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刑初8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利，女，198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新津县。2017年9月23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新津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新津县人民检察院以其涉嫌犯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同日由新津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应龙，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利被控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由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8）48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馨睿、代理检察员李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利及其辩护人王应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22日19时许，被告人杨利因新津县永商镇九莲村红豆山公墓哀乐声音扰民为由报警，并驾驶川Ａ×××××大众宝来轿车行至公墓堵住门口，并与办丧事者数十人在公墓外发生争执。新津县公安局永兴派出所民警张某2与协警葛某在现场对双方进行劝阻后，由葛某陪同杨利回到公墓门口准备驾车离开现场。被告人杨利将车调头至门口准备离开时，死者亲友将其围住并摇晃、拍打轿车。被告人杨利为了离开现场，无视轿车周围人员众多的状况，发动轿车冲出人群，期间被告人杨利数次迅速倒车再继续前行，陆续撞倒被害人张某1、葛某和游某，以及撞坏川Ａ×××××等多辆停放路边的汽车，最后在公墓外左方路边撞击一树木后熄火停车，公安机关在现场挡获被告人杨利。经鉴定被害人葛某当场死亡，死亡原因系心脏离断、破裂，双肺破裂，肝脏挫碎等多器官严重损伤大出血；被害人游某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构成重伤二级；被害人张某1因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经鉴定，川Ａ×××××大众朗逸车损失、修复费用为5000余元；川Ａ×××××奥迪Ａ6车损失、修复费用为20000余元。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杨利驾车故意冲撞人群，危害公共安全，且造成一死一重伤一轻伤以及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被告人杨利的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杨利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但对当庭提出的部分关键性问题经提醒仍不作答，并辩称：其前往公墓是在执行公务，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书证等辩护证据。辩护人认为杨利的行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提出：1.本案因被告人杨利履行职务引发；2.被告人杨利的行为属于避险过当，请求减轻处罚；3.被告人杨利系初犯、偶犯；4.被告人杨利通过其亲属与被害人或其亲属积极协商赔偿问题，认罪悔罪态度好；5.被告人杨利自己是独生女，还有一个女儿尚幼需要抚养，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利居住在新津县永商镇九莲村3组红豆山公墓附近。2017年9月22日19时许，杨利夫妇在家附近散步，期间杨利认为公墓内播放哀乐声音过大，遂以存在噪音为由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前，杨利回家驾驶其川Ａ×××××大众宝来轿车上坡行至公墓门口，停车熄火从门外将公墓大门堵住。杨利进入公墓寻找公墓负责人未果，后返回其轿车旁等待，并拨打110报警电话。期间公墓内有车辆欲出门，杨利拒绝挪动其轿车继续堵住公墓大门，并称要等公墓负责人来解决。后杨利上车继续等待民警，数分钟后民警张某2带领警务辅助人员葛某到达现场，找到杨利了解情况。期间公墓停电，逝者亲友陆续从公墓内走到门外，部分人员与杨利发生口角并相互抓扯。出警人员对双方进行劝阻，民警张某2劝阻、引导逝者亲友返回公墓内，警务辅助人员葛某劝阻杨利并让杨利驾车离开现场。杨利上车后开进公墓内调头，随后行至大门口准备离开，此时众多逝者亲友将其轿车围住不让其离开，期间有人拍打其轿车。杨利无视其轿车周围众多人员的生命安全及财产安全，发动轿车开行。杨利数次迅速倒车再继续前行、撞击公墓大门后仍俯冲下坡，连续撞倒包括被害人张某1、葛某和游某在内的多名在场人员，造成协警葛某因心脏离断破裂、双肺破裂、肝脏挫碎等多器官严重损伤大出血当场死亡，造成在场群众游某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构成重伤二级），造成在场群众张某1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并撞坏川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4463元）、川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640元）等四辆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最后在公墓外约20米处左方路边撞击一树木后熄火停车。杨利被当场挡获，公安机关从杨利处依法扣押了川Ａ×××××大众宝来轿车一辆。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采信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警登记表、户籍材料、聘用材料等。 2.挡获经过。 3.110接警综合单、工作说明等。 4.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 5.现勘笔录、照片等。 6.扣押清单。 7.尸检报告及鉴定文书 8.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证实川Ａ×××××修理费用2640元，川Ａ×××××奥迪车维修费用24463元。 9.伤情检查单据、结算票据、出院证明。 10.情况说明、领条等。 11.