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忠义，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杰，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凤，女，1950年12月29日，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林霆，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江头台湾街291号之一A幢217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黄海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杰，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翔云一路95号运通中心605单元之一Z328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杰，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忠义因被上诉人林秀凤与其及原审被告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原审第三人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忠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在确认林秀凤于2017年10月2日亲自签署确认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又确认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魏忠义等名义共同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无效是错误的。由于2017年10月2日协议的存在，该合伙企业已依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依法办理了相关的变更手续，即使在变更过程中相关文件非林秀凤本人签署，但也不能改变其出让该财产份额的意思，故应当认定2017年10月11日经办人员受托办理手续时签署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及《退伙协议》是有效的。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进行的企业份额转让交易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自愿将其持有的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转让给上诉人，2017年10月2日双方订立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同时放弃转让费150万元。协议订立后，各方针对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变更的事实，履行了相应的企业内部程序，并委托企业人员办理了变更登记和备案程序，本次交易合法，被上诉人完全知情。2、基于被上诉人转让财产份额的意思表示，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统一委托企业人员对本次转让行为向管理机关办理法定变更登记与备案程序，而合伙企业内部合伙人转让财产份额一向是按在签署完成了转让协议后由合伙企业事务执行人统一委托公司财务陈美囡办理变更登记等手续，因此即使变更过程中相关文件非上诉人本人签署，也不能改变其出让该财产份额的意思，2017年10月11日的各项协议应当是有效的。二、本案审理存在瑕疵。一审法院要将用于办理登记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及《退伙协议》确认无效，应考虑登记机关意见。因此，应将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为本案第三人，而本案一审法院在作出会影响登记行为的判决前未将其列为第三人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三、本案证人公司财务陈美囡是被上诉人的血亲，其当庭确认合伙企业内部合伙人转让财产份额一向是按在签署完成了转让协议后由合伙企业事务执行人统一委托公司财务陈美囡办理变更登记等手续，但其在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办理行为上就确认有得到被上诉人的委托，对本案这种可能产生不利于被上诉人结果时就确认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委托。鉴于该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也鉴于该证人证言可能不真实，应从实际发生的事实情况入手，得出正确结论。 被上诉人林秀凤辩称，一、2017年10月11日《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上“林秀凤”签字虚假，该文件应属无效，一审判决正确。本案2017年10月11日《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上“林秀凤”签字经司法鉴定非林秀凤本人所签，两份文件无效。二、2017年10月2日答辩人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退伙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不会改变2017年10月11日《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无效的事实。答辩人仅是替儿子周伟贤代持企业份额，答辩人文化水平不高，根本不理解文件内容。所以，上诉人让答辩人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退伙协议》时，答辩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文件。另外，周伟贤是上诉人的女婿，共同管理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上诉人完全有条件让周伟贤签字，上诉人故意不叫周伟贤签字是欺骗行为，答辩人是在被欺骗情况下签字的，不论答辩人在2017年10月2日签订两份文件是不是无效，至少对于了解内情的上诉人来说，答辩人不构成对周伟贤的表见代理，不会改变2017年10月11日《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无效的事实。三、本案无需追加工商行政部门为第三人。一审法院驳回答辩人要求认定财产份额变更行为无效的请求，说明一审法院已经考虑了财产份额变更的请求涉及到行政诉讼的范畴，而认定文件无效与工商行政部门无关，所以上诉人提出工商行政部门应作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四、一审判决并未根据陈美囡的证言作出有利于答辩人的判决，而是根据司法鉴定作出的判决，上诉人关于陈美囡是答辩人亲戚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认定2017年10月16日林秀凤所持有的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0%财产份额变更到给被告魏忠义名下的行为无效；二、请求判决认定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名义及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所做《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无效；三、请求判决认定2017年10月11日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所做《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无效；四、请求判决认定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2017年10月11日所做的《合伙协议修正案》无效；五、请求判决认定以林秀凤名义及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所做《退伙协议》无效；六、由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9年5月29日，林秀凤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确认2017年10月16日林秀凤将其所持有的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0%财产份额转让给魏忠义的行为以及市场监督管理局所实施的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肖来江经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的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将其持有的德宏嘉富合伙企业3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林秀凤。林秀凤则系代其儿子周伟贤持有该财产份额。此后，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的财务陈美囡受周伟贤的指示代为办理了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工商变更手续。陈美囡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时，其代林秀凤在向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的相关的法律文书上签名。经变更登记，林秀凤取代肖来江成为德宏嘉富合伙企业30%的财产份额的持有人。 2017年10月2日，林秀凤与魏忠义共同签订了《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林秀凤将其持有的合伙企业30%的股权以150万元转让给魏忠义。