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刑终163号 原公诉机关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朝阳，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大学文化，住福建省厦门市。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6月21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同月22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又因涉嫌职务违法犯罪于2018年8月13日被留置，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鹏，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朝阳犯受贿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8）闽05刑初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朝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受贿的事实 1.2008年春节期间的一天，被告人黄朝阳利用担任泉州市城东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的职务便利，在泉州市富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某公司）办公楼，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贿送的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该公司承建的西某安置房项目回购款拨付等方面提供帮助。 2.2008年的一天，被告人黄朝阳利用担任前述职务便利，在其办公室收受泉州市森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原泉州市园林绿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贿送的5万元，为该公司在承建城东片区绿化工程、工程款拨付等方面提供帮助。 2018年3月间，泉州市监察委员会在纪律审查中发现被告人黄朝阳涉嫌收受黄某贿送5万元的线索，后于2018年8月10日对被告人黄朝阳进行监察立案，同月13日对被告人黄朝阳采取留置措施，之后被告人黄朝阳如实供述了其收受黄某贿赂款5万元及泉州市监察委员会尚未掌握的前述收受陈某1贿赂款20万元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黄朝阳向泉州市监察委员会上缴赃款25万。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干部基本信息表、黄朝阳职务任免及履历情况、内资企业登记表、相关办公会议纪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安置房买卖协议、付款审批表、到案经过说明等书证，证人陈某1、黄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黄朝阳的供述。 二、寻衅滋事的事实 2011年，经张某成介绍，林某、潘某分别代表和某（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某公司）与顺某房地产（武汉）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某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共同开发和某公司位于泉州市丰泽区的和某贸易中心项目，和某公司按现状以评估价格6亿元人民币作为投入资金投入该项目开发建设中，顺某公司以建设资金作为投入进行项目的开发建设，项目建成后和某公司从该项目的销售收入中提取6亿元人民币作为投资回报，剩余的该项目权益和收入归顺某公司支配等。林某与潘某还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潘某一方在开发建设过程中不得对和某（福建）公司的2010年以前开发的房产（其中不包括泉州和某贸易中心一期项目的土地）作抵押等。2011年8月12日，和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林某变更为潘某以后，潘某以和某公司名义开发建设和某贸易中心项目，并邀请被告人黄朝阳注资2亿元共同开发，被告人黄朝阳占30%的股份。期间，被告人黄朝阳与潘某多次以和某公司名义对外担保借款数亿元，林某认为该行为违反了合作约定。2014年8月29日，和某公司的独资股东香港和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决定免去潘某的和某（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等，之后通过工商管理局变更登记，变更其投资控股的和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某冰（林某之女）。在此之后，潘某无法继续以和某公司名义开发建设和某贸易中心项目，工程停工，潘某与被告人黄朝阳为此事一直寻求与林某进行商谈。2015年8月20日至9月11日间，被告人黄朝阳在自身资金无力周转的情况下，想通过谈判争取继续投资经营前述项目，并企图在谈判中占据优势地位，即与以段某全（另案处理）为首的恶势力团伙勾结，利用该恶势力团伙成员并与段某全共同纠集相关人员，针对吴某冰及林某等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具体事实如下： 1.2015年8月20日19时许，被告人黄朝阳为逼迫林某出面解决问题，纠集李某专、漆某清、段某阳、黄某燎等人（均另案处理）在厦门高崎国际机场拦截吴某冰。被告人黄朝阳强行要求要到吴某冰车辆上与后者商谈，经吴某冰报警，厦门市公安机关民警出警予以制止，吴某冰才得以乘坐司机韦某的车辆离开。被告人黄朝阳即安排李某专、段某阳等人驾车尾随。当晚20时许，吴某冰在厦门动车北站附近换车离开，被告人黄朝阳知悉韦某所驾车辆被李某专等人截下后，即前往与李某专、段某阳等人汇合。随后，被告人黄朝阳与段明阳等人驾驶韦某的车辆，强行将韦某一路挟持至南安市石井镇金某酒店附近一茶店，并在途中及在茶店内一再要求韦某打电话联系吴某冰，直至当晚22时许才放韦某驾车离开。