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38467号原告：北京麒麟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泰庄北路9号旁门平房5号院8501。法定代表人：郭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洁馨，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北京中路66号。法定代表人：杨洪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殿君，男，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总法律顾问，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原告北京麒麟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网公司）与被告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电影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麒麟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洁馨与被告宁夏电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麒麟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宁夏电影公司向麒麟网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整；2.宁夏电影公司向麒麟网公司支付2018年8月18日至实际还款日止的违约金(以借款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17日为480万元）。事实与理由：宁夏电影公司为电影《画皮Ⅲ》发起人、投资方和版权所有方之一。2016年8月17日，麒麟网公司与宁夏电影公司签订了《电影〈画皮Ⅲ〉联合投资协议》（下称“《联合投资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麒麟网公司承担3000万元的投资本金；第三条约定，麒麟网公司以其投资享有投资额8%的投资收益，投资期限为1年。宁夏电影公司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共计人民币3240万元整；且宁夏电影公司承诺：“该电影因未完成、滞销、不能或延迟上映或播出、版权瑕疵等原因造成亏损等，全部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无论何种原因，乙方均按本条第2款约定收回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协议第六条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如果宁夏电影公司未能在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麒麟网公司支付全部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的，则每延迟1日，宁夏电影公司应向麒麟网公司支付应付而未付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之和5‰的违约金。《联合投资协议》中约定：“因本协议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引起的争议，双方均有权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8月17日，麒麟网公司与宁夏电影公司签订了《电影〈画皮Ⅲ〉联合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麒麟网公司与宁夏电影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就电影《画皮Ⅲ》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仍有效存续。将《联合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变更为麒麟网公司以其投资本金享有投资收益，具体为第一年享有8%的投资收益，第二年享有7%的投资收益，投资期限为2年，即麒麟网公司方的第一年的投资收益为240万元；第二年的投资收益为人210元。双方约定，将《联合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变更为，宁夏电影公司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收益240万元，除发生《联合投资协议》第七条第五款约定情形外，宁夏电影公司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2年后的次日向麒麟网公司返还投资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第二年的投资收益210万元。《补充协议》中还约定：“如双方在2018年8月18日之前无法就乙方对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事宜签署专项合同的，甲方应严格按照本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支付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如逾期支付的仍按原协议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就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事宜前述专项合同。虽然双方协议名为投资，但根据协议的具体内容，麒麟网公司并不承担经营风险，且按期收回本金及利息，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实为借贷协议。前述协议签订后，宁夏电影公司仅在2017年8月17日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了第一年的投资收益240万元，在2018年11月23日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了第二年的投资收益210万元，所欠本金至今未返还。故麒麟网公司诉至法院。宁夏电影公司辩称，一、双方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属于联营合同性质，双方是联营投资合作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电影《画皮Ⅲ》是宁夏电影公司继电影《画皮》、《画皮Ⅱ》之后的第三部《画皮》系列电影项目。项目的投资方式通常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通过投资各方与项目发起方共同签订《联合投资协议》，成立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电影剧组，以剧组作为联营机构摄制电影。各投资方按《联合投资协议》约定的合作方式，实行联合投资，并按投资比例享有投资收益。由于本案双方在电影《画皮Ⅱ》项目中已有合作先例，并且项目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因而双方拟在电影《画皮Ⅲ》项目上继续开展项目联营合作。双方的合作投资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于典型的联营合同关系。二、双方联营合同第三条关于“投资收益”的约定属于保底分成条款，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属于无效条款。根据1990年11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四、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的解答，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的约定无效。麒麟网公司的主张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法院依法应当认定该合同约定无效，且不予支持其主张。三、双方通过协商签订《补充协议》，麒麟网公司已同意将固定收益分配方式调整为风险投资。《补充协议》不仅调整了投资期限、投资收益分配方式，还进一步明确约定麒麟网公司对电影《画皮Ⅲ》项目的投资比例为10%；在电影《画皮Ⅲ》项目正式启动时，将3000万元投资转为对电影《画皮Ⅲ》的风险投资，麒麟网公司作为出品方之一，按照10%的比例享受投资收益。电影《画皮Ⅲ》摄制组已于2018年9月19日正式办理银行开户许可证，标志着项目已正式启动。四、双方联营项目经主管部门批准延期拍摄，但宁夏电影公司依然按照约定保底分成方式提前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了投资收益。目前投资项目仍在运营之中，未实际产生经营收益，麒麟网公司的诉讼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8月17日，宁夏电影公司（甲方）与麒麟网公司（乙方）签订《联合投资协议》，主要内容约定：鉴于：甲方是电影《画皮Ⅲ》的发起方、投资方和版权所有方之一，有权为该电影进行融资；乙方有意投资该电影。经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一、投资标的。电影《画皮Ⅲ》（“该电影”）。二、投资。该电影投资总额为人民币3亿元，其中甲方承担2.7亿元，乙方承担3000万元（“投资本金”）。该电影投资总额增加的，乙方不再追加投资，但仍按本协议约定享有投资收益。三、投资收益。1.乙方以其投资享有投资额8%的投资收益，投资期限为1年，即乙方的投资收益为240万元。2.甲方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共计3240万元。……4.甲方承诺：该电影因未完成、滞销、不能或延迟上映或播出、版权瑕疵等原因造成亏损等，全部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无论何种原因，乙方均按本条第2款约定收回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四、权利和义务。