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3年4月13日出生，布依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乐呵化工厂职工，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许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王某与许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要求将《离婚协议》第二条中罗列的财产恢复到离婚前的状态。事实和理由：一、王某与许某于××××年认识时许某在部队服役，已结婚且有子女，××××年××月××日王某与许某生育子女田某。××××年××月××日，许某离婚后与王某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双方均系再婚。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合经常闹矛盾，许某多次对王某实施家庭暴力，2019年1月9日，王某受到许某家暴胁迫后，迫不得已与许某到民政部门签订许某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二、1、关于神奇东路的房产问题。王某在1998年向刘正益购买的神奇东路地块为433.25平方米，当时女儿田某未出生，双方也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4年开始建房后办理了国有土地登记手续，在此过程中所支出的资金均为王某做汽车配件生意所出，许某未用其收入参与投资建房。且许某与其前妻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都是王某在承担。神奇东路的房产属于王某的婚前个人财产，与许某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2、万峰林鱼陇村五组的承包土地及财产是2008年4月13日通过鱼陇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某以父母的生活、医疗、生养死葬为前提分得的遗产和部分承包土地，王某后来与许某共同修建的房屋中还有王某母亲的份额。王某同时承担赡养母亲的责任。三、许某对王某实施家庭暴力的行为和王某受胁迫的事实有具体的时间和证据加以证实，并有警局的报案记录。许某对王某实施家庭暴力，并用菜刀拍脸、用刀背架在王某的脖子上、用软禁等方式使王某产生恐惧心理，使王某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了显失公平的离婚协议书。四、这场婚姻的结束许某有重大的过错，根据婚姻法及婚姻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许某对夫妻共同财产应少分或不分。许某把属于王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在离婚协议书中罗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损害了王某的合法权益。五、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和集体所有，任何公民没有土地的所有权。许某系国家工作人员，没有土地的耕种管理权和所有权，许某将王某在鱼陇村五组土地管理使用权明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分给其女儿田某所有，损害了国家、集体或第三人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六、一审法院未将许某的答辩状送达给王某，属程序违法。七、法院未查明王某同意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原因，认定事实有错误，导致适用法律有错误。 许某辩称，一、××××年10月30日王某与许某在兴义市居民房因打麻将认识后，王某当晚就要求许某送其回家，之后王某就经常打电话到许某部队，且经常到部队找许某，给许某造成了极坏的影响。1995年初，许某得知王某为钱与前夫有纠缠，就对王某说要想与其过，就不要和前夫纠缠，许某可以养活王某。二、关于神奇东路的房产问题：1、许某在1995年4月帮王某垫付了800元的租赁费，月底又给王某2300元到贵阳进货并请假与王某一同前往，以上事实都是王某主动向许某提出，并向许某说虽然两人未登记但已是事实夫妻，许某拿出的钱是对两人家庭的投资。2、许某在1995年4月开始就在节假日和空闲时间与王某共同经营门市，1997年12月许某转业后一直与王某一起生活经营，许某负责各种取货、运货、发货的工作。1997年12月许某的14000元转业费和1998年5月在部队和民工队打工所得的8100元，皆被王某以为家庭投资为由索要。3、××××年××月××日在州医院产下双方共同的女儿田某。4、向刘正益购买的土地（神奇东路20号）是二人协商后共同购买。5、王某将自己的名字在许某不知情的情形下添加到两人原本协商给女儿田某的财产中，在许某发现后辩称是由于女儿没有行为能力才把自己名字加上去的。6、许某在2001年7月被武警水电一总队三支队招聘到龙滩电站作爆破工程技术指导员后，王某也带女儿一同前往，并把以前的汽车配件一同搬去了。但由于女儿上幼儿园加之生意不好便染上了赌博，王某自己所说2个月输了8000多元。在以上情况下许某还是把自己的工资和奖金全部交给王某。王某认为如果许某自己存钱不给她就是有外心的表现。许某三年多的工资108000多元全部用来建造了神奇东路的房屋。7、2003年12月在神奇东路开工时许某又被聘到云南做爆破技术指导工作，其所挣的140000余元也被用于建造神奇东路的房屋。许某对神奇东路房屋的建设投入的资金共有273200元，还不包括与王某共同经营所得投入的资金。王某在上诉状中所述神奇东路的房屋许某未出资共同建设的理由不成立。2005年7月许某到云南文山任职后，王某处理了夫妻价值300000余元的财产，带女儿到许某的工作地，直至2007年12月才返回兴义。在此期间，许某的经济收入均由王某掌管。2009年3月之后，许某到黔西南州神斧爆破公司上班所得的工资（每月4300元）也被王某索要，每月只给许某几百块。许某因忍受不了王某曾提出分手，王某向许某道歉并承诺改正，双方在××××年××月办理结婚登记。综上，许某工作的工资都被王某转到其账上，对万峰林的房子许某共投入了700000余元。综上，上述房产及购买的林肯ＳＵＶ家用轿车等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三、1、许某与王某离婚不是因为家庭暴力，是因为王某对待自己与前夫所生子女和许某与前妻所生子女没有一视同仁。且在许某拒绝把工资给王某后，王某经常晚归，在许某问其原因时，拒绝回答并故意激怒许某。王某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在警局的报案、录音证据及被许某打至残疾等，并不属实，并非许某所为。2、王某与许某离婚的事实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在2018年双方曾两次对离婚协议的内容委托许某的领导进行调解。最后双方均同意将全部房产给女儿田某。从王某与女儿的聊天记录以及许某多次将拟好的离婚协议内容询问王某的意见，王某均表示无异议的情况可以看出，王某对双方离婚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且离婚也是其当时真正的想法。四、离婚协议中关于将鱼陇房屋赠与给女儿的约定无效，不影响离婚协议其他部分的效力，且土地过户给女儿后其土地所有权依然属于国家和集体，性质不会发生改变。五、开庭时许某的答辩状已经交给王某及其律师，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二项对夫妻名下共同财产的处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某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王某、许某1993年认识后同居生活，××××年××月××日生育女儿田某。××××年××月××日，双方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由于双方性格不合，常常发生吵打，致使感情破裂，双方于2019年1月9日到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一、对子女的安排：女儿田某己成年,因在大学读书,大学期间的一切费用由女方承担;二、对夫妻名下共同财产的处理1.