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南华镇铜山大道西段288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0761231620。 法定代表人：丁绍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泽，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新达粘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视高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6879200566。 法定代表人：杨革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民，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准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达粘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达粘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1421民初5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江准点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回多支付的货款345642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支持中江准点公司主张已经向新达粘胶公司支付了150万元货款是错误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票据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15年10月26日，上诉人用1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了150万元的货款，移交了商业承兑汇票1张，并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已经完成。2018年5月19日的《协议书》是无效协议。甲乙双方的主体是无效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履行了该协议。被上诉人没有将15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移交或者背书给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移交了或者背书了，本案属于票据责任的法律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0月26日，1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是被上诉人。对于后手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不管是票据责任的法律关系，还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都应当判决被上诉人返回多支付的货款345642元。诉讼中另补充：1.商业承兑汇票的来源是京基公司，这点有生效判决载明，我们将这150万元的背书给了新达粘胶公司，新达粘胶公司出具了收到我公司承兑汇票的收据，这两个行为同样得到了中江法院的认可。后来有个协议就是本案双方签订的，只是承兑汇票我们没有收回来进行诉讼。所以我们支付了150万元货款是已经完成了的，造成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这笔钱是票据的关系。2.票据的出票人是北京的一个公司，本案的被上诉人是第二责任人，所以我们应该以票据关系来审查。3.票据我们移交给了新达粘胶公司之后，新达粘胶公司也向另外的下手背书转让过，我们只是回头中的一手，所以不应该通过买卖合同关系来把这个票据关系混为一谈。 新达粘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1.关于法律关系，本案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票据仅仅是双方买卖关系下的一种支付方式，上诉人2016年诉京基公司的判决已认定是买卖关系。2.上诉人认为其支付了票据就完成了支付义务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因为该票据是无法承兑，且生效判决认定无法行使票据权利，从而该票据成了一个空头支票，上诉人实际是未付款的，且该票据于2016年就退回了上诉人，在双方2018年的协议里面就已经明确票据已经退给了上诉人，我们也找到了当时上诉人代理人高勇出具的收条。3.双方在2018年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也是按照该协议书在履行，只是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提起了一个诉讼，其代理人也是上诉人聘请的中江的一个律师。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起诉而败诉从而否定协议的效力。4.上诉人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中在双方明确约定了诉讼管辖地但上诉人仍然提起管辖异议并上诉。5.上诉人陈述京基公司与其票据进行抵款，上诉人在启动与京基公司的时候票据的权利形式发生障碍，所以导致了上诉人在该案中败诉。综上，本案事实是清楚的，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上诉。 新达粘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江准点公司立即支付其货款人民币1,154,358元，并从2017年7月2日起至付清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计308,261元），共计人民币1,462,61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江准点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新达粘胶公司将其诉讼请求第一条中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变更为2018年5月20日。 中江准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新达粘胶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345,642元；2．反诉费用由新达粘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新达粘胶公司与中江准点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中江准点公司向新达粘胶公司购买商标为石神、规格型号为XD-880，单价为6,900元/吨（含运费）的聚羧酸减水剂，商标为石神、规格型号为XD-501，单价为2,600元/吨（含运费）的增效剂，由新达粘胶公司送货至中江准点公司的中江厂内，并承担包装及运输费用；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18日止，合同期满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原则下，本合同可以延续执行或续签；新达粘胶公司为中江准点公司垫资三个月货款作为授信，中江准点公司第四个月开始付款，按月结，供需双方每月25日对账，30日之前付款；垫资款及所欠尾款于年底12月31日前结清，来年继续按照此方式付款；双方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若中江准点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款，新达粘胶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未付货款在1个月内结清。若逾期未付清，中江准点公司需向新达粘胶公司支付违约金，从最后一次送货日期算起，以欠款总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在合同履行中，新达粘胶公司于2017年7月1日最后一次供货后未再向中江准点公司供货。2017年8月2日，新达粘胶公司向中江准点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中江准点公司截止2017年7月止尚欠新达粘胶公司货款1,154,358元。中江准点公司在对账单上注明“2017.2.13——2017.7.1发生额一致，但余额没含150万商业承兑”。 另查明，2015年9月23日案外人中新房长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公司）向新达粘胶公司开具了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其编号为00100063/21189881，出票金额为1,500,000元，汇票到期日均为2016年3月21日。新达粘胶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向中江准点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中江准点公司金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承兑（票号为00100063/21189881）。2018年5月19日，新达粘胶公司作为甲方，中江准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因新达粘胶公司向中江准点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聚羧酸母剂，为支付货款，中江准点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将中新房公司出具的编号为00100063/21189881的商业汇票（金额为1,500,000元，由中江准点公司的债务人四川京基置业有限公司协调出票人开具）交付新达粘胶公司，新达粘胶公司将此汇票又背书转让案外人抚顺东科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顺东科公司），抚顺东科公司又背书转让案外人东明奥科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明奥科公司）。东明奥科公司提示付款时，因中新房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后经多次退票，该汇票由抚顺东科公司退回新达粘胶公司。新达粘胶公司于2016年6月4日将全部票面金额及利息共1,513,775元支付给抚顺东科公司，新达粘胶公司后将汇票再退还给中江准点公司，中江准点公司欠新达粘胶公司货款本金1,154,358元至今未付。新达粘胶公司、中江准点公司就此达成协议：1．