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230号之一居上东旺阁1幢7层9-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59448738Y。 负责人：左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远雁，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统旭，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统旭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鼎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远雁，被上诉人陶统旭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鼎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统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统旭承担。 事实和理由： 1.关于鼎和公司是否存在免责情形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片面解读法律法规，认为鼎和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免除了己方责任义务并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义务，属认定错误。 《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明确规定了驾驶营业性客货车的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驾驶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车辆及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车辆规定有相对应的从业资格，即驾驶经营性货车的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这是法定的义务。且鼎和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是前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审核备案、在全行业同险种内通行适用的条款，而并非鼎和公司单方拟定的所谓格式条款。该条款将法律法规的内容列入免责情形，并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义务，而是要求相对人履行法定义务的体现，当属合法生效的免责条款。 2.关于陶统旭在本案中是否有权向鼎和公司主张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考虑社会影响不全面。 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鼎和公司与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而陶统旭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的所谓通常约定请求鼎和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而应由合同当事人即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而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 如前文所述，鼎和公司根据合法生效的免责条款约定，陶统旭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鼎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陶统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陶统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鼎和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陶统旭的损失10800元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鼎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武宣县人民法院在（2018）桂1323民初1643号案件中认定的事实及庭审调查，该院对陶统旭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定，即：2016年9月26日19时许，陶统旭驾驶桂Ｂ×××××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武宣县城往柳州方向行驶，行驶至国道209线3038KM处，与同向由李坤生驾驶的武宣10607号二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坤生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武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陶统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坤生无责任。事故后，陶统旭、鼎和公司、李坤生经协商达成赔偿协议，李坤生因事故损失26310.11元，其中陶统旭己先行垫付赔偿费用10800元（大写：壹万零捌佰元整）给李坤生。桂Ｂ×××××号大货车向鼎和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鼎和公司拒绝向陶统旭赔付保险金、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该案一审经武宣县人民法院受理并判决，由鼎和公司对李坤生事故损失予以赔付；陶统旭垫付给李坤生的10800元，需另行向鼎和公司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陶统旭作为肇事者先行赔偿后，是否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2.本案鼎和公司是否存在免责情形；3.本案诉讼费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该院认为陶统旭作为肇事者先行赔偿后，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首先，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通常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根据此约定，保险人负有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此条规定明确了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代替被保险人向交通事故受害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合同义务，实质上免除了被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理论，合同的普通条款是合同的当然内容。所谓合同普通条款主要是指当事人未写入合同，但基于当事人的行为、或合同的明示条款、或法律的直接规定，理应存在的合同条款。因此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应当成为合同的当然内容,而不能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剥夺法律赋予第三者的要求保险人承担赔偿义务的法定请求权。由此而言，第三者责任保险已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其性质应当是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合同义务的涉他合同。因此，尽管涉案桂Ｂ×××××号车辆的被保险人不是陶统旭，但不能免除鼎和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2018）桂1323民初1643号生效法律文书，鼎和公司依李坤生之诉请只承担全部合同义务中的部分，其原因是陶统旭的垫付行为客观上代替鼎和公司履行了10800元的合同义务，而非是李坤生自愿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权利所导致。陶统旭无给付目的的垫付行为导致鼎和公司财产的消极增加，即其财产本应减少而未减少，这种利益的获得既非得益于鼎和公司的意思表示，亦非来源于法律的强制规定，是没有合法依据的，因此陶统旭在代替鼎和公司履行以后，即享有对鼎和公司的不当得利之债权，陶统旭行使请求权的基础应是不当得利之债。其次，陶统旭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后垫付受害人李坤生救治费用的行为，有利于受害人及时获得救助，应加以肯定。若不支持陶统旭的诉请，将对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垫付费用救治伤者的积极性造成不良影响，可能导致被保险人因顾虑垫付费用得不到返还而不愿积极救治伤者，若因此又导致赔偿数额扩大，这也并不符合保险人的利益。综上，陶统旭作为肇事者先行赔偿后，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 关于第二个问题。该院认为，本案鼎和公司不存在免责情形。鼎和公司认为其存在免责情形的依据是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免责条款的从实体方面来看，作为提供该格式免责条款的保险公司一方未能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保险公司存在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陶统旭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了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是合法驾驶人。现该免责条款中又同时约定陶统旭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显然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因此，营运车辆驾驶人员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其次，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此外，从业资格证本身就是一个宏观概念，从上述格式免责条款的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描述，但具体是哪些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鼎和公司并不存在免责情形。 关于第三个问题。该院认为，诉讼费用承担由人民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该院据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处理，故鼎和公司关于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鼎和公司向陶统旭支付理赔款10800元。案件受理费35元（已减半收取，陶统旭已预交），由鼎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陶统旭与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其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鼎和公司对于陶统旭的诉讼主体资格表示认可。 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1323民初1643号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鼎和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李坤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车损费共计16566元，余款9744.11元在商业险内赔偿。由于李坤生已获赔18800元，余款7510.11元由鼎和公司予以赔偿。陶统旭已垫付给李坤生的10800元，可另行向鼎和公司追偿。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鼎和公司是否应当向陶统旭承担涉案理赔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已生效的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1323民初1643号判决书，对鼎和公司是否承担涉案事故的理赔责任已经作出认定，判令鼎和公司向涉案事故的当事人李坤生赔付共计26310.11元。鼎和公司应承担的赔付责任中，陶统旭已向李坤生垫付10800元。现陶统旭要求鼎和公司向其赔付108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鼎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