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闽0922执监1号 申请执行人：王明，男，196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王秀芳，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垱村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22782168253P。 法定代表人：袁学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瑾轩，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珊，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温泉路28号四层Q-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26470124Y。 法定代表人：吴美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明与被执行人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田州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闽092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洲洋公司）为被执行人。该裁定生效后，第三人福州洲洋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立案审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7月10日举行了听证，申请执行人王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被执行人古田州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瑾轩、陈珊珊、第三人福州洲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王明称，一、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之间财产、人格和人员均交叉混同，两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福州洲洋公司应对古田州洋公司不能清偿之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财产混同。根据古田州洋公司中国银行账户（账号41×××60）的流水显示，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今，古田州洋公司转账给福州洲洋公司5637.4608万元（备注为往来款），而福州洲洋公司转账给古田州洋公司的金额为1110.2917万元（备注为往来款）。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大额资金频繁流转的情况，且未注明互转款项的用途与性质，二者财产严重混同。2、人格混同。2013年12月10日，福州洲洋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美钦（吴美钦同时为古田州洋公司监事）向王明出具《还款承诺函》，承诺于2014年5月底前返还5000万元，若无法返还款项，愿以福州洲洋公司名下的福州市鼓楼区XX房产及股东个人股权及资产作为抵押，以担保债务得以履行。另外，2014年3月26日，福州洲洋公司通过其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账户向王明返还100万元。古田州洋公司的土地租金均是由福州洲洋公司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账户支付。综上可知，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不仅财产混同，而且人格混同。3、人员混同。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福州洲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美钦，监事为袁公忠，古田州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公忠，监事为吴美钦，上述公司管理人员交叉任职，人员明显混同。二、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的财务报表均严重失实，未依法将财务会计报告提交审计，且福州洲洋公司作为股东抽逃注册资金，以上情况均已违法，福州洲洋公司应对古田州洋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古田州洋公司财务报表与其银行账户数据严重不符，2012年的资产负债表显示：2012年期末货币资金3亿元、流动资产近4亿元，未分配利润3.6亿元，在短期借款与长期借款科目均未体现王明提供的借款5000万元。2013年和2014年企业年报显示：2013年度资产总额3.2亿元、营业收入3.4亿元、利润1.3亿元；2014年度资产总额4.9亿元、营业收入4.3亿元、利润总额1.6亿元；上述财务报表严重失实，不能反映古田州洋公司财务状况的真实性、独立性与合法性。福州洲洋公司的财务报告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不能证明其财产的独立性。古田州洋公司与福州洲洋公司均未按法律规定将财务会计报告提交审计，违反了《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2、2010年7月22日，福州洲洋公司出资1000万元，并经过验资，2010年8月4日，999.98万元被非法抽逃，福州洲洋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古田州洋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古田州洋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福州洲洋公司应当补足该部分出资并承担利息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福州洲洋公司自2012年起无任何营业收入，其将古田州洋公司转入的资金非法转出和开支。福州洲洋公司2012年的财务会计报表显示，2012年无任何营业收入，2013年7月25日向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因我公司经营不佳，现暂停业务，只有费用支出（如资产折旧与银行利息费用等）。所以向贵局递送报表无营业收入，即收入收据为0。”实际上，福州洲洋公司将古田州洋公司汇入的数千万元资金（来源于王明的借款）用于该公司各种开支，以提取现金的方式或其他名义将资金转出，非法占有资金，也进一步证明了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财产混同。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追加福州洲洋公司为被执行人，对古田州洋公司不能清偿王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福州洲洋公司辩称，一、王明申请追加福州洲洋公司的基础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2015年6月5日王明提请仲裁时提交《还款承诺函》意在使福州洲洋公司承担古田州洋公司的还债责任。但仲裁委员会并没有支持王明该主张，没有确认福州洲洋公司为王明与古田州洋公司债务案的责任人，实际已对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是否“法人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作出认定。二、王明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为主张依据，但该条规定与本案事实不符，不适用本案。1、古田州洋公司初始登记的股东为多人，而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企业的发展过程中才变更为法人独资；福州洲洋公司初始登记的股东亦系多人，后来才变更为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根据《还款承诺函》可知5000万元系投资款并非借款，系王明为了规避投资风险篡改了款项性质，王明与福州洲洋公司实际均为股东，权利责任相同。往来款100万元是两个独立法人之间正常的经营往来。2、根据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的业务各自独立，两家公司均没有被注销或吊销，未丧失独立人格。3、古田州洋公司属于实体公司，投资了数千万元在古田县建设了首屈一指的厂房设施，购置了大量设备进行生产，这些不动产、动产全部属于古田州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在福州设立，经营场所的房屋所有权属于福州洲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对古田州洋公司的投资款已足额到位，无未缴足资本、抽逃出资或以非金钱方式出资时实际价值不足部分的注册资本等应当由股东对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形。4、王明提交的银行流水只是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之间正常的投资资金往来，资产负债表恰说明古田州洋公司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运营，财务完全可独立。土地租金只是代付往来资金的一种方式，不能作为人格混同的依据。三、王明所称的“被抽逃的资金”实际主要用于古田州洋公司工厂的建设，现这些在执行阶段已处于王明的管理和盈利中。报表是否失实、其是否抽逃出资不属于本案听证审查的范畴，应由行政机关认定，且《公司法》并未规定私营企业必须进行强制性审计。综上，王明申请追加福州洲洋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 古田州洋公司辩称，其同意福州洲洋公司的答辩意见。