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市富太镇三河矿区。 法定代表人：李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楠，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大马路万晟现代城15幢2单元104号。 法定代表人：杜立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甜甜，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成、李欣楠，被上诉人中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甜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1）判决驳回中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支付违约金2,650,000元；（3）判决中达公司承担并向三河公司支付工程修复费用850,628.24元、冬季施工费用368,498元、拆除模板费用162,041元合计1,381,167.24元；2.案件诉讼费用均由中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既已认定中达公司构成违约，未判决中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中达公司、三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达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一审审理查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因中达公司违约而解除，按照《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中达公司合计应向三河公司支付违约金2,650,000元。3.虽然三河公司与中达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因中达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三河公司将按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予以结算，但并不能以该条约定认定或推导出双方对工程价款方式结算的约定实际考虑了中达公司违约而给三河公司造成的各种损失，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三河公司无权再向中达公司主张任何违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4.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对三河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判决对三河公司反诉主张的工程修复费用850,628.24元、冬季施工费用368,498元、拆除模板费用162,041元未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中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义务且施工的质量不符合质量标准，三河公司已多次要求其进行复工并予以修复，中达公司仍未履行维修义务，三河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另行委托第三方修复所产生的修复费用应当由中达公司承担。2.三河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中达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不符合要求及修复费用的具体金额，一审判决认定三河公司未提供证据、未予支持三河公司的此项反诉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中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未按约定完成合同义务即撤离施工现场，导致三河公司为减少损失、尽快完成剩余工程而增加的冬季施工费用368,498元、拆除模板费用162,041元，亦应当由中达公司承担并支付给三河公司。4.三河公司在诉讼中也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整改和修复费用以及冬季施工费用进行鉴定，一审判决对于三河公司提供的证据既未予以采信，也未同意三河公司的鉴定申请，损害了三河公司的合法诉讼权益，应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判令三河公司向中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中达公司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1.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对于中达公司施工的已完工程，只有符合质量要求、验收合格的，才能结算并计付工程款。本案中，三河公司已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中达公司施工的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因此，中达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同时，亦有义务承担修复费用。一审判决三河公司向中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却没有支持三河公司要求中达公司承担修复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2.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系因中达公司违约而导致解除，中达公司也未向三河公司提交结算文件，工程未能结算的责任亦在于中达公司，一审判决三河公司向中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起止时间亦没有根据。3.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如因中达公司无故停工、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等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后，在中达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三河公司按照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给予结算。一审法院采信的2018年9月《造价鉴定报告书》中记载的直接工程费为4,995,145元而并不是5,804,329元，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数额认定错误。另外，2018年9月《造价鉴定报告书》中“主厂房（球磨机、浮选机、精矿仓等）的土石方工程”，因“基坑开挖没有三方确定的自然标高，也未提供认定自然标高的依据”的此项鉴定意见缺乏依据，三河公司主张应按施工图室外地面标高计算土方开挖工程量并提出了书面质疑意见，一审判决对三河公司的质疑意见未予核实采纳属事实认定错误，多判令给付土石方工程的工程款422，559.75元，从直接工程费4,995,145元中扣除该部分后才是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4.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从工程造价中扣除应扣费用（水费、电费、垫付费用、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后才能确定工程最终结算价款。按上述约定，中达公司应承担的水电费及三河公司为其垫付的保险费、材料费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 中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三河公司要求支付265万元的违约金正确。