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72民初762号 原告（反诉被告）：福建鑫海水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2号丹凤广场1#楼B座10层10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男，系原告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卞春林，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柳，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鑫海水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与被告南京双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卞春林海难救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诉讼过程中，被告卞春林提起反诉，本院决定予以合并审理；鑫海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南京双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准许并记入庭审笔录。本案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鑫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林建，被告（反诉原告）卞春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鑫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卞春林立即支付船舶搁浅紧急卸货费用16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每月0.5%计算）。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2日，被告卞春林所有的“宁双顺1526”轮运送碎石子航行至福建省霞浦马林礁水域因触礁而搁浅，船体进水。宁德海事局接报后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在征得船东同意后协调鑫海公司派工程船卸货施救。鑫海公司与卞春林口头达成卸货施救协议：卸货费35万元，以难船起浮为准，卸货量不超过5000吨，如超过5000吨则卸货费另算。1月3日上午，鑫海公司派出的工程船“腾峰46”轮到达现场并进行卸货作业。当日中午，为防止船舶荷载失衡造成船体断裂，必须加快卸货进度，由过驳卸货改为船边卸货（直接卸入海中）。卞春林于当日先行支付卸货费19万元。下午1时47分，鑫海公司经办人用手机短信回复卞春林“收到19万元，余款16万元未付，卸货完毕余款付清”。卞春林回复“知道了”。至1月6日，鑫海公司卸货量约7500吨后，“宁双顺1526”轮自行起浮，随后驶往连江县官岭村附近水域冲滩维修。鑫海公司完成卸货施救工作后，多次致电催告卞春林支付余下卸货费16万元，但其拖延不付，原告为此呈讼。 被告卞春林辩称，鑫海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口头协议的内容与实际不符，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系明确在鑫海公司保船保货的情况下，卞春林支付35万元。卞春林基于对宁德海事局的信任，通过其推荐的鑫海公司实施救助，但鑫海公司在实际履行中，没有依协议履行义务，其作为专业打捞机构，救助案涉船舶所配备的工程船不能达到救助目的，导致救助工作延误，错过救助良机，造成船体断裂，卞春林因此支付几百万元的船舶维修费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鑫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35万元是保船保货还是只保船不保货的对价，卞春林因鑫海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损失，不仅不应向鑫海公司支付所谓的额外费用16万元，还有权向鑫海公司主张相应的损失赔偿。 反诉原告卞春林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鑫海公司退还卞春林已经支付的19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月0.5%计算）。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2日凌晨，卞春林所有的“宁双顺1526”轮运送货物途中，航行至福建省霞浦马林礁水域时因触礁而搁浅。卞春林立即联系宁德海事局告知险情并请求紧急救助，宁德海事局回复会帮忙联系救助船方进行救助。随后鑫海公司联系了卞春林，卞春林在电话中告知船、货（碎石子）具体情况，请对方尽快安排合适工程船实施紧急救助。鑫海公司提出：如果不保货的话价格好商量，如果想要保船保货，需要支付35万元，当晚抵达现场施救。卞春林明确要保船保货，尽快施救，并先行支付了19万元。然而鑫海公司直到1月3日上午才指派了第三方工程船前往现场。卞春林已安排好接驳船用于放置所卸货物，但由于工程船所配的是梅花爪，根本无法抓起货物（碎石子），施救工作几近停滞。在毫无进展的情况下，第三方工程船要求卞春林再支付9.2万元，并将工程船驶离现场，换了合适的抓顶之后再返回现场作业。数日之后，案涉船舶才浮起，但所卸货物全部被倒入海中，且由于时间拖延过长，丧失救助最好时机，造成船体断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关于案涉货轮紧急施救所达成的口头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但鑫海公司不但没有完全履行义务，还因其过错给卞春林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反诉被告鑫海公司辩称，双方没有约定保船保货，只约定保船。卞春林的船是内河运输船，不适合海上运输，因海上风浪大，海水腐蚀性强，且卞春林对海况不熟悉，因此触礁。因礁石涨潮看不见，低潮才能看见，卸载过程容易发生荷载失衡造成船体断裂。海事局为加快抢险进度要求将货物卸入海中，鑫海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因船舶所载货物是碎石子，价值不高，卸到过驳船上或海里差别不大。在整个救助过程中，卞春林一直在现场，如果卞春林不同意，鑫海公司是无法将卸货进行下去的。宁德海事局出具的说明反映了当时抢险的事实过程。1月3日早上，因海事局不同意卸到过驳船，通过海事局和卞春林沟通后，卞春林同意将碎石子卸入海里。综上，请求驳回卞春林反诉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鑫海公司的证据：证据3.宁德海事局出具的《关于“宁双顺1526”轮遇险救助情况说明》，卞春林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系有权机关出具的材料，对其证明力应予以确认。 对卞春林的证据：证据2.支付凭证，证据体现的是案外人之间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月2日，卞春林所有的“宁双顺1526”轮装载一批碎石子，航行经霞浦马林礁水域触礁搁浅，船体进水。