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初392号原告：海南山海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36号嘉陵国际大厦24层B1室。法定代表人：徐世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植，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蜀，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重庆懿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办事处新华西路1558号A幢6层。法定代表人：蔡德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海南大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2号裙房第三层4号房。法定代表人：莫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海南山海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泰公司）与被告重庆懿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懿灏公司）、被告海南大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植、黄蜀，被告重庆懿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被告大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山海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对大唐公司持有的中基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20％股权的执行；2.依法确认登记在大唐公司名下的中基公司20％股权为山海泰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懿灏公司、大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18日，大唐公司与山海泰公司签订《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大唐公司向山海泰公司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大唐公司以持有的中基公司20％股权作为质押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同日，大唐公司、中基公司分别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质押给山海泰公司作为借款的担保，需要股权抵债时，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借款期限届满，大唐公司未能清偿到期债务，大唐公司、山海泰公司经协商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抵债协议》，约定大唐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基公司20％股权过户给山海泰公司抵销借款及利息，于2013年11月30日前完成股权过户，逾期大唐公司将承担违约金。与此同时，中基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山海泰公司的股东资格、出资额、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至此，山海泰公司取得了中基公司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因大唐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8月31日，重庆懿灏公司依据（2015）高民（商）终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大唐公司财产，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裁定冻结大唐公司持有中基公司40％股权。山海泰公司对此提出书面异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山海泰公司的异议。上述执行行为发生在山海泰公司取得中基公司股权之后，查封、冻结诉争股权损害了山海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便是从现实利益获得角度，重庆懿灏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享有的只是普通金钱债权，山海泰公司股权质押在清偿顺位上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亦应停止诉争股权的执行。被告重庆懿灏辩称，不同意山海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一、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山海泰公司未经股东变更登记，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重庆懿灏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人民法院可以冻结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案涉股权仍然登记在大唐公司名下，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将其作为大唐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二、重庆懿灏公司认为，山海泰公司并不是中基公司的股东，而是质权人，山海泰公司要求确认其是中基公司的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确权应当以权属登记错误为前提，山海泰公司作为诉争股权的质权人，仅对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质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享有对质押股权的所有权。2.山海泰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首先，履行《抵债协议》必须撤销股权质押登记，才能办理股权过户，但诉争股权质押登记一直未予撤销。其次，根据《抵债协议》，双方约定以股权过户来进行债务抵销，大唐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过户义务，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双方所形成的是合同之债并非物权转移。再次，《抵债协议》约定以股权过户的形式抵销借款和利息，过户才是双方实现抵债的标志，未过户说明双方并未进行债务抵销，合同未实际履行。综上，签署《抵债协议》并不当然完成股权权属变动，应履行法定程序，山海泰公司无权依据《抵债协议》主张股东身份和股权变更事实。三、山海泰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诉争股权于2015年10月26日被冻结，山海泰公司作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被告大唐公司辩称，不同意山海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重点审查山海泰公司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1.山海泰公司权利来源是《抵债协议》，大唐公司不认可《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的真实性，申请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进行鉴定。2.山海泰公司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确认股权权属案件，应当由目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且目标公司应是一方当事人。本案当事人不包括目标公司中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的管辖法院不是中基公司住所地的人民法院，均与法律规定不一致，故本案不能对股权权属纠纷作出处理。至于《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更不是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综上，本案不宜对权属以登记为前提的确权行为作出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案涉股权情况根据中基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显示，该公司现任股东为中稷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8160万元，持股比例为60％，大唐公司出资额5440万元，持股比例为40％。另，中基公司在企查查APP公示的股权出质信息记载，山海泰公司系质权人，大唐公司系出质人，出质股权数额为2720万元。二、山海泰公司主张实体权利及其依据2013年7月18日，山海泰公司（甲方、质押权人、贷款债权人）、大唐公司（乙方、借款债务人，同时为丙方、质押担保人）、唐广敏（丁方、借款债务连带责任保证人）、海南国际旅业发展公司（丁方、借款债务连带责任保证人）签订《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大唐公司向山海泰公司借款3000万元，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10月23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逾期罚息利率为每日0.5‰。大唐公司以其持有的中基公司20％股权作为质押物担保借款债务的清偿。质押担保的范围为质押典当借款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过户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质押期限为24个月。合同履行约定唐广敏、海南国际旅业发展公司自愿为合同项下借款债务承担无期限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还对各方声明与保证、债权与质押权实现顺序、违约责任、通货膨胀的救济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大唐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股东堪布多杰、王景同意向山海泰公司借款，并以大唐公司持有中基公司20％股权作为质押。决议落款处加盖堪布多杰、王景人名章。同日，中基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股东大唐公司、中稷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同意大唐公司将持有中基公司20％股权质押给山海泰公司，用于向山海泰公司借款3000万元的担保；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在大唐公司未能及时还款而需要股权抵债时放弃优先购买权。