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亚梅，江苏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3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秀华，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玲，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某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某对于补偿款的分割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首先，是因为女儿要回来分割拆迁款项，张某担心后期女儿会有想法，在这个情况下，张某提出必须要写一份协议，确认女儿的份额以及后期份额的分割，其次，是张某以及女儿在充分沟通下所确认的数额，张某才正式委托女儿作为代理人来替她签订协议，其女儿也是充分理解了张某的观点之后才代张某与于某签订本案协议。2.本案协议已实际履行，没有撤销的事实依据。3.张某一直与于某共同居住，这个共同居住并非居于一室，于某住在四楼，面积较小，张某上下楼不方便，所以于某承租了楼下的平房供张某居住，衣食起居都是于某照料，其女儿几乎没有出现在医院。张某因心脏问题就诊都是于某照料并支付医疗费用，直至2019年2月28日之前，张某的生病治疗均是由于某负责照顾，后张某在3月2日起诉，多次到于某学校闹事，导致双方关系出现矛盾。4.从协议内容看，实际上是张某放弃了继承其丈夫的份额，这个份额和自己的份额赠与了于某，赠与协议不适用显失公平进行评判，这个标准首先适用双务合同，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赠与合同在实际履行后不得要求撤销。5.拆迁时，张某已授权于某就相关拆迁问题进行介入，经过于某介入，拆迁款项从原有的十几万增到四十多万，不能否认于某在拆迁谈判过程中所作的贡献。6.被拆迁房屋并非张某与其老伴的共同财产，而是张某夫妇和于某夫妇的家庭共有财产，因为被拆迁房屋经过了多次改造，于某在其成年后对原有房产进行了搭建、改造。张某辩称：1.在签订协议之前于某已领取了相关拆迁款并据为己有，张某多次跟于某索要，于某均未同意，其后张某女儿要求将房屋拆迁款分配一部分给其所有，因多次沟通无果，后于某答应给张某女儿六万元，并要求张某女儿签订相应的收据，所以才签订了三方协议。2.张某对三方协议的内容不知晓，也缺乏判断能力。协议的签订和起草是由于某主导，签订过程中，于某向张某及张某的女儿交涉的内容，都是张某女儿的份额问题，并不涉及张某将自己的份额进行赠与以及放弃继承的问题，张某的女儿在代张某签名时，既没有查看协议内容也没有向张某披露协议内容，在视频中张某的女儿强调自己只拿六万元，以后家里的事情与其无关，所以纵观协议的签订过程，对于张某权利的处分，于某完全没有与张某进行沟通、披露。3.于某没有履行协议上面约定的义务，于某在拿到了拆迁款后，只有在张某因做心脏手术住院时进行了照顾，但医疗费用是张某自己支付的，在这次出院后，于某就对张某不闻不问，张某从房屋拆迁之后一人居住在租住的房屋内，2019年过年期间，于某均未看望过张某，更没有提供食物供其生活，2019年3月份，张某再次住院，于某均未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张某多次联系于某，其都没有理睬。4.于某说显失公平仅适用于双务合同是不成立的，于某利用张某年纪大、没有文化的情况，误导张某签订，是不公平的。5.拆迁时的授权委托书是因拆迁办考虑到张某年龄较大，鉴于张某与拆迁办多次沟通无果，拆迁办主持的让张某签订委托书给于某，且事先公布的价格是初步评估价格，因评估不全面，所以后期张某以及于某共同与拆迁部门交涉后，拆迁补偿款得到了大幅提升，在这个方面，于某确实为母亲做了很多事情，但财产权益的主体仍然是张某。6.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已明确认可了被拆迁房屋是张某夫妇共有财产，（2018）苏1204民初1044号调解书和被拆迁协议均说明被拆房屋属于张某所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某、于某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2.于某返还张某拆迁款327253元；3.于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张某与于某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约定：1.于某代表张某与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河西街95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处理、处置该房屋领款等一切事宜。2.办理上述公证手续，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一切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承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3.本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利。委托代理期限自被征收房屋在河西街C块地征收公告起至被征收房屋补偿安置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2018年7月6日，泰州市姜堰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房屋拆迁办公室）诉张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张某于2018年7月9日前将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河西街95号房屋内的物品腾空，并将该房屋交给房屋拆迁办公室；2.房屋拆迁办公室于2018年7月19日前给付张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443966元。协议签订后，于某领取了全部拆迁款490880元。2018年9月15日，张某、于某、于红英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张某与于以林共有房屋拆迁款490880元，其中涉及于以林享有的份额，张某、于红英表示对于以林财产继承权由于某一人享有和继承。2.上述拆迁款490880元张某享有的份额，经三方协商，份额一致确认归于某所有。3.张某的生老病死由于某负责和照料，张某死亡后，其享有的关于到社保局领取的相关丧葬费等由于某支取和享有，于红英自愿放弃并协助于某办理相关领取手续。4.本协议签订后，于某给付于红英6万元补偿金，三方纠纷已全部解决，三方再无经济纠纷，于红英不得干涉张某的生活及经济方面的一切事宜。当日，张某发表声明一份，载明我张某的丈夫于以林死亡后有房屋拆迁款4908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述拆迁款的一半为丈夫于以林的遗产，我是丈夫于以林上述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我声明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永不反悔。其中张某的签字系于红英代签，于红英在签名上按手印。上述协议签订过程进行了录像。2019年3月2日至3月17日，张某因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心房颤动等入院治疗，自行花费医疗费837.6元。期间于某未予以护理，也未予以探望，亦未支付相关医疗费用。于红英到庭陈述，该协议系于某主导签订，其不参与张某、于某之间的事宜，不管是否撤销，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张某、于某双方虽然签订了《协议》，但是张某系83岁高龄老人，自身没有文化，没有判断能力，虽然按了手印，但是签名均系于红英代签，其对协议内容没有充分理解，缺乏相应的判断能力。