补充协议中约定，因中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三河公司将按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予以结算，中达公司无权追加任何款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2018年8月的《造价鉴定报告书》，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案涉已完工程价款为8,063,214元。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2018年9月的《造价鉴定报告书》，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认定中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应按直接工程费结算，案涉已完工程价款为5,804,329元。即因中达公司过错导致合同解除后，中达公司已经承担2,258,885元的赔偿。补充协议中有关工程价款结算的条款确定，因此，对上述中达公司过错导致合同解除后的结算条款，实际是对中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三河公司在一审中的主张，该265万元违约金系根据补充协议第12.6条及第12.10条计算得出。第12.6条约定：“生产区达不到正常生产，每迟延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第12.10条约定：“因乙方原因终止合同时，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第12.6条并不是对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三河公司不应依据此条款主张中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第12.10条同样是因中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后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有关合同解除后按照直接工程费结算工程价款的约定及第12.10条，实际是对同一违约事项约定了不同的违约责任，三河公司不应要求中达公司对同一事项承担双重的违约责任，因此，也不存在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调减的情况存在。况且，按照直接工程费结算后中达公司承担2,258,885元的赔偿数额远高于按照第12.10条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已经考虑到了三河公司可能遭受的各种损失，其无权再按照其他违约条款约定主张赔偿的裁判正确。（二）三河公司主张工程修复费850,628.24元、冬季施工费368,498元、拆除模板费162,041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三河公司将工程另行发包后，由第三方施工，即使存在质量缺陷，也无法区分质量缺陷产生的原因，不能证明工程质量缺陷是由中达公司施工所致。中达公司撤场后，三河公司从未向中达公司主张已完工程存在质量瑕疵，因此，三河公司主张850,628.24元工程修复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河公司将工程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施工与中达公司无关，因此而产生的费用亦不应当由中达公司承担。其次，《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一款总则已明确约定“不计取冬季施工增加费”，则意味着即使中达公司进行冬季施工，也不会获得冬季施工费用，该笔费用要求中达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裁判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裁判正确。鉴定机构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直接工程费用计算工程价款并给出鉴定结论5,804,329元，一审程序中的司法鉴定意见已经经过质证，且鉴定人员也依法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意见不存在违反事实及法律的情况，三河公司应当按照鉴定意见向中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 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河公司支付工程款7,148,19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5日起计算至三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为1,108,802.08元）；2.诉讼费及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万元由三河公司负担。 三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支付违约金265万元；2.判令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支付工程修复费850,628．24元、冬季施工费368,498元、拆除模板费162,041元，合计1,381,167．24元；3.判令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交付施工部分的全部施工资料；4.判令中达公司为三河公司开具正式的建筑安装发票；5.判令反诉费由中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三河公司（甲方）与中达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达公司承建三河公司在吉林省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的生产区建安工程、生产区辅助工程土建及安装工程。双方约定合同价款2300万元，工期自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4月20日。在合同第10.2条中，双方对具体的施工进度明确约定为：“生产区、生产辅助区所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2013年10月30日前土建工程全部完成。钢结构制作安装2013年11月30日完工。钢结构彩板围护2013年12月15日完工。设备安装2014年3月30日完成安装调试。所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2014年4月20日前全部竣工验收合格，达到设计要求，试车并交付使用。”在合同47补充条款项下约定：“……五、乙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含进度计划的要求）完成施工内容。并保证有履行合同的资金能力、技术能力、管理能力，不因工程款结算纠纷或其他理由停工或延误工期。六、乙方停工一日或延误工期七日以上，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无需提前通知乙方。合同解除后，乙方应当立即无条件撤场，甲方有权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剩余工程，并可根据需要使用乙方施工使用的设备及材料。价格双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以造价单位评估价格为准。工程款按直接费结算，人、材、机不找差，乙方无权要求支付其他费用。结算后的直接费在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给乙方。”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五、合同价款1.暂定合同价款为2300万元。2.最终结算价款=（土建工程造价＋安装工程造价）×0.95-应扣费用（水费、电费、甲方垫付费用、违约金等其他应扣费用）。六、付款方式：1.每月25日前向甲方提报本月完成的工程量，甲方于当月30日前审核完成，在工程符合约定的进度且符合质量要求的条件下，于下月5日前拨付工程进度款。每月按实际完成工作量的55％支付进度款。如未达到约定的工程进度，暂停支付工程款，待通过乙方整改符合约定工程进度后按照上述标准支付……”专用合同条款第12.6约定：“生产区达不到正常生产，每延迟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天，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第12.10约定：“因乙方原因终止合同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且甲方有权决定是否接收属于乙方在现场的一切设施、设备、材料使用于本工程，并有进一步要求向乙方索赔的权利。”