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721民初1434号 原告：沈阳市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景利，系经理。 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张长青，系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金堂，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王吉，系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利，吉林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套浩太乡政府）、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查干吐莫村民委员会（查干吐莫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景利，被告套浩太乡政府法定代表人张长青、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金堂，被告查干吐莫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吉、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1998年签订的水田开发合同及2003年4月18日对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达成的“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的补充协议；二、判令二被告赔偿因原、被告签订的耕种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土地合同无法履行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105万元，并自2003年4月18日起，按照中国农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发展水田生产，提高经济效益，1998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套浩太乡政府签订了开发查干吐莫村、腰围子村境内的沼泽地及低洼易涝荒地500公顷的合同，开发时间二年，即从1998年4月10日至2000年4月10日。因资金不到位，2003年4月18日经原、被告协议，甲乙双方从即日起自愿解除于1998年签订的水田开发合同，并对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达成了相应协议：鉴于原告已投入105万元资金，套浩太乡政府自愿将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以查干吐莫村水田熟地的形式进行补偿。但该50公顷水田一直未交付给原告，经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确定具体土地耕种位置，被告推托至今未予答复，致使原告无法耕种。现要求二被告赔偿因无法履行耕种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土地合同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该经济损失为原告直接投入的经济损失105万元，为维护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套浩太乡政府辩称，1998年12月18日，我乡政府出面与原告签订了《联合开发水田合同书》，合同项下的土地所有权为查干吐莫村及腰围子村集体所有，其性质为沼泽及荒地，订立该合同时查干吐莫村及腰围子村均知情。2003年4月18日，原告与我乡政府签署了《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的协议，双方解除合同。从利益角度出发，就我方补偿原告50公顷水田地耕种15年并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补偿进行了协议，但涉及的原告方违约给我方及集体所造成的损失问题没有达成一致并搁置。2006年1月1日以后补偿的50公顷土地一直未交付，此时原告就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就应在2年之内提起诉讼，但原告方一直未出面找乡政府，致使“以地抵债”的协议及原告应赔偿我方的损失问题一直未能落实。原告现在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同时，乡政府不是土地的所有权人，所签订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应以双方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前提，依据过错承担责任，而不是以“50公顷水田十五年的承包费或纯收益有多少”进行赔偿。原告按照《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中体现的“原告投入105万元”主张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此105万元投入损失是原告谎报的损失，并非双方协商赔偿的内容。同意对原告的“原投入价值”进行鉴定，以此划分责任，我方不申请鉴定。另外，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投入资金进行建设，未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完成水田开发，也未按合同约定交纳4万元保证金，更未按合同第六条2项约定向乡政府交纳每立方米2元的工程补助费，故原告严重违约，给我方造成实际损失，我方保留诉权。综上，乡政府认为，原告提起的此次诉讼存在超诉讼时效，原告违约及合同无效等情形，希望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查干吐莫村委会辩称，同意套浩太乡政府的答辩意见。增加几点：一、原告起诉被告村委会主体不适格，村委会并没有与原告签订水田开发合同，没有参与，也没有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不是合同的主体，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二、被告村委会不同意赔偿，开发水田的行为属于政府行为，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与被告乡政府签订水田开发合同，村委会并不知情，合同内容也不清楚，不承担合同责任。原告与被告乡政府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权利义务是如何履行的被告村委会也是不清楚的。在签订解除合同的过程中被告村委会也不知情，具体原告投入多少，是谁违约也不清楚。将义务强加于村委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村委会的告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12月18日，套浩太乡政府以查干吐莫村、腰围子村集体所有的500公顷沼泽地、低洼易涝荒地为投资资本，与原告签订《联合开发水田合同书》，合同约定开发时间为二年，由原告负责开发水田的全部资金投入，在1999年4月15日前开始动工开发，当年10月末开发面积达到500公顷，并且工程全部配套，达到正常投入生产标准。