离开时，被告人黄朝阳拿了200元要给韦某，被害人韦某不敢收取，直接自行驾车离开。 2.2015年8月21日，被告人黄朝阳与段某全商议后，与李某专三人一起到泉州市洛江区仰恩大学别墅，意图与林某再次“谈判”。当日上午，黄朝阳与段某全等三人进入泉州市洛江区仰恩大学仰恩阁林某住所与林某会面。由于最终未能达成协议，被告人黄朝阳与段某全便纠集多人守住仰恩阁门口，并检查外出车辆以防止林某乘车离开，意图逼迫林某出来再行“磋商”。当晚，被害人林某被迫乘船从水路离开仰恩阁。在随后的8月22日至8月27日间，被告人黄朝阳在被告知林某已离开住所的信息后，不相信而强行入内搜寻附近场所；在没有找到林某之后，为继续给林某施加压力，即与段某全商议后，纠集及安排漆某清、黄某燎、段某阳等人分批次在泉州市洛江区仰恩大学仰恩阁别墅门口静坐，并围堵仰恩阁进出通道，继续检查外出车辆等。期间，民警多次出警予以制止及劝阻，但被告人黄朝阳等人仍继续围堵于该处，至8月27日之后才撤离。 3.2015年9月10日，被告人黄朝阳得知林某准备从北京返回仰恩阁，随行人员众多，就与段某全商议增加人手拦截林某车队，逼迫林某与其再次“谈判”。之后由段某全安排人员在厦门及洛江高速出口盯梢，并组织人员购买了白手套、木棍等作案工具。9月10日下午，被告人黄朝阳与段某全、李某专、黄某龙（另案处理）等二十余人，分乘六部车辆至泉州市洛江区欲围堵林某车队，因林某留宿厦门未果。被告人黄朝阳即负责参与人员的食宿并于当晚在洛江区寻找酒店入住。次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黄朝阳与段某全等人再次驾车到事先踩点的洛江区新庵岭路段预先埋伏。10时许，当林某车队到达该地段时被李某专等人驾车截停，黄建龙等人手戴白手套持木棍对林某车队进行打砸，造成车上人员杜某煌、李某受伤、闽Ｃ×××××金龙客车受损及道路交通堵塞。经泉州市公安局洛江分局鉴定，李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杜某煌损伤未达轻微伤；经泉州市洛江区价格认证中心认证，闽Ｃ×××××金龙客车车损价值7700元。事后，黄建龙等11人因参与本次拦截、打砸被泉州市公安局洛江分局取保候审。被告人黄朝阳为上述人员每人交纳5000元保证金，并在段某全、田某中等人的催讨下另行支付了16万元给参与人员作为“辛苦费”。 2018年6月21日，被告人黄朝阳主动到泉州市公安局投案，并能如实供述前述寻衅滋事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营业执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公证书、出警说明、调取证据清单、行车记录仪录像、抓获经过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泉州市公安局洛江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等鉴定意见，泉州市洛江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证人潘某、崔某、何某、陈某2、张某等37人的证言，被害人林某、李某的陈述，同案人田某中、王某、汪某丞等17人的供述以及被告人黄朝阳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朝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合计人民币2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属数额巨大。被告人黄朝阳又因经济纠纷，纠集伙同他人追逐、拦截、恐吓被害人或者任意损毁被害人财物，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后仍予继续实施，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又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黄朝阳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朝阳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述寻衅滋事犯罪行为，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依法应当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的量刑幅度内对其量刑。其与恶势力团伙成员勾结，纠集利用恶势力团伙成员实施寻衅滋事犯罪行为，犯罪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大，应酌情对其所犯寻衅滋事罪予以从重处罚。但其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寻衅滋事罪行，是自首，可对其所犯寻衅滋事罪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朝阳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陈某1人民币20万元的犯罪事实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同种罪行，对其所犯受贿犯罪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可酌情从轻处罚。其已退出受贿赃款人民币25万元，亦可对其所犯受贿犯罪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黄朝阳所犯寻衅滋事罪和受贿罪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犯罪的主观恶性及前述情节，可对其所犯寻衅滋事罪予以减轻处罚，对受贿罪予以从轻处罚。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黄朝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没收被告人黄朝阳退缴于泉州市监察委员会的赃款人民币25万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黄朝阳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黄朝阳的寻衅滋事行为系因与受害人之间的债务纠纷引起，故原判对黄朝阳的第一起、第二起寻衅滋事行为认定构成犯罪不当，对第三起寻衅滋事行为，黄朝阳已采取措施中止事态发展，属犯罪中止，应免除刑事处罚；黄朝阳受贿部分具有自首情节，原判未予认定不当，对黄朝阳受贿罪部分量刑畸重。