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西街道西门梦山巷160号大梦山游泳馆配套办公二层。 法定代表人：张由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鑫宇洋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港路35号金山桔园二期嘉园1号楼1层06店面。 法定代表人：翁建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华，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由建，男，汉族，1979年4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鑫宇洋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云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不仅约定了购买设备的内容，也约定了土建施工的内容，该部分条款实质是施工合同的内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也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不仅仅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也应适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合同部分无效。因合同涉及土建施工项目，而被上诉人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因此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建施工条款无效。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本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合格，甚至双方对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存在重大争议，因此本案应对案涉土建工程的质量问题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再行确定双方责任，而非简单依据合同约定。三、被上诉人诉求的合同价款未满足付款条件，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案涉合同购销设备之一是游泳池水循环系统，属于游泳池给排水设备。合同第四条约定安装调试验收完毕后，3个月内支付30%的合同款。但是案涉的泳池水循环系统未根据合同履行过程中仍然有效的《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规定完成验收。虽然合同第三条有约定验收方式，但仅是对设备质量验收的约定，并非是对安装调试验收的约定。也就是说，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验收根本未完成，且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土建工程完成验收，因此上诉人无支付剩余价款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鑫宇洋公司答辩：一、诉争《水循环设备、泳池胶膜购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即使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导致该合同部分无效，上诉人仍应承担付款义务。1、案涉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被上诉人已经依约交付设备并安装施工完毕，游泳池也经过验收并正常投入经营使用，被上诉人未付清全部款项，违反合同义务。2、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此类土建施工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是否具备土建施工资质不影响合同效力。即使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关资质导致合同关于土建施工部分约定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当支付约定的款项。二、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土建施工未完成验收，上诉人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建设工程，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也已成就。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告第138号－－关于发布行业标准《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程》的公告的内容，《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非强制性条文，双方无需根据该标准对案涉泳池水循环系统的安装调试进行验收，该游泳池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两年多了，已满足付款条件。2017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将案涉游泳池土建工程交付上诉人，上诉人于次月投入经营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及第十四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擅自使用工程后不能以未验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故上诉人支付款项条件已达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由建未发表意见。 鑫宇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动公司支付设备款及设备安装施工款共计2152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53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7年6月27日、2017年7月27日、2017年8月27日、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张由建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云动公司、张由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鑫宇洋公司（乙方、供应商）与云动公司（甲方、采购人）签订《水循环设备、泳池胶膜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泳池水循环系统（金额177000元）、泳池胶膜（金额233000元）各一套并负责土建施工（金额128000元）及安装调试，合同总价538000元。施工时间：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5月27日。施工地点：福州市鼓楼区大梦山游泳池内。验收时间：施工完后3天。指定联系人：陈焕东。验收方式：乙方把设备运至现场后，由甲方指定人员会同乙方人员对设备的外观、结构尺寸、数量、质量（含合格证）进行验收。合同款结算方式：签定合同，预付款30%，计161400元；货到现场再付款30%，计161400元（沙缸、胶膜、闪婚钢筋、水泥、沙子、石子）；安装调试验收完毕后，3个月内分月支付30%合同款，计161400元（2017年6月27日付款，计53800元，2017年7月27日付款，计53800元，2017年8月27日付款，计53800元）；剩余10%的货款，计53800元，当做质保金，一年后支付。产品保修期为12个月，自安装调试完毕日算起即开具凭证日期为依据。另约定，水循环系统沙缸、水泵、机械电气部分保修3年。 2017年6月6日，鑫宇洋公司与云动公司就游泳池的增补项目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总价65950元，其中包括儿童区平台场平42600元、后山石墙护坡9450元、自来水管改造8800元、绿化围墙3600元、方钢用沙子石头水泥1500元。施工时间为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31日。验收时间为施工完后3天。指定联系人亦为陈焕东。结算方式为施工完成后，全款一次性支付。施工完成后，陈焕东在《土建材料》上签字确认。 另，根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云动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可敏。2018年10月18日起，云动公司为张由建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由云动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可敏签字确认的《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付款明细》上，已明确增补项目合同款65950元已付清，同时载明未付合同款215200元。云动公司、张由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云动公司尚未向鑫宇洋公司支付《水循环设备、泳池胶膜购销合同》剩余款项的事实。该份证据亦可证实云动公司付款情况：2017年4月24日支付合同预付款30%即161400元；2017年5月16日付款80000元；2017年5月29日付款50000元；2017年6月26日付款35950元（增补项目合同款）；2017年6月27日付款30000元（增补项目合同款）；2017年7月13日付款10000元；2017年7月21日付款21400元。2.《国有租赁房屋合同书》《泳池承包经营合同》系云动公司取得泳池承包经营权的证明；照片、《泳池改造损失清单》系云动公司单方自行制作。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云动公司主张的损失系鑫宇洋公司交付的设备或者施工不符合标准所致。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鑫宇洋公司与云动公司签订的《水循环设备、泳池胶膜购销合同》等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此类土建施工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故云动公司关于鑫宇洋公司不具备土建施工资质而影响讼争合同效力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付款明细》由云动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可敏签字确认。其中已明确“增补项目合同款共：65950元，款已付清”，“大梦山游泳池水循环系统、泳池胶膜合同款共：538000元，已付款60%计：322800元，未付40%合同款：215200元”。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一审法院认为云动公司尚未支付讼争合同款项共计215200元的事实清楚。云动公司未及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鑫宇洋公司要求云动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2152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处理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鑫宇洋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云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就鑫宇洋公司提供的设备及土建施工问题向鑫宇洋公司提出过异议，亦无法证明其所主张损失产生的具体原因，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云动公司的该部分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问题，云动公司可凭据另行主张其合法权益。 云动公司系张由建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在张由建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鑫宇洋节能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尚欠款项2152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均以538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6月27日、2017年7月27日、2017年8月27日、2018年6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张由建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张由建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云动公司提交了《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关于质量验收的规定。本院认为，该规定的验收方式不在案涉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宇洋公司与云动公司签订的《水循环设备、泳池胶膜购销合同》等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云动公司尚有215200元合同款未支付给鑫宇洋公司，对此云动公司主张案涉泳池水循环系统未根据合同履行过程中仍然有效的《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规定完成验收，因此支付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验收时间、验收方式等内容，而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告第138号－－关于发布行业标准《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程》的公告，《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并非强制性条文，故适用该条进行验收应以双方达成合议为前提。现云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达成合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向鑫宇洋公司提出过以CJJ122-2008第13.8条的规定对案涉泳池水循环系统进行验收，因此云动公司主张案涉泳池水循环系统须以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则》CJJ122-2008第13.8条规定完成验收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云动公司实际上已经于2017年5月31日接受该设备并投入使用，其主张安装调试验收尚未完成不能成立，应当及时支付剩余的合同款。 至于案涉土建施工是否需要资质的问题，本院认为，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此类土建施工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中虽有“土建施工”字样，但其实际上指的是泳池水循环系统的安装，并非建设工程施工意义上的“土建施工”。因此，云动公司以鑫宇洋公司不具有土建施工资质为由主张合同部分无效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云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由上诉人福州云动大梦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许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