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7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傅洪年，男,198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冬兰，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冬凤，女，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炀，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傅洪年、黄冬兰因与被申请人廖冬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傅洪年、黄冬兰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维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的事实和二审认定的事实完全不同，二审法院在完全改变一审认定事实的前提下，又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继而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实属荒谬和错误。一审法院主观认定“综上，廖冬凤提供的欠条可以证实：2017年1月1日傅洪年以需购货为由向黄春荣借款95000元的事实，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本案中黄春荣出借给傅洪年95000元，廖冬凤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当地的社会经济生活水平、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相吻合”，可以看出，一审认定在2017年1月1日黄春荣以现金方式借给傅洪年人民币95000元。而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欠条系傅洪年与黄春荣之间因民间借贷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形成”，也就是说，二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1日黄春荣并没有借款给傅洪年，更没有以现金方式借给傅洪年人民币95000元。根据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相比较，所认定的事实完全两码事，到底哪个事实认定才是客观真实的，或者两个认定事实都是错误的，必须有其他证据来证实。而二审法院在完全否认一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却做出一个“认定事实清楚”的结论，从而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真让人不可思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中，二审法院完全改变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就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而二审法院却“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一审、二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凭主观推断来认定法律事实，最终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完全不同，根本原因是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是傅洪年所写的一张“欠条”，该欠条的形成，傅洪年已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一审中，廖冬凤主张写借条当天以现金方式支付傅洪年95000元，一审判决也是这么认定的。为此，傅洪年作出了当天不可能现金借款和不符合当地交易习惯的解释和抗辩。而二审庭审中，廖冬凤却又改变一审陈述，说是多次借款。廖冬凤前后陈述不一致，说明事实不清楚。傅洪年请求法庭要廖冬凤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法律事实，但廖冬凤一直未提供其他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却主观地对“欠”字作文意解释，从而推定法律事实，但这推定的法律事实毕竟不是客观事实，因此，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二审法院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让傅洪年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傅洪年承认有写欠条，但借贷行为实际尚未发生，由上述司法解释可知，廖冬凤应对款项交付、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我国《民事诉讼法》确立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本案廖冬凤的举证责任是很明确的，在傅洪年作出本案借贷尚未实际发生的合理解释后，廖冬凤必须对借贷的发生进一步举证证明。但本案一二审凭欠条作主观推断后，却将举证责任推到傅洪年一方，让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由傅洪年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补充提交一份证据：傅洪年建设银行卡62×××43银行流水明细单（2016.09.02-2018.09.24），证明《欠条》落款时间2017年1月1日，傅洪年当天通过西藏山南的ＡＴＭ机存款200元现金进卡，当时其人在西藏，不可能在那天给黄春荣写欠条，黄春荣也不可能在那天现金支付95000元给他。 廖冬凤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傅洪年承担还款付息责任正确，请求驳回傅洪年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傅洪年申请再审提出，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日，黄春荣以现金方式借给傅洪年95000元，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欠条系傅洪年与黄春荣之间因民间借贷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形成，在一二审认定事实存在差异的情形下，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维持原判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傅洪年认为的一二审判诀认定存在差异的仅是欠条形成的原因，对于核心基本事实，即傅洪年与黄春荣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的认定是一致的，均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原二审法院另查明，傅洪年曾多次向黄春荣借款，二审中，傅洪年承认因资金周转需要，曾多次向黄春荣借款，讼争双方对此事实并无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据此，原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维持原判，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变更并无不当。二、傅洪年关于原一二审判决凭主观推断，没有事实依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原一审中，廖冬凤提供了傅洪年亲笔书写的欠条一张，傅洪年对欠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傅洪年又承认因资金周转需要，曾多次向黄春荣借款，据此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欠条系傅洪年与黄春荣之间因民间借贷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形成，进而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傅洪年辩解欠条系借条，且是先条后款，未收到借款，欠条中的2017年1月1日实为2017年正月初一。傅洪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欠条的含意(即对已发生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凭据)，以及欠条出具给他人的法律风险及后果。其主张未取得借款，又长达一年有余未取回借条。其辩解意见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与常理不符，更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法院未采信其辩解完全正确。 再审审查阶段，傅洪年提交一份其建设银行卡62×××43银行流水明细单（2016.09.02-2018.09.24），拟证明《欠条》落款时间2017年1月1日，傅洪年当天通过西藏山南的ＡＴＭ机存款200元现金进卡，当时其人在西藏，不在龙岩，不可能在那天给黄春荣写欠条，黄春荣也不可能在那天现金支付95000元给他。廖冬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傅洪年举证证明2017年1月1日在西藏山南通过ＡＴＭ机存款，只能证明该卡当天存在ＡＴＭ机存款，不能证明确实是其本人操作。其虽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其并未在公历2017年1月1日向黄春荣写欠条，但其又认可“欠条”上落款时间2017年1月1日实际指的是农历正月初一，即公历2017年1月28日，而农历正月初一正是傅洪年本人在家探亲的时间，反而更能对应借贷关系的发生。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原审是否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此，分析如下： 廖冬凤以其夫黄春荣生前留下的《欠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傅洪年偿还欠款。傅洪年抗辩该欠条实为借条，虽系其本人所写，但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傅洪年应对其抗辩作出“合理说明”，但其所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增值税发票等，均不足以证实其“先写《欠条》、未曾付款”的主张，也无法对其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却长期未收回欠条也未向黄春荣请求付款的不符常理之处，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原审以傅洪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曾多次向黄春荣借款的事实，认定本案《欠条》系双方结算而成的，并无不妥。 至于黄春荣之妻廖冬凤一审主张系现金支付，而法院认定系结欠，此亦不足以否定廖冬凤的诉讼请求，因为《欠条》的经手人黄春荣已不在人世，本案的客观事实只有黄春荣和傅洪年亲历，在黄春荣意外去世之后，不能在事实方面对作为死者配偶一方的廖冬凤做出苛刻的要求。由于傅洪年对其抗辩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原审综合全案事实，判定傅洪年承担不利后果，举证责任分配得当，适用法律亦为正确，其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因一审并未判决黄冬兰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其亦未上诉，且其再审申请理由与傅洪年相同，在此一并予以驳回。 综上，傅洪年、黄冬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傅洪年、黄冬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徐秀平 审 判 员  郑 唯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林惠卿 书记员林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