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3587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产业园基地盈路7号。法定代表人：陈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中心城福利房怡馨苑3B-2-602。法定代表人：周之，总经理。被告：周之，男，汉族，1964年1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反诉被告，以下简称爱乐祺公司）与被告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反诉原告，以下简称清大公司）、周之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乐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兰、马忠华，被告清大公司、周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爱乐祺公司（反诉被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涉案《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于2018年11月17日解除。2、请求判令被告清大公司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0万元，被告周之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令被告清大公司支付原告本案律师费2万元，被告周之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2日，爱乐祺公司(甲方)与清大公司（乙方）签订《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根据协议相关约定，被告清大公司应在2018年7月22日前交纳第二年的品牌管理使用费，由于清大公司一直未交纳，原告爱乐祺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向其发出《解除通知》，该通知于2018年11月17日由清大公司签收，原告认为涉案协议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故主张涉案合同解除，并要求清大公司及周之停止使用涉案经营资源。清大公司违反涉案协议14.3.1的约定，未按期支付本协议4.1.2中约定的第二年品牌使用费，构成违约。涉案协议17.5约定如乙方出现本协议14.3中规定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终止，甲方不向乙方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按两倍加盟费结算的赔偿金。涉案协议4.1.1约定涉案协议加盟费为10万元，故原告主张违约金的金额为20万元。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不良影响，引起其他加盟商纷纷效仿，原告亦不能在该地段发展其他加盟商，对原告商誉造成损失。此外，依据涉案协议17.4的约定，被告清大公司应支付原告爱乐祺公司律师费。清大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周之作为清大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清大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清大公司、周之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理由如下：一、根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涉案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故不存在解除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可撤销的理由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且存在欺诈。构成显失公平的理由是被告在缺乏经验、判断力草率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原告没有提供网点的投资预算，没有提供近两年的投资预算和审计报告摘要；涉案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涉案合同没有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约定任意解除权。构成欺诈的理由是原告在招商广告中有承诺选址、装修、办理工商登记、经营、招生、开业、管理等各方面给予扶持和支持的广告用语，但却未提供相应服务。二、清大公司不存在不支付品牌使用费的行为，清大公司迟延缴纳品牌使用费是因原告的违约行为，因为原告的违约行为（爱乐祺公司未提供全方位服务和支持等）导致清大公司未如期开业，故清大公司依法无需交纳第二年品牌使用费用。三、如果法院认定清大公司违约，二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的金额过高，请求法院依据原告实际损失进行调整。四、爱乐祺公司要求周之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公司法》第3条的规定，公司以其自身的财产承担责任，周之可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清大公司，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清大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涉案《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2、判令爱乐祺公司赔偿清大公司损失1015090元；3、本案的反诉费用、律师费由爱乐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清大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可撤销的理由同本诉答辩意见。因涉案合同可撤销，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主张爱乐祺公司赔偿清大公司损失1015090元。爱乐祺公司对反诉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请。第一，涉案合同在2018年11月17日解除，不能在2019年5月5日提起撤销之诉。第二，涉案合同不具有法定撤销的事由。爱乐祺公司是新三板公司，工资的投资预算、近两年审计报告摘要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网站上对全社会公开。第三，反诉原告在2019年5月5日提起反诉已经超过一年。提起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是签订合同之日2017年7月22日，因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就应该知道撤销事由。反诉原告在本诉的书面答辩状（后反诉原告当庭撤回答辩状）中称其团队是多年从事幼中小教育的老师，由此可见，其在专业上并不存在劣势，有能力承担风险，能够真实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诉原告在本诉书面答辩状中称，本诉原告自2017年10月19日就已经严重违约、本诉原告的广告是虚假广告，即使反诉原告在此期间才知道撤销事由，撤销期限已经超过一年。第四，涉案协议14.4条约定了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合同给了反诉原告合理的缓冲期限。第五，如果涉案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亦不同意第二项诉请，如租金、装修施工费等费用反诉原告已经实际使用获得利益，故不同意赔付。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2日，爱乐祺公司(甲方)与清大公司（乙方）签订《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合同有如下约定：4.1加盟费及课程、品牌管理费。4.1.1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加盟费10万元整其中包括两项内容，开业运营支持费和课程使用费构成：开业运营支持费为7万元；课程使用费，本合同期内共计3万元……4.1.2乙方须每年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费3万元整：第一年品牌使用费，于2017年7月22日前交纳，第二年品牌使用费，于2018年7月22日前交纳，第三年品牌使用费，于2019年7月22日前交纳。14.3乙方有下列重大违约行为之一时，甲方可以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行使解除权：14.3.1未按本协议4.1条的约定支付甲方加盟费，或超过三十天未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其他应付费用。17.4由于乙方的重大疏忽、故意行为或拒绝付款而使甲方负担的各种债务、损失、诉讼、赔偿的成本和费用，都应由乙方最终承担相应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因追索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司法判决书或裁决书确定的支付等债务或责任。17.5如乙方出现本协议14.3中规定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终止，甲方不向乙方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按两倍加盟费结算的赔偿金。双方在合同订立后对4.1.2条约定的品牌使用费进行了口头变更，将协议中约定的品牌使用费3万元每年变更为2万元每年。清大公司交纳了加盟费10万元和第一年品牌使用费2万元。庭审中，清大公司称其开设的涉案店铺自2017年开业，直至诉讼中仍在经营。2018年11月，爱乐祺公司向清大公司发送解除通知，清大公司认可同年11月17日收到解除通知。解除通知记载“现因贵公司与周之先生未能依照上述协议第4.1条的约定支付品牌使用费，且至今逾期30日，已经构成违约，依据上述协议第14.3.1条的约定，我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与贵司签订的《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清大公司认为其未交第二年品牌使用费的原因是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具体指2017年11月，爱乐祺公司并未依据招商广告进行全方位支持；开业后，招收的学生少，经营状况不良，2018年7月清大公司要求爱乐祺公司对经营招生、日常督导给予支持，爱乐祺公司没有给予支持和培训。