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丰，男，1983年5月3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杉洋镇杉洋村环城北路4号，现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红源，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峰，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丰铭，男，1986年10月12日生，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金祥，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丰因与被上诉人杨丰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丰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7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显属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合同无效则需要对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作出返还或折价补偿的相应处理。就本案而言，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万元保证金到贵州益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华公司）账上，并组织人员对“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项目”工程进行施工，收取了部分工程款。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述项目移交返还给上诉人，并对已经施工部分折价结算。一审仅判决将1000万元保证金返还给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项目及财产未判决返还给上诉人，违背了事实和法律。2.上诉人是受魏春明、益华公司委托，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被上诉人与魏春明、益华公司。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益华公司出具的《证明》，魏春明与三都水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三都县交通局）达成“S204线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项目”、“九阡至佳荣（三都段）公路改建工程项目”的合作意向后，经魏春明与益华公司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由魏春明挂靠益华公司参与项目“融、投、建”。为此，2016年7月5日，双方以益华公司名义与三都交通局就上述二项目签订（（项目建设合作意向书》；2017年6月1日，双方又以益华公司名义与三都交通局的项目平台公司三都水族自治县交通运输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就“S204线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项目”签订《提前施工协议》，自此，魏春明通过挂靠益华公司合法取得该项目的建设权。在《提前施工协议》签订后，杨秀芳（被上诉人父亲）主动找到魏春明为合作伙伴，并由魏春明委托上诉人余丰、杨秀芳委托其子杨丰铭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与此同时，魏春明为项目融资共计约1.5亿元，其中约5000万元已用于案涉项目，上述事实有益华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证，且上诉人、被上诉人对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支付给魏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充分证实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魏春明挂靠益华公司取得案涉项目建设权后，委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一方为被上诉人，另一方为魏春明、益华公司。上诉人余丰在本案中都是受委托而以委托人名义所作的代理行为，其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利益都已归属委托人。最为突出的事实是案涉保证金打入益华公司账户，又由益华公司转给魏春明；后期所有的工程款都是进入益华公司账户，益华公司提取管理费后，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杨丰铭。所以余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更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个人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致使上诉人及相关权益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平等对待和合法保护。据此，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提起上诉，恳请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公正改判。 杨丰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关于1000万元保证金返还问题。答辩人根据协议约定将该1000万元保证金转入被答辩人指定的账户完成了合同义务，现《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返还该100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中认为应当将部分工程完工所取得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的问题。(1)工程尚未完工和竣工验收，工程款发包方也并未支付，无法进行结算是客观事实，被答辩人该项上诉理由客观上无法成立。(2)合同无效自始无效，被答辩人在利润分配基础和请求权的法律基础均丧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被答辩人该请求合法合理并无不当。(3)一审中查明被答辩人在工程施工开始至今，从未投入任何资金以及技术，所有工程事项均由答辩人独立施工完成，被答辩人一直坚持分配利润，即不合法也不合理，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4）被答辩人本身并不具备合法承包、施工资质，违法向被答辩人发包，其主张本身不具备合法性，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一审判决认定其不具备合法性，并无不当。二、被答辩人上诉理由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所有上诉请求。三、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甲方和乙方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已经注明了甲乙双方是合同当事人，有双方的具体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另外，上诉人称为项目融资1.5亿元，将500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无证据证明。 杨丰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余丰与杨丰铭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并判决余丰赔偿杨丰铭损失500万元；2、判决余丰退还杨丰铭给付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3、诉讼费由余丰承担。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杨丰铭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杨丰铭与余丰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并判决余丰赔偿杨丰铭因合同无效遭受的损失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5日，三都县交通运输局与益华公司就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项目建设签订《三都县公路改造项目建设合作意向书》。2017年6月1日，三都县交通运输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益华公司签订《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提前施工协议》，约定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由益华公司提前进行施工。2017年6月12日，余丰与杨丰铭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挂靠益华公司共同合作建设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和三都九阡至荔波佳荣公路新建及改扩建工程，余丰负责提供前述两条公路的开发权、监督指导工程进度和质量安全以及外部协调工作，杨丰铭负责垫资施工，项目利润余丰占60%、杨丰铭占40%，同时约定合同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杨丰铭将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打进挂靠公司益华公司账户。