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初252号 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高新区新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瞿羌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张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石将，男，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阳、黄晓梅，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海升基础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台湾街6号嘉隆公寓305-308室。 法定代表人：洪阿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珍珍、陈海腾，公司职员。 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与被告林石将、第三人厦门海升基础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通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张琦，被告林石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阳、黄晓梅，第三人海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四建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林石将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1090万元；2.林石将承担桩基资料逾期备案违约金1405万元；3.林石将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61346.69元；4.本案受理费由林石将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9日，林石将作为实际施工人，以挂靠方式与南通四建组成联合体，共同承揽了案外人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在厦门市海沧区新建厂房的桩基施工任务（以下简称案涉桩基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港北路以南。为明确南通四建、林石将之间的权利义务，2015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了《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内容、工期、结算标准、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其中，工期自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4月15日，每延误一天，需承担违约金5万元。协议签订后，桩基工程于2016年1月12日开始施工，2016年12月8日完工，林石将实际施工331天，比合同约定的113天超过了218天，按协议约定应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1090万元。工程完工后，2017年1月8日，南通四建、林石将经结算，确认桩基工程结算金额为32089333元，南通四建累计已支付工程款30512901元，付款比例达95%。但是，林石将却一直拖延履行桩基资料的归档义务，经南通四建多次催促，林石将于2017年10月12日向南通四建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10月25日前完成桩基资料的归档工作，如不能如期完成，每拖延一天承担5万元的违约金。事实上，林石将直到2018年8月2日才完成桩基资料的归档工作，比其承诺的时间迟延281天，依约应承担逾期归档违约金1405万元。履约过程中，因林石将工期延误及桩基资料归档迟延，导致南通四建提交业主的履约保函以及向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缴纳的工人工资保证金124.67万元都被相应延期退回，由此导致南通四建资金成本利息损失合计161346.69元。因此，南通四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林石将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二）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林石将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海升公司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2015年12月9日和2016年1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均系无效的合同，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也无效，且涉案工程总发包方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也没有向南通四建提出关于工期方面的索赔，南通四建没有任何的经济损失，因此，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且没有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南通四建要求林石将按照无效的《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的约定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1090万元，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是不成立的。二、林石将已在2016年11月23日、2017年1月16日向南通四建提交了整套完整的桩基资料，不存在桩基资料逾期备案违约金问题。《城市建设档案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向城建档案馆报送一套符合规定的建设工程档案。《城市建设档案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列入城建档案馆档案接收范围的工程，建设单位在组织竣工验收前，应当提请城建档案管理机构对工程档案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由城建档案管理机构出具工程档案认可文件。《建设工程文件归档整理规范GB/T50328-2014》3.0.3条规定，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应将本单位形成的工程文件立卷后向建设单位移交；《建设工程文件归档整理规范GB/T50328-2014》7.0.6条规定，建设单位向城建档案馆(室)移交工程档案时，应办理移交手续，填写移交目录。