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胜男，女，199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琪，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国贸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林希，职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宇莉，江西平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胜男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国贸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胜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余志琪，被上诉人国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宇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胜男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江胜男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国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国贸公司是否是案涉人防车位的投资者认定不清。国贸公司只是开发商，并不当然是人防车位的投资者，国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是投资者，也未能证明人防工程的建设成本未计算进房产销售价格。根据江西省人民防空的相关规定，平时使用或开发利用人防工程的，应先向人防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过批准取得人民防空使用证书后才能行使占有、转让、租赁等权利，禁止无证使用人防工程，国贸公司未得到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书，应不享有案涉人防车位的使用权。二、对案涉《“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性质认定不清。合同约定的使用期限与房屋约定使用年限相同，属于永久转让；需一次性支付15万元转让费，出具的收据及增值税发票载明为车位费，税率按不动产销售标准计算；合同约定自车位转移交付之日起，由江胜男承担与该车位有关的一切风险；综上，从合同支付价款、付款方式、风险承担等条款内容分析，案涉合同本质上属于财产权利让渡合同，即买卖合同。三、国贸公司出售人防车位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国贸公司未取得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书，却转让人防车位使用期限70年，按相关规定，人防车位仅能出租，且不得超出5年，人防车位具有平时使用、战时防空的双重属性，换言之，国贸公司既不能保证江胜男具有70年的使用权，也无法保障在车位使用期限内不发生战争，且还向其他小区业主出售了人防车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虽然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转让人防工程的使用权，但江西省相关规定禁止无证转让人防工程，且规定仅能对外出租不超出5年期限，根据最高院相关案例，在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行政规章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保护的情形下，可参照适用，若违反其效力性禁止规定，可认定合同无效。 国贸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国贸公司系涉案人防工程投资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人防工程建设者即为投资者，本案中，《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中“建设单位名称”一栏注明了是国贸公司，国贸公司作为投资者，依法享有人防工程的法定使用权及收益权。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使用权转让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约定，国贸公司将车位使用权转让给江胜男，该车位是不能办理权属登记，位于人防区域，使用车位必须遵守人防工程的相关规定，合同标题也明确只涉及“使用权”转让，江胜男对车位只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是知悉的。因此，无论是从合同标题，还是合同内容，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人防车位的使用权进行转让。三、涉案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国贸公司依法享有法定人防车位使用权，而非依申请才取得，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对颁发使用权证，只是作为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对人防工程监督管理的一种方式，但不影响国贸公司依法取得车位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国家现有的法律法规并未对人防工程平时的用途进行限制，反而明确了平时可以满足群众的生产和生活，并获取收益。国贸公司提交的《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经过南昌市人防办备案，其中“平时用途”明确了用途为“地下停车库”，国贸公司将人防工程在平时作为人防车位使用是得到南昌市人防办同意，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 江胜男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请：1.依法确认江胜男、国贸公司双方于2018年3月30日所签订的《“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国贸公司向江胜男返还车位转让费15万元及赔偿损失（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还清款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7日为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国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18年3月30日，江胜男与国贸公司签订《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江胜男向国贸公司购买商品房一套。同日，江胜男与国贸公司签订《“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国贸公司将位于地下室-1层的XXX车位使用权转让给江胜男，该车位的土地使用年限自2015年3月27日至2085年3月26日止，转让费用为15万元，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车位交付时间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还载明本协议签订前，江胜男了解该车位位置、尺寸等相关情况，并清楚该车位不能办理权属登记而无异议，江胜男清楚该车位位于人防区域，江胜男使用该车位应遵守人防工程的相关规定。江胜男于2018年3月28日向国贸公司支付了车位费15万元，国贸公司于2018年8月18日开具了15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一栏为“不动产国贸天悦花园车位”。2018年8月30日，江胜男与国贸公司办理了交付手续，国贸公司将涉案人防车位交付给江胜男使用。2019年1月30日，江胜男与若干名国贸天悦其他小区业主，联名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举报国贸公司违法出售国贸天悦小区地下人防车位。