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2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2）证人邓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3）证人王某1证言。 （4）证人熊某证言。 （5）证人唐某1证言。 （6）证人邹某证言。 （7）证人张某3证言。 （8）证人王某2证言。 （9）证人吕某1证言。 （10）证人吕某2证言。 （11）证人汪某证。 （12）证人刘某1证言。 （13）证人王某3证言。 （14）证人兰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15）证人徐某1证言。 （16）证人宋某1证言。 （17）证人赵某证言。 （18）证人常某证言。 （19）证人彭某1证言。 （20）证人徐某2证言。 （21）证人唐某2证言。 （22）证人裴某证言。 （23）证人周某证言。 （24）证人曾某证言。 （25）证人丁某证言。 （26）证人彭某2证言。 （27）证人魏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28）证人付某证言。 （29）证人廖某证言。 （30）证人任某证言。 （31）证人张某4证言。 （32）证人刘某2证言。 （33）证人王某4证言。 （34）证人刘某3证言。 （35）证人王某5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36）证人罗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37）证人宋某2证言。 （38）证人侯某证言。 （39）证人宋某3证言。 （40）证人杨某1证言。 （41）证人杨某2证言。 12.被害人陈述 （1）轻伤被害人张某1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等。 （2）重伤被害人游某陈述。 13.被告人杨利供述。 14.民警张某2执法记录仪录制的视频。。 15.杨利手机录制的视频。 16.审讯录像。 本院认为，案发当日19时许，逝者亲友在红豆山公墓办丧事播放哀乐，不违常情常理，亦非深夜扰民，不具有过错。被告人杨利以存在噪音为由报警后，在民警到场调处完毕时激化矛盾，引起现场局面升级。之后，杨利未采取任何措施平息事态。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机动车驾驶员，杨利为摆脱其本人引发的事端，在明知其车辆周边人群聚集的情况下，置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驾车连续冲撞，先在公墓院内倒车撞倒轻伤被害人张某1等人，再向前撞上公墓大门，而后下坡冲出公墓致随民警出警的警务辅助人员被害人葛某多脏器破裂当场死亡，随后撞坏停放在道路东侧汽车三辆、道路西侧汽车一辆，并撞击走在路边的被害人游某致其重伤。杨利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且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财物毁坏损失数万元的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大。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杨利所提其前往公墓是在“执行公务”的辩解及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日杨利以公墓存在噪音为由报警，是在晚饭后其与家人散步时。执法记录仪视频证实，民警到达现场时，杨利受聘工作的村委会主要负责人就在公墓附近，该负责人并不知是何人报警；民警查明报警人是杨利后，杨利表示不愿出来与民警见面，结合杨利经民警劝说出来见面后现场的具体情况，能够认定其案发前报警、前往公墓系列行为均属个人行为，并非其所谓“执行公务”。此辩解及相应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问题也不影响本案的犯罪构成及法律适用。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杨利的行为属避险过当、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紧急避险具有排除社会危害性的性质，须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或正在发生的危险。案发前现场局面升级系杨利本人激化矛盾所致，其未采取任何措施平息事态，并与对方人员互相抓扯，但现场有必要警力维持秩序，能够保证其基本安全；其上车后，对方人员围住车辆讨要说法，也尚未出现具有社会危害性的举动，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条件。杨利在此情况下猛然倒车并连续冲撞，造成周边多人伤亡及财产损失，应承担加害责任，不属于避险过当。杨利犯罪主观方面不是过失，而是明知会发生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的严重后果，仍不计后果着手实施的故意。因此构成故意犯罪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非较轻的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利所提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杨利积极协商赔偿问题，认罪悔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查，杨利虽表示愿与死者近亲属、伤者协商赔偿事宜，但未尽力赔偿，没有修补被其犯罪行为所破坏的社会关系。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杨利是独生女，还有一个女儿尚幼需要抚养，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杨利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量刑时结合杨利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予以考虑。 杨利本人所有、驾驶作案并扣押在案的川Ａ×××××大众宝来汽车系犯罪工具，应予没收。 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共安全不受侵犯，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利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川Ａ×××××大众宝来汽车，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 执 审 判 员  杨承庚 人民陪审员  金草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孟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