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4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主要负责人：王水仙，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委托代理人：缪君智、李峰，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基概，男，1944年6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儿（谢基概之女），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立城，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基概、林立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闽民申17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谢基概自2014年起随女儿谢儿在罗源县滨海新城居住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谢基概提交的松岐社区居委会证明以及二审法院向松岐社区调查的笔录内容可以证实，该社区系依据物业的入住证明收集材料，在出具居住证明时并未对谢基概是否连续居住进行调查，因此谢基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松岐社区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2.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岭里村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谢基概居住生活在该村，户籍未迁出。作为谢基概户籍所在地的岭里村村委会对于谢基概的实际情况更加了解，所作出的证明更具有可信度，但二审法院采信一份身份、职务无法确认的村委会秘书的调查笔录，显然认定事实不当。（二）二审判决支持谢基概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谢基概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72周岁，已达到退休年龄，而且谢基概还享受有农村低保，可以证明谢基概系无法劳动获得收入而享有国家低保补助。（三）二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支持谢基概护理费主张错误。谢基概在原审中陈述系由其家人护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弥补损失的原则，谢基概家人必须要证明因护理谢基概而导致收入减少方能要求护理费。二审判决在谢基概未举证证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即判令支持其护理费主张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谢基概答辩称，1.谢基概确实在投靠女儿之后都在罗源县城居住，因此应以城镇标准作为计算损失赔偿的依据。2.谢基概在罗源生活，平时从事收取废品工作，每个月收入有2-3000元。 林立城未提交答辩意见。 谢基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向谢基概直接支付保险金11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2.判令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谢基概直接支付保险金70753.29元；3.林立诚对于超出上述二项诉讼请求范围的赔偿项目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8时30分许，林立城驾驶闽Ｊ×××××号小型轿车从杉洋出发，经岭里开往宁德方向，途经事故路段（杉洋镇杉霍线岭里街上），碰撞道路前方路边行人谢基概（谢基概当时靠道路右边行走，行走方向与林立城行驶方向相同），造成谢基概受伤的交通事故。案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9224201501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立城负事故全部责任，谢基概不负本事故责任。案发后，谢基概被送往宁德市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足外伤：右足1趾近节趾骨骨折，第1-5远节趾骨骨折，右足内侧楔骨骨折，右足软组织挫裂伤”等。住院天数39天。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谢基概右足多部位骨折，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肇事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事故发生后，该公司已预赔付交强险1万元。谢基概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30375.29元、鉴定费1400元、护理费21600元（18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50元／天×39天）、误工费10800元（1800元／月×6个月）、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9947.5元（33275元／年×9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03572.79元（含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已事先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谢基概投靠女儿谢儿，在罗源县松岐社区居住生活一年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林立城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驾驶车辆，在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撞伤谢基概，林立城应负全部责任。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其依法应对被保险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所造成的他人人身损害与财产损失，在被保险车辆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在肇事车辆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谢基概要求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其直接支付保险金，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在商业第三险责任限额内向谢基概直接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谢基概要求赔偿的金额应依法合理认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谢基概所诉请的继续治疗费，应待继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且林立城应赔偿的金额未超出投保限额，故在判令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对谢基概予以赔偿的情况下，林立城不再予以赔偿。林立城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谢基概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2994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44974.5元（含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已事先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2.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谢基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合计58598.29元；3.驳回谢基概的其他诉讼请求。 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谢基概户籍在农村，也实际生活在农村，残疾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谢基概在一审中提交的居住情况证明，没有居委会负责人、经办人签名，不具合法性，不能证明其居住生活在城镇。一审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谢基概已年满72周岁，远超法定退休年龄，谢基概主张误工费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起事故造成实际收入的减少，但谢基概没有提交该方面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基概出生于1944年6月8日，已年满72周岁，残疾赔偿金应按8年计算，一审按9年计算属认定事实不清，对残疾赔偿金的判决不当；谢基概在住院期间没有请护工护理，是由其家属护理，护理费应当按照实际护工人员的损失计算。