决议落款处加盖大唐公司、中稷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唐广敏、徐洪伟分别在两公司印章处签字。同日，大唐公司（出质人、甲方）与山海泰公司（质权人、乙方）签署《股权质押合同》，约定为履行《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大唐公司以其在中基公司2720万元投资（占股份20％）作质押，为大唐公司向山海泰公司3000万元借款提供质押担保。2013年7月2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盖章出具（京海）股质登记设字﹝2013﹞第00002525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质权登记编号为110000009×××_××××，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中基公司，出质股权数额2720万元，出质人为大唐公司，质权人为山海泰公司。经询问，山海泰公司陈述其至今未解除上述股权质押登记。2013年7月18日，山海泰公司向大唐公司分两笔转账汇款共计3000万元。2013年11月18日，山海泰公司（甲方）与大唐公司（乙方）签署《抵债协议》，约定：1.乙方于2013年7月18日向甲方借款3000万元，未能以现金清偿到期债务；2.乙方提议，甲方接受乙方以其在中基公司的20％股权以过户给甲方的方式抵销甲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3.乙方抵债过户给甲方的股权，不得含有任何债务成分，或有的债务由乙方另行结清；4.过户给甲方产生的一切费用含或有税金均由乙方承担；5.乙方应于2013年11月30日前将抵债股权过户至甲方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逾期将承担违约金，每天的违约金为6万元整。该协议落款处加盖有山海泰公司、大唐公司印章。同日，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变更公司章程第七条股东姓名、出资额、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变更后的股东情况为：中稷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出资8160万元、出资时间2012年1月16日、出资方式为货币；大唐公司出资2720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2月6日、出资方式为货币；山海泰公司出资2720万元，其他内容为空白。该章程修正案由法定代表人徐洪伟签字，股东中稷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大唐公司加盖印章。经询问，大唐公司认可向山海泰公司借款事实，认可《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股东会决议、《股权质押合同》、转账汇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至今未履行向山海泰公司还款事实；但不认可《抵债协议》、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的真实性，并申请对上述证据中大唐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三、案涉股权执行依据及执行情况2014年12月19日，本院针对重庆懿灏公司与北京易贸商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贸商通公司）、大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一中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易贸商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重庆懿灏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630万元；2.易贸商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重庆懿灏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600万元自2011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8030万元自2011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大唐公司对易贸商通公司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大唐公司承担其上述债务后有权向易贸商通公司追偿。如果易贸商通公司、大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421元，由易贸商通公司、大唐公司负担。大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高民（商）终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易贸商通公司、大唐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重庆懿灏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冻结大唐公司持有的中基公司40％（5440万元）股权。2018年8月21日，本院裁定冻结大唐公司持有的中基公司40％（5440万元）股权。山海泰公司针对本院冻结诉争股权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京01执异2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山海泰公司提出的案外人异议。山海泰公司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山海泰公司针对本院冻结大唐公司持有的中基公司20％股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京01执异2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山海泰公司提出的案外人异议。山海泰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山海泰公司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山海泰公司对诉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山海泰公司主张，根据《股权质押与保证借款合同》、中基公司股东会决议、大唐公司股东会决议、《抵债协议》及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等系列证据显示，诉争股权已依法用于抵偿大唐公司欠付山海泰公司借款本息，山海泰公司已成为诉争股权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停止将诉争股权作为大唐公司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认为，山海泰公司主张与大唐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大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协商以股抵债。《抵债协议》约定大唐公司以其在中基公司的20％股权过户给山海泰公司的方式抵销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上述《抵债协议》签署原因及内容，《抵债协议》在性质上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而是双方协商变更借款本息的还款方式，以股权过户替代原现金给付，《抵债协议》作为新债清偿协议，不产生消灭原借款合同关系的效力，亦不具有直接确认股东身份的效力，本案仍需要根据公司法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相关规定以及协议具体履行情况，判断山海泰公司是否具有中基公司股东身份。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山海泰公司并非中基公司登记股东，从外在形式上不具有中基公司股东身份。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山海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基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其股东身份，从公司内部规范和程序角度，无法认定山海泰公司系中基公司股东。再次，山海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参与中基公司的经营管理，参加股东会并形成决议，选派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分配利润等，从实体上无法认定山海泰公司系中基公司的股东。最后，虽然《抵债协议》约定大唐公司以股权抵偿债务，但双方自述自2013年11月18日签署《抵债协议》至今未办理原股权质押登记涤除手续，山海泰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股权过户事宜向大唐公司积极主张权利，难以认定大唐公司、山海泰公司具有履行《抵债协议》、消灭原借款合同关系的意图。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山海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抵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山海泰公司系中基公司股东的事实，仅依据《抵债协议》和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法认定山海泰公司系诉争股权的所有权人，本院对山海泰公司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并停止执行诉争股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大唐公司不认可案涉《抵债协议》以及中基公司章程修正案的真实性，并申请对上述证据中大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如前所述，结合现有证据，能够对山海泰公司的诉讼主张进行有效判定，鉴定结论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鉴定缺乏必要性，故本院不予准许。山海泰公司、重庆懿灏公司以及大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及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事实作出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海南山海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海南山海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人民陪审员  王 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