清大公司对此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爱乐祺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花费2万元，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予以证明。清大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周之。清大公司及周之提供周之及清大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周之的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对账单、清大公司的2018年年报、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用以证明周之的财产独立于清大公司。爱乐祺公司对上述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二被告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属于违规使用个人卡代收代付，证明二被告之间财产不独立；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的出具单位是一个做账公司，说明清大公司不具备完备的财务制度，未配备财务人员，不能确保二被告资金相对独立。经本院审查上述银行对账单，可见周之和清大公司确实存在多笔转账。清大公司提供招商广告网页打印件（网页中显示全方位支持开业、管家式服务支持、全程跟踪开业筹备、损益分析、销售分析）、乘机发票、亏损表，用以证明爱乐祺公司提供虚假广告。清大公司认为爱乐祺公司未提供招商广告记载的服务，存在虚假宣传，乘机发票的乘机人是爱乐祺公司员工，乘机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说明爱乐祺公司员工在开业前已经离开深圳，没有如广告所称提供全方位的服务。爱乐祺公司认可招商广告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因为该份宣传广告是针对当前加盟商的，周之订立合同时招商广告不是如此，且爱乐祺公司称其已经提供了全方位支持开业，管家式支持，是通过网络指导方式及现场的方式提供的；对乘机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恰好可以证明爱乐祺公司人员去过现场；对亏损表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但认可清大公司是在2017年11月开业的。清大公司提供教具款收据、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因租赁产生的费用，教具费5万元，租金50.16万元。爱乐祺公司不认可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租赁主体与本案无关。清大公司提供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合同、装修工程结算表、装修费收据，用以证明加盟开业后产生的损失共计266942元，爱乐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清大公司提供施工改造及代理报验合同，用以证明消防改造代理造成的损失是21800元。爱乐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清大公司提供租房合同，用以证明给员工租赁宿舍产生的损失26400元。爱乐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清大公司提供清大公司的银行流水对账单，用以证明清大公司因加盟后所产生的教学场地租金，员工宿舍租金和装修损失的真实性。爱乐祺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解除通知及运单查询记录、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对账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爱乐祺公司与清大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一、涉案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主张涉案合同显示公平且爱乐祺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符合撤销条件。关于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显示公平。成立显示公平须包括两项要件：一是主观上，民事法律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二是客观上，民事行为成立时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显著不相称。清大公司主张其在缺乏经验、判断力草率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爱乐祺公司没有提供网点的投资预算，没有提供近两年的投资预算和审计报告摘要；涉案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涉案合同没有依据《商业特许管理条例的规定约定任意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清大公司并不能证明爱乐祺公司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清大公司自身缺乏经验、判断力草率并不符合显示公平的主观要件；其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对近两年的财务审计报告等有信息披露义务，但特许人未履行该义务并不必然合同可撤销；再次，特许经营合同的条款并不是必须约定任意解除权，故清大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合同条款权利义务不对等、构成显示公平。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不构成显示公平。关于爱乐祺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清大公司主张爱乐祺公司在招商广告中承诺了选址、装修、办理工商登记、经营、招生、开业、管理等各方面给予扶持和支持的广告用语，但合同签订后并未履行上述义务。清大公司提交证据招商广告用以证明爱乐祺公司构成欺诈，关于该份证据，爱乐祺公司不认可是涉案合同时的招商广告，本院认为即使该招商广告是签订合同时爱乐祺公司的广告，该份证据仍不足以证明爱乐祺公司故意告知周之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周之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不足以认定爱乐祺公司构成欺诈。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不符合可撤销的条件，对清大公司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清大公司要求爱乐祺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系基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故本院亦不予支持。二、涉案合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合同14.3条约定了解除事由，爱乐祺公司以清大公司未支付品牌使用费为由向其发送解除通知，该解除事由符合合同14.3条的约定，清大公司认可同年11月17日收到解除通知。故现爱乐祺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合同虽未约定异议期限，但清大公司对约定解除提出异议已经超过三个月，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合同解除后，清大公司作为被特许人应停止使用爱乐祺公司许可其使用的相关经营资源。三、清大公司及周之应否支付爱乐祺公司赔偿金及律师费关于清大公司应否承担赔偿金。涉案协议17.5条约定如乙方出现本协议14.3中规定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终止，甲方不向乙方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按两倍加盟费结算的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爱乐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合同双方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对爱乐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酌情予以支持。关于清大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依据涉案合同17.4条约定，清大公司应支付律师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之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清大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周之为唯一股东，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故对爱乐祺公司要求清大公司、周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签订的《爱乐祺托幼早教中心协议》于2018年11月17日解除；二、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周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万元；三、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周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2万元；四、驳回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周之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64元（已交纳），被告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周之负担8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676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清大文化教育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 丹审 判 员  高 翡人民陪审员  王一萍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潘 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