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自军，男，1967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福州路北端福州路与天津路交叉口路东。 法定代表人：于召福，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山东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芬，女，1976年4月9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郭自军因与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王艳芬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自军及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自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审理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宅基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是由平度市人民政府批准给上诉人使用的，应依法由平度市人民政府依据土地征收、安置等法定程序依法办理收回等相关手续。一审法院引用（2018）鲁0283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的结果认定本案，缺乏上述证据。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没有在法定时间内提交宅基地所有权、征收手续等证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结果，明显缺乏事实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集体所有权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转为国有土地并转让他人，法院调取的此份证据中所显示的土地使用权涉嫌非法取得、地块编号来源不明，属于虚假证据；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调取的证据系应由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2018）鲁0283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的结果对本案作出认定，无合法性依据。 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辩称，被上诉人王艳芬的行为及案外人郭进强的代理行为应当认定为有效代理。在涉案拆迁过程中，被答辩人在外地工作，房屋拆迁事宜由其弟郭进强，弟媳王艳芬代办，包括代签相关协议，代领房屋拆迁款项，后被答辩人郭自军自行领取了腾房结算款34715.5元，并接受被拆迁房屋置换的楼房进行居住，足以说明其此前与其弟及弟媳之间的授权代理关系。涉案房屋的土地已经政府征用并已经建成，居民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绝对不可能实现。 王艳芬未陈述意见。 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王艳芬的行为及案外人郭进强的代理行为应当认定为有效代理。在涉案拆迁过程中，郭自军在外地工作，房屋拆迁事宜由其弟郭进强，弟媳王艳芬代办，包括代签相关协议，代领房屋拆迁款项，后郭自军自行领取了腾房结算款34715.5元，并接受被拆迁房屋置换的楼房进行居住，足以说明其此前与其弟及弟媳之间的授权代理关系；一审漏列诉讼当事人郭进强，其为郭自军拆迁代理人之一，代为签订了相关协议，系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其未参与诉讼导致案情无法查清，应发回重审；本案系城中村拆迁改造纠纷，双方系村委与村民的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 郭自军辩称，村委会所述的答辩人于2012年12月15日开始对现居住的房屋开始装修的问题，证据不足，通过村委会提供的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7月15日共9个月的电费明细，就可以清楚地看出9个月共计用电6度，应当属于用电线路损耗、电表自身损耗、百户房屋维修用电、储藏室卷帘门安装维修用电等等损耗用电。另外，假如村委会所述属实，那么村委会于2013年4月7日毁坏答辩人涉案房屋时，与村委会所述的原告当时在外地的说法明显矛盾。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就开始装修的说法。村委会所述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且也已经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鲁民再785号行政裁定书确认为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 王艳芬未陈述意见。 郭自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郭家疃村委和被告王艳芬于2008年8月签订的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郭家疃村委恢复郭家疃村428号被强拆的住宅房屋原状，并归还原告的（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郭家疃村委，本身是郭家疃村全体村民为管理村中事务，经全体村民推选的一个管理组织，既不是一个自负盈亏的商业机构，也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更没有征地拆迁资格。因此，郭家疃村委以甲方的身份参与签订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明显不适格。（二）郭家疃村委与王艳芬共同签订的，位于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同时，没有依法取得原告的授权委托等材料，所签合同明显无效。（三）郭家疃村委于2013年4月7日在没有经过原告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原告的住宅房屋强制拆除，已经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依法应当判令郭家疃村委恢复被毁坏的房屋原状，并应当依法提交监察机关立案侦查。综上所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依法向贵院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自军系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村民，1998年8月8日平度市人民政府为其颁发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该证使用者表述为郭子君，即本案原告），地号为L01-14-202，用地面积为107.08平方米。2013年被告东阁郭家疃村委会向平度市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平度市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收回宅基地使用权协议书等相关材料，2013年12月10日，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准予收回郭自军（郭子君）土地登记面积167.08平方米，同日报批平度市人民政府，平度市人民政府加盖了公章。被告东阁郭家疃村委会向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内容为：郭家疃村民郭自军位于原郭家疃村宅基地167.08平方米，地号L01-14-202，在改造过程中，所签订的《平度市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收回宅基地使用权协议书》中郭自军的签字非本人所写，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中郭自军签字由其兄弟媳妇王艳芳代签。另查明，拆迁安置用房户型建筑面积确认表、平度市城关办事处郭家疃村户籍房产调查确认表系王艳芬代签。另查明，《平度市城关办事处郭家疃村户籍房产调查确认表》、《平度市城关办事处郭家疃村拆迁安置用房户型建筑面积确认表》中的“郭自军”的签字均系王艳芳代签。对于《郭家疃村旧村改造被拆迁房屋评估结果确认书》中被拆迁人“郭自军”的签字，庭审中王艳芳否认系其丈夫郭进强即郭自军的弟弟所写，被告郭家疃村委申请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王艳芬又认可上述“郭自军”三字系郭进强所写，表示无需进行鉴定。上述原告郭自军的房屋于2013年4月左右拆除。且郭家疃村旧村改造已经完毕。上述事实由一审法院（2018）鲁0283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及原、被告在本案中提供相关证据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0283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所载：郭自军提起行政诉讼的请求为，一、依法确认被告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批准收回原告（郭自军）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并依法予以撤销；二、判令被告尽快回复原告宅基地原状。法院的该判决书中认为：原告的房屋在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撤销涉案行政行为（即准予撤销收回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前已经拆除，且郭家疃村旧村改造已经完毕。