同时，张某年老体弱多病，尚需要人护理，尚需要一定的医疗费和生活费，但该协议将张某享有的份额全部确认为于某所有，明显对张某不公平，损害了张某的利益。且于某作为被赠与人，自认在今年张某住院期间，既未支付相关费用，亦未按照协议约定对张某进行相关的护理照料等。故张某要求撤销《协议》，返还拆迁款中属于其应享有的份额32725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某辩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于某辩称其也实际花钱搭建了涉案房屋，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某与于某、于红英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二、于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拆迁款327253元。案件受理费6208元，减半收取计3104元，由于某负担（此款张某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返还，于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某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于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籍档案，是实际的住家户的信息反映，证明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2.初步评估结果公示表，证明当初对于房屋的评估价格是十三万多元；3.韩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于某对原房屋进行了扩建、翻建、装修。张某质证称：1.户籍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份底册是1964年制作，只能反映他们一家人家庭成员的情况，不能证明房屋属于于某和张某共同所有，张某的单位分给张某土地使用权，他们夫妇自建了房屋。2.初步评估结果公示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所有权人是张某，于某有义务帮助张某，相关拆迁权益主体仍是张某，当时张某就这个结果找过拆迁办，拆迁办认为她年龄大了，不愿意跟她沟通。3.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询。张某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某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户籍档案和初步评估结果公示表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户籍档案并非确认房屋权属的法定证据，仅凭该户籍档案不能达到于某的证明目的，初步评估结果公示表可以证明被拆迁房屋的初步评估价格；2.韩某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4日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载明“经核实增补共用院落土地面积8.3平方米，金额46914元”。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拆迁房屋是张某夫妇的共同财产还是于某所主张的张某夫妇、于某夫妇的家庭共同财产；2.张某主张撤销案涉协议并由于某返还327253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2018年9月15日的协议内容系事先打印形成，明确载明“现甲方张某与于以林共有房屋已拆迁”、“甲方与于以林的共有房屋拆迁款……”，该协议有于某、于红英的签名及捺印，证明于某当时是认可被拆迁房屋为张某夫妇的共同财产，这也与2018年9月15日打印形成的声明载明“上述拆迁款的一半为于以林的遗产”、房屋拆迁办公室仅以张某为被征收人、张某向于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代为处理被拆迁房屋拆迁事宜的情况相印证，故张某所持的被拆迁房屋为其夫妇共同财产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于某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认定被拆迁房屋为张某夫妇的共同财产。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协议系在见证人（房某）王某、朱某夫妇的见证下达成，有于某、于红英的签名及捺印，亦有张某的捺印，张某签名系于红英代签，形式完备，虽然于某提供的光盘并无向张某宣读、告知协议内容的明确内容，但该光盘并未能完整记录协议的协商、制定过程，从协议内容看，不仅有于以林遗产的处分、张某自己享有的拆迁款的处分，更明确了张某的生老病死由于某负责和照料、张某去世后张某享有的关于到社保局领取的相关丧葬费等费用由于某支取和享有、于红英自愿放弃并协助于某办理相关领取手续、于某给付于红英六万元的补偿金、于红英不得干涉张某的生活及经济方面的一切事宜，故综合协议整体内容看，该协议应是张某、于某、于红英围绕拆迁款如何分配、张某的生老病死由谁负责所达成的一揽子协议，在张某及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张某捺印时知晓协议内容更为符合常理，故协议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案涉协议内容之间相互关联，不可分割，任一项内容未按约履行均影响签订协议的目的，张某放弃于以林遗产的继承权和赠与自己本身享有的拆迁款归于某，均以于某负担其生老病死为所附义务，现于某自认2018年5月的租房协议下的房租由张某自行支付、张某2019年3月住院时于某未支付医疗费也未护理，故于某并未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其对张某应尽的义务，张某主张撤销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于某以张某未告知其住院事宜为由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于某住在四楼，张某住在一楼，于某自认双方距离仅有二十公尺，其仅以张某未告知住院事宜为由便称自己对张某住院不知情，本身就反映出其对张某的疏忽，现无充分证据证明于某对张某尽到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其与此有关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于某主张因其介入拆迁导致拆迁款数额增加，本院认为，1.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443966元系房屋拆迁办公室与张某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经调解所达成，不能充分反映是因于某的原因而致拆迁款数额增加；2.于某介入拆迁是经张某授权委托，故其洽谈行为亦是在履行受托人职责；3.被拆迁房屋是于某父母的共同财产，父亲去世后未留有遗嘱，于某作为子女，在法律上属于法定继承人，故拆迁款数额增加事实上导致其可继承的财产增加，对其是有利的；4.被拆迁房屋为张某夫妇所有并由张某居住使用，拆迁款是被拆迁房屋价值的转化形态，在无另外约定的情况下，拆迁款的权利主体跟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主体应是一致的，现于某和张某并未约定增加的拆迁款数额由于某享有，故于某以其前述主张对返还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8元，由上诉人于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军生审 判 员 于 焱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郑本香书 记 员 李星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