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11148号原告：贾春花，女，196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林，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英，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冰澈，国家知识产权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亚杰，国家知识产权局干部。第三人：贾述为，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原告贾春花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将第5484061号“丁点烧烤店及图”注册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核准转让给贾述为的行政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贾述为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9年4月17日，本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贾春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林、张翠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冰澈、宋亚杰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贾述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2月27日，商标局作出商标转让证明，核准诉争商标转让给受让人贾述为，并在2017年12月27日的第1581期《商标公告》中予以公告。原告贾春花不服上诉行政行为，向本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商标局作出的核准诉争商标转让给贾述为的行政行为。2.判令被告在《商标公告》上刊登公告，将其核准诉争商标转让给贾述为的行政行为已被撤销的事实予以公示。3.判令被告就诉争商标转让申请重新进行审核。事实和理由如下：诉争商标系原告于2006年7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2009年11月21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并公告，原告拥有诉争商标的专用权。后，原告发现诉争商标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非法转让至贾述为名下。商标局未尽到行政审查义务，被诉行政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未与贾述为达成任何关于诉争商标转让的书面协议，也没有参与过转让手续的共同办理，自始至终不具有转让诉争商标的条件。同时，商标核准转让审查涉及行政相对人的重要财产利益，本案中商标局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因疏于审查而给原告的利益造成了严重损害。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一、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期限，应当予以驳回。对于诉争商标转让核准的公告，我局早在2017年12月27日即向社会公告，原告应该最晚在2018年6月27日前起诉，但原告直至2018年10月30日才提起诉讼，起诉时间超出了法定的起诉期限，应予以驳回。二、诉争商标的转让申请材料齐全，我局对诉争商标的转让申请予以核准并无不当。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第三人贾述为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其与贾春花为姐弟关系，原在乌鲁木齐市共同经营“丁点烧烤店”，因个体工商户注册商标，要求主体为业主法人，因此将诉争商标申请人填写为贾春花。后，贾春花退出烧烤店，将其转让给贾述为继续经营，并于2010年左右将诉争商标进行转让，贾春花在所有变更手续上签字后，按照商标变更程序，将原件寄至商标局，但此次商标转让因故未能完成。故于2017年，在与商标局了解情况后，委托案外人金马国际知识产权代理（北京）有限公司（简称金马代理公司）对诉争商标进行了转让。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由贾春花于2006年7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9年11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自助餐厅、咖啡馆、餐厅、饭店、餐馆、自助餐馆、快餐馆、酒吧、流动饮食供应、为动物提供食宿”服务上，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9年11月20日。2017年，贾述为委托金马代理公司办理诉争商标由贾春花转让给贾述为的相应事宜，金马代理公司向商标局提交载有“贾春花”签字的申请书、委托书，办理了诉争商标转让事宜。2017年12月27日，商标局核准将诉争商标转让给受让人贾述为，并在2017年12月27日的第1581期《商标公告》中予以公告。另查，本案原告贾春花与第三人贾述为系姐弟关系。诉讼中，原告贾春花主张对于商标转让事宜其并不知情，“贾春花”的签字系由受让人伪造，原告共提交七组21份证据，其中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被告认可真实性的证据如下：1.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原告为诉争商标的原始注册人。2.诉争商标流程信息，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于2017年4月26日被申请转让，于2018年1月17日完成转让的事实。3.诉争商标档案材料，用以证明诉争商标转让申请书、委托书中“贾春花”签字与原告签字明显不同，受让人伪造转让申请材料。经查，金马代理公司在商标转让申请中向商标局提交的贾春花的身份证复印件，其四个边角为直角，而非圆角；且该复印件上并无贾春花的签字。此外，原告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证据16—19），系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身份材料，用以证明贾春花于2018年10月4日得知涉案商标被转让，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证人并未出庭，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被告在诉讼中亦提交诉争商标转让申请材料以及《商标公告》为证。诉讼中，本院向案外人金马代理公司了解相关情况，金马代理公司提交《关于诉争商标转让代理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空白的申请书、委托书系由其公司寄送贾述为，并要求转让人及受让人本人在相应位置签名。其后，贾述为将签字后的申请书、委托书及贾春花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以快递的形式寄送至其公司。