经双方协商决定夫妻共同财产（在女方名下）的全部转至女儿田某名下。2.神奇东路20号自建房屋一栋（五层半,占地面积138平方米）、富兴二街13号自建房屋一栋（四层半占地面积约140平方米）、神奇东路20号至13号自建房屋一栋（三层,占地面积60平方米）归女儿田某所有（上述房屋未过户给女儿前,女方若将房屋产权出售,必须征得男方同意,并将出售房屋所得款项分为三份,男方、女方、女儿各占一份）。因女儿还在读书,上述房屋暂由女方管理,在女方管理期间的所有房屋租金及收入作为女儿田某的读书费用。3、兴义市自建房屋一栋（三层,占地面积140平方米）及土地（约五亩）归女儿田某所有（男方有居住权）,因女儿还在读书,上述房屋及土地暂由男方管理和经营（离婚后,女方必须将土地和房产证交由男方保管,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挠）;4.林肯ＳＵⅤ车一辆,归男方所有。因该车在女方名下,离婚后,女方必须配合男方办理过户手续;5.双方各自房屋内的所有家具、家电、个人物品、衣物、首饰等归各自所有……”。现在王某以签订离婚协议受胁迫、欺诈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王某主张其签订离婚协议系受到欺诈及胁迫，但其提交的报警记录等仅能证实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与许某发生吵打，不能证实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受到胁迫。而王某称其被许某软禁产生心理恐惧，但除其口述外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次，王某称离婚时许某称先离婚待双方心理平复后再复婚，故双方为完成离婚形式而签订离婚协议受到欺骗，但婚姻并非儿戏，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都是经过考虑后的慎重选择，况且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的认知及辨识能力，对其主张为达离婚目的而签订离婚协议构成欺骗，不予采信。第三、关于王某称离婚协议显失公平的问题，双方离婚协议中明确将财产均赠与田某，对于王某及许某双方而言，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四、关于王某主张土地权属于国家和集体所有，任何公民没有土地所有权，只有耕种和管理的权利，但离婚协议约定兴义市土地（约五亩）归田某所有，该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要求撤销的问题，依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该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土地所有权归属于田某的部分为无效行为，并非可撤销行为，且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故对王某以此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后，王某主张其持有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书、保险凭证，以及其持有房产登记证书，但并未主动拿出房产登记证书，未在离婚协议中列明产权证号等为由，主张离婚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为王某作为财产的共有人，其持有前述产权证书等材料并不违背常理，且其作为持有人，其对于是否交出相关证书享有主动权，不能以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未交出并将产权证号列入离婚协议而推定其意思表示。综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某要求撤销其与许某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达成的分割协议，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具有欺诈、胁迫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应该由王某自行承担，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王某负担。 二审中，王某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一、案涉神奇东路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合同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案涉神奇东路房屋的土地是我婚前财产与女儿没有任何关系也与许某没有任何关系；二、银行汇款票据三页，拟证明：王某为许某儿子支付学费的票据中的一部分；三、报案回执，拟证明：许某在离婚之前打王某的情况；四、照片打印件8页，拟证明：许某对王某实施家暴的事实；五、视频录像一份，拟证明：许某偷拿王某的房产及购买土地的手续等；六、电话录音2段，拟证明：许某对王某家暴，对王某生命进行威胁，赶王某出家，许某利用电话组织一切犯罪。许某向本院提交证据有：一、存折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许某于2009年10月4日转款27万余元给王某的事实；二、工资流水打印三份、短信打印件2份，拟证明：许某的工资收入情况；三、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4张，拟证明：王某对许某的语言暴力。对双方提交证据的认定，将在本院认定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位于兴义市自建房屋一栋（三层,占地面积140平方米）及土地无土地使用权及其他相关产权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某与许某《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否应予撤销。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王某与许某在领取结婚证之前，已共同生活并生育女儿田某，王某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购买神奇东路土地及之后建房的费用全部由其个人收入完成，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以及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王某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与许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争吵、打架事件，但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其与许某签订离婚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等，王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某请求撤销其与许某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协议的约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案涉《离婚协议书》王某与许某约定：兴义市万峰林鱼龙村五组自建房一栋及土地（约五亩）归女儿田某所有的约定，因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无效，并不当然导致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他部分无效。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婷婷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玉萍 书 记 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