客观上无法恢复到之前的土地登记状态，在此情况下，判决撤销平度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行为已无实际意义，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确认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郭自军在诉讼中要求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尽快恢复宅基地原状，鉴于上述原因，该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法院已对原告郭自军进行释明，原告郭自军坚持要求恢复原状，为此郭自军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并判决：一、确认被告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准予收回郭自军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郭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原告郭自军的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其原有的宅基地包括其他宅基地已由青岛大有同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经过政府公开出让的方式取得了该地块的使用权，根据目前该地块的现状，原告要求恢复原状，在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撤销前及该地块的房屋拆除前，其诉讼请求无法实现；原告要求返还其土地使用证原件，因原告的该土地使用权已被土地部门收回，并且将该宅基地的土地连同其他宅基地一同将土地使用权登记为青岛大有同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该土地使用权撤销之前，该诉讼请求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询问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对审判员的释明进行了反问，并当庭表示审判员的建议原告无法决定。庭审中，被告郭家疃村委因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该地块不动产登记信息的证据，原告不同意其将被告当庭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为核实涉案地块目前在不动产登记部门的登记情况，法院从平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涉案地块的房地产登记信息，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56条规定的适用简易审判程序的前提条件之一“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郭家疃村委和被告王艳芬于2008年8月签订的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效力。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郭家疃村委与王艳芬签订，而王艳芬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对公民最重要生活资料之一的房屋予以拆除，应当以书面形式办理委托代理手续，因原告否认知晓王艳芬在得到原告的委托的情况下代为签订该合同，且郭家疃村委也没有提供证明王艳芬签订该协议时受郭自军委托的有效证据，因此王艳芬代原告签订上述合同，属于无代理权。该合同签订后，王艳芬还代替郭自军签订了《平度市城关办事处郭家疃村户籍房产调查确认表》、《平度市城关办事处郭家疃村拆迁安置用房户型建筑面积确认表》，王艳芬的丈夫郭进强代替郭自军签订了《郭家疃村旧村改造被拆迁房屋评估结果确认书》，对于上述签字,被告郭家疃村委仍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艳芬及郭进强的签字得到郭自军同意亦属于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原告因没有地方居住，而对王艳芬代为领取与其郭家疃村委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而取得的房屋进行了装修，对王艳芬代为领取的费用已知晓并同意王艳芬暂时使用，但认为原告在2014年春找到了涉案的上述合同，发现此份合同中所规定的内容以及所涉及的法律条文明显违法，而且就原告房屋面积的确认也严重不足，通过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的方式对原告的涉案房屋所涉及的拆迁项目进行调查核实，发现郭家疃村委涉嫌欺诈、伪造原告与房屋被毁登记的法定文书与原告有关的登记材料。原告陈述的上述事实与其提供的申请政府公开信息的相关证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证据相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对王艳芬代为领取的房屋进行了装修、对王艳芬领取的补偿款也知晓，但是原告对于王艳芬代为签订的合同没有明确表示追认，郭家疃村委与王艳芬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对原告不发生效力。被告抗辩原告接受被拆迁房屋置换的楼房并进住，足以说明了原告此前与其弟郭进强及弟媳王艳芬之间的授权代理关系，基于农村社会习惯，兄弟之间的家事代理并不必须签订代理协议，原告接受置换房屋，是对郭进强、王艳芬代理权的明确确认，使被告足以相信代理权的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告所诉涉及的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该证使用者表述为郭子君，即本案原告），已经土地部门予以撤销，虽然本院（2018）鲁0283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准予收回郭自军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违法，但是对于郭自军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和尽快回复原告宅基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并未支持，而是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该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郭自军原有的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所涉及的土地已经连同与该土地相毗邻的其他土地一起进行旧村改造完毕，且该地块上已经建成商品房并出售，这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平度市辖区内），郭自军要求郭家疃村委恢复郭家疃村428号被强拆的住宅房屋原状、要求郭家疃村委返还的（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的诉讼请求，无法实现，法院向原告释明后，原告当庭及庭后均没有表示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请求判令郭家疃村委恢复郭家疃村428号被强拆的住宅房屋原状，并归还原告的（平集建【1998】字第011420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称郭家疃村委于2013年4月7日在没有经过原告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原告的住宅房屋强制拆除，已经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依法应当判令郭家疃村委恢复被毁坏的房屋原状，并应当依法提交监察机关立案侦查，法院当庭告知原告如果认为郭家疃村委涉嫌犯罪可以向公安机关或者有关部门举报或者投诉。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艳芬于2008年8月签订的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郭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被告王艳芬各负担2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王艳芬代替郭自军签订案涉拆迁补偿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权代理；二、郭自军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郭家疃村428号住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郭家疃村委与王艳芬签订，而王艳芬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对公民最重要生活资料之一的房屋予以拆除，应当以书面形式办理委托代理手续，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王艳芬签订该协议时受郭自军委托，亦无法证明郭自军对王艳芬签订协议的行为进行了追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艳芬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返还原物请求权系物上请求权，须以特定物及物权现实存在为前提，如果原物已经灭失，返还原物在客观上已经不可能，则返还原物请求权也随之消灭。故在案涉的住宅房屋已经灭失之情形下，郭自军经法官数次释明后，坚持要求恢复原状返还该部分房屋，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系王艳芬代替郭自军与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签订，未涉及郭进强，亦未与郭进强产生利害关系，一审未追加郭进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地块房地产登记信息的调取，因该地块现已修建为社区，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于法有据。 另，本案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已经业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再78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本院不再赘述。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郭自军、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上诉人郭自军负担100元，由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郭家疃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