合同签订后，杨丰铭遂组织人员挂靠益华公司对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7日分四次将履约保证金共计1000万元转入益华公司账户。此后，益华公司又按余丰的要求将该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入余丰指定的魏春明账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丰铭认为余丰未按照协议约定拿到三都九阡至荔波佳荣公路工程的开发权，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监督指导及征地、拨款等外部协调的义务，构成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并判决余丰赔偿杨丰铭损失500万元；2、判决余丰退还杨丰铭给付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3、诉讼费由余丰承担。因一审法院认定杨丰铭与余丰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经一审法院释明，杨丰铭于2019年5月27日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确认杨丰铭与余丰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并判决余丰赔偿杨丰铭因合同无效遭受的损失500万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另查明，三都县交通运输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是三都县交通运输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独资企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杨丰铭提交的《三都县公路改造项目建设合作意向书》、《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提前施工协议》、《项目合作协议书》、转账凭证、益华公司银行流水记录、益华公司出具的保证金情况说明、S204三都坝街到扬拱公路项目工程项目成员名单、施工现场图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丰铭与余丰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余丰将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和三都九阡至荔波佳荣公路新建及改扩建工程交由杨丰铭挂靠益华公司施工，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余丰并非案涉工程合法的承包人，其与杨丰铭均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余丰借用益华公司资质将工程交由杨丰铭挂靠益华公司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关于承包主体要件和禁止挂靠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该《项目合作协议》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丰铭在《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已依约将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转入余丰指定的账户，现该《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余丰应将该履约保证金返还给杨丰铭。至于余丰要求益华公司将该履约保证金转交案外人魏春明，则系余丰与益华公司、魏春明之间的关系，不影响余丰返还责任的承担。对于杨丰铭主张的500万元损失问题，首先，杨丰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其次，杨丰铭明知自己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仍与余丰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并投资进行施工建设，杨丰铭自身具有过错，故对杨丰铭要求余丰赔偿损失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余丰辩称，杨丰铭因部分工程完工所取得的工程款应作为因合同无效所取得的财产处理，即对完工工程进行结算，扣除杨丰铭的施工成本，剩余工程款应由双方按约分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余丰不是合法的施工人或承包人，其将工程另行发包给杨丰铭不具有合法性；另一方面，《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其获得项目开发利润的请求权基础已经丧失，故余丰的该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丰铭与余丰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二、余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杨丰铭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三、驳回杨丰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杨丰铭承担36800元，余丰承担750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6月1日，益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大锋向余丰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余丰以益华公司名义办理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益华公司承担。 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应审查的问题是余丰是否应当退还杨丰铭10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 首先，关于余丰与杨丰铭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余丰以自己名义与杨丰铭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其中明确约定杨丰铭向指定账户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协议签订后，杨丰铭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1000万元打入了指定账户，现该《项目合作协议》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余丰应当向杨丰铭返还因该《项目合作协议》取得的1000万元。 其次，余丰主张其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系受魏春明及益华公司委托，其实施的是代理行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余丰系以自己的名义与杨丰铭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余丰未举证证明受魏春明委托签订合同；益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大锋向余丰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未明确授权余丰有以益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且《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围仅包含S204三都坝街至扬拱公路改造工程，未包含《项目合作协议》中涉及的三都九阡至荔波佳荣公路工程。对余丰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余丰主张的《项目合作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应对完工工程进行折价结算，扣除杨丰铭的施工成本，剩余工程款应由双方按约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时双方陈述涉案工程未完工，还在施工，没有与相关单位进行结算，且本案系杨丰铭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项目合作协议》无效，返还已支付的1000万元保证金及赔偿损失500万元，一审时余丰并未提起反诉，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为“《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余丰获得项目开发利润的请求权基础已经丧失，对余丰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余丰可另案主张。 综上，余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是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余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张 玮 审判员  杨 锐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露 书记员刘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