根据上述相关规定，向城建档案馆(室)移交工程档案的主体应该是建设单位，而不是林石将，即南通四建以《厦门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认可书》的报送时间为南通四建的资料移交时间是错误的，而且《承诺书》中体现林石将只有配合桩基资料归档的义务，而没有义务要将整套资料移送到海沧区建设档案馆。林石将提交的《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海沧厂新建工程桩基施工毛油罐区桩基资料移交清单》显示，林石将已在2016年11月23日及2017年1月16日把全部的桩基资料移交给南通四建。因此，林石将已按照规定及约定在2017年10月25日之前完成了整套的资料移交工作，不存在桩基资料逾期备案的问题，而且，关于桩基资料的移交也只是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而已，在施工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也没有给南通四建造成任何的实际损失，南通四建主张违约金1405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林石将无须向南通四建支付保证金利息损失。如上所述，林石将不存在桩基资料逾期归档问题，林石将也不存在其他违约问题，而且从南通四建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能看出南通四建的履约保证金及工资保证金存在延期退回的情形并导致其发生利息损失，因此，南通四建要求林石将支付相关的利息损失没有任何依据，应予驳回。 海升公司述称：对于本案涉及的桩基工程项目，其与林石将之间的确存在挂靠关系，林石将不具备桩基工程的施工资质，故当时是林石将挂靠海升公司承接了该桩基工程。但是，海升公司仅对加盖有本公司印章的合同予以认可，而且南通四建、林石将都未向海升公司支付约定的相关费用，因此，南通四建起诉要求林石将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与海升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9日，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发包人）、南通四建（牵头承包人）、海升公司（成员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由南通四建和海升公司组成联合体共同承包；工程名称为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海沧厂新建工程桩基施工；合同总价款34000000元。 2016年1月3日，林石将以海升公司的名义（乙方、成员承包人）与南通四建（甲方、牵头承包人）签订《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将佳格食品（厦门）厂所有冲孔灌注桩基础及水泥搅拌桩由乙方施工作业；成员承包人按施工桩径700mm有效桩长465元/m，超过0.3m空孔195元/m计算……；付款方式：工程进度款牵头承包人以月实际完成进度款80%支付给成员承包人，成员承包人桩基施工完毕，经检测合格和桩基验收合格，向牵头承包人提供完整有效的竣工验收资料后，牵头承包人、成员承包人双方办理完结算，并在成员承包人全部清理退场后30日内，牵头承包人支付工程款总价95%给成员承包人；一年内付清全部工程款项。林石将在落款处签名，南通四建在落款处盖章，但海升公司未在该份协议中盖章。 上述协议签订之后，案涉桩基工程由林石将进行组织施工，实际开工日期为2016年1月12日。2016年12月8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7年1月8日，林石将与南通四建进行对账并形成一份《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冲孔桩结账》，结账单中载明了具体项目、工程量、单价，双方确认总工程价款为32089333元。林石将在对账单下方签字，南通四建在对账单下方盖章，并手写备注“以上金额为佳格食品海沧厂所有桩基工程量，请财务查核已付款及扣款”。 2018年1月29日，林石将作为海升公司（桩基施工单位）的代表人与南通四建（土建总包单位）签订《建筑工程（桩基）决算确认书》，内容为：工地名称为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海沧厂新建工程，决算工程款为32089333元，合计付款30331901元，尚欠工程款为1757432元。本工程项目于2016年12月8日全部完成并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约定发包单位应在验收合格满一年付清全部工程余款。 2016年11月23日、2017年1月16日，林石将向南通四建移交了案涉桩基工程的相关资料。2017年5月28日，林石将向南通四建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桩基全套资料本人于2017年5月28日全部取回，特立此据。” 2017年10月12日，林石将向南通四建出具一份《承诺书》，其中的内容包括：林石将在2017年10月25日前完成桩基资料的归档工作，如不能如期完成，拖一天处5万元的罚款（由南通四建延误的除外）；等等。 2018年6月5日，林石将出具一份书面委托付款函，内容为：佳格食品桩基资料整理、归档费用合计181000元，由南通四建卢建代为支付林榕江。 2018年7月18日，林石将出具一份《结算书》，内容为：佳格食品桩基资料员（林榕江）工资合计15.6万元，至目前已支付4万元，还差11.6万元工资未付，同意剩余11.6万元工资由南通四建从本工程款里扣除，代为支付。 2018年7月25日，南通四建将案涉桩基工程的资料归档费用6.5万元转账给归档备案机构的人员汪春。 2018年8月2日，厦门市海沧区城市建设档案馆对案涉桩基工程出具一份《厦门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认可书》，涉桩基工程资料归档完成。 南通四建在审理中确认：业主单位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已向其付清案涉桩基工程项目的全部工程款共计34000000元；目前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没有就工期延误问题向其索赔。另外，南通四建还确认其系案涉桩基工程所在的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在厦门市海沧区新建厂房的整个土建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 林石将在本案庭审中提出，南通四建在本案中主张的工期延误损失、迟延归档损失均不存在，南通四建主张损失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南通四建主张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也明显过高，故不应得到支持。 