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尚新，男，196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路伟，男，1974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江苏争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中国，男，1971年6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滕尚新因与上诉人路伟、原审被告胡中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2民初4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滕尚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路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滕尚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路伟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滕尚新没有过错。经一审查明，滕尚新从事本案工作时，是路伟在干活的前一天电话通知滕尚新去干活，被上诉人没有对工作内容、安全防范等安全问题作出任何的要求和培训，且在滕尚新实际工作时路伟也不在现场，更没有对现场的安全防范问题进行改善。路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提供劳务一方对于存在特殊安全隐患的工作进行培训。滕尚新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对于是否培训没有主导权利，只能被动接受。这是路伟存在的第一个重大过错。滕尚新工作内容是将废旧变压器进行拆除，将要拆除的变压器本身高度三米多高。拆除过程中应当有吊车进行协助。对于其项目顶部的零部件进行拆除时，应当有安全带或安全网。路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提供工作中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滕尚新受伤，这是路伟存在的第二个重大过错。滕尚新在工作中并不存在过错，按照现场人员的要求拆除螺丝，如果拆除过程中有安全网或安全带，滕尚新也不至于摔伤，故一审认定滕尚新存在过错，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中将胡中国支付的医药费扣除数额错误，胡中国没有提供滕尚新在庞庄医院治疗的费用单据，故扣除的数额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路伟辩称，路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腾尚新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符合事实，认定正确，因此滕尚新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路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滕尚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路伟与滕尚新都是长期打短工挣钱的人，路伟没有任何的雇佣人员，由于路伟经常跟胡中国干活，双方比较熟悉，2017年11月5日，胡中国电话联系路伟，要求路伟到华美公司干活，因路伟有别的工作要做不能去，在征求胡中国同意后，介绍腾尚新去干活。11月6日，胡中国在华美公司门口带领腾尚新进入工地，施工工具现场的监督指挥人员均是胡中国，滕尚新受伤后，其报酬是由胡中国通过微信转给路伟代付。在（2018）苏0302民初771号卷宗中滕尚新多次明确表示胡中国是雇主，而且在一审庭审中，滕尚新明确表示20元是介绍费，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滕尚新不予认可，与庭审情况不符。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路伟与滕尚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滕尚新辩称，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2018）苏0302民初711号案件中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路伟是安排滕尚新进行工作，且劳动报酬也是路伟直接发放给滕尚新。滕尚新获得的报酬是路伟与滕尚新长期之间的一种雇佣关系形成的惯例，况且滕尚新也不知道路伟和他的发包方之间关于劳动报酬的具体约定，所以路伟与滕尚新及胡中国之间并不是介绍关系。一审认定路伟是雇主、滕尚新是雇员，认定事实正确，故路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路伟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胡中国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其是将本案工作安排给路伟，路伟带人去干，每人每天报酬130元。当天路伟电话说因有事不能去，就安排路超和滕尚新去干，并说一定能干的，没问题。后胡中国就带路超和滕尚新安排施工，案涉公司领导专门给上了安全课，讲了施工安全问题，并签字确保自身安全。施工时安排工人带好安全帽，变压器放在地面上不高，拆除周围的散热器时滕尚新从变压器上掉下来受伤被其送医救治，胡中国总计垫付医疗费生活费等7252元。因滕尚新没有按要求拆除，自己人为造成的过错，出于人道主义胡中国垫付的费用也不要了。路伟也有一定的责任。滕尚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15076.76元、误工费11000元（110元/天×100天）、护理费8000元（80元/天×100天）、营养费3240元（36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交通费200元，合计38566.7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华美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通过竞价销售的方式对外出售废旧设备，徐州国益晋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益晋阳公司）中标了“华美公司闲置设备处置第二标段”，该标段包含案涉被拆除的废旧变压器。后华美公司与国益晋阳公司签订了《废旧设备竞价销售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格为372889元，并约定设备的拆运、保管和地方协调均由国益晋阳公司自理，一切责任自负，华美公司负责办理相关出售、出门手续，同时双方就其他权利义务在协议中进行了约定。2017年11月2日，国益晋阳公司与胡中国签订中标协议转让合同，约定国益晋阳公司将华美公司闲置设备处置第二标段转让给胡中国，胡中国根据国益晋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废旧设备竞价销售协议书》要求继续履行。后胡中国电话联系路伟，让路伟带人来拆变压器，工钱按每人每天130元。2017年11月5日，路伟电话联系原告滕尚新，告知其第二天上午前往华美公司干活。2017年11月6日，原告及案外人路超到达华美公司门口，由胡中国带领进入华美公司院内。在拆除废旧变压器过程中，原告从高处跌落，至原告受伤。此前路伟与原告联系劳务事宜，均按110元/天标准支付费用，故本案劳务，双方并未商谈费用。本案庭审中，路伟自认，胡中国已按每人每天130元标准将费用支付给其本人，其已支付路超110元，应支付给原告的110元，因原告又向其借款500元未偿还，故尚未支付。当日，原告被送至庞庄医院检查、治疗，后转至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1、腰椎多发横突骨折；2、多发性肋骨骨折。原告于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1月2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保守治疗，共住院21天，出院医嘱显示：……2、营养指导：高蛋白、高纤维饮食。3、康复指导：佩戴腰围功能锻炼。4、注意事项：2月内休息为主，禁弯腰持重物，避免久坐。……原告门诊费支出1982元，住院费用支出14926.76元，后原告于2017年12月27日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诊治，支出门诊费138元，以上合计17046.76元。事发后，胡中国通过垫付医疗费、提供原告生活费等其他形式共支付7252元。2018年1月24日，滕尚新将胡中国、华美公司、国益晋阳公司诉至法院，后该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8）苏0302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滕尚新主张胡中国、华美公司和国益晋阳公司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华美公司、国益晋阳公司雇佣滕尚新从事劳务并向其支付报酬，故无法认定华美公司、国益晋阳公司与滕尚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胡中国与滕尚新之间不存在雇佣的合意，无法认定胡中国与滕尚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因滕尚新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胡中国、华美公司和国益晋阳公司与滕尚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判决驳回原告滕尚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发时，原告滕尚新是否为路伟提供劳务的问题。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一般应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存在选任、监督、管理关系，一方的行为是否体现另一方的意志或利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从另一方获取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路伟通知原告滕尚新拆除变压器，并接收和实际控制了胡中国支付的报酬。