新达粘胶公司同意中江准点公司以新达粘胶公司名义以票据纠纷起诉中新房公司，并提供起诉材料必需的盖章材料等，并将诉讼后中新房公司的到款退还给新达粘胶公司，但起诉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中江准点公司承担；2．中江准点公司自行承担以新达粘胶公司名义起诉中新房公司的诉讼风险，包括败诉、被反诉、执行不到位等风险，若因此给新达粘胶公司造成损失的，由中江准点公司负责赔偿；3．中江准点公司以新达粘胶公司名义起诉中新房公司不能免除中江准点公司对新达粘胶公司的负债。中江准点公司承诺支付新达粘胶公司1,154,358元货款，否则新达粘胶公司有权起诉中江准点公司，要求中江准点公司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新达粘胶公司亦有权将因诉讼而由中新房公司支付给新达粘胶公司的款项（若有）予以抵扣中江准点公司的债务，剩余部分退还给中江准点公司；4．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牟六生作为新达粘胶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在此《协议书》上签字，中江准点公司在此《协议书》上加盖了印章，新达粘胶公司对此《协议书》表示认可。 2018年9月5日，新达粘胶公司作为原告将中新房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并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新房公司向新达粘胶公司返还商业承兑汇票金额1,500,000元并支付从2016年6月4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的利息损失153,041元（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中新房公司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中新房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向新达粘胶公司开具了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其编号为21189881，出票金额为1,500,000元。该商业承兑汇票最终因中新房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而被付款行拒付，且中新房公司与新达粘胶公司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该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赣0191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新达粘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判决已经于2019年1月15日发生了法律效力。2018年12月4日，新达粘胶公司将中江准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新达粘胶公司与中江准点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因此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2日对账后，中江准点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清款项。本案中，中江准点公司对于双方对账的应付货款金额1,154,358元本身无异议，只是认为自己已经协调中新房公司为新达粘胶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故此笔付款应当从新达粘胶公司处扣除，新达粘胶公司对中江准点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认可。虽然新达粘胶公司确实收到了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但是《协议书》和（2018）赣0191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书》均可以证明上述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行使发生了障碍，实际未能付款，且该票据早已由新达粘胶公司退还了中江准点公司，并经诉讼新达粘胶公司也未能从出票人中新房公司处追索到该1,500,000元，因此中江准点公司主张已经向新达粘胶公司支付了1,500,000元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江准点公司至今未支付其所欠货款1,154,358元，已经逾期，新达粘胶公司现主张中江准点公司支付货款1,154,3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按照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协议书》中的约定，新达粘胶公司有权要求中江准点公司履行支付1,154,358元货款的给付义务同时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自最后一次送货日期（即2017年7月1日）起以欠款总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本案中，中江准点公司虽然于2015年就协调中新房公司为新达粘胶公司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然而在2016年5月3日该汇票即被付款行拒付，新达粘胶公司以此汇票并未能有效清偿其对案外人抚顺东科公司的债务，新达粘胶公司并于其后将汇票退回中江准点公司。中江准点公司未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有效付款，也未能通过诉讼支持中新房公司直接向新达粘胶公司支付1,500,000元的诉请，新达粘胶公司现主张从达成《协议书》的次日即2018年5月20日开始计算中江准点公司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新达粘胶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江准点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四川新达粘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54,358元；二、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四川新达粘胶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1,154,358元为本金基数，自2018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三、驳回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9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85元，由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新达粘胶公司提交《收条》一份，拟证明2016年9月18日，其已经将案涉票据退还给了中江准点公司。中江准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出具收条的高勇并不是中江准点公司的人，而且该收条是高勇自已的名义签的字，内容也只是高勇收到票据，并不是中江准点公司收到的。新达粘胶公司认为，高勇是有2016年中江准点公司诉京基一案中的诉讼代理人，即使没有该收据，本案双方2018年5月19日的协议第一段已明确，新达粘胶公司已将票据退还给了中江准点公司，还明确了中江准点公司欠新达粘胶公司150万元。本院认为，该《收条》作为书证，结合高勇曾作为中江准点公司与京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和中江准点公司与新达粘胶公司2018年5月19日签订《协议书》书中的文字表述，可以认定新达粘胶公司将案涉汇票退还给了中江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达粘胶公司是否返回中江准点公司345642元。本案中，新达粘胶公司与中江准点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对账后，中江准点公司对于双方对账的应付货款金额1,154,358元本身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江准点公司上诉主张其用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了150万元的货款，扣除应支付新达粘胶公司货款1,154,358元后，新达粘胶公司应返还345642元。本院认为，虽然新达粘胶公司确实收到了过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但是该汇票由于不能承兑，已将汇票退还给了中江准点公司。新达粘胶公司与中江准点公司为此签订《协议书》，之后，新达粘胶公司按协议约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新房公司返还商业承兑汇票金额1,500,000元及利息，但该诉求已被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驳回。根据双方协议：新达粘胶公司亦有权将因诉讼而由中新房公司支付给新达粘胶公司的款项（若有）予以抵扣中江准点公司的债务，剩余部分退还给中江准点公司。现新达粘胶公司并未从出票人中新房公司处追索到1,500,000元及其利息，在新达胶公司未收到该款的情况下，中江准点公司要求新达粘胶公司返还345642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江准点公司上诉主张新达粘胶公司《协议书》的签订人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书》未加盖该公司印章，故该协《协议书》是无效协议。本院认为，新达粘胶公司已对协议签订人的身份进行了说明，该《协议书》尽管不是新达胶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但新达粘胶公司已按协议实际履行，故中江准点公司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江准点公司上诉还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票据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合纠纷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江准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4元,由中江准点商品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