宁德海事局接报后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协调鑫海公司前往事发水域抢卸货物。卞春林与鑫海公司协商后确定卸货费用为35万元。卞春林于当日支付19万元给鑫海公司经办人林建。林建发送手机短信给卞春林“收到19万元，余款16万元未付，卸货完毕余款付清”，卞春林回复“知道了”。1月3日上午，鑫海公司指派的工程船“滕峰46”轮前往事发水域开始抢卸货物。卞春林向宁德海事局反映抢卸速度慢，为防止船体断裂二次事故，经宁德海事局与卞春林协商，卞春林同意将货物直接卸入附近海域。1月5日晚，“滕峰46”轮卸货约5000吨后回去换抓斗，1月6日上午返回继续卸货完毕。“宁双顺1526”轮于1月6日晚起浮后驶往连江县官岭村附近水域冲滩维修。 卞春林在庭审时作出如下陈述：“货物卸到海里，是经过我同意”、“船上有9000多吨的碎石子，鑫海公司问我要卸多少货，我说5000吨左右”、“梅花爪底是尖的，一共抓了5000吨左右，换抓斗目的是为了防止梅花爪损害船舶”。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难救助合同纠纷，鑫海公司与卞春林以口头形式达成卸货施救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鑫海公司与卞春林合同约定的内容；2.卞春林要求鑫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3.鑫海公司要求卞春林支付工程款16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鑫海公司与卞春林合同约定的内容 合同主要内容是由鑫海公司对卞春林的船舶“宁双顺1526”轮进行卸货作业、卸货费用35万元，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因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对其他事项如何约定存在争议。 本院认为，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应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认定。鑫海公司提交的手机短信息记录显示：其经办人在收到19万元后发送给卞春林的短信内容为“卸货完毕余款付清”，卞春林回复“知道了”，并未提出不同意见。庭审时卞春林陈述的“船上有9000多吨的碎石子，原告问我要卸多少货，我说5000吨左右”可以印证鑫海公司起诉状中“卸货量不超过5000吨，如超过5000吨则卸货费另算”的陈述。上述事实说明,35万元是卸货5000吨的费用，余款应在卸货完成后支付。卞春林关于35万元是“保船保货”费用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卞春林要求鑫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 卞春林认为，鑫海公司指派的工程船所配备的抓斗不适合用于卸碎石子，鑫海公司延误救助时机造成船体断裂，且货物卸入海中，没有达到“保船保货”的目的，故应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卞春林在庭审时承认的事实，1月3日－1月5日共卸货5000吨左右，并非其反诉状所称的卸货“毫无进展”。同时，卞春林也确认，“滕峰46”轮在1月5日晚上回去换抓斗的目的是为了在卸货过程的后期防止梅花抓损害船舶。第二，双方约定的救助事项是通过卸货使搁浅的船舶起浮，而非直接对船舶本身进行救助，并没有明确约定鑫海公司须确保船舶完好无损才能收取卸货费用，且双方对于卸货时间也没有明确约定，在没有证据证明鑫海公司有拖延卸货行为的情况下，不应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三，虽然卞春林开始卸货时要求卸到过驳船上，但双方并没有约定以货物卸到过驳船上作为支付卸货费用的前提。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宁德海事局的《情况说明》，将货物(碎石子)卸入海中是为了加快卸货速度、防止船舶损失的扩大。卞春林同意将货物卸入海中，且没有就此提出减少卸货费的要求。因此，鑫海公司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卞春林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三、鑫海公司要求卞春林支付工程款16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鑫海公司按约定指派工程船进行卸货作业，使“宁双顺1526”轮起浮，鑫海公司已经完成了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事务，有权要求卞春林支付全部卸货费用35万元，卞春林已支付19万元，还应支付余下的卸货费16万元。卞春林未按约定在2019年1月6日卸货完成后支付余款，还应赔偿鑫海公司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对鑫海公司要求按月利率0.5%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卞春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鑫海水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6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反诉原告卞春林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50元，由被告卞春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反诉原告卞春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昆亮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程倩如 书记员王晓燕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证据清单 鑫海公司证据： 1．鑫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鑫海公司具备救助打捞、水下探摸施工、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的资质。 2.海事局船舶登记信息网页照片，用以证明“宁双顺1526号”船舶所有人为卞春林。 3.《关于“宁双顺1526”轮遇险救助情况说明》及照片，用以证明宁德海事局对卸货施救的事实经过作出情况说明。 4.手机短信息截图，用以证明卞春林先行支付卸货费19万元。 5.手机短信息截图，用以证明鑫海公司发送手机短信给卞春林“收到19万元，余款16万元未付，卸货完毕余款付清”，卞春林回复“知道了”，未表示否认。 卞春林证据： 1.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卞春林向鑫海公司支付了19万元救助费。 2.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因鑫海公司履行不能，卞春林向第三方工程船支付了9.2万元救助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