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合众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戴南科技园区西侧。法定代表人：孙建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远宁，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旺军，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兴化市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合众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旺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应当由上诉人所在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且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通知书并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被上诉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书面材料。2.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及《开除（辞退）员工审批表》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当时处于停业期间，被上诉人及其配偶采取封堵财务室等恶劣手段先后三次严重扰乱公司秩序，致使公司亟待生产的银行审批资金无法发放，公司按照规章制度将被上诉人及其配偶除名符合规定。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而依法将其除名，没有违约解除的情形。3.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4.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之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在2017年12月10日前，被上诉人一直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由该公司派遣至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也一直由该公司为被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费用。被上诉人高旺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合众公司支付高旺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104000元；2.判决合众公司支付高旺军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141360元；3.判决合众公司补足2018年9-12月份的工资8000元；4.判决合众公司支付高旺军失业保险待遇差额损失（具体数额委托失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众公司自2012年8月起为高旺军缴纳工伤保险，除2012年12月高旺军的工伤保险以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名义缴纳外，合众公司一直为高旺军缴纳工伤保险至2019年1月。期间，2012年11月29日高旺军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并在兴化市戴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高旺军自认合众公司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2012年12月21日，合众公司作为申请人为高旺军向劳动保障部门申请了工伤，兴化市人社局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兴人社工认字【2013】第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高旺军为工伤。2014年1月10日，高旺军的上述工伤被评定为构成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九级。另2017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8月5日，合众公司将高旺军从冶铸分厂调动至机修分厂工作，高旺军在工作调动通知上签名确认。2018年12月28日，合众公司以高旺军及其妻子徐网锁在2018年11月20日上午、12月27日、12月28日采取恶劣手段，将公司办公室、财务室门封堵、私闯财务室重地。阻止公司部门办公，扰乱正常的办公秩序等，导致已经到位的资金被银行收回，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和恶劣的社会影响为由，依据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将高旺军及其妻徐网锁予以除名。2019年2月11日，高旺军向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未在5日内作出处理，书面告知高旺军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二、高旺军的起诉是否符合仲裁前置程序、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高旺军的各项诉请应否支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合众公司认为，2017年12月10日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合众公司提交了其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原件二份及其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约定双方劳务派遣合同于2017年9月30日终止的《补充协议书》原件一份。同时提供了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高旺军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原件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未附有派遣人员的具体名单，无从确定与高旺军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高旺军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高旺军虽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该合同中无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章，且高旺军辩称是应合众公司要求所签，不清楚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合同的情况，实际一直在合众公司公司工作。故上述证据不足以支持合众公司的抗辩主张。相反，合众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劳务费用构成中包括派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由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庭审中，合众公司代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缴纳工伤保险的辩解无任何证据支持，与上述约定明显相悖。高旺军工伤时间发生在2012年11月29日，在2012年12月27日前一直在住院治疗，此后亦处于停工留薪期间，根据社会常识高旺军不会主动办理社会保险的变更，更不会独自2012年12月份以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名义缴纳工伤保险。据此，双方之间自2012年8月至2018年1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高旺军的起诉是否符合受理条件。高旺军提起诉讼时，提交了仲裁委于2019年2月19日出具的《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高旺军于2019年2月11日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该委未能在5日内作出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三）》第十二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或仲裁裁决，当事人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本案高旺军的起诉符合受理条件，合众公司认为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应当驳回起诉的抗辩于法无据。三、高旺军的各项诉请是否应予支持。1.关于高旺军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合众公司为证明除名合法，提供了兴安监现决【2017】G08号《处理措施决定书》、文件发放登记表、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公示信息图片、开除辞退员工审批表及2018年11月20日、12月27日、12月28日的视频影像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除名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除名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首先，合众公司提供《处理措施决定书》的证明目的为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改变，原合同已经无法履行。合众公司的除名并未依据该理由，故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无关联性。其次，从除名的事实依据来看，合众公司提供的依据为视频资料。2018年12月28日的视频内容并不涉及本案高旺军，无证据证明高旺军与其妻系共同行为。2018年11月20日的视频，可以证实高旺军存在故意放倒电脑显示器等行为，该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合众公司单位规章制度，需结合其他依据进行认定。2018年12月27日的视频未能看出高旺军存在私闯财务室的举动，也未能看出存在阻止办公的情形。再次，从除名的制度依据来看，《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合众公司虽提供了《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但没有提供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依据，文件发放登记表、公示信息图片亦不足以证明合众公司已就上述《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最后，就除名程序而言。《最高人民法院综上，一审判决：一、江苏合众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旺军经济赔偿金、护理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合计111393.83元；二、驳回高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合众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一审法院能否直接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2.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期；3.上诉人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否承担赔偿相关劳动待遇；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存续期限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三）》第十二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或仲裁裁决，当事人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9日出具的《通知书》载明，徐网锁于2019年2月11日向该委提交仲裁申请书，该委未能在5日内作出处理，徐网锁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由此可见，徐网锁的起诉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条件，故对上诉人合众公司诉称的本案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8年12月28日，合众公司制作《开除（辞退）员工审批表》、公告将高旺军及其妻徐网锁予以除名。2019年2月11日，高旺军向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未在5日内作出处理，书面告知高旺军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高旺军遂于2019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合众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损失等，而因工伤保险当中的相关待遇以解除劳动关系为提前，故本案高旺军起诉主张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3，《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情形，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过，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该规章制度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具体来说可以从以下因素考量，即规章制度是否经合法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公示；劳动者所犯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劳动者是否给用人单位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等等。本案中，合众公司为证明除名合法，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首先，从除名的事实依据来看，合众公司提供的依据为2018年11月20日、12月27日、12月28日的视频影像资料。不过，虽然2018年11月20日的视频可以证实高旺军存在故意放倒电脑显示器等行为，但该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合众公司单位规章制度，需结合其他依据进行认定。2018年12月27日的视频未能看出高旺军存在私闯财务室的举动以及阻止办公的情形。2018年12月28日的视频内容并不涉及本案高旺军。其次，从除名的制度依据来看，《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合众公司虽提供了《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但没有提供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依据，而文件发放登记表、公示信息图片亦不足以证明合众公司已就上述《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最后，就除名程序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争议焦点4，合众公司主张2017年12月10日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其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以及高旺军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予以证实，但是上述《劳务派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未附有派遣人员的具体名单，难以确定与高旺军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同时高旺军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中无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章，且高旺军主张是应合众公司要求所签，不清楚与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合同的情况，实际一直在合众公司公司工作。相反，合众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劳务费用构成中包括派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由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而事实上，合众公司自2012年8月起为高旺军缴纳工伤保险，除2012年12月高旺军的工伤保险以兴化市广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名义缴纳外，合众公司一直为高旺军缴纳工伤保险至2019年1月。本案高旺军工伤时间发生在2012年11月29日，在2012年12月27日前一直在住院治疗，此后亦处于停工留薪期间。据此，一审认定双方之间自2012年8月至2018年1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合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合众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