甲方负责该电影运营，包括但不限于备案/审查、剧本创作、拍摄/制作以及院线、网络、电视播映在内的版权许可使用事宜。甲方有权就上述内容与第三方签订合同。五、版权及其他相关权利。甲方享有该电影版权；乙方在该电影中署名为“联合出品单位”。六、违约责任。如果甲方未能在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乙方支付全部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的，则每延迟1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应付而未付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之和5‰的违约金。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协议签订的次日，麒麟网公司给宁夏电影公司转账3000万元。2017年8月17日，双方签订了前述《联合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主要内容约定：鉴于甲方（宁夏电影公司）和乙方（麒麟网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就电影《画皮Ⅲ》（“该电影”）签订了《联合投资协议》，并且该协议仍有效存续。现在原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同意达成本补充协议，内容如下：1.原协议第三条第一款：“乙方以其投资享有投资额8%的投资收益，投资期限为1年，即乙方的投资收益为240万元。”现变更为：“乙方以其投资享有投资收益，具体为第一年享有8%的投资收益，第二年享有7%的投资收益，投资期限为2年，即乙方的第一年的投资收益为240万元，第二年的投资收益为210万元。2.原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甲方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本金并支付收益共计3240万元。”现变更为：“甲方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1年后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收益240万元，除发生本协议第七条第五款约定情形外，甲方应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满2年后的次日向乙方返还投资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第二年的投资收益210万元。3.原协议第七条“其他”条款，现增加一款作为第五款：“甲方和乙方认可，乙方享有电影《画皮Ⅲ》10%的投资额度。如电影《画皮Ⅲ》项目正式启动时，乙方有权将上述投资本金3000万元（同时按照年化收益率7%利息进行结算后）转为对电影《画皮Ⅲ》的风险投资，届时乙方将作为出品方之一，并按照电影投资总额为3亿元，10%的比例享有相关投资收益。如果该电影总投资不足3亿元，将按照实际投资额增加乙方投资比例。如果将来该电影总投资超出预算达到3.5亿元的，甲乙双方认可，乙方在3.5亿元的投资总额范围内，有权优先补足投资款，以保证乙方投资比例10%不被稀释。如电影投资总额大于3.5亿元的，则乙方有权不再继续追加投资，同时乙方继续享有10%投资收益的权利。对于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的未尽事宜，需由双方另行签署专项合同。如双方在2018年8月18日之前无法就乙方对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事宜签署专项合同的，甲方应严格按照本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支付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如逾期支付的仍按原协议承担违约责任。4.本补充协议是原协议的不可分割之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宁夏电影公司向麒麟网公司支付投资收益240万元；麒麟网公司给宁夏电影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40万元、应税项目名称为“投资收益款”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2018年8月18日之前，双方当事人未能就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事宜签署专项合同。2018年11月22日，麒麟网公司给宁夏电影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10万元、应税项目名称为“投资收益款”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次日，宁夏电影公司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了投资收益210万元。此后，宁夏电影公司未再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上述事实，亦有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企业借贷法律关系还是联营法律关系；二、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协议是否有效。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企业借贷法律关系还是联营法律关系。企业借贷是非金融企业之间相互借款的行为，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主要特征为，该类合同的标的物为货币，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履行，围绕货币所有权的转移而展开。联营合同是指企业之间或企业与事业单位之间，为了达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达成的联合经营的协议。该类协议最主要的特征为，其标的是联营行为，款项的注入是为了联营活动的开展，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履行，不仅可能涉及金钱的投入，最主要的是各方当事人对联营的项目须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名为“共同投资”，但实际上明确约定了麒麟网公司的投资金额、投资期限、投资收益，且无论电影《画皮Ⅲ》是否能完成拍摄、上映，是否产生收益，都不影响麒麟网公司按期收回投资本金及收益。以上约定，明显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企业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协议是否有效。为保护金融市场的有序运行，我国法律一般不允许非金融企业之间相互借款。但是，对于个别陷入资金困境的企业，其他非以借贷为业的企业非以牟取高额利息为目的而对该企业进行资金的出借，并不能一概而论为无效的法律行为。本案中，麒麟网公司并非以借贷作为经营业务，除却与宁夏电影公司关于电影《画皮》系列的合作之外，并无证据证明其还存在与其他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且，协议所约定的收益率（即利率），第一年为年利率8%，第二年为年利率7%，相较于我国法律、法规所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可以约定达到24%的年利率，本案中双方所约定的利率显属偏低。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署的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体现了企业之间互帮互助的友好经营氛围，应当认定为有效。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若双方在2018年8月18日前未能就电影《画皮Ⅲ》风险投资事宜签署专项合同，则宁夏电影公司须于2018年8月18日前返还麒麟网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支付投资收益（即利息）210万元，但宁夏电影公司仅于2018年11月23日向麒麟网公司支付了第二年的投资收益（利息）210万元，至今未返还本金，已构成违约。现麒麟网公司要求宁夏电影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协议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现麒麟网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低于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对其主动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行为，本院予以肯定。但正如前所述，企业之间的借贷，不应以获取高额收益为目的，故麒麟网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仍显属过高。但宁夏电影公司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对其违约行为如不加以适当的惩罚，并不利于诚信营商环境的构建。故本院酌定，宁夏电影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14%的标准向麒麟网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北京麒麟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的标准，自2018年8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北京麒麟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00元（原告北京麒麟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宁夏电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柏 梅人民陪审员  文飞凤人民陪审员  王建辉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