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法定代表人：朱羿，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传扣，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洋。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卜成、张振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6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张振洋在事故发生后直接驾车驶离现场，已经构成肇事逃逸，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2.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均未及时报告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张振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当，公安机关通案笔录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卜成受伤系其主动靠近车门所致，故被上诉人卜成的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卜成答辩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振洋构成肇事逃逸依据不足；卜成受伤系因其衣服被车门夹住，拖拽受伤，其并没有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振洋答辩称，其不构成肇事逃逸，是其走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其并没有看见；卜成的衣服并没有被车门夹住，车门一直没有开，其认可一审判决。卜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28104.28元；2.诉讼费由大地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9日15时左右，张振洋驾驶牌号为苏Ｈ×××××号轿车行驶至文俊村大队部周庄组小店处因让车与卜成发生口角，发生口角后，卜成下车到张振洋车前进行理论，双方在理论过程中，张振洋驾车离开现场，而在其驾车离开现场时将卜成带倒在地。卜成倒地受伤后，当日被送至涟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2日出院，花门诊等费用2735.15元，住院医疗费用38949.12元，合计41684.27元。一审另查明，卜成伤情经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卜成交通事故致双侧额叶脑挫裂伤、镰旁硬膜下出血、枕顶部头皮下血肿，遗留双侧额叶直回软化灶形成伴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嗅觉障碍伤残等级放弃评定。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一审再查明，事故发生前，卜成居住于涟水县涟城镇国子家缘13幢201室，2006年5月30日生女孩卜文乔，2011年6月27日生男孩卜广越，其母亲高天平1963年4月20日出生，共生育两个子女。张振洋共垫付医疗费7627.1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在道路通行中，机动车一方相对于非机动车一方而言，处于优势地位，应当充分地尽到注意义务，在确保安全和畅通的状况下通行，以避免、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卜成为非机动车一方，张振洋驾驶轿车，为机动车一方，其在回避能力和机动性能相对于卜成均处于优势地位。张振洋驾驶轿车在驶离现场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卜成所处的状态，并其车速较快，可以认定其未尽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从充分保护受害自然人的角度出发，按照优者危险负担规则，认定张振洋负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卜成无责任。对于大地公司辩称，张振洋在本次事故中系故意所为，并存在酒后驾驶的情况，且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但大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张振洋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致卜成受伤，张振洋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卜成无责任。因张振洋驾驶的车辆在大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故大地公司应当分别在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卜成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项目及标准计算，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认定为41684.2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0元（计算方式为40元/天*25天）。3、营养费，结合卜成的伤情及生活、消费水平，酌情认定营养费的标准为20元/天，故营养费为1200元（计算方式为20元/天*60天）。4、误工费为23276.7元（计算方式为180天*47200/365元/天）。5、护理费，本案中，卜成并未聘请护理人员进行护理，结合其年龄、受伤情况、身体状况等因素，酌情认定护理费的标准为90元/天，护理期限为60日，故卜成的护理费为5400元（计算方式为90元/天*60天）。6、交通费，卜成受伤后治疗过程中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结合卜成诊疗情况，酌定300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共22096.5元（卜成母亲高天平未满六十周岁，无被扶养人生活费）。9、残疾赔偿金94400元。综上，卜成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94357.47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对受害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肇事车辆在大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故大地公司应赔偿卜成的各项损失195019.47元。张振洋垫付医疗费7627.19元应当予以返还。据此,一审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卜成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94357.47元（卜成在领取赔偿款时返还张振洋垫付款7627.19元）；二、驳回卜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2762元，案件受理费4187元，合计6949元，由张振洋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振洋提供报险记录一份，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报案人陈述是打架冲突造成的，打电话询问能否理赔，上诉人并未立案；被上诉人卜成对报险记录不表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卜成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二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0日，张振洋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就上车准备走的，他把车门撮住不给走，我就慢慢朝前开的，后来那青年人又到车子前面，他母亲又把他拉开，他又到我车跟了，又把我车门撮住，我估计他是喝酒的，就指着说他是不是醉鬼子；那青年人就打我左边膀子上一拳，我一气就把油门一带，就把车子开回家的”，“他当时是撮住我的车门的，我想我加速后，他肯定会松手的，所以也没问那么多，直接开回家的”，“问：他撮你车门，你慢慢朝前开，这种状态持续多长时间？答：有十来分钟，开有百十米左右”。