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花，女，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聚双，广西求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爱琼，女，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王敏花因与被上诉人杨爱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敏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聚双，被上诉人杨爱琼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敏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爱琼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以杨爱琼转账的金额作为最初本金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双方的借条结算之日，缺乏事实依据。 1.杨爱琼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王敏花自2008年来陆续向其借钱，一分钱都没有还是事实，但杨爱琼没有关于“到期后重写借条”的表述，也没有本案诉请的金额为历次借款累计数额的表述； 2.杨爱琼在诉状称：“王敏花因投资生意缺乏资金，在2017年3月1日借本人杨爱琼人民币伍拾壹万玖仟元”，没有关于该借款不是当时支付的表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爱琼没有关于诉请的借款不是当时支付的陈述； 3.杨爱琼以提供的转账凭证为证据，但没有关于该转账凭证与诉请借款关联的陈述。杨爱琼举证时，证明目的是转过钱给王敏花。没有该转账的款为诉请借款的本金的陈述，也没有该转账的款经结算利息后为诉请金额的陈述； 4.杨爱琼在整个诉讼中，都没有关于2分利息（年利率24%)的意思表示。在诉状中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只提了生活费，始终没有2分借款利息的表述，而且对生活费的计算也是不明确，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只是含糊其辞的提到这个词。根据杨爱琼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的意思表示，其没有对诉请的借款金额519000元包含2分利息及生活费的表述，一审庭审的视频录音可证实。 二、一审判决违反审理原则。 本案杨爱琼既没主张归还转账支付的款项，又没主张转账的款项为起诉借款数额的最初本金，只是主张归还2017年3月1日借出的519000元借款。杨爱琼起诉的519000元借款，没有支付借款的证据。杨爱琼关于519000元借款的形成的陈述是于借款的当时支付，没有关于该借款是历次借款累计的数额，和该借款是转账款项加利息而合计的陈述。根据当事人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是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以杨爱琼转账的金额为最初本金，加年利率24%确定本案的借款本金，超出了杨爱琼请求和主张的范围，违反审理原则。 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最初本金230950元款项己经履行完毕。 王敏花在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爱琼转账支付的款项已经履行，是因为杨爱琼没有关于该转账款项与起诉款项存在关联的陈述和表述。王敏花认为杨爱琼已经认可了王敏花的履行行为，事实上杨爱琼在一审庭审时也没有提出转账的款没有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却将杨爱琼没有主张的这转账款项认定为借款最初本金。为证明该案件事实，王敏花向二审法院提出证据，证明该款项己经支付完毕。 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杨爱琼辩称，杨爱琼不认可王敏花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王敏花提交的流水清单可以看出每一笔款转给杨爱琼的都是借条上约定的生活费或者双方口头约定的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杨爱琼提交的其与王敏花之间的微信信息往来，王敏花于2018年7月6日及2018年11月23日还认可欠杨爱琼的款项。王敏花主张一审的借条是受杨爱琼胁迫书写，没有证据予以佐证。 被上诉人杨爱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敏花返还杨爱琼借款519000元及银行定期利息（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利息为227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敏花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日，杨爱琼通过银行卡转账给王敏花134450元。同年4月23日，杨爱琼通过银行卡转账给王敏花22500元、74000元。2017年3月1日，王敏花向杨爱琼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杨爱琼人民币伍拾壹万玖仟元（519000元），期限半年（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9月11日）；本人同意将柳州市鱼峰区依山花苑11栋1单元701室和白沙二队住房作担保抵押，每月1-5日支付生活费。2018年3月30日，双方在该借条上备注：续借该款延长至2018年12月30日。后杨爱琼认为王敏花未按约归还借款，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王敏花于2017年3月1日向杨爱琼出具借条，载明数额为519000元。杨爱琼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3笔转账账单及借条。王敏花称借条款项杨爱琼未实际支付，系受胁迫写的，2013年的借款也已还清，但王敏花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王敏花认可2013年收到杨爱琼转账的三笔借款共计230950元，并事后于2018年3月30日在该借条上备注要求续借，王敏花庭审陈述双方无借贷关系明显与其行为相违背，亦与常理不符，且其通过借条及续借后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杨爱琼称王敏花自2008年来陆续向其借钱，到期后重写借条，诉请519000元包含2分利息及生活费等，但杨爱琼对其出借多少本金，含多少生活费均无法证明，故该院结合转账账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其转账的金额作为最初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双方的借条结算之日。