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4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原深圳市喜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海山街道深盐路保发大厦16楼G单元。 法定代表人：彭万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五洲国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6号金湖帝景3号楼C501号。 法定代表人：赵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国，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军，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深圳市喜顺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深盐路南保发大厦16楼F单元。 法定代表人：彭万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彭万刚，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述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恒诚，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顺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五洲国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国通公司），一审被告深圳市喜顺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顺运输公司）、彭万刚、李恒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被上诉人五洲国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顺、叶少军、一审被告喜顺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一审被告彭万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恒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8)桂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只欠被上诉人五洲国通公司的货款为29620582.73元，利息（违约金）以29620582.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驳回被上诉人五洲国通公司一审时其他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之处。（一）本案中，被上诉五洲国通公司已收取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的50万元保证金依法应在所欠货款30120582.73元中扣减，扣减后货款应为29620582.73元。因为在2016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喜顺能源公司（乙方）向五洲国通公司（甲方)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在进行最终结算时冲减，即喜顺能源公司（乙方）有权将已经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在最后一笔还款中直接用于还款”，从该约定可知，喜顺能源公司己实际支付了五洲国通公司50万元保证金，并有权在欠款中冲减。现合同双方对欠款最终进行了结算，依约应予以扣减，即30120582.73元-500000元=29620582.73元，所以本案的欠款29620582.73元，而不是30120582.73元。（二）五洲国通公司请求违约金过高，即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过高，依法应予减少，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1.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而不是借贷合同纠纷，合同双方约定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利息）的月利率为2%，该约定实质就是双方对违约金的一种计算方式，因此应按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的规定进行确定违约金，而不应按借贷案件法律规定来确定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2.五洲国通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案中五洲国通公司的损失无非就只是资金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利息）的月利率为2%进行计算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约定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上诉人依法可请求减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3.因所欠货款为29620582.73元，所以应以29620582.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都存在不正确之处，为了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五洲国通公司答辩称，（一）对于50万元保证金，被上诉人认为与货款性质不同，如果要抵充，上诉人也应该在一审审理时候提出，所以我们承认收到50万元，但该款不宜直接进行抵充货款，即使抵充也应该先抵充利息，而不是本金。（二）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一审被告彭**陈述称，同意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上诉意见。 五洲国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一、判令喜顺能源公司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0120582.73元；二、判令喜顺能源公司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2014年8月31日前的欠款利息91663.34元；三、判令喜顺能源公司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起的欠款利息19903067.96元（以欠款本金30120582.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四、判令喜顺运输公司、彭万刚、李恒诚对喜顺能源公司前述第一、第二、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喜顺能源公司、喜顺运输公司、彭万刚、李恒诚承担。当庭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喜顺能源公司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的欠款利息19903067.96元（以欠款本金30120582.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并扣减喜顺能源公司已经支付的4200000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至2014年8月期间，五洲国通公司与深圳市喜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喜顺实业公司”）长期进行液化天然气供应及运输的贸易往来。2013年6月1日，五洲国通公司（甲方）与喜顺实业公司签订《贸易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指定储备产品，向甲方指定的买家供应。甲方在本贸易中向乙方开具3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乙方根据甲方的需要发货。乙方应保证每月向甲方供应的LNG金额不少于1500万元，且甲方贸易利润每月不低于投入资金的1.25%。”2013年6月25日，五洲国通公司（甲方）与喜顺实业公司（乙方）签订《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就喜顺实业公司向五洲国通公司供应并承运LNG事宜进行了约定。2014年9月23日，五洲国通公司（甲方）与喜顺实业公司（乙方）、喜顺运输公司（丙方）就《贸易合作协议》《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的解除及贸易结算事宜签订了《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合同编号：WZGT-JS-XS20140923）。协议约定：“一、合同解除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乙方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1日签订《贸易合作协议》及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乙方将该两份合同项下所收取甲方之货款返还甲方，无需再向甲方供货；二、结算金额1.各方确认，截止2014年8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本金30320584.56元，乙方同意支付91663.34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乙方需返还甲方的款项本息合计30412247.90元……；四、丙方同意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合同义务与责任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30412247.90元及利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限为乙方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6年7月8日，五洲国通公司（甲方）与喜顺实业公司（乙方）、喜顺运输公司（丙方）、彭万刚（丁方）、李恒诚（戊方）就解决喜顺实业公司拖欠五洲国通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利息）的相关问题签订了《还款协议》（合同编号：五洲国通合业201602）。