2018年8月16日，张振洋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就一直在车子上做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来他就从车头直接走到我驾驶室门旁边的……后他就用拳头打了我左边膀子一下，我看都这种情况了，也不想和他罗嗦了，小青年也不在车头前面了，我就挂了档，踩了油门走了……”，“第一次谈话时，我没认为这有多大事情，于是有些情况我只是简单概括的说说的，若谈话有不一致的地方以今天说的为准。他在打我一拳后，我就挂档加油门走了。”2018年10月26日，周亚凤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就看到那个小青年好像是拉着张振洋的车子后视镜，跟着车子跑了一段距离后，我看到那个小青年就摔倒在地上了，具体的情况因为我没在跟前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起来了，没有看到扒后视镜，我看到小青年右手扒着车窗户的，张振洋的车窗户没有关”，“跑了大概有十几、二十米这样就摔倒了。”2018年1月4日，蒋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大叔当时打电话的，听那意思是叫人的，不给那老头走的，那老头开车就跑的，大叔就用手拉驾驶室那边的车门的，我当时跑到路南边看的，看到大叔二手还拉着车门，后来车太快了，可能是抓不住了，大叔手一松，就跌倒掼地上了。”2018年11月21日，张路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吵了一会，车子里面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开车走了，当时车子没有开门，就是车窗户摇下来的，车子外面的那个人就不让他走，就去把车门窗户那边标着了，然后车子开走之后，他就被拖惯到地上了”，“车子开走之后，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就不让车子走，当时车子玻璃是摇下来的，他就把车子的车门标着，当时他是用右手标着车门，车子开起来的时候，就被车子拖着走了，然后拖了有十米左右，就惯到了，车子也没停就开走了”。2018年11月29日，张浩宇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大概意思就是小青年说老年人喝酒，就不让老年人走，还说要报警，老年人就着急想走，小青年就不让走，小青年当时好像是左手伸进车窗内抓着老年人，右手准备开车门的，但是没有开下来，车子就嗡嗡的开走了……小青年就被拖跟着车子跑，小青年他妈就上去拉小青年，想叫小青年算了，然后没拉住，自己也跌倒了，然后小青年又跟着车子拖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脱离车子了，还滚了一段距离……”，“小青年是标着车子跟着跑的一段距离，后来应该是没抓住，跟不上了，才松手摔倒的，也没有说话。”二审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张振洋是否构成逃逸。本院认为，认定车辆驾驶员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应当根据车辆驾驶人是否明知造成了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具有逃避法律追究责任等主观故意来认定。本案中，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张振洋构成逃逸，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张振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加速离开时，卜成抓住了其车门；周亚凤、张路成、张浩宇三位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卜成“标”着车门跑了一段距离后摔倒，故张振洋对其加速离开时卜成拽车门的情形是明知的。其次，张振洋在卜成拽车门的情况下加速离开，其应当就驾车离开后卜成的状况予以高度关注；且事故发生在白天，其完全可以通过车辆后视镜观察到卜成的状况。再次，张振洋到家后，让其儿子张海明到事故现场看一下，其表示只是想知道和其发生矛盾的年轻人是谁，该解释无法令人信服，进一步印证了张振洋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复次，2018年8月16日，张振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听到卜成说要打电话报警，并打电话说这边有个老头子酒后开车，此时双方并未发生碰撞，张振洋在明知卜成已经报警的情况下仍驾车离开现场，不符合常理，让人有理由相信其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最后，在大地公司及卜成均同意测谎，且大地公司也同意预交测谎费用的情况下，张振洋仍拒绝测谎，经本院释明，其仍无客观、合理、正当的理由拒绝测谎，无法令人信服其并不知晓发生了涉案事故。综上，张振洋主张其不知道发生涉案事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振洋主张事故发生后其儿子张海峰已经通知了保险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张海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从南京回老家路上路过事发地点，听围观的人说受伤的人与其父亲发生纠纷而受伤才将卜成送往医院的，其也是在医院才和张振洋进行联系，故无论张海峰是否通知保险公司，均不影响事故发生后张振洋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的事实。关于大地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免责，且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了提示说明义务，张振洋对张海峰的签名亦予以认可，故张振洋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措施离开现场，根据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应予免陪，上诉人要求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免于赔偿商业险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超过交强险部分应由张振洋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关于被上诉人卜成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振洋与卜成因会车发生口角，后张振洋上车，卜成站在涉案车辆驾驶室车门一侧，报警称有人酒驾，在张振洋开车离开现场的过程中卜成仍用手撮着车门，其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认定张振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当，本院酌定卜成承担事故20%的责任，张振洋承担事故80%的责任。现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卜成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94357.47元并无异议，大地公司对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数额并无异议，故大地公司应赔偿卜成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张振洋应赔偿卜成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1858.79元[（194357.47-120000）*80%-7627.19]。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671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卜成120000元；三、被上诉人张振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卜成51858.79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卜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87元，鉴定费2762元，合计6949元，由被上诉人张振洋负担5559元，被上诉人卜成负担1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被上诉人张振洋负担619元，被上诉人卜成负担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玲审 判 员 王纯审 判 员 王伟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诚书 记 员 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