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82民初2284号原告：荣成市虎山镇均宇石材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ＹＸ8Ｄ,住所地：荣成市。登记经营者：王华靖，女，汉族，1973年11月18日，住荣成市。实际经营者：王华明（系王华靖之弟），男，汉族，1975年3月17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燕，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蔡超，男，汉族，1983年7月13日出生，住烟台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霖，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王华岗，男，汉族，1977年11月21日出生，住威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燕，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华明与被告蔡超、第三人王华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被告蔡超曾于2019年5月27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裁定驳回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审理过程中，原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燕、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92730元及利息（自2008年6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927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原、被告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石材，同时原告按被告要求的石材规格进行加工。2008年6月18日，原、被告就原告为被告提供石材的情况进行了核对，被告也为原告出具了对账单。但原告多次索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被告辩称，一、我方对原告起诉金额不予认可，因为涉案货款已经于收货条出具当年付清。被告向原告付款有现金、转账、支票，具体哪一笔是通过什么方式支付记不准了，但是分多次付给原告的，不止被告本人付款，还有他的合伙人曲吉升也付过款。除约5000元定金外，余款都是在收货条出具之后支付的。定金约5000元以及第一次付款约三四万元应该都是转款到王华明农行卡上。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出具的“收货条”最后记载“等洽商好后安装完毕，工地验收合格后做结算”，王华明当庭承认要款时知道其供应的石材已安装完毕，而原告只有2008年间与被告有过款项往来的痕迹，2008年后再未与被告联系，其也不可能有证据证明2008年至今有过要款行为。故可以认定王华明在2008年就知道工地石材已安装完毕以及双方结算条件已于2008年成就的事实，原告的诉讼时效最晚也应自2008年12月31日起算。而且我国法律规定特殊法优于普通法，合同法分则中关于有名合同的特别规定应当优于总则中的一般规定。因此应当根据合同法买卖合同分则中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认定原告的收货时间即为付款时间，而非适用合同法总则中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故本案应当以出具收货条时间即2008年6月18日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综上，不论被告事实上是否支付过石材余款，原告诉请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我与蔡超是第一次有生意往来，之前我与蔡超认识很多年了，和他哥蔡安国、蔡安邦也都很熟悉，所以我才把蔡超介绍给王华明做生意。这次生意一共就三四车货，蔡超先打给我们定金5000元，第一车发货后，蔡超就说让我收一下钱，我就代王华明收了蔡超的5万元支票，后来去银行兑现的时候，银行说有地方填错了不能兑现。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把货全部发给蔡超了，到了蔡超的地界我们就没有办法控制货了。这时我觉的事情不对，就告诉王华明蔡超用假支票骗我们发货，让他赶紧找蔡超打个条。于是王华明就上北京去找蔡超打个单，当时我、蔡超、王华明三人都在场，王华明当着我的面把那个有问题的支票还给了蔡超，并告诉他支票有问题不能兑现。后来蔡超一直没有向我们付款。我们去找蔡超要钱的时候，蔡超就说没事等几天就会给我们，他哥蔡安国也做说客，因为我和蔡安国都很熟，也知道蔡超家在哪，有时候去也能碰到蔡超，所以才同意先欠着，但每年也都去找他要钱。前年蔡安国出车祸去世了，蔡安国在世的时候我们还能通电话说事情，但是他哥去世后蔡超就不理我们了，也换手机号了，我们到他家去也都找不着他，好不容易查到现在的电话，没办法才起诉了。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在荣成市人和镇经营石材生意的个体工商户，王华明与第三人王华岗系堂兄弟关系。在原告日常经营中，由王华明在人和镇采石场驻地负责生产经营，王华岗主要在北京地区负责销售。原告与案外人蔡安邦系生意伙伴关系，被告系蔡安邦的亲戚，原、被告通过蔡安邦介绍认识。2008年，被告从事建筑工程承包业务，期间被告从原告处定购石材进行施工，该次定购是双方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易。2008年5月，被告向王华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定购石材的定金5000元。原告按被告要求规格加工好石材后分多次运送至被告工地上，而被告发现部分石材颜色不符。后经协商，被告同意将石材先放在工地上使用，对能使用的部分安装完毕后付款，对不能使用的部分就退货。2008年6月18日，原告方要求被告出具收货凭证，被告遂出具“收货条”一张，其上写明“截止到2008年6月18日，蔡超共收到王化（华）明石岛红规格：（500×500×50=1092㎡+149㎡500×400×30=459㎡+346㎡）；路牙石：500×300×350=52块（每块150元）其供石岛红因质量出现色差偏大，工地让暂停安装，等洽商好后安装完毕，工地验收合格后做结算。特以此据为证。蔡超2008年6月18日”。此后被告实际将所收原告石材全部安装使用且验收合格。庭审中原告自称其向被告要款时才知道被告已将石材全部使用的事实，之前并不清楚石材是否全部使用，但一直催着被告进行结算，只不过一催款被告就以承诺不能欠款的方式进行拖延，并没有明确告知石材使用以及工程验收情况。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认可收货条上除“+149㎡”、“+346㎡”外均系被告本人书写，但否认“+149㎡”、“+346㎡”系其本人出具收货条时书写的内容。原告遂当庭申请对“+149㎡”、“346㎡”的书写字迹进行鉴定。庭后经本院再次落实，被告又认可收货条上的字迹系其本人书写。原告遂又撤回鉴定申请。此外，原告主张起诉金额292730元的形成情况为：一、规格500*500*50石岛红共1092㎡+149㎡=1241㎡，单价是155元/㎡，共计192355元；二、规格500*400*30石岛红共459㎡+346㎡=805㎡，单价是115元/㎡，共计92575元；三、规格500*300*350路牙石共52块，150元/块，共7800元。合计292730元。对此，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单价合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为查实被告主张的付款情况，曾要求被告提供付款证据，被告以自己当时付款均在北京且使用北京开户银行卡，现在已找不到为由未提供证据。