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7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颜俊修，男，1963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尚庭，男，1965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山西省介休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立福，山西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刑继红，系山西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何劲，男，1964年6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六盘水市钟山开发区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东路1号钢城花园5-SI栋。 法定代表人：陈庆和。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贵州盛鑫矿业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凉都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张晓然，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颜亨义，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方向，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俊修因与被上诉人赵尚庭及一审第三人何劲、六盘水市钟山开发区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房开）、贵州盛鑫矿业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颜亨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俊修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停止对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的执行；二、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赵尚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颜俊修及第三人颜亨义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是如何支付给鼎业房开不是事实。颜俊修已经向法院提供了2013年11月27日鼎业房开公司出具给原购房人颜亨义（后更名为颜俊修）的两份收据，两份收据据均注明“交款单位”为“颜亨义（后更名为颜俊修）”，编号为Ｎ07604635的收据注明收到颜亨义（后更名为颜俊修）23735元-1504（室）契税、维修基金；编号为Ｎ07604634的收据注明收到颜亨义（后更名为颜俊修）370850元-1504（室）房款。两份收据上均盖有鼎业房开的财务专用章、经办人也在收据上签字。鼎业房开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司法人，其出具收据收到颜亨义（后更名为颜俊修）的购房款、契税及维修基金，充分证实了原购房人颜亨义已经足额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反之，如果原购房人颜亨义没有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鼎业房开不可能出具收到原购房人颜亨义购房款的收据给颜亨义，也不会在颜亨义将该房产转让给颜俊修之后，同意将交款人颜亨义的名字更名为颜俊修，这是最基本的商业交易常识。因该房产系原购房人颜亨义转让给颜俊修的，在颜亨义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的情况下，颜俊修也就没有必要重复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颜俊修也就无需再举证证明除了颜亨义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外，自己又另行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故案涉房产原购房人颜亨义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判认定颜俊修未举证证实颜俊修与颜亨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如何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既与事实不符，也不能作为原判驳回颜俊修诉请的理由。颜亨义从鼎业房开购买到案涉房产后颜亨义就找到颜俊修，称其所购房产较多，又因颜亨义欠有颜俊修的借款，故颜亨义与颜俊修协商将其购买的该套房产就原价转让给颜俊修以抵偿其拖欠颜俊修的债务。颜俊修同意后，2014年9月22日，颜亨义与颜俊修同时向鼎业房开递交了《更名申请》，要求鼎业房开将该套房产更名为颜俊修购买，鼎业房开审核后，同意了颜亨义与颜俊修的更名申请，同意将购房人颜亨义更名为颜俊修，将开具给颜亨义的两张收据上的交款单位由“颜亨义”改为“颜俊修”，同时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购房人更名为颜俊修的名字。因为颜俊修与原购房人颜亨义系亲家族，将该套房产以物抵债后，颜俊修与颜亨义双方就未再另行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但是第三人颜亨义在一审开庭时对颜俊修主张的事实是全部予以认可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可以以书面的形式存在，也可以口头合同的形式存在。对于原购房人颜亨义欠有颜俊修的借款，颜亨义购买到该房产后将该房产以物抵债给颜俊修，颜俊修及颜亨义均一致认可的，在口头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判凭什么称没有证据证实颜俊修与颜亨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凭什么称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以物抵债协议的存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颜俊修与原购房人颜亨义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于以物抵债，系颜俊修与颜亨义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作为颜俊修购买案涉房产是否合法的理由。退一万步说，即使颜俊修与颜亨义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以物抵债关系，颜亨义购买到案涉房产后将该房产赠与给颜俊修，双方在鼎业房开同意的情况下将购房人更名为颜俊修，颜俊修也是合法取得案涉房产，也不能以此来否认颜俊修合法购房人的身份。三、颜俊修除了法院执行的该套住房外，再无其他房产证据充分。颜俊修提供了六盘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颜俊修在六盘水市未购买有其他房产，法院执行的该套住房系颜俊修唯一的一套住房。因为不动产登记信息全国尚未联网，一家不动产登记中心只能查询出该市（县区）是否有房产的信息，颜俊修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提供全国数千家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信息查询资料来证实颜俊修是否在其他市、县、区是否有房产。如果被上诉人认为颜俊修在其他地区有住房，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颜俊修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让全国所有的不动产登记中心均打印上诉入是否有住房的登记信息提供给法院，这是极不现实的。四、本案案涉房产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原审判决不予排除执行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颜俊修购买的该套案涉房产完全符合上述排除执行的法定条件，本案应当判决停止执行。