店门口停车场后，她看到廉某1坐在地上，吴振兴拉着廉某1的胳膊想把廉某1拉起来，她叫廉某1上车，廉某1不听，吴振兴拽着廉某1往车后座上塞。廉某1不上车，腿乱踢，踢到她身上。吴振兴用拳头朝廉某1身上打了两下，说：“你怎么还打你媳妇”。她劝吴振兴走，廉某1从车里出来，吴振兴把廉某1往车里塞的时候把廉某1衣服脱了，后来吴振兴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俩人光着膀子说话，说着说着俩人又打起来，廉某1倒在地上，吴振兴朝着廉某1身上拳打脚踢。她推吴振兴走，吴振兴穿上衣服走了。她让廉某1走，廉某1说自己挨打了不走。她劝了一会儿廉某1同意走，但是廉某1喝多了，坐在地上不起来，她抱着孩子没法把廉某1拉起来。这时吴振兴又回来了，对廉某1说对不起、刚才打廉某1了，让廉某1打回来。俩人来来回回撕扯，后来俩人说恼了，相互打起来，廉某1用拳头朝吴振兴身上打，吴振兴用拳头朝廉某1身上打，她抱着孩子挡在中间拦着。她让吴振兴走，吴振兴顺着酒店门口的一个小斜坡往回走，走到斜坡上面停下来指着廉某1说：“你看我以后还和不和你喝酒了”，廉某1说：“你打了我怎么还不和我喝酒”，并且朝着吴振兴追了过去，吴振兴也朝廉某1跑过来，用双手朝廉某1胸口推了一下，廉某1直接向后倒在地上。吴振兴过去抱着廉某1的头，她打120救助电话。廉某1被推进住院部，吴振兴也在住院部陪着，她避开吴振兴报了警。（2）王某1（吴振兴朋友）证实，案发当晚他和吴振兴、廉某1在一起喝酒，酒后到华联KTV唱歌。后宫某打电话叫廉某1回家，廉某1说和宫某吵架了，不想回家。他们劝廉某1回家，吴振兴下楼送廉某1。一会儿吴振兴回来找手机，挺生气的说廉某1在下面打宫某，自己管不了了。吴振兴没找到手机，以为掉在停车场，又下楼去找。过了一会儿，吴振兴用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说把廉某1打了，让他下去。他下去后看见廉某1躺在地上，吴振兴抱着廉某1。救护车来后，吴振兴把廉某1抬进救护车，并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他俩给廉某1交的押金等费用。脑外科医生王某2检查后，将宫某叫到办公室，他在办公室门口听见医生告诉宫某说廉某1有生命危险，建议宫某报警。他把他听见的内容告诉了吴振兴，吴振兴问宫某是不是报警了，让宫某别害怕，自己不走。之后警察过来，把吴振兴带走了。（3）吕某（华联百纳娱乐经理）证实，案发当晚，吴振兴等人来唱歌，后她接到王某1的电话说吴振兴推了廉某1一下，廉某1倒地，被送到医院抢救，她就开车去了市立医院。到医院后她陪着宫某，后宫某打电话报警，吴振兴知道后，对宫某说先别报警，自己不会走，救人要紧。后吴振兴去帮医生整理廉某1的病床，她和王某1说了宫某报警的事。（4）王某2（威海市立医院神经外二科主任）证实，廉某1入院时他听说廉某1喝多了与朋友发生争吵，被朋友推了一下，撞成这个结果。廉某1被宫某和吴振兴送进医院，廉某1被推进病房时，他听见宫某在病房报警。吴振兴在病房陪着，宫某报警时吴振兴在场。吴振兴是否听见宫某报警，他不是很清楚。3.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吴振兴供述，2018年12月19日18时许，他、王某1和廉某1在一起喝酒。廉某1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又喝了三四两白酒。酒后他们去华联七楼KTV唱歌。之后廉某1要走，他联系宫某过来接廉某1。宫某到后，他送廉某1下楼。在酒店门口停车场，宫某开着车，他让廉某1上车，廉哲就不上，躺在地上并且把上衣都脱了。他俩吵起来并相互用拳头朝对方头上打，打的不重，相互打了三四下。他也把上衣脱了，意思是陪着廉某1挨冻。宫某在中间拦着他俩，并劝他走。他穿上衣服回华联七楼KTV拿了手机之后又回到酒店门口停车场，这时廉某1还光膀子在地上坐着不走，他又开始劝廉某1上车走，他俩又吵起来了，廉某1用拳头打他的头，他也用拳头朝廉某1头上打，宫某在中间拦着，不让他俩打架。他俩分开后，他顺着酒店门口通车的小斜坡往酒店里面走，廉某1从后面追上来想打他，他双手朝廉某1胸口推了一下，廉某1向后摔倒在地。廉某1摔倒在地后没起来，他过去坐在地上，扶着廉某1的头，枕在他腿上，并且让宫某打120。120来后他陪着廉某1去了市立医院。庭审时其供述，他和宫某一起去了抢救室，宫某去打电话，他听是110，他对宫某说你报警了，宫某说害怕，他说他不走，这期间他一直在廉某1身旁。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威海市环翠区纳中心大酒店，中心现场位于该酒店门口。酒店门口为一条南北走向过道，过道南端为一条北高南低长240厘米的斜坡，在过道北端同样为一条南高北低长240厘米的斜坡，过道东侧为酒店停车场。5.