包括原告滕尚新在内的拆除变压器等人的选任以及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金额均是由路伟决定。胡中国联系路伟要求其带人来拆除变压器，后路伟又联系原告滕尚新等人，通知其拆除变压器。原告滕尚新与胡中国之间并无意思联络，胡中国对于拆除变压器人员的召集、报酬的分配等事项并未过问，故路伟并非是原告滕尚新与胡中国之间的信息传递者。胡中国按照每人每天130元费用支付给路伟，路伟按照每人每天110元费用支付给原告等人，路伟主张20元差价为介绍费，原告未予认可，路伟亦不能证实双方关系具备居间介绍的其它条件。故对于被告路伟关于其仅是原告滕尚新与胡中国的介绍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与路伟之间应系劳务关系，原告为提供劳务的一方，路伟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拆除变压器时未能采取确保安全的拆除方案，亦未能谨慎观察注意避免风险，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存在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认定原告滕尚新应自负40%的责任。被告路伟作为劳务接受人，对于原告从事的拆除活动，应当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指导、监督和管理，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人身损害。而事发时，被告路伟并不在现场进行管理、监督，也没有安排、委派专门的安全生产人员进行管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原告提供安全防护工具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因此，被告路伟作为劳务接受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认定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胡中国的责任承担。胡中国辩称，经（2018）苏0302民初771号判决认定其不需要承担责任。该院认为，在上述案件中，滕尚新以其与胡中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胡中国承担赔偿责任，因无法认定雇佣关系存在而被判决驳回。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胡中国提供的工作环境和场地存在安全隐患，要求胡中国承担责任，被告路伟主张胡中国与国益晋阳公司因不具备相应资质等应作为共同被告承担责任。经审理认定，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的是被告路伟，被告胡中国并非原告滕尚新的雇主，不应承担雇主责任。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胡中国将部分拆除变压器劳务分包给路伟，且胡中国在事发现场，对于路伟未能为原告提供安全带等安全防护措施、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是明知的，故应当与路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路伟主张徐州国益晋阳商贸有限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被告路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拆除变压器有强制性的施工资质要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国益晋阳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路伟没有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且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国益晋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路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国益晋阳公司应与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国益晋阳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国益晋阳公司承担责任，故对于被告路伟关于应追加国益晋阳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并由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问题。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据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7046.76元。根据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显示，其中陪护床费用为200元，不应属于原告因治疗本次事故造成的伤害而支出的医疗费用，应予扣除。经核算，原告医疗费共计支出16846.76元（17046.76元-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支持原告滕尚新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误工费，原告主张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原告的户别为家庭户口，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柳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原告耕地已经流转，本人不再耕种，结合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原告近两年来通过打零工、短工获取收入，能够认定原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现原告按照110元/天标准主张误工损失，并未超出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情、治疗情况及出院医嘱要求2月内休息为主，确认原告误工费为6600元（110元/天×60天）。护理费，根据原告的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出院医嘱及本地护工报酬标准，确定为护理费2400元（80元/天×30天）。营养费，本院根据原告的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出院医嘱及本地居民生活消费水平，确定为营养费1080元（36元/天×30天）。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滕尚新虽未提供相应票据，考虑到原告治疗的实际需要，根据其治疗情况，酌情支持2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人身权益受到损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28176.76元。该损失应由被告路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6906.06元（28176.76元×60%），被告胡中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被告胡中国已支付的7252元，二被告还应承担9654.06元（16906.06元-72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路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滕尚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9654.06元；二、被告胡中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滕尚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路伟、胡中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另案（2018）苏0302民初771号案件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滕尚新系受路伟指示从事本案拆除变压器工作，且路伟从胡中国处领取的报酬是每人每天130元，其支付给滕尚新等的报酬是每人每天11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路伟与滕尚新间构成雇佣关系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根据路伟与滕尚新作为本案劳务关系的双方，在事故中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接受劳务方路伟承担60%赔偿责任、由提供劳务方滕尚新自担40%的责任系综合案情平衡双方利益做出，判决路伟赔偿9654.06元并由胡中国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路伟认为自己与滕尚新间不形成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滕尚新认为自己没有责任也与事实不符，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在工作中应具备一定的安全意识和谨慎义务；故对双方的上诉意见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滕尚新与上诉人路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滕尚新负担400元，由上诉人路伟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赵东平审判员  曹 健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