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铝硅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明，四川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铝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1月份按4500吨/月计算承包费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了保底4500吨/月，但合同同时也约定了以实际过磅为准；其次，2018年11月的承包费按每月3000吨计算，王贵对款项进行了分配，也予以实际领取；第三，从王贵认可2018年12月的承包费来看，王贵对2018年11月的承包费也是认可的，没有异议，只是双方就继续合作反悔了。因此，不应再计算2018年11份的承包费。2、一审判决认定华铝公司应向王贵支付2019年2月承包费54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华铝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证据，王贵也予以认可，证明2019年2月春节后上班通知王贵来上班，但王贵明确表明因继续合作未谈好，不会来上班，华铝公司只好另行安排其承包的工作，因此，王贵根本应没有上班了；其次，按王贵自身陈述要完成其承包的工作，最少需要4到5个人；第三，王贵及其父亲此后到华铝公司私自照取了几张照片来证明其在上班，明显证据不足。因此，王贵2019年2月份根本就没有再从事承包工作，不应再计算承包费。3、一审判决认定华铝公司违约及合同解除时间错误。首先，华铝公司也认可双方从2018年11月开始对如何履行合作问题一直在协商；其次，在2019年2月春节后是王贵擅自违反合同不履行其职责，导致华铝公司停工，无奈只好另行安排人员从事其工作，因此，真正的违约方是王贵；第三，王贵2019年2月根本就未再从事承包工作。因此，本案双方的合同实际于2019年2月1日起应解除了。4、一审判决认定王贵的损失为1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真正的违约方是王贵；其次，王贵在一审时也未提供损失的任何证据，但一审法院却凭空认定损失为12万元。综上，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王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华铝公司拖欠了2018年11月份有承包费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华铝公司应向王贵支付2019年2月的承包费是有明确事实依据的；一审判决认定华铝公司违约及合同解除时间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王贵损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铝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铝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其与华铝公司的《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2.判令华铝公司支付其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拖欠的费用138000元。3.判令华铝公司赔偿其损失337000元，其中包括：①华铝公司违约造成其解除合同，遣散包括其及岳某、王某、刘崇维、王正学的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损失30000元。②其购买的叉车在华铝公司，下落不明的损失67000元。③若合同履行，其从华铝公司每月收入54000元，扣除开支每月工资30000元、叉车油费3000元，叉车折旧及维修1000元后，每月剩余利润2万元，计算12个月有可得利益损失240000元。一审庭审中，王贵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拖欠的费用变更为13597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1日，王贵与华铝公司签订《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华铝公司将其熔铸车间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给王贵（包括来厂废料下车）。华铝公司为王贵提供工作场所。王贵实行人员、技术包干及自带两台叉车，其所有费用自付。合同承包期限为5年，2018年9月10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承包费用计算方式：按锯切铝棒实际产量计算，每吨12元，以实际过磅为准。保底4500吨／月。王贵向华铝公司运送铝棒进车间以1元／吨计算。长料拆包装由王贵负责，费用20元／吨。王贵向华铝公司承包铝棒锯切、叉车装货、下货运送铝棒进车间，其他一概不过问。华铝公司每月25日结清上月费用，费用以每吨12元结算。王贵员工工资由王贵结算，华铝公司代发。华铝公司每月产量必须由王贵过目确认。 一审庭审中，王贵陈述上述《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保底4500吨／月”，是指当月如果没有达到4500吨，就按4500吨计算，超出按照实际超出的据实计算。对此，华铝公司认为合同是按照每月保底4500吨计算，如果产量超过以实际产量计算，如达不到双方再协商调整保底数额。 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10月，华铝公司均按合同约定的每月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了王贵承包费。2018年11月，华铝公司按保底3000吨支付了王贵承包费37057元。2018年12月，华铝公司按保底3500吨支付了王贵承包费42973元。 一审庭审中，华铝公司提交了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表复印件以及其自行制作的承包费计算表复印件，主张其已按双方协商变更后的月保底3000吨、保底3500吨付清了王贵2018年11月、12月的承包费。对此，王贵否认。经查，2018年12月17日，华铝公司会计艾家利向王贵发出微信“你分一下工资”、“保存底3000吨／月”。