协议确认以下事项：2014年9月23日,甲、乙、丙三方签订《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后，乙方向甲方共计支付950001.83元，其中200001.83元是乙方自愿代辽宁概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偿还欠甲方的欠款750000元是乙方支付甲方的资金占用费（利息），具体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按《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的相关条款，货款本金的资金占用费（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年利息按15%计算，计算至还清欠款为止，违约金按逾期付款金额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本金为30120582.73元，尚欠2014年8月31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利息）91663.34元，该笔资金占用费（利息）与2014年9月1日后的资金占用费（利息）合并计算；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所欠甲方的全部货款本金和全部资金占用费（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保证每月支付不少于20万元；如乙方未能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应自2014年9月1日起，以欠款本金30120582.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资金占用费（利息），计至实际付清之日。喜顺实业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变更为喜顺能源公司。《还款协议》签订后，喜顺实业公司及变更后的喜顺能源公司自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11月30日陆续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3450000元。五洲国通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李恒诚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并缺席对本案进行判决。五洲国通公司、喜顺实业公司、喜顺运输公司通过签订《贸易合作协议》《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形成由喜顺实业公司根据五洲国通公司的指定储备天然气，并通过喜顺运输公司将天然气运送至五洲国通公司指定的下游买家的交易框架。经三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上述合同、终止三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为此签订了《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涉案的《贸易合作协议》《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均为合同当事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均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遵照履行。依据《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的约定，五洲国通公司和喜顺实业公司、喜顺运输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解除《贸易合作协议》及《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及运输合同》之后，因喜顺实业公司以及此后的喜顺能源公司均未能如期履行尚欠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利息）的支付义务，则喜顺能源公司除了应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和资金占用费（利息）之外，还应自2014年9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喜顺能源公司、喜顺运输公司对于《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和《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可，则应按照上述约定履行相应的支付义务。喜顺能源公司抗辩主张五洲国通公司还应提交其实际交付货物的证据。但是，由于《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是三方当事人就合同解除和货款支付、违约责任承担等事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内容完整、有效。故五洲国通公司可以仅凭上述协议向喜顺能源公司、喜顺运输公司主张货款债权，无需再就其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行为进行举证，否则即产生不合理加重其举证义务的法律后果。喜顺能源公司、喜顺运输公司的这一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截至2014年8月31日，喜顺实业公司尚欠五洲国通公司货款30320584.56元，资金占用费（利息）91663.34元。因喜顺实业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支付了950001.83元，且各方约定其中的200001.83元用以扣减尚欠货款的本金，则喜顺实业公司的尚欠货款为30120582.73元（30320584.56元-200001.83元）。故五洲国通公司起诉提出的关于喜顺能源公司尚欠货款本金30120582.73元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还款协议》还约定，2014年9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同时还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标准（即年利率36%）计付违约金。因此，自2014年9月1日之后，喜顺能源公司应同时按年利率51%（15%+36%）的利率标准向五洲国通公司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现五洲国通公司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利率标准计算并主张2014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该请求数额并未超过前述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且仍在法律和司法解释允许的利息损失范围之内。因此，五洲国通公司的上述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五洲国通的计算，2014年9月1日之后30120582.73元尚欠货款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并扣减喜顺实业公司支付的950001.83元的余款750000元，以及喜顺实业公司后续支付的3450000元。上述利息的扣减方式符合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关于“先付息后还本”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喜顺能源公司、喜顺运输公司、彭万刚关于后续所付款项应首先用于扣减尚欠货款本金、且利息损失计算过高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鉴于喜顺能源公司、彭万刚、李恒诚均在《贸易结算及付款协议》和《还款协议》中承诺就喜顺实业公司对于五洲国通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五洲国通公司关于由喜顺能源公司、彭万刚、李恒诚对喜顺能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向广西五洲国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120582.73元；二、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向广西五洲国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8月31日前的利息91663.34元；三、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向广西五洲国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的欠款利息（以欠款本金30120582.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但应扣除4200000元）；四、深圳市喜顺运输实业有限公司、彭万刚、李恒诚对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前述第一、第二、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9237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7377元，由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深圳市喜顺运输实业有限公司、彭万刚、李恒诚负担。 二审中，根据上诉人诉请，查明事实除双方确认的上诉人已经交纳50万元保证金外，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及陈述新的理由否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亦不存在依职权查明新的事实的情形，故本院对于50万元保证金事实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五洲国通公司已收取上诉人喜顺能源公司的50万元保证金依法应在所欠货款30120582.73元中扣减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押成立的必要条件或者实质要件一是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二是转移占有。本案中上诉人交纳50万元保证金符合上述特定化及转移占有条件。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就一般的动产而言，债权人对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过程，还需要经过折价、拍卖等程序方能变现。 对于以货币为本质属性的质押保证金，本院认为，在以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设定质押担保的情况下，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质权人实现质权的其他事由发生时，质权人也即债权人有权在债权额度范围内就该账户内的质押资金直接受偿，一是不存在因抬高或降低账户内资金价值，损害其他债权人或债务人利益的情形；二是减少了交易的成本，减轻了债务人不必要的经济负担；三是减少质权实现过程中的程序性事务，可提高债务清偿的效率。保证金是否抵充及何时抵充需要权利人根据自己利益进行判断和行使权利，义务人无权请求和决定抵充时间及方式。因此，本案上诉人提出将本案保证金直接抵充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上诉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可以根据本案生效判决履行合同义务后请求退回或抵充，也可以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处理，不宜通过本院二审判决中直接抵充。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足够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喜顺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黄朵成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