综前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提交古田县杉洋镇岭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罗源县理柿阳光旅社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谢基概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居住生活在农村，并没有在罗源县松岐社区居住生活，也没有在罗源县理柿阳光旅社从事保洁工作。谢基概质证认为，其在2014年起就没有在岭里村，而是到罗源县滨海新城与女儿谢儿居住生活在一起。其确实有在打临工，只是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而已，因而叫罗源县理柿阳光旅社帮忙证明一下。 二审法院认为，谢基概在一审中提交的《罗源城关理柿阳光旅社关于临聘人员岗位安排及工资待遇情况协议书》、《工资册》、《收入证明》，经核实，罗源城关理柿阳光旅社负责人廖理柿承认：因其妻与谢基概系同村人，谢基概家人为证明谢基概有在罗源打临工，叫其帮忙证明一下，以便向驾驶员索赔，其不知道会产生诉讼，就在谢基概家人拿来的材料上签名盖章，谢基概从没有在其旅社上过班。因此谢基概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谢基概有在罗源从事保洁临时工的相关证据不实，不予采信。谢基概在一审中提交的罗源县松岐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和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古田县杉洋镇岭里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经本院调查核实，被上诉人谢基概从2014年起就到罗源县松岐社区与女儿谢儿居住生活在一起，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谢基概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谢基概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为71周岁，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谢基概的残疾赔偿计算年限应为9年，一审确定谢基概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为9年正确。谢基概因交通事故受伤而无法务工，造成不能务工取得劳动报酬的事实客观存在。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只是规定国家机关、企事业工作人员工作到达一定年限后予以退休并享受退休待遇的年龄，不能以此推定退休人员从退休之日起即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谢基概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主张谢基概不存在误工，没有法律依据。即便被上诉人谢基概是由其家属护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一审确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在合理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1.谢基概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其系谢基概邻居，从2014年至今谢基概都居住在其楼下，平时有看到谢基概捡垃圾换钱。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谢基概系低保户，又投靠子女，不可能靠捡垃圾为生。谢基概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2.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表示，若再审判决认为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无需支付谢基概误工费10800元，那么其同意将该款中的8800元作为补偿支付予谢基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二审中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与谢基概分别提交由岭里村委会以及松岐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二审法院对出具前述《证明》的两个单位的走访记录，松岐居委会系以物业开具的入住证明、社区网格摸底资料为依据开具的《证明》，且在2017年入户走访调查时谢基概仍居住在该处。而且在二审法院对岭里村委会的走访记录中，提及谢基概“2014年开始去罗源他女儿家里共同生活，帮忙做家务，平时家里有办喜事会回来一趟，回来办完事就回女儿家了”的内容与松岐居委会的走访记录、再审时证人证言陈述“谢基概自2014年至今都居住在其楼下”的证言内容均可互相印证，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谢基概从2014年起就到罗源县松岐社区与女儿谢儿居住生活在一起”这一事实依据充足，并无不当，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谢基概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规定，二审判决判令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应支付护理费并无不当，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主张应由谢基概举证证明护理人员存在收入减少情形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务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谢基概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1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存在误工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具有劳动能力，并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收入来源。一审中谢基概提交的《罗源城关理柿阳光旅社关于临聘人员岗位安排及工资待遇情况协议书》、《工资册》、《收入证明》等证据已在二审中被认定为虚假证据，谢基概在再审中主张其平时以收废品换取收入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虽陈述谢基概有捡垃圾换钱，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谢基概该项主张与其在一、二审中主张误工费的事由亦不一致，故本院认定谢基概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费损失，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主张其无需赔偿谢基概误工费损失有合法依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支持谢基概误工费10800元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在再审中向本院承诺同意将该10800元中的8800元作为补偿支付予谢基概，属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由上，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需支付谢基概的费用为：医疗费30375.29元、鉴定费1400元、护理费2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9947.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及承诺给予谢基概的补偿费用8800元，合计101572.79元（含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已事先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宁德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2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谢基概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及补偿费用等合计56598.29元； 四、驳回谢基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6元，由谢基概负担166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2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元，由谢基概负担4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13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杨静 书记员李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