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黔27刑终221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阳，男，1981年9月30日生于贵州省铜仁市，侗族，大学文化，系贵州省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凉水井派出所原所长，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捕前住地同上。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4月14日被贵州省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戴国忠，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审理瓮安县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冯阳犯徇私枉法罪一案，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黔2725刑初1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冯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冯阳及其辩护人戴国忠到庭参加诉讼，贵州省黔南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殷成豹、李谦到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被告人冯阳任贵州省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凉水井派出所所长，为增加派出所收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将辖区内卖淫组织实施的卖淫行为作为一般行政案件处理，未按规定对发现的有组织卖淫活动进行立案侦查，也未将线索按程序上报，违规收取罚款6.6万余元，直接用于购买高档烟酒供冯阳接待使用和食堂开支。其压案不查、瞒案不报的行为，充当了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保护伞”，致使该卖淫组织在一年多时间里迅速发展成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组织招募80余名妇女从事卖淫活动29000余次，严重危害社会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2016年12月24日，凉水井派出所民警在负责会议安保工作时，接到与会人员举报铜仁市碧江区维景酒店有卖淫嫖娼活动，该所副所长张某1组织干警在维景酒店内抓获4名（两男两女）嫖娼卖淫人员，张某1将此事向冯阳进行了汇报，冯阳认为是领导反映的，得快速处理有个结果好向领导交代，指示张某1以最快的方式处理，张某1称只有办成两对男女系单一的卖淫嫖娼行为，法制科审批会快一点，就可以很快下裁决把人关了。后张某1将该案作为一般卖淫嫖娼行政案件处理，治安拘留两名男嫖客和一名卖淫女，另一名卖淫女因系未成年人不执行拘留，只对其作罚款处理。 2017年6月4日，凉水井派出所民警方某（另案处理）组织辅警在辖区内开展检查，在碧江区锦江温泉宾馆内抓获8名（四男四女）嫖娼卖淫人员，经调查得知系该辖区内“香烟”卖淫组织所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期间，谢某受“香烟”组织委托找到方某说情，方某为谋取个人私利，安排辅警将笔录内容表述为非组织卖淫行为。该所副所长张某1在核对笔录时，发现其他笔录内容与自己询问的笔录内容不一致，询问方某，方某称本案如果按照刑事案件处理较为麻烦，故将该案作为一般卖淫嫖娼行政案件进行处理。张某1立即通过电话将此事向冯阳汇报，冯阳作出“有钱就收钱放人，不能交钱就作行政拘留处理”的指示，张某1遂将自己询问的笔录内容修改为与方某所做笔录内容一致，后对8名卖淫嫖娼人员处每人5000元罚款后释放。 2017年8月28日，凉水井派出所民警李某5向冯阳报告，称在维景酒店内抓获嫖娼卖淫人员1男3女，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冯阳先作出对4人立案拘留的指示，后因接到说情电话就安排李某5将4人以“罚款放人，没收卖淫所得”的方式处理。李某5遂安排辅警将卖淫嫖娼人员的笔录中涉及有组织卖淫的内容更改为一般卖淫，对4人处以罚款并没收卖淫所得共计2.6万元后释放。 另查明，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8)黔0603刑初76号判决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4日，王某2在湖南操作调度VOVO、香烟、香烟荟萃微信组织卖淫时，发现有四名在锦江宾馆从事卖淫活动的卖淫女联系不上，怀疑被公安机关抓了，便通知李某3核实，李某3通过杨某3找到谢某，谢某答应后就向碧江区公安局凉水井派出所民警打听情况，谢某向李某3索要了3万元后，就到派出所协调，四名卖淫女在各自缴纳了5000元罚款后得以离开。当天事情解决后，谢某要求参与协助组织卖淫并领取酬劳，由其专门负责与公安方面人员联系，为该组织提供卖淫活动期间的安全保障和通风报信，同时提出还需每月给凉水井派出所3万元打点关系的信息费，李某3与王某2商量后，同意谢某加入。谢某加入后，先后通过杨某1、贺某传递公安机关方面打击的信息，李某3与王某2也按谢某要求，每月8号左右将打点关系的3万元信息费通过谢某拿给杨某1、贺某。自2017年10月起，贺某多次向谢某提供公安机关方面的打击信息，致使该卖淫组织未被查处。 该“香烟”卖淫组织于2018年5月被铜仁市万山区公安分局查获。2019年2月2日，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组织为恶势力犯罪集团，对组织成员王某2、李某3以组织卖淫罪、太炜、谢某、杨某3、贺某、唐某、肖某以犯协助组织卖淫罪分别判处十三年至一年不等有期徒刑。