后被告又向本院申请调取王华明和第三人王华岗名下中国农业银行2008年银行卡流水。本院先责令王华明和第三人王华岗分别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自2008年1月1日-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流水，后又依法调取王华明和第三人王华岗名下同时期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行了核实。经查，王华明和第三人王华岗自行提交的农行卡流水与本院调取的流水基本一致。其中王华明农行卡显示：2008.1.1-2008.12.31期间王华明农行卡上的交易均记载为“现存”或“现支”，未出现“转存”等其他方式的使用痕迹，其中2008年5月19日现存5000元，2008年5月30日现存29000元，2008年6月7日现存90000元，其余流水均为“现支”。王华岗尾号2118农行卡显示：2008.1.1-2008.12.31期间尾号2118农行卡上的交易仅2008年2月1日一笔10000元显示为“转存”，但因时间久远，银行流水无法显示对方账户，其他交易均记载为“现存”或“现支”。其中2008年1月16日现存10000元，2008年3月17日现存2800元，其余流水均为“现支”；王华岗尾号5010农行卡显示：2008.1.1-2008.12.31期间尾号5010农行卡上的交易仅2008年11月26日一笔5000元显示为“转存”，但因时间久远，银行流水无法显示对方账户，其他交易均记载为“现存”或“现支”。其中2008年8月22日现存2000元，2008年9月18日现存20000元，其余流水均为“现支”。上述各银行卡流水上的“现存”记录无法核实资金来源。本院认为，被告于2008年从原告处定购石材并支付定金5000元，原告提供石材并按被告要求加工后运送至被告工地，被告施工中亦将原告所供石材全部使用，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关于特定规格石材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现原告已完成了交付特定规格石材的合同义务，被告应当及时履行支付石材款的合同义务。诉讼中，被告虽抗辩其已经以现金、转账或支票等不同方式在出具收货条之后分次付清了石材余款，但从本院依被告申请对原告经营者王华明以及第三人王华岗农行账户的调查情况看，不但交易记录基本均为“现存”、“现支”，不存在被告所称的转账痕迹，而且按被告主张的除定金5000元外余款均在2008年6月18日收货条出具后支付的逻辑，王华明、王华岗两人农行账户中自2008年6月18日之后“现存”、“转存”的进账款项合计不足三万元，“现存”、“转存”记录也显示不出存款来源，远远达不到本案被告欠付金额，故被告申请调取的银行流水无法反映出被告主张的其在出具收货条之后曾向王华明、王华岗账户以不同方式多次付清余款的情况。故在被告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被告主张的余款已清之事实。故被告应当对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庭审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石材单价予以认可，且原告根据该石材单价计算的石材欠款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确认原、被告交易石材货款金额为292730元，但双方一致认可被告已付定金5000元应从本案诉请欠款金额中扣除。对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支付石材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主要在于如何确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而确定起算点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亦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从收货条内容看，其上对所收主要货物石岛红仅载明了规格和数量，并未约定价格，对付款事宜也仅约定为“等洽商好后安装完毕，工地验收合格后做结算”。由此可见，出具收货条的本意应当主要为证明被告收货的事实，以及为处理结算事宜设置前提条件，而且该前提条件成就的具体时间亦不明确。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原、被告在出具收货条时没有对支付石材欠款的时间进行约定。虽原告以及第三人主张对于被告将石材全部使用的事实原告是在要款时得知，以及王华明和第三人找被告要款时，因被告承诺几天就给、蔡安国也做说客等原告才同意先欠着，但每年仍会向被告索要，但在被告否认原告及第三人从2008年至今要过款的情况下，原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被告索要欠款的事实。故本院无法认定原告及第三人曾向被告主张付款之事实。因此，在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间，又不能确定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直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本案并不存在债权人即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至于被告主张本案付款时间应当适用合同法买卖合同分则中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确定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又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由此可知，买卖合同当事人可以就合同付款事宜约定实现条件。本案中，双方虽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但约定“石材安装完毕，工地验收合格”的前提条件实现后才开始处理付款事宜。故首先应当确定该前提条件何时成就以及权利人即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前提条件成就的时间，才能认定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现被告主张全部石材于2008年用完且原告应当在2008年就知道石材被全部使用，但在原告主张其在后期要款时才仅知晓石材已被全部使用，但仍不清楚工程何时验收的情况下，被告未有举证证实其主张成立，故本院无法认定截至原告起诉前，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在原告起诉前尚未起算。据此，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在原、被告未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及时给予支付。但被告至今仍拖欠石材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结合上述关于诉讼时效的分析，基于同样的法理，本院认为本案利息损失以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蔡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荣成市虎山镇均宇石材厂石材款287730元（292730元-5000元）以及利息（以28773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1元，减半收取计2846元，由原告负担38元，被告负担2808元；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慈方铭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