以上事实，有南通四建提交的：2015年12月9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冲孔桩结账》，工人工资及生活费发放表、领款单，《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开工报审表》《基础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2017年10月12日的《承诺书》，《厦门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认可书》，2017年5月28日的《证明》，2018年6月5日的付款委托书，2018年7月18日的《结算书》，2018年1月29日的《建筑工程（桩基）决算确认书》；以及林石将提交的：2016年11月23日、2017年1月16日的桩基资料移交清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的付款单据；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予以佐证。 另查明，南通四建提交其自行制作的佳格食品厦门工厂项目工期延误日损失统计以及施工组织设计等资料共计24页，用于证明：在工期延误期间，南通四建每日停窝工损失高达202977元，案涉工程延误218天，累计损失44248986元，但南通四建现仅要求林石将赔偿违约金1090万元，低于南通四建的实际损失。对此，林石将表示，上述证据系南通四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的基础上，且南通四建并未因工期延误被业主单位索赔，其并无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南通四建要求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没有任何依据。 南通四建提交海沧区建筑业企业工人工资保证金缴款通知单及收据、承包商履约保函及付款凭证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因向业主提供履约保函而于2016年1月5日向福建元信担保有限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7万元；其于2016年2月23日向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缴纳了工人工资保证金124.67万元；因为林石将延期完工且迟延归档，导致上述两笔保证金从案涉桩基工程应当竣工之日即2016年5月4日至桩基资料归档之日而被延迟退还，天数达到820天，造成南通四建利息损失共计161346.69元。林石将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南通四建的主张。 又查明，林石将以南通四建为被告，并以海升公司、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另案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闽0206民初5583号。该案中，林石将以南通四建拖欠案涉桩基工程的工程款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南通四建向林石将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757432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林石将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南通四建签订的《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林石将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对案涉桩基工程进行了施工，案涉桩基工程项目也已于2016年12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林石将可以请求南通四建参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工程价款。南通四建确认业主单位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已向其付清案涉桩基工程项目的全部工程款3400万元。南通四建也与林石将针对《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进行了对账结算，双方确认决算工程款为32089333元。南通四建还确认其系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在厦门市海沧区新建厂房的整个土建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案涉的桩基工程项目属于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石将确实未能按照《冲孔灌注桩专业分包施工框架协议》中约定工期按期完工，也未按照其2017年10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在2017年10月25日前完成桩基资料的归档工作。本案中，南通四建系以林石将拖延工期造成其巨额的停窝工损失、延期归档备案也造成其巨额经济损失以及延期退回相关的保证金亦造成其利息损失等为由，要求林石将按照每日5万元的标准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090万元、按照每日5万元的标准支付迟延归档备案的违约金1405万元以及承担因迟延退回保证金造成的利息损失161346.69元。但是，南通四建为此举证的工期延误每日损失统计以及施工组织设计等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其提交的海沧区建筑业企业工人工资保证金缴款通知单及收据、承包商履约保函及付款凭证仅能证明其有缴交相关的保证金而不能证明其确实因桩基资料延期归档备案导致其保证金被延期退还并造成利息损失，林石将亦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况且南通四建也确认目前佳格食品（厦门）有限公司并未就工期延误问题向其索赔，因此，南通四建关于其提出的上述赔偿金额的主张，因证据不足，难以成立。而且，南通四建主张的赔偿金额相对于案涉桩基工程项目的结算价格而言也明显金额过高。林石将亦提出南通四建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鉴于林石将延期完工及延期归档备案的行为会对南通四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南通四建虽然未能对其具体损失进行充分举证，但是，考虑到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林石将应就其迟延履约行为向南通四建支付违约金50万元。综上所述，南通四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林石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二、驳回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67357元，由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8557元，由林石将负担8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