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8295号上诉人：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东甸子铜山路379号。法定代表人：杨永杰，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玲，该医院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冬冬，男，1988年12月21日生，汉族，该医院医务科副科长，住徐州市新城区。被上诉人：刘志民（系刘某父亲），男，1956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刘恒菲（系刘某女儿），女，2016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徐子光（系刘某妻子、刘恒菲母亲暨刘恒菲法定代理人），女，1984年8月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311198408074924，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建国西路3号楼3单元301室。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陈卓，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王公皊（系刘某母亲），女，196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华，系刘某姑父，男，1961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志民、刘恒菲、徐子光、王公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玲、朱冬冬、被上诉人刘志民、刘恒菲、徐子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陈卓、被上诉人王公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方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公，判决不当。1、一审认定“原告支出尸体解剖费8000元”错误，刺费用系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借支。2、一审判决依据徐州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承担40%比例赔偿责任违反公正原则。徐州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能保证客观公正，上诉人申请最高级别的中华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未予准许。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无相应解释与具体参考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3、死者刘某系××人，无劳动能力，无抚养他人能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刘恒菲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不当。4、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其系××人，一审判决未体现此差别，存故意偏袒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志民、刘恒菲、徐子光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尸体解剖费用800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经过省市两级医学会鉴定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尸体解剖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必须采取的手段，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上诉人承担。即便该项费用是从上诉人处借支的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从赔偿额中予以扣减，即便被上诉人同意，该部分借支费用也应当按照一审判决的比例偿还，即按照12000元除以13776元乘8000元等于6969元偿还。2、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40%比例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两级医学会均认定上诉人在诊治患者中存在医疗过错且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省医学会认为上诉人存在没有考虑到抗精神性药物对患者心脏功能的影响没有及时进行心脏功能监测，在患者长时间卧床突然下地行走时，没有特别交代注意事项，或者安排专业人员陪护等过错，故推定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的原因大小为次要因素，而根据尸体解剖结果患者的颈部及胸前区大面积肌肉间出血，左上肢及右腹股沟区大面积出血心肌间质多量淋巴细胞浸润，心肌纤维断裂患者死亡原因符合心肌炎致循环衰竭死亡，其软组织损失是促发因素。根据尸检结果，上诉人不当为患者使用约束带，触发了患者死亡，故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结合尸检结果及给上诉人造成的伤害，特别是患者死亡后其婚生女刘恒菲才出生，对孩子的伤害后果巨大，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40%赔偿损失合情合理合法。3、一审判决刘恒菲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患者刘某有固定收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刘恒菲之间系父子血缘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恒菲是患者生前应当抚养的人，故一审判决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实际支持是2万元并不是5万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公皊辩称，1、上诉人在治疗期间严重违反了临床护理操作技术规程导致患者全身十余处大面积软组织损伤及颈部肌肉出血，上诉人故意回避了以上事实、2、上诉人在患者住院期间没有尽到对患者临床查看监护的义务，而强调从监控中观察患者，后又改口，回避了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和救死扶伤的义务，即使东方医院及其相关医护人员，做到了从监控中观察或者从窗户观察，也违反相关规定，对患者的死亡具有失职渎职责任。刘志民、王公皊、刘恒菲、徐子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1733.21元、护理费1000元（100元/天×2人×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营养费170元（34元/天×5天）、交通费2095元（其中市内交通费600元，南京参加省鉴定会选专家和参加鉴定会5人次×149.5元/人×2天）、死亡赔偿金139923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3622元×20年=872440元，被抚养人刘恒菲生活费27726元/年×18年=499068元÷2=249534元，被抚养人王公皊生活费27726元/年×20年=554520元÷2=277260元）、丧葬费72684元/年÷2=36342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3622元/年÷365天×3人×7天=2510元，以上合计1443334.21元×40%=5773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体解剖费8000元，合计635334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系原告刘志民、王公铃之子，系原告徐子光之夫，系原告刘恒菲之父。2016年2月21曰，刘某以主诉缓起多疑、言行乱、眠差4年佘，加重3天至被告东方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6年2月26日9时37分，刘某在刘志民的陪同下去厕所时突然蹲坐在地，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后被送至抢救室进行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45分宣布死亡。经徐州市云龙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刘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5月24日该鉴定所作出徐医司鉴所[2016]病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某符合心肌炎致急性循环衰竭死亡，其软组织损伤是促发因素。原告支出尸体解剖费8000元。因原、被告双方关于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原告遂诉至本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对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技术鉴定。