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5刑初4334号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某，男，198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辩护人曹玲，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诉一刑诉[2018]41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院指派检察员唐某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及本院通过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曹玲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申请，本院决定延期审理2次。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4月4日15时许，被告人杨某经事先预谋，驾车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南芦公路XXX弄XXX号上海丽雨光电有限公司，持刀具、催泪瓦斯等欲杀害与其有劳资纠纷的该公司负责人王某1，后未果。嗣后，杨某在案发现场打电话报警，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后翻供。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了涉案的刀具、催泪瓦斯等物品。经鉴定，被告人杨某目前无精神病，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宣读和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司法鉴定意见书、案发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告人杨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某系犯罪预备，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杨某提出其不具有杀人故意，发布威胁言论以及案发当日的夸张穿戴等只是威胁、恐吓被害人。辩护人提出杨的行为应构成寻衅滋事罪，杨行为夸张，主要是想吓唬被害人，主动报警，并如实供述罪行，请求法庭对杨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被告人杨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南芦公路XXX弄XXX号上海丽雨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雨公司)工作期间，与公司经营者被害人王某1发生劳资纠纷，因被害人未能满足其提出的要求，遂于同年3月至4月3日间，被告人杨某在微信朋友圈、QQ上发布“刀已经准备好了，老王你脖子洗干净了吗”、“老板死了员工不要立即解散”、“我的遗书”等扬言要杀害被害人王某1及对王家人、公司造成不利的恐吓信息，并购买电影《狼战2》同款作战背心、头盔、刀具等物。同年4月4日15时许，被告人杨某驾车至丽雨公司，身穿上述作战背心、头戴头盔、面戴防毒面具，携带催泪瓦斯等物，并手持刀具冲向办公楼，见大门紧闭后用脚踢门等进一步实施恐吓行为，造成办公楼内多名员工及被害人王某1家人恐惧。嗣后，被告人杨某在案发现场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了涉案的作战背心、刀具、催泪瓦斯等物。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杨某目前无精神病，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其系丽雨公司老板。公司于2013年招入杨某，目前公司与杨某因为劳务纠纷进行劳动仲裁。2018年3月19日晚，杨某在微信圈内发“刀已经准备好了，老王你脖子洗干净了吗？”的微信，后来又发了“不要以为有钱……替天行道”等信息。杨某经常在外发布一些威胁其人身安全的言语，已经造成公司员工人心惶惶了。2、证人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2月25日丽雨公司内部会议上，杨某和其丈夫王某1发生争吵，事后杨某说不干了，要公司给他30万补偿，因为金额没有谈拢，杨某一直打投诉电话举报公司，3月劳动仲裁调解没有成功。杨某一直在微信上诋毁公司，扬言要杀了其一家人，在微信发过“刀已经买好了，老王脖子洗干净”，还发表了“昨天离婚，写了遗书，要女儿好好照顾自己，这个社会总归有人要挺身而出来反抗，有种死重于泰山”什么的微信。事发当天上午杨某到公司门口兜了一圈，下午又到公司，后来被民警控制住了，当天杨某母亲打电话，提醒他们当心点，说杨某和家里人讲过诀别的话，要杀掉他们。3、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丽雨公司销售经理。2018年2月底，杨某和老板提出网络营销要用直通车，老板要杨某拿出方案，杨某拿不出，就开始争吵。杨某一直扬言要杀了老板和他全家，还去劳动仲裁要公司赔他30万，老板答应给10万左右，杨某不同意，开始打电话投诉公司，还在微信上污蔑公司及老板，扬言要杀了老板全家。3月份，其看到杨某在朋友圈发了1张淘宝买了刀的截图，同时配了文字“刀已经准备好了，老王你脖子洗干净了么”等言语。事发当天9点40分左右，其看到杨某开车到公司兜了一圈就出去了，大概过了30分钟，杨某又过来，从车上下来之后往公司看了看就上车走了，下午3点左右，其在门口看到杨某从车上下来，头上戴着军用头盔，穿着迷彩服和防刺背心，并佩戴了护肩、护膝等，手里拿着一把刀就冲过来了，其见状马上用木棍把公司门顶住，杨某过来后用脚踢了两脚门没踢开，杨某往公司南面的后门走，南面是一条河，旁边有一个高围墙，杨某想从围墙翻进来，先从一个高的地方跳下去，但跳下去后就翻不过去，后面的门也被锁掉了，杨某就坐在河边，其看到他从身上拿出几把刀往河里扔，过了会儿有警察过来把杨某带走了。4、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4日下午3点左右，其在丽雨公司前台坐着，看到门卫进来一辆车，下来一人，头戴防毒面具，身穿一件迷彩服一样的背心，手上拿了一把刀，冲到别墅的办公楼底楼门口，他们拿了木棍把门顶住，杨某过来踢了几脚没有踢开，就绕到办公室后面，其跑到三楼看见杨某往河里扔东西，还在打电话，后来杨某就躲在河岸处河边等着，过几分钟听见有人说警方来了。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4日15时许，其到女儿女婿开设在泥城镇南芦公路、池月路的公司，刚进去看见有一个男子戴着面具朝前门冲了过来，其他工作人员把前门堵住，其抱起外孙往后门跑，刚躲到后门，带面具的男子就绕到了后面，想从后门进来，还好后门锁着，他没法进来。6、证人唐1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4日，其在丽雨公司一楼上班，杨某把车横在公司门口，从车上下来，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刺背心，手里拿着刀直接冲过来踢公司大门，没踢开，又跑到右边窗户准备爬进来，他们把门、窗都关了不让他进来。杨某在微信上发了很多威胁的话，他们看到后都很害怕。