2019年1月30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向国贸公司下达了《关于立即停止出售国贸天悦小区防空地下室车位的通知》，要求国贸公司立即停止出售国贸天悦小区防空地下室车位的行为。2019年1月31日，国贸公司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复函称，国贸公司从未对外出售“国贸天悦”防空地下室车位所有权，同时也从未以长期出租的方式对外出租小区防空地下车位，国贸公司与使用者签订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出售人防车位的行为。 另查明，本案所涉国贸天悦地下室人防工程于2016年9月1日开工，于2018年1月9日竣工验收，于2018年4月9日在南昌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备案，该国贸天悦地下室人防工程防护等级为甲级，位于地下一层，平时用途为地下停车库，战时用途为二等人员掩蔽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江胜男与国贸公司签订的《“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无效。江胜男以《“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贸公司无权将涉案人防车位转让给江胜男、国贸公司转让人防车位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国贸公司以《“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辩称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国家对人民防空设施建设按照有关规定给予优惠。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国贸公司作为涉案人防工程（平时用途为地下停车库）的投资者，依法享有该人防工程的收益，国贸公司将其投资建设的人防工程停车库使用权转让给江胜男，与江胜男签订的《“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法定无效情形，且该合同系江胜男、国贸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江胜男要求确认江胜男、国贸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故对于江胜男要求国贸公司返还车位转让费15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胜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元，减半收取计1740元，由江胜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胜男提交了一份补强证据，国贸天悦花园开发规划条件情况表、开发项目建设成本情况表，证据来源：南昌市房管局官网南昌房信网新房在线网络打印件。证明内容：1.国贸天悦花园地上建筑面积57126.38㎡、地下建筑面积14844.67㎡，总建筑面积71971.05㎡；2.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商品住宅平均成本是以总建筑面积71971.05㎡为基数计算的平均成本，包括地下建筑面积；3.市政基础配套要求中，包括设地下人防；4.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商品住宅平均成本包括市政基础设施建设费，每平方米749.9元。证明目的：1.国贸天悦小区总建筑面积71971.05㎡，其中包括地下建筑面积14844.67㎡，而地下建筑面积中又包括地下人防车位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商品住宅平均成本是以总建筑面积71971.05㎡为基数计算的平均成本，因此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商品住宅平均成本包括地下人防车位的建设成本；2.地下人防属于市政基础配套设施，其建造费用包括在全体业主的购房款中，地下人防车位的使用权应属于全体业主所有，国贸公司无权转让。 国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补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表格是国贸公司在申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时向房管局递交的，表格是由房管局提供的，只是作为办理预售许可证的材料之一。两张表格中只是对项目概况记载，总建筑面积也只是概况记载，平均成本价只是涉及到商品房住宅的价格，而没有涉及地下停车位的价格，该份表格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总建筑面积为基数计算平均成本的目的，开发表只是作为申请预售许可证材料之一，只是对项目的概况说明。其次，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种类和内容是法定，非推定，本案中国贸公司取得人防车位使用权是根据人防车位法依法获取，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江胜男只是基于买卖关系取得特定专有空间的所有权并以此享有法定业主所给予的共有物权。故其不具有投资人的身份，且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4第12条，已经约定了包括车位储藏间的所有权经营权是归出卖人所有。出卖人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74条也明确了规划用于停车位的归属是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出租的方式获得，不论是法定还是依约定，人防车位使用权都由国贸公司所有，该两份表格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江胜男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开发规划条件情况表、开发项目建设成本情况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达到江胜男举证的证明目的。 国贸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车位的使用权转让还是所有权转让；2.涉案人防车位的投资者和使用者能否认定为国贸公司；3.涉案合同应否认定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性质的认定，涉案合同的名称为《“国贸天悦”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且合同明确约定：“该车位的土地使用年限自2015年3月27日至2085年3月26日止，江胜男清楚该车位不能办理权属登记而无异议，清楚该车位位于人防区域，江胜男使用该车位应遵守人防工程的相关规定”等事项，可以认定涉案合同约定的是车位使用权的转让，且江胜男对此明知，现其主张为所有权转让合同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人防车位的投资者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涉案的人防车位由国贸公司投资建设，江胜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国贸公司的开发建设费用全部包含在业主的购房款中，其主张一审法院对人防车位的投资者认定不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江胜男在签订时即清楚知晓车位为人防车位，使用该车位应遵守人防工程的相关规定，涉案车位虽为人防车位，但并不影响其日常使用，江胜男主张国贸公司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胜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江胜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西菲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郑 馨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岚 书 记 员 万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