合同解除条款第15.5约定：“以上原因合同解除后，乙方施工的工程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甲方将按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给予结算，乙方无权追加任何款项，同时乙方无条件按甲方期限要求及时撤场。如不撤场，每迟延一日，乙方按照工程总价款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中达公司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未果，于2013年11月7日向三河公司提出《关于提前拨付工程进度款的申请》，载明因中达公司原因没有完成工期进度，按约定三河公司可不予支付该月工程进度款。但因中达公司资金紧张，如短期内无法筹措资金，将面临停工局面。特申请三河公司拨付2013年10月已完工程量30%的进度款，帮助其渡过难关，并承诺在拨款后，将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在2013年11月15日前将延误的工期全部完成，土建工程所发生的冬季施工费由中达公司承担。2013年11月11日，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提出《借款申请》，载明因中达公司原因，不能及时提供完整的工程技术资料，导致造价单位无法在短时间内审核完成2013年10月已完工程量的工程款，因工期紧急，中达公司急需资金购买建筑材料及支付人员工资，故申请三河公司提供借款240万元。借款在造价单位对2013年10月已完工程量审核完毕后，折抵该期进度款。借款后，中达公司保证不再因为资金问题或其他任何原因影响施工。同日，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另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1.我公司有资金能力、技术能力、管理能力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质量完成剩余工程；2.我公司不再因资金问题等任何理由延误工期或停工；3.我公司违反上述承诺，贵公司有权解除合同；4.合同解除后，我公司立即撤出施工场地，贵公司可以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施工；5.合同解除后，贵公司根据需要可决定是否留用我公司已经进入施工场地的施工材料及机械设备，相应款项一并列入工程直接费；6.合同解除后，对我公司施工经验收合格且施工资料齐全的工程，贵公司只需按工程直接费向我公司结算工程款，无需支付其他任何费用；7.合同解除后，贵公司可在工程全部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再向我公司结算工程款，因我公司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金及给贵公司造成的损失，可在结算工程款中直接扣除。”随后，三河公司为中达公司提供借款240万元。2013年11月14日，三河公司向中达公司发出《通知函》，通知中达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前立即恢复全面施工，并在2013年11月25日前完成土建施工内容，否则将依法解除双方的合同。中达公司未按照该通知函的要求恢复施工，并于2013年11月15日自动撤离施工现场。2013年12月，三河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其他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现涉案工程已基本完工，但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再查明，2014年11月22日，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磐民一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三河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的《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生产区建安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12月5日解除，该判决现已生效。另，针对本案工程价款问题，经中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市春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阳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2018年8月16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造价鉴定报告书。该鉴定报告载明：依据施工合同、设计图纸及施工节点核对结果，涉案工程总造价为9,039,884元，依据补充协议（无效）核对结果，涉案工程总造价为8,063,214元。2018年9月，该鉴定机构依据补充协议核对结果（只计取直接施工费）出具鉴定报告书，鉴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804,329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问题。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实际部分履行，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另，因在三河公司诉中达公司请求确认三河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向中达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效一案[（2013）磐民一初字第1091号]中，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12月5日解除，故通过该判决亦能够认定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中达公司以其仅具有房屋建筑工程资质，不具有涉案矿山工程建筑资质，且涉案工程存在严重压缩工期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问题。根据已生效的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3)磐民一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能够认定双方对合同解除的条件有明确的约定，即中达公司保证有资金能力、技术能力、管理能力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质量完成剩余工程，不再因资金问题等任何理由延误工期或停工，如其违反上述承诺，三河公司有权解除施工合同。现该生效判决已确认三河公司2013年11月14日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有效，并判决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故根据该生效判决，能够认定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达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导致合同解除。中达公司主张撤场系因三河公司拖欠工程款、工程不具备施工许可证及施工图纸所致，与其2013年11月11日向三河公司提交的《借款申请》及《承诺书》内容相矛盾，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因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明确约定如中达公司停工一日或延误工期七日以上的，三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工程款按照直接费结算，中达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其他费用。