王贵未回复。 2019年1月16日下午15时39分，艾家利向王贵发出微信“12月工资确认一下，无疑问的请分一下工资”。王贵回复“12月份保底3500吨”、“周总知道”。艾家利回复“没接到通知”、“请把资料交财务来”。王贵回复“明天我来给你”。1月17日下午13:58，艾家利回复“打印出来了”。 2019年2月23日下午14:34，艾家利向王贵发出微信“保底吨位3500…”、“1月工资分一下”。王贵回复“艾姐，1月份工资我不会分配签字！因为这边还没弄好。”2019年2月26日早上10:29，艾家利发出微信“王贵：你的工资还没处理好？”。原告回复“没有，艾姐！”。 一审庭审中，王贵提交叉车收据1张，主张华铝公司赔偿其购买叉车支出的67000元。对此，华铝公司否认，辩称2019年2月22日曾要求王贵开走叉车，王贵不开走。华铝公司同意王贵取回叉车。一审庭审中，王贵陈述2019年2月23日起未找过华铝公司协商处理叉车。 一审庭审中，王贵提交了2018年10月工资表复印件，主张华铝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其及岳某、王某、刘崇维、王正学五人做工的代通知金损失30000元。对此，华铝公司否认。经查，该表上除王贵及岳某、王某、刘崇维外，并无王正学。王贵的父亲王正学是王贵自行安排到华铝公司处做工，其工资与王贵单独结算。 一审庭审中，华铝公司申请的证人岳某到庭陈述，王贵未向其承诺并发放过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6000元。其在王贵手下干到2019年2月1日，因嫌工资低便去华铝公司干活。庭审中，华铝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到庭陈述，王贵未向其承诺并发放过解除劳动合同代通资金6000元。其在王贵手下干到2019年1月31日，正月初七王贵说与华铝公司没谈好，没活干。正月初九其去华铝公司拿工具，华铝公司说差人，其就去了。华铝公司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证明因王贵与其继续合作未达成一致，王贵方2019年春节后就单方终止承包合同，代通知金损失不成立。对此，王贵认为上述证人系华铝公司员工，证言不真实。 一审庭审中，华铝公司提交了王贵2019年1月制作的继续合作方案，主张双方一直在协商变更承包费用。因未协商好，王贵2019年2月就不来做工了。对此，王贵辩称2019年2月22日华铝公司才禁止王贵方做工。庭审中，王贵提交了其和王正学2019年2月12日、13日、21日做工照片、接报处警登记表以及王贵与华铝公司高管周永辉的谈话光盘，主张2019年2月22日华铝公司禁止王贵方做工，导致合同解除。对此，华铝公司否认。庭审中，华铝公司提交了王贵与其车间主任周云辉微信聊天复印件2张，主张双方就继续合作问题进行协商，王贵不想继续承包了。对此，王贵认为不能证明是王贵不想履行合同。庭审中，华铝公司提交了王贵与其经营主管金永波微信聊天复印件1张，主张春节后，其要求王贵继续工作，王贵拒不上班。对此，王贵认为只能证明11号没上班。经查，2019年2月9日晚上18:17，王贵向金永波发出微信“金主管，明天上班不！”金永波未回复。2月11日凌晨01:28，王贵向金永波发出微信“金主管，昨天下午6点过我给周总打电话了！我今天不来上班，等明天周总来了谈好在上班！周总同意了…”2月11日早上07:50，金永波回复“知道了”。 另查明，合同签订后，因华铝公司每月实际产量未达到4500吨。故华铝公司从2018年11月起一直在找王贵协商变更承包费。2019年2月22日，华铝公司不允许王贵及王正学进场做工，王贵报警。此后，王贵未再到华铝公司做工。 一审庭审中，王贵陈述从2月1日开始就其及其父亲在华铝公司干活，出入库、打捆、过磅白天62吨。对此，华铝公司否认。经查，2019年2月前，王贵在过磅单上写过重量，2月后未签字。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签订后，因华铝公司每月实际产量未达到4500吨，从2018年11月起一直找王贵协商变更承包费。因未达成一致，华铝公司从2019年2月22日起，就不再准许王贵进场做工。双方合同已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华铝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协商变更按保底3000吨计算2018年11月的承包费。对此，王贵否认。根据2018年12月17日，华铝公司会计艾家利向王贵发微信“保存底3000吨／月”，王贵未回复。且王贵提交的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表复印件以及华铝公司自行制作的承包费计算表复印件，仅证明王贵按保底3000吨领取了11月的承包费37057元。华铝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双方已协商变更承包费为保底3000吨，故华铝公司还应当按照合同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王贵2018年11月的剩余承包费16943元。华铝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协商变更按保底3500吨计算2018年12月的承包费。对此，王贵否认。根据2019年1月16日，艾家利向王贵发出微信“12月工资确认一下，无疑问的请分一下工资”。王贵回复“12月份保底3500吨”、“周总知道”。艾家利回复“没接到通知”、“请把资料交财务来”。王贵回复“明天我来给你”等内容，可以推知王贵与华铝公司协商过程中，王贵已认可按照保底3500吨计算12月的承包费。故王贵主张仍按合同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剩余承包费11027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铝公司主张2019年1月按保底3500吨计算承包费，对此，王贵否认。根据2019年2月23日，艾家利与王贵的微信，可以推定王贵未认可2019年1月的承包费按保底3500吨计算。华铝公司也未充分举证证明2019年1月的承包费已协商变更为按保底3500吨计算，故华铝公司仍应按照合同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王贵2019年1月的承包费54000元。华铝公司主张王贵2019年2月未做工，不存在承包费。但是根据原双方对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保底4500吨／月”的解释和合同签订后，华铝公司每月产量未达4500吨，仍按合同约定的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了王贵2018年9月、10月的承包费。