开发后，双方按4：6比例分配开发的土地，即套浩太乡政府得40%，原告得60%（203线东侧的开发各按50%分成）。原告分配的土地使用权为十五年，2014年10月末到期时，原告无条件把土地全部交给套浩太乡政府。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雇佣人力、机械等对涉案土地进行了部分开发建设，包括平整土地、修稻田池埂、铺设管线、修建桥涵洞、上水渠、泄干工程等，并进行了部分水田试种。后因2003年4月18日，套浩太乡政府与原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并另行签订《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从即日解除双方合同；二、鉴于原告已投入105万元，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套浩太乡政府自愿将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三、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以查干吐莫村水田熟地的形式进行补偿。”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涉案全部土地（包含已开发建设的工程和水田）经营管理权交回，对已建设工程，双方未形成书面材料，亦未出具验收报告。2004年2月10日，查干吐莫村委会将上述500公顷土地（其中2004年约150公顷，2005年约350公顷）承包给案外人前郭裕丰米业有限公司，承包期限为24年，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套浩太乡政府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合同载明：查干吐莫村对发包的土地拥有所有权（包含桥、涵、闸、渠系等）。现因套浩太乡政府一直未向原告交付所约定的查干吐莫村水田熟地50公顷的经营管理权，原告认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而成讼。 原告起诉时将“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查干吐莫经济合作社”列为被告，套浩太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证明，证实查干吐莫村民委员会从未成立查干吐莫村合作社，原告撤回了对“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查干吐莫经济合作社”的起诉。 另查明，涉案套浩太乡查干吐莫村、腰围子村两个村范围内的500公顷土地，早在1996年10月24日，由前郭县人民政府组织专家进行实地考察论证，形成专家意见，对套浩太乡查干吐莫村，位置在查干吐莫村和西南围子屯东侧至套海水库大坝，审批草原“草田轮作地”面积37公顷；审批腰围子村，位置在腰围子村郑家围子村屯东侧与北侧草原“草田轮作地”面积382公顷。两村“草田轮作地”审批使用轮作期限为五年（1996年至2001年）。后于在审批的“草田轮作地”使用未到期时，1999年1月13日前郭县计划局对以上地块做出了《关于套浩太乡水田开发项目的批复》，批复开发水田面积1400公顷，其中包含涉案500公顷土地在内。1998年12月，吉林省水利厅、吉林省计划委员会作出了《吉林省前郭灌区续建配套项目实施方案》（第二批），包含涉案水利工程标准。2017年10月20日，前郭县委办公室、前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全县集中打击违法违规破坏草原行为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前办发[2017]48号）第二项第一款载明：草田轮作地、青贮地整治，凡纳入二轮土地承包并平均分配到农户作为承包地或参与土地整理项目的草田轮作地和青贮地列为耕地进行管理，其余实施退耕还草。关于涉案500公顷土地性质，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于2019年7月19日给本院出具《关于套浩太乡查干吐莫村、腰围子村两个村范围内500公顷土地性质的复函》（前林草函﹝2019﹞65号），涉案500公顷土地性质，已不按草原进行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平等主体间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属民事受案范围。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套浩太乡政府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因此，本案应首先确定涉案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原、被告对涉案500公顷土地的权属无争议，系查干吐莫村及腰围子村集体所有，本院予以确认。1998年《联合开发水田合同书》，签订于1998年6月25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后，套浩太乡政府在未经查干吐莫村、腰围子村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未出具授权的前提下，擅自将两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投资资本，与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即原告）签订联合开发水田合同，属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待定，查干吐莫村委会在本案答辩称不知情、未参与、不承担合同责任，对涉案合同不予追认，故该合同无效。另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四六比例分配开发的土地，在原告经营十五年后将土地归还套浩太乡政府，原告自主开发的土地优先承包给套浩太乡农民，该约定侵犯了查干吐莫村和腰围子村村集体的利益，合同无效。2003年《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协议书，系套浩太乡政府因1998年《联合开发水田合同书》与原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在该协议中，套浩太乡政府在未经查干吐莫村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未出具授权的前提下，擅自将查干吐莫村集体50公顷水田15年承包经营权补偿给原告，属无权处分，该协议效力待定，查干吐莫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为不知情、未参与、不承担合同责任，属对合同不予追认，故“套浩太乡政府将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的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人出庭证实原告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开发建设和投入，套浩太乡政府在2003年4月18日签订《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协议书时，对原告在水田开发中投入10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接收了原告所开发的水田及建设的工程，综合查干吐莫村委会与前郭裕丰米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中“承包总面积为500公顷（其中2004年约150公顷，2005年约350公顷）……甲方对发包的土地拥有所有权（包含桥、涵、闸、渠系等）”，本院确认原告因《联合开发水田合同》的投入损失为105万元。