现因中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故根据上述双方约定，三河公司应按照直接费结算工程款，故对春阳公司于2018年9月出具的鉴定报告书予以采信，确定涉案工程价款为5,804,329元。（四）关于中达公司本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已经履行的部分应按照有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和方式进行处理，不发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对于已履行完毕且工程质量合格的部分，发包方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所涉工程在双方解除合同后，由三河公司另行发包给他人继续施工，且已基本施工完毕，虽三河公司抗辩主张中达公司施工部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推定中达公司已完施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三河公司应支付中达公司已完工程款共计5,804,329元，扣除三河公司通过借款形式已给付的240万元，三河公司还应给付中达公司剩余工程款3,404,329元。因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故在合同解除后的合理期限内，三河公司即有及时给付中达公司已完工程款的义务，其在合理期限内未给付中达公司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对利息计付标准并无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中达公司请求三河公司承担给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五）关于三河公司反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及第九十八条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因双方在补充协议合同解除中明确约定，因中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三河公司将按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予以结算，中达公司无权追加任何款项。该条款系双方对合同解除后果的约定，其对工程价款如何结算的约定实际已考虑到了中达公司因违约而给三河公司造成的各种损失，故三河公司在按照直接工程费予以结算后，无权再向中达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其主张按照双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给予赔偿，不予支持，其申请对工程修复费及冬季施工费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关于三河公司反诉请求中达公司向三河公司交付施工部分的全部施工资料及为三河公司开具正式的建筑安装发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规定，中达公司应在收到工程款的同时向三河公司交付施工部分的全部施工资料及为其开具正式的建筑安装发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三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达公司已完工程剩余工程款3,404,32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中达公司在收到已完工程剩余工程款后立即向三河公司交付施工部分的全部施工资料并开具正式的建筑安装发票；3.驳回中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三河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2,113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共计177,113元，由中达公司负担106,268元，由三河公司负担70,845元；反诉费39,049元，由三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基于三河公司的申请，春阳公司指派案涉工程鉴定人商某、冯某到庭接受了质询。三河公司提交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28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1）、《三河公司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采场、选厂、生活区场平及道路工程施工合同》（证据2）《工程预算书》、关于对《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生产区及生产辅助区建安工程施工造价报告书（征求意见稿）》的质疑意见（证据3），证明：1.2012年5月28日，三河公司将案涉工程即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采场、选厂、生活区场地及道路工程发包给长春市忠德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德公司）施工；2.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2832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承包人忠德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施工，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办公生活区场地、选矿厂场地、屏东坑口附近场地、混合井场地，高位水池场地平整及通往办公室生活区和混合井、东风井、新风井的主要道路及附属道路修建工程，并于2012年9月26日交工撤场；3.本案所涉工程的场地平整是由第三方忠德公司施工完成的，鉴定机构在2018年9月《造价鉴定报告书》中对于“主厂房（球磨机、浮选机、精矿仓等）的土石方工程”的工程量计算不准确，土方量多计算52,508.90立方米，按照鉴定机构2018年9月《造价鉴定报告书》中的计价标准，经核算，鉴定比实际发生多计算数额为422,559.75元，应当予以纠正。中达公司质证意见是对于该三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施工合同是三河公司与忠德公司签订，该合同与案涉工程以及中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关联性，三河公司举证的相关施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中达公司并不知情，并且两份合同相隔一年半之久，中达公司在进场施工时项目现场并不符合施工条件，中达公司确实按照施工合同约定重新进行了场地平整，不应从中达公司的施工价款中扣除相应的部分施工费用。2019年9月12日，三河公司向本院提交补充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造价鉴定办报告书》中主厂房（球磨机、浮选机、精矿仓等）的土方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补充鉴定。2019年9月26日，三河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对主厂房土方工程及案涉工程造价予以调整的意见》，称：三河公司现同意对主厂房的土石方工程造价扣减30万元，不再申请对主厂房的土石方工程进行补充鉴定。2019年10月10日，中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同意三河公司对主厂房土石方工程造价扣减30万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三河公司应否向中达公司给付工程款问题。中达公司与三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3)磐民一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确认于2013年12月5日解除。三河公司虽主张中达公司施工部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推定中达公司已完施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并无不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故对于三河公司关于驳回中达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河公司应向中达公司支付已完工程款数额问题。 