因此，2013年3月2日转账的134450元及2013年4月23日转账的96500元，分别从转账日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本息之和共计为449236元[（134450元×24%×4年）+134450元+（96500元×24%×4年-96500元×54天/365天×24%）+96500元]。故该院对于借条519000元中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及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借款449236元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对于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续借期间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对于2018年3月31日之后的逾期利率，双方亦未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敏花向杨爱琼偿还借款人民币449236元及利息（该利息以4492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3月31日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杨爱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05元（杨爱琼已预交），由杨爱琼负担605元，由王敏花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王敏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王敏花在农业银行名下尾号为9416账户的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2月21日期间的流水记录复印件9张； 证据2、王敏花在招商银行名下尾号为5606账户的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16日期间的流水记录复印件5张； 证据3、王敏花在招商银行名下尾号为2255账户的2016年2月6日至2017年1月21日期间的流水记录复印件3张。 证据1-3共同拟证明王敏花已经向杨爱琼归还借款226600元。 被上诉人杨爱琼向本院提交其与王敏花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2018年7月及2018年11月王敏花均认可尚欠杨爱琼的借款。 经质证，杨爱琼对王敏花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王敏花支付上述款项均是利息。王敏花对杨爱琼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王敏花尚欠杨爱琼款项，但是欠款金额双方未进行结算。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因双方对各自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敏花、被上诉人杨爱琼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王敏花主张其向杨爱琼转账的267600元系分期归还本案借款本金。一审中，王敏花主张其按照250000元借款本金进行归还，且已清偿本案债务，但在二审中，认可尚欠杨爱琼借款，只是数额不大。本院认为，王敏花的上述主张存在矛盾之处，结合王敏花与杨爱琼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王敏花尚欠杨爱琼借款，至于借款本金金额，依据王敏花的上述陈述，应多于其已转账给杨爱琼的267600元； 2.王敏花主张杨爱琼提交的2013年的转账凭证与涉案借条没有关联性，且杨爱琼亦未有主张。本院认为，杨爱琼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敏花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并提交2013年的转账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杨爱琼提交的上述转账凭证系其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故，王敏花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3.王敏花主张杨爱琼并未关于借条载明的519000元系多笔借款构成的陈述，本院认为杨爱琼提交的三次转账凭证即可证明，且杨爱琼认可上述519000元包含了借款本金及利息。据此王敏花的上述陈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4.王敏花主张杨爱琼在一审诉讼中，只是提了借条约定的生活费，并未有关于2分利息的陈述。经本院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杨爱琼主张其与王敏花口头约定涉案借款按照2分计算利息，王敏花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6日，王敏花通过微信向杨爱琼发送信息：“从2009年你就开始拿钱给我做生意了，我一直都准时打钱给你，如果你不信任我你也不会给我的，直到2016年底工程搞结算，导致成这样的局面，但是我还是去拆借给你，你说要交养老保险，帮你女儿交学费，我都咬牙借给你，现在吃饭的生活来源都没有了，所以我从一个守信用的人变成不守信用的人了，做来做去诚信都没有了，我怎么样面对你及我的朋友和家人？”2018年11月23日杨爱琼向王敏花催还借款：“阿花现在怎么样了？你的工程款结得了吗？应该还点给我过日子先咩？”王敏花对此回复：“还没有，正在办稳。等着款下来就可以给你了。” 王敏花与杨爱琼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王敏花在2013年至2017年向杨爱琼转款267600元，其中2013年4月3日转5350元、5月2日转5250元，5月29日转3500元，6月5日转5250元，6月29日转3500元，7月24日转3500元，8月5日转5250元，8月12日转5250元，9月11日转5250元，9月28日转3500元。上述4月至9月共计转款45600元。 王敏花认可涉案借条系王敏花亲笔书写，并交由杨爱琼收执。认可王敏花与杨爱琼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借条是对双方发生在2013年的借款进行的结算，但不认可涉案借条载明的数额，认为双方并未对照银行流水进行结算。 杨爱琼认可王敏花在2015年4月1日前向其足额支付利息，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9月断断续续支付利息40000多元。 杨爱琼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借款人为王敏花，时间为2015年4月1日，但“王敏花”被涂掉以及内容被打叉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杨爱琼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期限壹年（2015年4月1日-2016年4月1日），本人同意将柳州市鱼峰区依山花苑11栋1-701室或以白沙二队住房担保，特立此据。