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0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天平路58号龙岩商务板块Ｉ幢太古广场12层1201房、1202房、1203房、1204房局部区域。 负责人：吴龙生，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耀洪，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缨，女，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戴天钰，男，199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仁娥，女，194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缨、戴天钰、魏仁娥（以下简称刘缨等三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8民终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平安财险龙岩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原一二审判决以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办理说明书》（以下简称《说明书》）的内容否定该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下简称《死亡证》）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1.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第一条明确规定：“人口死亡医学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同时规定：“《死亡证》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死亡证》签章后生效。医疗卫生机构和公安部门必须准确、完整、及时地填写《死亡证》四联（后三联一致）及《死亡调查记录》，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伪造、私自涂改。”本案中，作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证》后出具该推断书“只具备办理户籍注销及火化手续证明，不作其他医学证明”的《说明书》，明显与上述规定相悖。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不能以《死亡证》作为认定戴学恒死亡原因的依据也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其一，《死亡证》第一联的“死亡调查记录”显示，其出具《死亡证》是经过死亡调查后得出的结论。其二，西城卫生服务中心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按照该条规定，其在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应推定为真实，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中，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书》内容并未否定《死亡证》的效力，也未否定《死亡证》所载事项（死亡原因心梗）的真实性、合法性。事实上，该中心出具的《说明书》是前述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的说明。其三，刘缨等三人在原审中对《死亡证》的真实性也无异议。2.根据本案证据，刘缨等人于戴学恒死亡当天（2016年7月23日）即向社区居委会申请死亡证明，并于当天将尸体火化，殡葬管理所于2016年7月25日出具《火化证》，死者户口于2016年7月28日注销，而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证》的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故该中心《说明书》认为《死亡证》只具备办理户籍注销及火化手续证明而不作其他医学证明，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刘缨等三人申请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险理赔使用。（二）原一二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义务归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与《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相悖。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以及《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索赔时提供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相关证明和资料，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法定的、合同的义务。原一二审判决认为保险人应第一时间到事故发生现场进行查勘、检验，否则属怠于履行义务，从而将导致保险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发生争议责任归咎于保险人，是擅自扩大解释《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三）原一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保险事故原因（即死因）无法查明是错误的。1.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可证实戴学恒系心梗死亡，即因疾病死亡。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提供的火化申请单上载明戴学恒的死亡原因为“病故”，西城卫生服务中心的《死亡证》载明戴学恒直接死亡原因为心梗，并载明其患有高血压，派出所的《户口注销证明》载明戴学恒“因各种疾病死亡”，刘缨等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戴学恒死因为疾病。2.《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八条是对《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体现，该条款规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在48小时内及时通知保险人，若未能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相关证明材料已明确戴学恒因心梗疾病死亡，而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不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3.根据刘缨等人提供的录音，2016年7月23日戴学恒死亡后，投保人紫金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工作人员与平安财险上杭机构负责人沈学春联系，沈学春当时有提醒报警处理并告知警方会安排尸检。龙岩市保险行业协会针对戴学恒的妹妹的投诉作出的岩保协调字第007号《调解意见书》中调查了解后作出的相应记录亦可证实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已严格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履行义务。4.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他案判决中认为：“尸检不是确定死因的唯一途径，被保险人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事故亦可综合多种因素结合事发客观情形作出认定”，因此，本案结合戴学恒有高血压既往病史，综合《死亡证》《户口注销证明》等国家机关或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完全应认定戴学恒系疾病死亡。综上，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 刘缨等三人提交意见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书》的内容并非否定《死亡证》的效力，而是对《死亡证》的形成做进一步说明。1.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制作的《死亡证》中“死亡原因”虽写为“心梗”，但也明确注明“只是推测，并非专业诊断”，为此西城卫生服务中心才会特意在《说明书》里标注“不作其他医学证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仅依该《死亡证》里推断的死亡原因就简单地认定戴学恒死于疾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明显过于草率，是错误的。2.原判将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确定死因的责任归咎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有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而保险人也有在第一时间到事故现场进行勘查检验、调查核实和了解保险事故发生原因及经过、做好相应的勘查检验记录的义务，并非像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所声称的那样保险人可坐等投保人、被保险人拿着材料提出保险理赔。本案刘缨等人已尽到了及时通知的义务，但保险公司未及时处理，在保险事故发生6天后才派员上门了解情况，此时戴学恒已经火化，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获知准确的死亡原因，而导致此结果的过错方明显是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如果该公司在获得戴学恒家属通知后及时处理，即使双方对戴学恒的死因存有疑义，也不会因尸体火化而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死因，也就不会存在死因不明的情况。3.本案保险的原因即死因的确无法查明。（1）西城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书》体现《死亡证》中疾病诊断名称是通过家属口头告知而推断形成的，并非是其参与救治或通过遗体检查而得出的专业结论，否则该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就不会加上“推断”两字。戴学恒的死因本可以通过司法解剖知晓，却因为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怠于履行职责导致戴学恒的遗体被火化而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龙岩市保险行业作出的《调解意见书》只是对调解过程的记载，并未对事实进行认定，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已履行了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2）戴学恒有高血压既往病史，并不代表其一定死于疾病，其死因应当通过专业确切的诊断确定。综上，平安财险龙岩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是否应给付案涉保险金。 本案被保险人戴学恒是在家中卫生间倒地后被发现死亡的，具体死亡原因未经明确诊断。西城卫生服务中心虽在《死亡证》上记载其死亡原因为心梗，但该中心此后已出具《说明书》，明确《死亡证》上的死亡原因系其通过家属的口头告知而推断形成的，因此，戴学恒是否确因心梗死亡，并无相应的诊断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在戴学恒火化后，也不可能进一步确定死因。根据国卫规划发〔2013〕57号《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死亡证》是进行户籍注销、殡葬等人口管理的凭证，由卫生计生、公安、民政部门共同管理。平安财险龙岩公司主张《死亡证》的出具目的就是为了保险理赔使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城卫生服务中心的《死亡证》和《说明书》均系该中心基于履行职责而作出，《说明书》并未否定《死亡证》的效力，只是对其中因何填写“心梗”事项作出说明，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被保险人戴学恒于2016年7月23日死亡，于2016年7月25日火化，死亡当日戴学恒所在单位紫金公司的工作人员已告知平安财险龙岩公司出现保险事故，说明投保人认为戴学恒的死亡属于保险事故、涉及保险金支付问题，但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未能及时予以调查核实并作出处理。虽然案涉保险条款中没有对保险公司应何时予以调查核实作出明确约定，但按照常理，在发生死亡事件后，保险公司理应在尸体火化前予以核实，告知能否理赔，或者告知家属等相关人员在核实或争议解决前不得火化，因此，原判认定是因平安财险龙岩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保险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并无不当。平安财险龙岩公司主张刘缨等人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保险人员沈学春当时有提醒紫金公司工作人员要报警处理并告知警方会安排尸检，但录音对话体现，沈学春称其当时有告知要报警，而紫金公司人员予以否认。龙岩市保险行业协会2016年10月25日作出的岩保协调字第007号《调解意见书》亦不足以证明平安财险龙岩公司确已告知需要报警。故平安财险龙岩公司主张保险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责任不应归咎于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平安财险龙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