鉴定意见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威环）公（刑）鉴（病理）字[2018]24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廉某1左胸可见15×12厘米擦伤结痂，左肩可见3×1厘米擦伤结痂；右肘部后侧可见5×2厘米、1.5×1厘米擦伤；右膝下可见3×3厘米擦伤，左膝下可见3×2厘米、2×2厘米擦伤，均已结痂；双手背及右前臂可见点、片状皮下出血。解剖可见，头皮下广泛出血，以右顶枕部为重；右颞见12×16厘米颅骨缺失，脑组织外贴附人工硬膜，脑组织膨出、出血，其他部位硬脑膜膨隆；硬脑膜下、蛛网膜下广泛出血，脑组织液化，右额叶见5×5厘米、右颞叶见7×6厘米脑组织出血，部分脑组织缺失；右侧额部颅骨内板可见长2.5厘米骨折线，右侧颅中凹岩部出血，颈前部6×3厘米皮下组织出血。鉴定意见：廉某1系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6.视听资料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证实，2018年12月19日23时43分（监控时间），吴振兴与廉某1（赤身）在百纳中心酒店门前互相撕扯，宫某抱孩子在中间阻拦。吴振兴转身离开，向百纳中心酒店门口北侧斜坡走去，后吴振兴转身折返，吴振兴边走边用手指廉某1又回到二人发生冲突的地方。廉某1不顾宫某阻拦，上前与吴振兴互指对方，宫某面朝吴振兴在中间阻拦，廉某1在宫某身后，吴振兴用手指着廉某1，廉某1绕开宫某，站到吴振兴面前。吴振兴边向酒店旁上坡走，边用手指着廉某1，廉某1遂用手拉吴振兴的手臂，吴振兴上前用右手击打廉某1的左脸并顺势将廉某1推开，廉某1趔趄后退两三步。宫某上前推吴振兴，吴振兴转身返回酒店，廉某1不顾宫某阻拦向上冲，吴振兴折返迎上前，两人在斜坡中间面对面尚有一臂距离时，吴振兴用双手推廉某1胸部致廉某1仰面摔倒头部着地，廉某1倒地后不动。吴振兴上前跪下抱起廉某1上半身，将廉某1头部置于其大腿处。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首先，从案件起因上看，吴振兴并无放任伤害危害后果发生的现实动因。吴振兴与廉某1系认识多年的朋友，二人没有积怨，案发当日在一起吃饭、喝酒、唱歌，也没有产生任何矛盾，后因廉某1醉酒不上车回家一事,双方发生口角并相互纠缠，期间二人有推搡等轻微暴力行为，但无其他过激行为，彼此之间不至于产生过大的仇恨。其次，从行为条件和行为方式上看，吴振兴具有轻信危害后果不会发生的现实条件。吴振兴在与廉某1纠缠期间，曾推搡过廉某1，廉某1仍能站稳并继续撕扯，吴振兴准备返回酒店时，廉某1在后追赶欲继续纠缠，吴振兴返身双手推开前来的廉某1，主观上系为了摆脱纠缠，并无伤害廉某1身体健康的故意，对于推搡行为造成廉某1倒地受伤的可能性，其轻信基于之前廉某1的反应而可以避免危害后果的发生，故吴振兴的主观罪过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再次，从对行为结果的事后态度上看，吴振兴具有避免危害结果发生的意愿。廉某1倒地后，吴振兴马上扶起廉某1头部放在腿上查看，积极联系人员送廉某1去医院、垫付医疗费等补救措施，防止危害后果的扩大，其事后行为显示吴振兴内心懊悔，并非对危害后果无动于衷，故廉某1死亡后果违背其主观意愿，不属于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吴振兴在与被害人争执过程中，推搡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头部受伤死亡，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吴振兴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吴振兴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吴振兴积极救助被害人，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吴振兴与被害人廉某1原系朋友关系，因酒后不理智行为导致本案发生，吴振兴的犯罪情节较轻，且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宣告缓刑。综上，根据被告人吴振兴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认罪悔罪态度等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吴振兴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审 判 长  王华胜审 判 员  许 萍人民陪审员  方丽娟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董浩书记员于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