每月1-5日支付生活费。在日期的左下方，注明“本借条已作废杨爱琼字”。通过与王敏花于2017年3月1日向杨爱琼出具的借条进行比对，两份借条的内容除了借款金额和期限不同，其余内容均一致。王敏花对2015年4月1日的借条不认可，但一审法院当庭询问王敏花是否需要鉴定时，王敏花当庭表示不需要，并主张该借条是否真实，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敏花应向杨爱琼偿还借款的具体金额？2.王敏花是否应当向杨爱琼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王敏花以其向杨爱琼转账267600元为由，主张已向杨爱琼归还借款，虽有欠款，但双方并未结算，据此要求本院驳回杨爱琼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首先，王敏花认可与杨爱琼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亦认可尚有借款未还清，只是辩称双方并未对照银行流水进行结算。但是在二审询问中，王敏花明确认可其2017年3月1日向杨爱琼出具的借条，系对双方自2013年发生的本案借款进行的结算。王敏花对于其尚欠杨爱琼的借款，应承担归还的义务；其次，杨爱琼对借条上载明的金额519000元，表示系借款本金与利息的总和，其主张借款本金共计340000元，在2013年3月、4月，王敏花向杨爱琼借款30万元，之后又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向王敏花出借40000元。结合涉案2015年4月1日的借条、王敏花于2014年4月3日至2013年9月28日，涉案借款发生初期，其向杨爱琼有规律的转账支付金额情况以及王敏花关于其向杨爱琼转账的2676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尚欠小额借款的陈述，本院认为，杨爱琼主张王敏花在2013年3、4月向其借款30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但杨爱琼主张后续又向王敏花出借40000元，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王敏花对此辩称，王敏花向杨爱琼出具涉案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就，且并未对照银行流水进行结算，所以涉案借条上的519000元，数额不准确。结合涉案两份借条关于支付生活费的约定，以及前文所述的借款初期6个月中，王敏花有规律的向杨爱琼每月转账数额一致的款项，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生活费”的性质应认定为利息，据此，王敏花向杨爱琼支付的267600元亦认定为利息为宜。王敏花主张上述2676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涉案借条系被胁迫出具，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杨爱琼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王敏花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再者，涉案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12月30日及支付生活费的时间为每月1-5日，杨爱琼认可王敏花自2013年4月至2017年9月陆续支付利息共计267600元，之后未支付利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敏花存在逾期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情形。综上，王敏花应向杨爱琼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关于利息，本院将从三个方面予以阐述；第一，王敏花已支付的267600元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第二，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是否应当计付利息？第三，本案逾期利息如何计算？首先，关于267600元的合法性问题。杨爱琼与王敏花均认可2013年4月至2017年9月共计54个月，王敏花向杨爱琼转账支付利息267600元。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上限24%计算，上述期间的利息应为324000元，据此，王敏花已支付的上述267600元的利息未超过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其次，2017年9月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王敏花在上述期间亦未向杨爱琼支付利息，故上述期间不应计付利息；再者，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如前文所述，涉案借款的期限至2018年12月30日，王敏花至今未归还借款，存在逾期归还借款的情形，但双方并未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且借款期内亦未约定利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按照年利率6%计付。另因杨爱琼只是诉请按照月利率1.71%计算利息至2019年3月31日，据此逾期利息应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共计3个月，即300000元×（6%÷12个月）×3个月=4500元。综上，王敏花应向杨爱琼支付逾期利息4500元，杨爱琼主张逾期利息超过45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敏花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敏花向被上诉人杨爱琼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5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爱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王敏花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05元（被上诉人杨爱琼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敏花负担2588元，被上诉人杨爱琼负担2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39元（上诉人王敏花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敏花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童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