因为：1、本案被上诉人与鼎业房开之间系欠款纠纷，属于金钱债权案件的执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颜俊修与鼎业房开早在2014年9月22日就签订了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法院对该房产查封之前；3、颜俊修购买的该套房产系颜俊修自行居住且颜俊修无其他房屋可供居住；该套房屋的购房款原购房人颜亨义已经全额付清给鼎业房开；5、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第三人鼎业房开卖给颜俊修的案涉房产依法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该房产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合法买卖的标的物（房产），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不会因为未办理房屋转移、过户登记而影响合同的效力；6、虽然该房产至今尚未办理备案登记及产权变更登记给颜俊修，但这并非颜俊修的过错责任，而是房开商鼎业房开的责任，故颜俊修属于合法的、善意的买受人，不能因法院的执行而损坏颜俊修的合法权益；7、在法院对该房产查封之前颜俊修已经合法占有并使用该房产长达数年之久，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赵尚庭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何劲、鼎业房开、盛鑫公司、颜亨义二审未提交陈述意见。 颜俊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停止对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价值370850元）的执行；2、由被告赵尚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业房开系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企业。2013年11月27日，鼎业房开出具《钢城花园房号确认单》，颜亨义预定案涉房屋，同日鼎业房开开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的收据2份交颜亨义收执，编号NO.7604634收据交款事由载明收到1504房款370850元，编号NO.7604635收据交款事由载明收到1504契税、维修基金23735元。2014年9月22日，颜亨义和颜俊修共同向鼎业房开出具更名申请，申请将购房合同更名为颜俊修。颜俊修与鼎业房开签订有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载明颜俊修向鼎业房开购买诉争房屋，房屋总价款为370850元整。前述编号NO.7604634收据和NO.7604635收据上颜亨义的名字改为颜俊修名字，更改处加盖鼎业房开销售部公章。案涉房屋现仍登记在鼎业房开名下，未办理备案登记手续。 赵尚庭与鼎业房开、何劲、盛鑫公司欠款纠纷一案，晋中仲裁委员会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晋仲裁字第28号裁决书，裁决：何劲于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赵尚庭5535.1296万元，鼎业房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仲裁过程中，根据赵尚庭申请，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25日以（2017）黔0201财保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鼎业房开价值13000000元财产共计26套房产。仲裁生效后，赵尚庭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黔02执41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颜俊修对查封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黔02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颜俊修的异议请求。颜俊修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颜俊修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规定，因所有权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案涉房屋属于不动产，至今登记在鼎业房开名下，原告颜俊修与鼎业房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也未办理备案登记手续，人民法院依据案涉房屋的登记信息，将案涉房屋作为鼎业房开的被执行财产予以查封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原告颜俊修请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则应当举证证明具有符合该条规定的全部事实要件。本案中，颜俊修主张案涉房屋系颜亨义2013年11月27日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于2014年9月22日将购买人变更为颜俊修，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的权利。原告颜俊修在本案中虽然提交了与鼎业房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但是颜亨义、颜俊修均未举证证实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项是如何支付给鼎业房开，也未举证证实颜俊修与颜亨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如何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加之原告颜俊修提交的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查询的区域仅为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区，不包括其他行政区划内的不动产登记信息，不能证实其名下仅有案涉一套房屋用于居住，原告颜俊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原告颜俊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鼎业公司、何劲、盛鑫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颜俊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63元，由原告颜俊修负担。 在二审调查中，颜亨义本人陈述案涉房屋是以房抵债的结果，并没有实际另行支付购房款。颜俊修本人陈述，因其与颜亨义系亲戚关系，颜亨义看其没有房子住，就将案涉房子让其居住，其和颜亨义之间此前没有欠款关系。 颜俊修在二审中还提交了部分证据，拟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赵尚庭质证认为相关证据只能证明其虽已缴纳相关费用，但不能证明其是合法占有，更不能排除执行。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是否采纳在理由中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颜俊修要排除执行，必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构成要件。在两条规定中，有两个共同的要件，即都强调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支付全部或部分价款，只要有一个要件不符合，案外人颜俊修即不能排除执行。本案中，虽然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为证，但从颜亨义、颜俊修本人的陈述来看，案涉房屋系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抵偿给颜亨义、然后颜俊修又从颜亨义处无偿取得，颜俊修和鼎业房开之间并不具有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颜俊修也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给鼎业房开，颜俊修不是真正的“买受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前述颜亨义、颜俊修本人对己方不利事实的承认，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颜俊修与鼎业房开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自然无效。因前述两个要件颜俊修均不具备，其无论是否占有该房屋，其主张都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颜俊修在上诉状中所提理由因前述两要件不具备，其相应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颜俊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3元，由颜俊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干秋晗 审判员  谭董新 审判员  罗 宁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秀兵 书记员任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