同时，依照本院要求，贾述为亦提交《关于诉争商标转让代理情况说明》，在该说明中，其仅提及“2017年受让人与转让人贾春花协商，将诉争商标转让至受让人贾述为”，并未明确答复相应材料中“贾春花”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转让公告、商标注册证等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商标局核准诉争商标转让的行为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将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其一，商标转让材料中，商标权人贾春花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其二，上述材料是否存在形式上的瑕疵。此外，本案还涉及原告起诉是否超期的问题。一、关于贾春花签字的真实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签订转让协议，并共同向商标局提出申请。受让人应当保证使用该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该条第四款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经核准后，予以公告。受让人自公告之日起享有商标专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向商标局提交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转让注册商标申请手续应当由转让人和受让人共同办理。商标局核准转让注册商标申请的，发给受让人相应证明，并予以公告。”本案中，贾春花主张涉案申请书、委托书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且其本人对商标转让事宜并不知情。对此，本院注意到以下情形：首先，诉争商标的转让，系由商标代理机构代为办理，而非申请人直接到商标局的商标注册大厅办理，故此被告在办理诉争商标转让的过程中，并未直接接触商标权人贾春花，亦未亲见贾春花本人签字，或向其本人核实签字的真实性。其次，办理诉争商标转让的金马代理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金马代理公司始终未与贾春花接触，仅是与贾述为单方进行联系，系贾述为将签字后的申请书、委托书及贾春花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以快递的形式寄送至其公司，金马代理公司并未亲见贾春花本人签字。再次，第三人贾述为在书面意见中虽陈述诸多有关诉争商标转让的细节，但并未明确回应“贾春花”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本院认为，考虑到代为签字的过程较为简单，亦不需要专业技能，故本院结合各方陈述，可以初步认定涉案申请书、委托书上“贾春花”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同时，贾述为作为贾春花之弟，其在签收法院开庭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当面对质，放弃当庭说明情况的权利，由此引发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承担。综上，本院认定，贾春花就“申请书、委托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涉案材料形式上合法性问题商标局发布的《申请转让注册商标注册申请》中载明：“四、申请材料及办理流程（一）准备申请书件”规定：“应提交的申请书件为：（1）《转让/移转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2）转让人和受让人的经盖章或者签字确认的主体资格证明文件复印件；……”本院认为，注册商标转让由商标局负责审查批准，并予以公告，商标核准转让审查涉及行政相对人的重要财产利益，作为公权力的行使机关，商标局在履行行政审查职责时，应当对注册商标转让协议、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商标代理委托书、转让人和受让人的主体资格证明等文件进行严格审查，在存有疑问时应当与商标权利人进行核实，以避免因疏于审查而损害行政相对人的利益。本案中，被告辩称其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进行形式审查，其并不具备鉴定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的能力，故在申请材料齐全，且存在“贾春花”签名的情况下，其作出核准诉争商标转让行为，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即便按照被告所述的“形式审查”之标准，诉争商标转让申请材料依然存在问题。1.所谓贾春花的“身份证复印件”，其四个边角并非常规的圆角，而系直角，故依常理推断，该“复印件”并非由身份证原件复印而来，不应被认定为身份证复印件；2.上述身份证复印件上并无贾春花的签字，此不符合商标局《申请转让注册商标注册申请》中转让材料中需有“转让人和受让人的经盖章或者签字确认的主体资格证明文件复印件”的相关规定。因上述形式瑕疵凭借肉眼即可辨识，故商标局在审查过程中应该注意到上述情况，但商标局并未进一步与商标权人进行核实，便核准了商标转让，其行为存在不当之处。故此，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承担。综上，商标局在审查诉争商标转让过程中，显然既未满足相应规定的形式审查要求，亦未对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具有转让诉争商标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核实。故此，商标局对诉争商标核准转让的行政行为欠缺合法基础，应予撤销；商标局应对涉案商标转让申请重新进行审查，原告贾春花第一、三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贾春花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出法定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除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外，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辩称，被诉行政行为在2017年12月27日即向社会公告，原告应当自公告之日起就知道诉争商标被核准转让的事实，故其应在六个月内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告并未在该期限内起诉，故本案超出了起诉期限。对此，首先应明确的即涉案公告的性质问题。核准转让公告并非商标局向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件的送达公告，而是针对不特定对象而向社会公众发出的公示性公告，因此不能产生文件“送达当事人”的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第三款亦明确规定，商标局发布的《商标公告》并非送达公告。其次，贾春花作为被诉行政行为相对人，被告并未告知其起诉期限，故贾春花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年期限，故被告关于“贾春花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将注册人为贾春花的第5484061号“丁点烧烤店及图”注册商标转让给贾述为的行政行为；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第5484061号“丁点烧烤店及图”注册商标转让申请重新进行审核；三、驳回原告贾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东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逯 遥书 记 员  于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