5000万元不是借款，只是投资款，其与福州洲洋公司之间的往来只是投资款往来。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是独立的公司，均有独立的经营方式、营业场所、动产和不动产以及财务，不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对此也予以认定。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福州洲洋公司给古田州洋公司的投资已经全部缴足，不存在抽逃出资的状况。现古田州洋公司的资产实际上已由王明接管，经营收入用以偿还借款。 本院查明，1、2012年12月8日，古田州洋公司与王明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明向古田州洋公司提供借款5000万元，该借款仅限用于生产经营所需，借期6个月。同年12月12日，王明以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给付上述款项。后双方因借款发生纠纷，经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裁决，古田州洋公司应偿还王明借款500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等。2、由于古田州洋公司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王明于2017年1月16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古田州洋公司的财产并不足以清偿所欠款项。古田州洋公司厂房的土地系向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垱村村民委员会租赁的，该厂房在执行阶段被交付王明管理和使用。3、古田州洋公司于2005年11月17日设立，原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原系福州洲洋公司与李炳伟；2010年7月28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100万元，股东变更为福州洲洋公司法人独资。4、2010年7月22日福州洲洋公司汇入古田州洋公司中国银行古田支行12×××01账户投资款1000万元，并经过验资，同年8月4日该账户即将999.98万元转出。5、2012年12月12日至2019年5月30日，古田州洋公司转给福州洲洋公司的资金总额达8140.2382万元，而福州洲洋公司转给古田州洋公司的资金总额为4548.0879万元。 上述事实有王明提交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银行询证函、古田州洋公司的企业工商信息、古田州洋公司中国银行41×××60和12×××01账户的交易明细、福州洲洋公司兴业银行XXX、中国银行XXX、华夏银行XXX、浙江稠州商业银行35×××00账户的交易明细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的人格是否混同。 一、有关人员混同方面。根据古田州洋公司和福州洲洋公司的企业工商信息可知，在2016年11月9日前袁公忠系古田州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之后虽变更为袁学三，但仍担任古田州洋公司的监事，在福州洲洋公司亦担任监事；吴美钦系福州洲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在2016年11月9日前系古田州洋公司的监事，可见两家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人员部分混同。二、有关财产混同方面。根据古田州洋公司中国银行41×××60和12×××01账户的交易明细、福州洲洋公司兴业银行XXX、中国银行XXX、华夏银行6XXX、浙江稠州银行35×××00的交易明细可知2012年12月12日王明借款5000万元给古田州洋公司，但当月古田州洋公司即分三次大额转账给福州洲洋公司，合计3740万元，且2012年12月12日至2019年5月30日，古田州洋公司转给福州洲洋公司的资金总额达8140.2382万元，而福州洲洋公司转给古田州洋公司的资金总额为4548.0879万元。福州洲洋公司辩称其系古田州洋公司的股东，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市场经营，资金往来均属正常。本院认为，若是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市场经营，两家公司的资金往来则应相反即主要是福州洲洋公司汇给古田州洋公司，且若古田州洋公司为独立法人，其公司经营的款项支出如支付土地租金、偿还借款等应通过自身公司的账户，而非通过作为股东的福州洲洋公司，备注亦仅非往来款，而是如与他人往来款的备注“借款、还款、购农副产品、租金、差旅费、备用金”等，故应可认定两家公司存在财产混同。 本院认为，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虽然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不同，但经营范围中生物有机肥系列产品开发、商品或技术的进出口则重合，且两公司的管理人员相互兼任，账务不清，福州洲洋公司作为股东实际可随意调配古田州洋公司的财产，股东与公司的人格实际混同。 关于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认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仲裁时已认定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并无人格和财产混同。本院认为，根据[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可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仲裁时福州洲洋公司并非裁决当事双方，故裁决未对两公司是否人格混同、福州洲洋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进行分析认定，福州洲洋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理由。 关于福州洲洋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本院认为，古田州洋公司于2005年11月17日设立时虽为有两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但自2010年7月28日起变更为法人独资，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案涉借款系在2012年12月12日发生，若股东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话，则可适用该规定。本案中，福州洲洋公司作为古田州洋公司的唯一股东，在经营过程中，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故福州洲洋公司应依照该规定对古田州洋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认为案涉5000万元系投资款的辩解。本院认为，王明提交的《还款承诺函》系福州洲洋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明对承诺函中有关款项性质、还款方式等内容的认可，且案涉5000万元已经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认定为借款，故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仲裁裁决的情况下，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王明认为福州洲洋公司抽逃出资的主张。因福州洲洋公司与古田州洋公司的人格混同，本院对该主张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福州洲洋公司自2010年7月28日起变更成为古田州洋公司唯一的股东，古田州洋公司此时即转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应按照法律法规有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严格做好股东与公司各自的账务、资金流转、人事任用等，但两家公司在日常运作过程中财产混同、管理人员交叉任职，在古田州洋公司的债权人王明提出两家公司人格混同时，福州洲洋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古田州洋公司的财产，故王明申请追加福州洲洋公司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院在（2017）闽0922执异5号执行异议一案审查期间未依法向福州洲洋公司送达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等文书，导致福州洲洋公司未能依法行使举证等相关权利，程序违法，现本院依法向福州洲洋公司送达了相关文书并举行了听证，福州洲洋公司参与听证并行使相关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922执异5号执行裁定； 二、追加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三、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案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审 判 长  郑鹭青 审 判 员  黄文熹 人民陪审员  张方怀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姚雅莺 书记员陈拾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八条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 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裁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