王某2、李某6等人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日作出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原判列举了立案决定书、启动刑事诉讼决定书，户籍信息、干部任免审批表、2017年6月5日凉水井派出所处理从锦江温泉酒店抓获卖淫嫖娼人员的案件材料、公安行政案件卷宗复印件、2017年8月29日凉水井派出所在维景大酒店抓获卖淫嫖娼人员材料、“5.22”组织卖淫案件材料、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8）黔0603刑初76号刑事判决书及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6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规范》、烟酒及油卡支出材料、凌某自述材料、中国石化加油IC卡台账对账单、《铜仁市政府关于进一步严格公务接待管理等工作的通知》、《碧江区党委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实施办法》、贵州省代收罚款收据、凉水井派出所工资表、碧江区监委处分决定、到案情况等书证，证人方某、张某1、李某1、屈某、滕某、罗某、李某2、谢某、杨某1、余某、杨某2、梁某、张某2、王某1、黄某、孙某、颜某、龙某、朱某、李某3、王某2、杨某3、马某、姜某、张某3、陈某证言，被告人冯阳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一审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冯阳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阳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冯阳陈述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其为增加派出所收入不成立，我这样做为了维持派出所的日常工作和正常运转。2、没有证据证实我与卖淫组织有交集，认定压案不办，充当恶势力保护伞与事实不符。3、涉及三个案件仅仅是听取汇报，没有参与处理，没有任何民警给我汇报过发现香烟组织的线索。在三起案件材料上，我的签字是由其他民警以我的帐号登录后，系统生成。不能采信与案件有牵连关系的民警证言，自己在监察委的供述是从保护民警和配合监察委的角度出发，自己没有徇私枉法的犯罪动机。 辩护人意见：1、本案所涉卖淫组织系一般犯罪集团而非恶势力犯罪集团，且该卖淫组织的做大与公安诸多警种办案不力有关，上诉人不是恶势力犯罪领罪的保护伞。2、本案分别由碧江区人民检察院、瓮安县人民检察院的审查起诉无法律依据；在移送审查起诉后，碧江区监委仍然在调取证据，本案程序违法。3、冯阳的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本案涉及的三个案件与冯阳徇私枉法没有因果关系，冯阳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冯阳是以个人利益为目的，谋取私情或私利，故意包庇有罪的人不受追究，也没有证据证明冯阳与香烟组织等人有联系，罚款是用于食堂开支和烟酒接待及其他开支，被告人冯阳的行为系违纪行为，且其已受到党纪政纪处分。4、凉水井派出所民警的证言经不起常理推敲，不符合有效刑事诉讼证据的要求，前后矛盾，民警涉及犯罪或违纪，有推卸责任的可能，不应作为证据采信； 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冯阳犯徇私枉法罪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确实充分，且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列举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黔06刑终76号刑事裁定，一审认定作出裁定的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阳系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在担任凉水井派出所所长期间，私设小金库并从中牟取个人利益，徇私枉法对辖区内明知是有罪的卖淫组织故意包庇使其不受追诉，致使该卖淫组织在一年多时间里发展成为恶势力犯罪集团，严重危害社会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 关于上诉人冯阳及辩护人所提冯阳的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二审应宣告冯阳无罪及冯阳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保护伞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明，冯阳在担任派出所所长期间，违规私设小金库，个人决定小金库的支出，并从中牟取个人利益，其中，冯阳安排内勤用小金库资金给加油卡充值15000余元，供冯阳个人使用；上诉人冯阳安排他人将所谓的案件待处理款交由内勤保管，其中，2017年8月，凉水井派出所民警李某5将收缴的26000元罚金交给内勤李某2。后冯阳安排李某2将此款用于与陈某结算冯阳从“燕子商行”的所要烟酒，从中牟取个人私利。上诉人冯阳明知对辖区内有卖淫组织存在，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人，却指使民警隐瞒事实将刑事案件转为一般行政案件处理，未按规定对发现的有组织卖淫活动进行立案侦查，也未将线索按程序上报，故意包庇使该该卖淫组织不受立案、侦查，客观上造成该卖淫组织在一年多时间里发展成为恶势力犯罪集团，严重危害社会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冯阳的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且上诉人系恶势力犯罪集团保护伞并无不当。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程序违法的辩护意见，经查，《刑事诉讼法》并未禁止在审查起诉阶段监察机关自行补充调查证据，2019年5月15日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决定将本案交由瓮安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386条之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案件改变管辖的，从改变后的人民检察院收到案件之日起计算审查起诉期限，本案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项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莎 审判员 欧忠耀 审判员 姚清明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郭杉 书记员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