7、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4日上午9点左右，其看到杨某开车到丽雨公司兜了一圈，其过去将公司的门反锁上，下午杨某走到公司，其又把门反锁上，杨某走到门口朝里面看了下就走了，到15时左右，杨某又到公司，他从车上下来，穿得象战狼电影里的特种战士一样，戴着头盔，身上穿着类似防弹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公司走来，其上去关门，杨某用脚大力踹门，踹了好几脚没踹开，杨某用手砸窗户玻璃没砸开，就绕到后面院子去了，他们就报警。老板先前讲过杨某离职后多次在网上及朋友圈留言，在买刀要来公司杀人，通知同事保障自身安全。8、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某在朋友圈发出要杀人报复公司的威胁言语，给单位员工造成很大恐慌。2018年4月4日9时许，其在公司二楼办公，杨某开车来公司，将车窗摇下看着他们，没说话就走了。中午听到同事朱某在叫杨某又来了，其没有下去看。15时许，杨某又来了，其看到杨某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手里拿了尖刀到公司门口踢门，没有踢开，杨某又到公司院子南门，然后躲在围墙后偷偷朝里面看，把身上的东西往前面的小河里扔，后来他们报警，民警过来把杨某制服。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杨某母亲。杨某在案发前半个月跟其说过要杀掉他公司老板。其和他父亲一直劝他，但他不听劝，仍一心要走极端。2018年4月3日，杨某给其孙女过生日时说以后不要去找他了，晚上还在朋友圈发了要“挺身而出”之类的言论，其就给公司老板打电话，让他当心点，杨某有可能会去找他。1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8年4月2日与杨某办的离婚手续。杨某在家里说过要杀老板的事，他说老板没按说好的提成付给他，他也去申请过仲裁，后来劳动仲裁没有结果，他说要去把老板杀掉，还在朋友圈发了很多暗示要杀掉老板的信息。杨某平时胆子很小，只会吓唬吓唬，不会有胆量去杀人。11、被告人杨某微信和QQ上发布的动态信息资料，证实杨某自2018年2月28日起在微信朋友圈、QQ发布信息，扬言为了维护正义要杀老板王某1，其中3月19日发布“刀已经准备好了，老王你脖子洗干净了吗？”信息，并附上从淘宝上购买刀具的发货单1张，4月3日23：06分发布“我的遗书”，在遗书中称明年的清明节大概是其第一个忌日等信息。12、淘宝交易记录，证实被告人杨某于2018年3月23日购买战狼2同款特种兵战术背心多功能迷彩马甲1件、3月24日购买头盔罩1只、3月26日购买望远镜1只、男特种兵作战真兵靴1双、皮扣1只、户外用品训练短刀、特战潜水刀1套等物。13、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拍摄的作案工具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从被告人杨某处扣押到作战背心、面具、催泪瓦斯、头盔、匕首等物。14、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杨某目前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对本案应评定目前具有受审能力。15、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及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杨某的到案情况。16、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调取的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杨某的身份情况。17、被告人杨某的供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适用，本院对控辩双方的意见作如下分析评判：一、本案的定性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指控被告人杨某具有杀人故意。理由是：第一、杨某与被害人王某1仅是因为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后提出辞职并申请劳动仲裁，双方之间并无积怨，亦无激烈仇恨，不足以促发杨杀害被害人。第二、杨某虽然到案之初和报警时称自己当日去丽雨公司是为了杀害老板，但其后即推翻前供，在案供称“我今天出门带了刀等淘宝网上购买的东西，让他(指被害人)看我带的这些东西，然后跟他谈之前他答应给我的一些待遇，让他给我大概20万至30万人民币”，“之前通过微信、微博已经威胁过他了，但没效果，所以我想他看我刀的话就会更有效果”，“发这些话就是为了威胁他刺激他让他怕，让他难受，然后能够拿到之前他许诺给我的钱”等，杨之后在公安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和本院庭审中始终供称发布信息扬言杀人是威胁恐吓老板拿钱，案发当日的举动是之前的威胁未起到效果，故采取持刀至公司进一步让被害人满足其经济补偿要求，杨的供述自然流畅，具有可采信。第三、杨某在微信朋友圈广而告之，发布杀害老板的信息，被害人早有防备，并开会提醒公司员工小心防范，注意自身安全；案发当日杨某在不确定被害人王某1及其家人是否在单位的情况下即前往，带有盲目性，明显有悖于正常的杀人行为，杨某的种种行为更多体现出的是威胁、恐吓，而不是要真正付诸实施杀人行为。第四、杨某最后的行为举动也反映了其不具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多名证人在现场目击杨某踢门未果后翻至公司后门的河岸边，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行为，而是坐在河边将身上的刀具等物往河里扔，并主动打电话报警，也彰显出杨某此行主要是达到威胁、吓唬目的。第五、证人陈某、王某2证实杨某胆子较小，不会真的杀人，曾经因为和出租车司机纠纷，持刀前往上海市政府上访，也反映出杨某性格偏激，遇事喜欢持刀威胁他人的性格。第六、杨某的行为不仅给公司老板及其家人造成恐慌，还造成了公司员工人心惶惶，当天杨某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多名员工恐惧，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管理秩序。综上，对杨某的行为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更为罚当其罪。二、自首行为的认定被告人杨某在案发现场主动报警，具有主动投案的行为，到案后虽然就犯罪的主观故意有所辩解，从杀人故意变化为恐吓威胁，但其就发布威胁言论、购买刀具等以及事发当天穿戴作战背心、手持刀具等至被害人公司进行恐吓的客观行为一一作了供述，杨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其自首行为的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多次发布恐吓信息，并在公共场所持凶器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指控的罪名不当，予以更正。杨某具有自首行为，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4日起至2020年10月3日止。)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俊英人民陪审员  周国莲人民陪审员  乔建忠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张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