2017年6月14曰徐州医学会作出徐州医损鉴[2017]06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第七条分析说明载明：根据云龙区人民法院提供的鉴定资料记载，专家组分析意见如下：1、根据患者病史，结合就诊时精神科查体情况，医方诊断精神分裂症明确。入院后予齐拉西酮早20mg晚40mg渐加量，丙戊酸纳0.2bid，氟呢唆醇10mg肌肉注射bid，东莨菪碱0.3mg肌肉注射bid，用药未违反医疗规则。患者有冲动伤人外走可能予以保护性约束，并有医患沟通记录符合医疗原则。2月23日开始予无抽搐电休克治疗每周三次，符合医疗常规。2、医方存在以下过错患者入院前一周有上感病史，入院后查血白细胞13.42>原、被告双方均不服上述鉴定意见，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于2018年5月15曰作出江苏省医学会医损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医方对患者的诊治经过，存在以下过错行为：1.患者既往有××史，根据鉴定会现场调查，患者一直服用抗××药物，患者入院后医方给予齐拉西酮早20mg、晚40mg渐加量，丙戊酸纳0.2bid，氟哌啶醇l〇mg肌肉注射bid,东莨菪碱0.3mg肌肉注射bid,具体用药虽未违反医疗原则，但上述精神科治疗药物均对心脏活动有一定影响，医方几种抗××药物配伍使用，且剂量较大，医方应认识到药物对患者心脏功能的影响，从而严密监测患者的心脏功能，但病历中未见到有相关检测心脏功能的记录。2.患者长时间约束在床，2月26日起床去行检查，突然下地行走（约20米），医方未特别交代注意事项或安排专业人员陪护。该鉴定意见书对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患者刘某符合心肌炎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死亡主要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有关。医方在诊治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与患者心脏病变未能被及时检查发现以及最终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医方为××专科医院，患者入院时仅肌酸激酶有升高，而肌酸激酶同工酶、谷草转氨酶、乳酸脱氢酶均在正常范围，且入院时心电图检查并未提示有明确的器质性损害，加之患者因精神疾病，缺乏正常的疾病表达能力，因此推定医方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专家意见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被告东方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委托中华医学会重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徐州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司法技术鉴定，均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被告对江苏省医学会医损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能举证证实上述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申请重新鉴定情形，被告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定事由，也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江苏省医学会医损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并依法予以釆信。根据江苏省医学会医损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被告按照40%的比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原告提供的病案材料以及结算清单，本院确认刘某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为1733.21元。2、护理费。原告陈述刘某住院期间由原告刘志民、王公昤轮流护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因护理刘某导致收入减少，结合刘某的病情及东方医院的诊疗情况，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刘某住院5天，本院支持分别按照50元/天、34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分别为250元、170元。4、交通费。结合本案案情，刘某住院治疗护理人员前往医院护理产生的交通费以及必要人员参加司法鉴定所支出的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500元。5、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刘某的死亡赔偿金按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87244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抚养人刘恒菲的生活费为27726元/年x18年+2=249534元。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王公昤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对于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王公昤的生活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7、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原告主张丧葬费3634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8、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3622元/年+365天x3人x7天=251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及后果，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以上合计12144792.21元，被告东方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485791.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曰内，被告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向原告刘志民、王公昤、徐子光、刘恒菲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85791.68元;二、驳回原告刘志民、王公昤、徐子光、刘恒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6元，鉴定费10200元（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8000元、徐州市医学会2200元），共计13776元，由原告刘志民、王公昤、徐子光、刘恒菲负担1776元，被告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负担1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徐州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徐州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均认定医方即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东方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其承担40%比例赔偿责任违反公正原则并申请由中华医学会重新鉴定，但其没有足够理由否定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仅凭其质疑不足以否定上述鉴定意见，故对其申请由中华医学会重新鉴定亦不予准许。死者刘某生前虽有精神疾病，但其作为父亲，不能免除其对未成年女儿刘恒菲的抚养义务，且其本身具有工作和收入，故对上诉人主张不应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虽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但仅判决上诉人东方医院承担其中的40%，即实际数额仅有20000元，本案医疗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2000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尸体解剖费8000元”的问题，该费用属于鉴定费范畴，依法应由东方医院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东方医院共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中的12000元于法有据，鉴于被上诉人认可该费用系向上诉人东方医院借支，实际相当于上诉人东方医院已经支付，双方当事人可在执行结算时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慧娟审 判 员 赵东平审 判 员 曹 健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稽海勇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