同日，林秀凤还与魏忠义共同签订了《确认放弃转让费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一、林秀凤确认其所持有的德宏嘉富合伙企业30%财产份额，实际出资人为周伟贤，林秀凤本人并未出资；二、林秀凤自愿放弃《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确认的150万元转让费。同日，林秀凤还与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共同签订了《退伙协议》、《入伙协议》、《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合伙协议修正案》、《合伙登记（备案）申请书》。相关文书均确认了林秀凤将其持有的德宏嘉富合伙企业30%财产份额转让给魏忠义。 2017年10月11日，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的财务陈美囡受魏忠义的指示，前往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将林秀凤的财产份额转让给魏忠义的变更手续。而在向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的申请变更财产份额的相关材料（包括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中，林秀凤的所有签名均由林秀凤代签。2017年10月16日，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申请，将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的合伙人由林秀凤、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变更为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16日，林秀凤并未实施将其财产份额转让给魏忠义的行为，而当日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林秀凤的财产份额变更登记到魏忠义名下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林秀凤要求确认2017年10月16日其将财产份额转让给魏忠义的行为以及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2017年10月11日，林秀凤并未在《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上签名，其也未授权或追认陈美囡代其签名。可见，2017年10月11日，林秀凤并未作出过相关的意思表示。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名义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因欠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无效。故林秀凤要求确认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名义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确立了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案涉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2017年10月2日）的合同效力应当与案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所有权转移相分离，案涉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应当自成立时生效（至于魏忠义是否基于善意受让财产份额，周伟贤的继承人能否取回相应的财产份额，基于不告不理，故本案不作评价）。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有关精神同样说明，林秀凤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签订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2017年10月2日）应为有效合同。此外，林秀凤虽主张转让财产份额系被欺诈，但其未曾行使撤销权。鉴于2017年10月2日林秀凤签署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为有效合同，故2017年10月11日，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合伙协议修正案》并非没有依据。况且，对于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来说，《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合伙协议修正案》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违背公序良俗。故林秀凤要求确认2017年10月11日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合伙协议修正案》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否有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名义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因欠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无效。而林秀凤无权处分的行为并不影响2017年10月2日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退伙协议的合同效力。2017年10月11日，魏忠义、德宏嘉富管理合伙企业、德宏嘉富合伙企业据此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合伙协议修正案》同样具有合同效力。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魏忠义、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的名义共同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无效；二、驳回林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林秀凤负担8300元，由魏忠义、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共同负担10000元；鉴定费9750元，由魏忠义、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魏忠义向本院提交了周伟贤的死亡证明。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二自然段第5行“林秀凤的所有签名均由林秀凤代签”一句存在笔误，应为“林秀凤的所有签名均由陈美囡代签。” 另查明，本案各存在两份基本内容相同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与《退伙协议》，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10月2日以及2017年10月11日。其中，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1日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及《退伙协议》系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其上“林秀凤”签字系由陈美囡代签。 再查明，周伟贤于2017年12月8日死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仅当事人魏忠义上诉，故本院主要围绕魏忠义上诉请求所涉内容，即2017年10月11日以林秀凤、魏忠义、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的名义共同签订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退伙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2017年10月2日的《退伙协议》由林秀凤本人签署，系有效合同，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林秀凤对此亦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该《退伙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可。2017年10月11日的《退伙协议》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之一。由于合伙企业相关事项的变更系各合伙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变更登记仅是企业登记机关将企业内部所决定的事项予以记载和公示，登记申请材料中所体现的内容与企业真实意思间应具有一致性。就本案而言，2017年10月2日的《退伙协议》发生在实际持有人周伟贤去世前，且该协议系林秀凤本人签字确认，故该《退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应视为案涉合伙企业的各合伙人已就林秀凤（周伟贤）退出合伙企业达成一致。2017年10月11日的《退伙协议》系为办理企业变更登记以完成退伙手续而制作，虽然该协议在制作过程中存在瑕疵，未让林秀凤本人签名，但该瑕疵没有改变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林秀凤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确认协议无效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忠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秀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300元，由林秀凤负担；鉴定费9750元，由魏忠义、厦门德宏嘉富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丹青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