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皖03行终1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怀远县双桥集镇赵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双桥集镇赵集村。法定代表人赵亚雷，村主任。委托代理人仲从卫，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朝刚，男，194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上诉人怀远县双桥集镇赵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朝刚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朝刚系怀远县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村民，其在该村有一处宅基地，并提供有宅基地证，宅基地证载明：户主赵朝刚，5口人，建房时间1986年5月10日，房屋结构为砖瓦结构，六间正房、两间厢房。2017年，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按照上级美丽乡村建设工作的要求，经村委会排查出赵朝刚家房屋是危房，必须拆除。村委会原副主任赵某1以电话方式与赵朝刚儿子赵亚凯取得联系，并告知要拆除其房屋。2017年11月20日，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在没有对赵朝刚房屋进行丈量及保留图片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赵朝刚房屋进行了拆除。拆除时赵朝刚及其妻、儿媳在场。房屋被拆除后，赵朝刚找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及怀远县双桥集镇人民政府协商解决。2018年4月27日，怀远县双桥集镇人民政府给赵朝刚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内容为：……鉴于美丽乡村建设需要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如认为不属于危房，需要赔偿，建议提供相关依据，依法通过司法途径起诉赵集村委会。赵朝刚房屋被拆除在未得到赔偿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3月12日，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此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赵朝刚遂撤回民事诉讼，并于2019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赵朝刚是否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资格；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赵朝刚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赵朝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现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赵朝刚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为被告。”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当事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以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为被告。本案中，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作为村民委员会，对本村的行政相关事务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责，其对赵朝刚的房屋进行拆除，系其履行管理职责所作出的，故其系本案适格的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赵朝刚提供的宅基地证上户主是赵朝刚，5口人，是赵朝刚给两个儿子建的房，赵朝刚是享有权益的，与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赵朝刚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对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辩称赵朝刚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赵朝刚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及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的规定，对需要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应当按照公告、决定、催告、陈述、申辩、复核、决定执行等程序逐步进行。本案中，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在实施拆除赵朝刚的房屋前，没有依法履行强制执行程序，在未履行公告、决定、催告、陈述、申辩、复核、决定执行等程序情况下，对赵朝刚所有的房屋进行拆除，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故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实施拆除的具体行为违法，对赵朝刚要求确认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辩称拆除赵朝刚房屋是因为赵朝刚的房屋是危房、拆除之前告知了赵朝刚儿子、拆除时赵朝刚在现场、其拆除行为合法，因其未提供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予以证明，故对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赵朝刚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拆除赵朝刚房屋的行为时，没有告知赵朝刚起诉期限。赵朝刚在信访没有得到解决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被告知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而撤回民事诉讼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一年的期限。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辩称赵朝刚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赵朝刚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负担。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上诉称，一、赵朝刚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被拆除的房屋不属于赵朝刚所有，而是赵朝刚儿子的。二、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案涉房屋不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有权收回；二是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三是房屋拆除前，村干部已告知房屋所有权人；四是赵朝刚同意拆除案涉房屋。三、本案超过起诉期限。拆除行为发生于2017年11月20日，赵朝刚于2019年4月才提起行政诉讼，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以赵朝刚曾向法院提起过民事诉讼为由，认为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因为起诉期限是一个固定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且赵朝刚民事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而提起行政诉讼是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是两个不同的案由，不能因此确认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朝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朝刚负担。赵朝刚答辩称，被拆除的案涉房屋是1986年盖的，房子结构好，并不是危房。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案涉房屋时并没有通知赵朝刚，赵朝刚也不在场，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某1的证明一份，证明第一、按照政策要求进行美丽乡村建设拆除了房屋；第二、在拆除前告知了赵亚凯；第三、该房屋长期无人居住并且破旧，房屋结构属于青砖，屋顶基本露天，墙壁倾斜；2、赵某2、张建勇证明各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1；3、申请证人赵某1（原村委会副主任）出庭作证，证人赵某1在庭审中陈述：涉案房屋属于赵亚凯、赵亚春的，当时扒房子时赵某1给赵朝刚三儿子赵亚凯打了电话，赵亚凯同意的。扒房时赵朝刚及其老婆都在现场，赵朝刚给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提出帮其修另一处房屋；4、申请证人赵某2（原村委会主任）出庭作证，证人赵某2在庭审中陈述：涉案房屋是赵亚凯、赵亚春住的，是危房，是赵朝刚在84、85年建的。扒房期间，赵某1电话通知的赵亚凯，扒房时赵朝刚大儿媳在场，赵朝刚及其妻也在现场，还要求帮他修理另外的房屋。赵朝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朝刚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赵朝刚主体资格；2、赵朝刚宅基地证，证明赵朝刚具有合法的宅基地建房手续，赵朝刚房屋（不动产）受法律保护；3、赵朝刚宅基地上住房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及文字说明材料，证明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将赵朝刚房屋拆除损毁侵权的事实；4、赵朝刚自书诉状，记实录，证明结合证据2、3进一步证明赵朝刚房屋被拆除损毁的事实，赵朝刚房屋被拆除后即寻求相关部门进行维权的事实；5、怀远县双桥集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明目的同证据4；6、（2018）皖0321民初4531号、5419号、549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赵朝刚多次通过民事起诉进行维权的事实，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未告知行政起诉期限，2019年3月12日开庭作出的（2018）皖0321民初5492号裁定书，赵朝刚才知道行政诉权。7、蚌政〔2016〕19号文件规定的《怀远县征收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规定》，证明不动产房屋被完全损毁，无法恢复原状，损害赔偿损失计算参照依据。以上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拆除时赵朝刚及其妻、儿媳在场”的事实有误，根据证人证言及赵朝刚陈述，案涉房屋拆除后赵朝刚及其妻、儿媳在场，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事实不予确认，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为被告。”根据该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当事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以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为被告。本案中，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对赵朝刚的房屋进行拆除，是履行管理职责所作出的，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赵朝刚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利用土地建造住宅，且对建造的房屋享有所有权。本案中，赵朝刚是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人，其有权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赵朝刚与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实施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上诉认为，案涉被拆除房屋所有权人是赵朝刚的儿子，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朝刚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该条法律规定了行政机关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时起诉期限及最长起诉期限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赵朝刚于2018年8月7日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释明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释明后，赵朝刚4月8日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亦没有怠于行使诉权。虽然赵朝刚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但其提起的民事诉讼构成耽误法定起诉期限的正当原因。关于双桥集镇赵集村委拆除案涉房屋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根据该法律规定，除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之外，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否则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案涉被拆除房屋是赵朝刚合法财产，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拆除决定合法，也不能证明拆除程序合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虽然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认为赵朝刚同意拆除，但因赵朝刚对此不予认可，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故双桥集镇赵集村委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怀远县双桥集镇赵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丽华审判员  汝元琼审判员  李小芹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郭艳丽书记员吴宁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