中达公司与三河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对合同解除后工程款的结算与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补充协议》关于“本补充协议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与其互为补充、互为解释，本补充协议中有进一步补充约定的相关条款的执行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中有关条款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的约定，三河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中第七条合同解除条款第15.5条的约定向中达公司支付已完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履行过程中，因中达公司过错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故案涉工程款应按照当事人约定进行结算。为此，一审法院委托春阳公司依据补充协议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并无不当。（一）已完工程造价鉴定有关问题。春阳公司依据补充协议第七条只计取直接施工费的约定，于2018年9月作出的《鉴定报告书》，确认工程造价为5,804,329元。《鉴定报告书》中的工程造价5,804,329元系含税工程造价，构成具体包括直接工程费（4,995,154元）、价差、税金、下浮、扣减电费等。对于该鉴定报告，三河公司在2018年10月20日提出的《关于对磐石市小红石砬子铅锌矿-生产区及生产辅助区建安工程施工造价报告书（征求意见稿）的质疑意见》中仅就土石方工程量计算方式提出质疑意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三河公司对春阳公司2018年9月作出的《鉴定报告书》质疑意见是“除主厂房土石方工程外，其他鉴定数额我方予以认可”。故对于三河公司提出以直接工程费4,995,154元作为已完工程造价，中达公司应承担的水电费、三河公司为其垫付的保险费、材料费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主厂房（球磨机、浮选机、精矿仓等）的土石方工程量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三河公司对《造价鉴定报告书》中主厂房（球磨机、浮选机、精矿仓等）的土石方工程量提出了书面质疑意见，主张应按施工图室外地面标高计算土方开挖工程量。二审审理过程中，三河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明其主张，并向本院提交了补充鉴定申请。后，三河公司又向本院提交了《关于对主厂房土石方工程及案涉工程造价予以调整的意见》，同意对主厂房土石方工程造价扣减30万元，不再申请对主厂房土石方工程进行补充鉴定。中达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同意从《鉴定报告书》中的土石方工程鉴定数额中扣减30万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工程款利息给付问题。中达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撤场，三河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向中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函，当月，三河公司将接手的未施工完毕工程发包给其他施工单位进行施工。虽然因中达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解除，但合同解除后，在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三河公司即应向中达公司给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三河公司亦应支付工程款利息。中达公司诉请给付工程款利息计算开始时间为三河公司2013年12月5日通知解除合同后六个月即2014年6月5日，一审以该日作为工程款给付利息计算开始时间并无不当，对三河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河公司应向中达公司支付已完工程款数额为3,104,329元（5,804,329元-240万元-30万元）。 三、关于中达公司应否向三河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赔偿工程修复费用、冬季施工费用、拆除模板费用问题。《补充协议》第七条既约定了“因中达公司原因终止合同时，中达公司须向三河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条款，又约定了“因中达公司无故停工、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等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后，中达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三河公司按照已完工程的直接工程费给予结算，中达公司无权追加任何款项……”的结算条款，该结算条款将已完工程按照直接工程费方式计算，使得中达公司承担因其违约给三河公司造成的损失，故该结算条款实质亦是一种违约责任条款。三河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因中达公司违约给其造成各种损失数额超过中达公司以直接工程费结算方式实际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基于平衡当事人在本案中实体权益，判决三河公司按照直接工程费结算已完工程价款，对三河公司关于中达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冬季施工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无证据证明中达公司所施已完工程质量不合格，且在三河公司已将未完工程发包他人施工的情形下，一审未支持三河公司关于工程修复费拆除模板费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三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完工程剩余工程款3,104,32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104,3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104,32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欠付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13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共计177,113元，由长春市中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246元，由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6,867元；反诉费39,049元，由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49元，由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9,097.35元，由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51.65元。二审鉴定人员出庭费800元（该款已由吉林省三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长春市中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敏 审 判 员  岳 航 审 判 员  宋雨洛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蕊 书 记 员  邵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