本案是因华铝公司的原因导致承包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且王贵提供了2019年2月12日、13日、21日王贵和王正学在华铝公司的做工照片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华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保底4500吨计算支付王贵2019年2月的承包费54000元。王贵主张华铝公司赔偿损失337000元，其中包括叉车损失67000元、遣散其及岳某、王某、刘崇维、王正学的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损失30000元、合同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240000元。本案中，因华铝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起不允许王贵及王正学进场做工。华铝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华铝公司应对王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华铝公司同意王贵取回叉车，王贵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支付代通知金的损失及叉车损失的具体情况，结合王贵在本案中已同时主张了合同解除导致其合同不能履行的可得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就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王贵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酌情认定华铝公司违约，应赔偿王贵损失1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贵与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二、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贵2018年11月的承包费16943元、2019年1月的承包费54000元、2019年2月的承包费54000元，以上共计124943元；三、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贵损失12万元；四、驳回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81元，由王贵负担1575元，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负担170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王贵在一审中提供其与周永辉的通话录音，周永辉陈述：我包给你?......你一万一乘以十二个月,十三万二,这是白赚。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何时解除；2、谁违约造成合同解除，若是华铝公司违约，由此给王贵造成的损失是多少；3、华铝公司还应支付王贵多少承包费。 关于焦点一，华铝公司上诉主张，王贵2019年2月根本就未再从事承包工作，双方签订的《锯切铝棒出入库承包合同》实际于2019年2月1日起应解除了。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因华铝公司每月实际产量未达到4500吨，从2018年11月起华铝公司一直找王贵协商变更承包费。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华铝公司从2019年2月22日起，就不再准许王贵进场做工，王贵已认可双方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后未到华铝公司做工，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华铝公司上诉主张2019年2月春节后是王贵擅自违反合同不履行其职责，导致华铝公司停工，真正的违约方是王贵。本院认为，根据王贵一审中提交的其和王正学2019年2月12日、13日、21日做工照片；2019年2月9日晚、2月11日凌晨向金永波所发出微信，能够证明王贵尚在履行合同。相反，华铝公司在与王贵未达成变更合同的情况下，不再准许王贵进场做工，以自已的行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解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王贵虽主张每月剩余利润2万元，计算12个月有可得利益损失240000元，但一审法院根据王贵提交的与华铝公司高管周永辉的通话记录等相关证据综合考虑，酌定就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王贵造成的损失为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华铝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再支付2018年11月份的承包费和2019年2月承包费。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双方从2018年11月份开始在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但华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变更内容，故一审法院按合同约定判决其支付尚欠的承包费并无不当。如上所述，即已认定合同为2019年2月22日解除，华铝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其解除当月的承包费。 综上所述，华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2元，由上诉人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一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