套浩太乡政府辩称该105万元系虚假意思表示，对105万元不认可，主张应通过鉴定来确认投入损失，但不申请鉴定，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涉案水田开发工程完成的工程量的书面档案，无验收报告，涉案土地的现状与当年完工时的现状已不一致，通过现状进行鉴定评估当时的投入已属不能，套浩太乡政府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投入的具体数额，故不能认定原告主张的105万元为虚假投入，故对其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土地已于2003年返还，并已由查干吐莫村委会另行发包，故不存在相应土地的返还问题。原告未提交其向套浩太乡政府交纳承包费及保证金的证据，亦未请求返还，故亦不存在返还承包费及保证金问题。套浩太乡政府系擅自处分非己所有的土地，对造成合同无效过错在先，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已明知1998年合同中涉案土地为“套浩太乡查干吐莫、腰围子两个村范围内沼泽地、低洼易涝荒地”（系合同载明的内容），在未详细确定土地权属的情况下即与套浩太乡政府签订涉案合同，而后在2003年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明知套浩太乡政府处分查干吐莫村土地，亦不要求出具查干吐莫村委会的授权或要求查干吐莫村委会对合同予以确认，原告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套浩太乡政府承担90%责任，原告承担10%责任为宜。套浩太乡政府辩称是基于给村上创造集体经济效益，未实际留取任何费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从《联合开发水田合同》“开发后，甲乙双方按4：6比例分配开发的土地”内容看，其有利益分配，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及套浩太乡政府均主张查干吐莫村委会知情，应承担责任，根据1998年6月25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处分查干吐莫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履行法定民主议定程序，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套浩太乡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已补正了该程序，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系查干吐莫村委会的过错导致，故对查干吐莫村委会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利息问题，原告是基于合同有效请求支付无法履行合同造成的利息损失，由于涉案合同无效，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在本案中，套浩太乡政府提出本案诉讼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约定“鉴于原告已投入105万元，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套浩太乡政府自愿将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以查干吐莫村水田熟地的形式进行补偿”，在该协议中，原告对其债权实现的期限有明确、合理的预期，即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原告在持续履行期间内，约定的时间尚未届满前即已起诉；其次，在民事诉讼中，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只有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有权依法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过错方才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基于合同无效的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故对套浩太乡政府的该时效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套浩太乡政府还辩称原告履行过程中未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工程、未按每立方米按2元标准付给其工程补助费、签订《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协议书后因主张的违约问题未解决导致“以物抵债”协议未履行等，这些辩解与其合同无效的辩解自相矛盾，故对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对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投入损失105万元，按过错比例，应由套浩太乡政府承担94.5万元（105万元×90%），剩余10.5万元（105万元×10%）由原告自行承担。查干吐莫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沈阳市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与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人民政府于1998年12月18日签订的《水田联合开发合同》无效；于2003年4月18日签订的《关于水田开发合同解除后相应协议事宜》协议书中“查干吐莫村水田50公顷补偿给原告耕种15年”的协议无效； 二、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沈阳市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投入损失94.5万元； 三、沈阳市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自行承担投入损失10.5万元； 四、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查干吐莫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赔偿原告投入损失的责任； 五、驳回沈阳市琛龙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套浩太乡人民政府负担12825，原告卢景利负担14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彦娟 人民陪审员  尚尔玲 人民陪审员  符兰飞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文丽 书 记 员  刘佳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