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民委员会荇后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民委员会荇后小组。 负责人：郑铁钎，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萍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阿丽，女，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201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法定代理人：郑阿丽（郑某之母），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雄，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民委员会荇后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荇后第八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郑阿丽、郑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荇后第八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阿丽、郑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阿丽、郑某系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错误。1.郑阿丽2009年与汀溪镇村民高水生结婚后，户口迁至，郑阿丽主张其2012年8月13日离婚、离婚后将户口迁回娘家，但其2016年3月5日生育郑某，郑某户籍未体现其父亲身份，郑阿丽离婚的真实性、户口迁回荇后第八小组的意图存疑。一审判决未查明郑阿丽离婚是否真实、郑某父亲的身份，影响本案判决。2.《厦门市同安区政府关于印发汀溪水库水源保护区贷币化生态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等文件体现水源保护区贷币化生态补偿金（即生猪禁养补贴及山林补贴）是按照户籍情况发放的。有资格领取水源保护区贷币化生态补偿金并不意味着具有户籍所在地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郑阿丽、郑某的生活保障基础并未依存于荇后第八小组，其生产、生活关系基础并未在荇后第八小组。郑阿丽将户口迁回荇后第八小组的真实原因无法确定，且郑阿丽一直在同安城区生活，其生产、生活关系基础并未在荇后第八小组。郑某虽落户于荇后第八小组，但无法确定其父亲身份，且其随郑阿丽一直居住在同安城区，生活关系在同安城区，未与荇后第八小组发生关系。二、2008年1月起，厦门市工程咨询中心和华东勘测设计研究院联合开展厦门市抽水蓄能规划选址工作，并在及汪前村等地进行实地勘测，此后陆续有媒体报道将在汪前村建设厦门抽水蓄能电站。荇后第八小组不少外嫁女在得知上述消息后，以离婚之名将户口迁回，以期分配征地补偿款。2012年12月21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工程建设征地范围内禁止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告》，明确规定：“四、严格控制工程建设征地范围内的人口迁入。本通告发布后，除出生落户和正常婚嫁、复员退役军人、大中专毕业生及‘两劳’人员回原籍等按规定准许迁入外，其他人员一律不得迁入；属非正常分户或突击分户的，有关部门不得为其办理分（立）户手续。五、违反本通告规定迁入人口、分立户籍、增建（抢种）地面附着物等行为的，一律不得列入工程建设征地实物调查和补偿范围。”三、荇后第八小组制定的关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项目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及补充规定合法有效。2017年1月29日、1月30日，荇后第八小组在村主任陈勇的主持下召开小组户主大会，通过了关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项目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明确“儿女退出以办理结婚登记之日为嫁出，如无办理结婚登记有生儿女也视为嫁出，嫁出的女儿无法得到补偿款”。2018年5月28日、5月29日，荇后第八小组在村主任陈勇的主持下再次召开小组户主大会，通过了《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荇后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充规定》,再次明确“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嫁给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非农业户口人员，无论该‘外嫁女’是否将户口迁入男方所在地户籍，该‘外嫁女’均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分配给征地补偿款”。上述分配方案及补充规定的通过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 郑阿丽、郑某辩称，一、郑阿丽离婚迁回原籍是法定的户籍迁移事由。无论郑某的父亲是何人，均不影响其出生、落户、生存等基本权利。二、农村户籍人员只要不是公务员、不是在事业单位工作，不影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外出工作不能否定其依赖于农村生活的身份。三、郑阿丽前夫已与他人登记结婚，荇后第八小组质疑离婚的真实性缺乏依据。且婚姻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范畴，离婚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四、勘测与通告仅涉及项目内容，通告亦规定控制人口迁入的除外条件包括出生落户、正常婚嫁等。五、分配方案违反了妇女权益保障法等相关法律，侵害了妇女的相关权益。 郑阿丽、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荇后第八小组向郑阿丽、郑某各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562911.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阿丽于1988年9月10日出生，随父母落户于荇后第八小组。2009年3月12日，郑阿丽与高水生登记结婚，婚后郑阿丽将户口迁入高水生所在的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2012年8月13日，郑阿丽与高水生离婚。2012年8月16日，郑阿丽将户口迁回荇后第八小组。郑阿丽在户口迁回荇后第八小组后以户为单位领取到生猪退养补贴及山林补贴等，2016年3月5日，郑阿丽之子郑某出生。另，2017年12月4日，高水生与他人登记结婚。 另查明，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民委员会、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郑阿丽在高水生所在村并未分配土地及土地款、未享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亦未申请宅基地、保障性住房及拆迁安置补偿等。 2016年10月11日，因建设厦门抽水蓄能电站需要，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人民政府与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委会签订《厦门抽水蓄能电站征收协议书》，对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的土地进行征收。2017年1月29日至2017年1月30日，荇后第八小组召开户主大会，通过了关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项目补偿款的分配方案；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5月29日，荇后第八小组再次召开户主大会，通过了《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荇后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充规定》。根据上述分配方案，外嫁女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参与分配。后荇后第八小组按照每人562911.26元的标准向其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荇后第八小组未将郑阿丽、郑某列为分配对象，亦未向其发放该笔款项。 庭审中，郑阿丽、郑某、荇后第八小组共同确认荇后第八小组的土地最后一次分配土地是在2006年，此后土地未再进行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郑阿丽、郑某能否参与荇后第八小组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关键在于郑阿丽、郑某是否为该集体组织成员。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为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居）闽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 郑阿丽是在出生后落户于荇后第八小组，属原始取得该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郑阿丽因与高水生结婚将户籍迁出至高水生所在村小组，后因与高水生离婚将户籍迁回荇后第八小组处，在此过程中,郑阿丽并未改变农业户口的身份,既无证据证明其在高水生所在村曾根据村民资格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其在荇后第八小组的承包土地已被收回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其基本生活保障除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外,还享有其他基本生活保障；并且,郑阿丽将户籍迁回原籍后,还依法领取了政府发放的生猪禁养补贴和山林补贴等款项。故荇后第八小组两次制定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时，郑阿丽仍系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还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郑阿丽并不因荇后第八小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丧失其合法权益，郑阿丽要求荇后第八小组支付其征地补偿款562911.6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郑某出生落户在其母亲郑阿丽户籍地，原始取得了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郑某要求荇后第八小组支付其征地补偿款562911.6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荇后第八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阿丽征地补偿款562911.66元；二、荇后第八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征地补偿款562911.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荇后第八小组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郑阿丽出生即落户于荇后第八小组，原始取得了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案证据体现郑阿丽与高水生结婚后在高水生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并未分配土地及土地款，未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未申请宅基地、保障性住房及拆迁安置补偿等。郑阿丽与高水生登记离婚，高水生与郑阿丽离婚后再婚，荇后第八小组对郑阿丽离婚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郑阿丽与高水生离婚后，将户口迁回荇后第八小组，且依法领取了政府发放的生猪禁养补贴和山林补贴等款项。荇后第八小组主张郑阿丽未在荇后第八小组生活，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郑阿丽在荇后第八小组制定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时系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无不当。荇后第八小组制定通过的关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项目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及《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荇后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充规定》排除外嫁女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合法权利，不应得到支持。郑某出生即落户于荇后第八小组，原始取得了荇后第八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荇后第八小组主张郑某未在荇后第八小组生活，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郑某父亲身份是否明确不影响其基于荇后第八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郑某有权取得征地补偿款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荇后第八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民委员会荇后第八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朱巧 婷）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