黄朝阳还上诉称，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更换合议庭，属审判程序违法。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黄朝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便，为他人在承建工程、款项拨付等事项上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25万元。黄朝阳因经济纠纷，纠集伙同他人追逐、拦截、恐吓被害人，任意损毁被害人财物，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后仍予继续实施寻衅滋事行为，破坏社会秩序。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一审刑事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予以确认。 1.关于上诉人黄朝阳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黄朝阳的寻衅滋事行为系因与受害人之间的债务纠纷引起，故原判对黄朝阳的第一起、第二起寻衅滋事行为认定构成犯罪不当，对第三起寻衅滋事行为，黄朝阳已采取措施中止事态发展，属犯罪中止，应免除刑事处罚的意见。 经查，上诉人黄朝阳多次纠集众人追逐、拦截、恐吓被害人，破坏社会秩序，虽然黄朝阳系因债务纠纷实施的上述行为，但在案证据证实，黄朝阳在警方介入后，仍继续追逐拦截相关被害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认定黄朝阳的第三起寻衅滋事行为，有大量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及黄朝阳供述相互印证证实，黄朝阳于前一日欲带人围堵被害人，因被害人留宿厦门未果，并于次日再次带人埋伏围堵，截停被害人车队进行打砸，且造成人员受伤，财物受损的后果，不属于刑法规定的犯罪中止。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黄朝阳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黄朝阳受贿部分具有自首情节，原判未予认定不当，对黄朝阳受贿罪部分量刑畸重的意见。 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侦查机关系事先掌握了上诉人黄朝阳涉嫌收受黄某贿赂问题线索后，对黄朝阳采取留置措施，黄朝阳在被留置期间才如实供述了受贿犯罪事实，故黄朝阳不具有自首情节。原判根据黄朝阳的受贿数额、退赃情况、认罪态度，对其量刑适当。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黄朝阳上诉称，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更换合议庭，属审判程序违法的意见。 经查，本案在一审过程中，经院长决定，另行指定合议庭审理，新合议庭依法履行了相关程序，并重新开庭审理本案，最终作出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朝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承建工程、款项拨付等事项上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25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黄朝阳因经济纠纷，纠集伙同他人追逐、拦截、恐吓被害人，任意损毁被害人财物，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后仍予继续实施寻衅滋事行为，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又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黄朝阳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述寻衅滋事犯罪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依法应当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的量刑幅度内量刑。其与恶势力团伙成员勾结，纠集利用恶势力团伙成员实施寻衅滋事犯罪行为，犯罪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大，应酌情对其所犯寻衅滋事罪予以从重处罚。其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寻衅滋事罪行，是自首，可对其所犯寻衅滋事罪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上诉人黄朝阳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受贿罪行，对受贿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其已退出受贿赃款人民币25万元，可对受贿罪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朝阳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三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四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 健 审判员 肖 凌 审判员 詹昌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明明                                                                                                          书记员江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