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晋江美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经济开发区（五里园）金源路5号晋江市顺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B幢。 法定代表人：林丽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晶、宋庆宙，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圩镇马塘村创业路1号1号楼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李绍钢，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唐仁，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美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美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美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主张列为判决主文之一，既违背裁判原则，也存在逻辑错误。二、一审判决对《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的证据效力认定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未采信《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系对证据规则的错误适用及裁判中立原则的错误理解。永祥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反证，要求应当列明性能和参数干预契约自由。四、永祥公司在检验期间、合理期间经过后对涉案设备提出的异议依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五、永祥公司的付款行为印证了其认可涉案货物的事实，其抗辩理由违反诚实信用和禁反言原则。六、设备移交记录及移交确认书中有永祥公司董事方红卫的签名，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永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不违背“无争议即无裁判”原则，不存在逻辑错误。二、一审判决对《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的证据效力不存在前后矛盾，该记录只是体现验收过程，并非最终结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书面验收函的要求。验收结论处也是空白，不能证明验收合格。一审对涉案货物的到货时间认定清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美创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就供货合格达标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败诉后果。永祥公司的付款不能倒推安装及调试达标。 美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永祥公司立即支付美创公司货款415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永祥公司立即支付美创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三、永祥公司向美创公司支付保全费2670元。 永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美创公司立即继续履行编号为“YX—CG—00616”的《设备购销合同》，将合同标的物“低氮燃烧+FGR脱硝系统”及“双层涡轮旋流脱硫塔”安装完毕并调试合格，且设备性能指标应达到脱销系统氮氧化物处理后排放浓度≤100mg/Nm³、脱硫塔二氧化硫浓度≤20mg/Nm³的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永祥公司与美创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YX—CG—00616），约定由永祥公司向美创公司采购“低氮燃烧+FGR脱硝系统”及“双层涡轮旋流脱硫塔”，合同总价款（含税）8300000元。关于付款时间及方式，双方约定：（1）本合同签署之日起5日内，永祥公司应向美创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2490000元作为定金；（2）本合同的物品经美创公司生产完毕后，永祥公司在接到美创公司书面发货通知，并确认物品及文件无误后，永祥公司于5日内向美创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5%即2905000元作为发货款；（3）合同购置物品经永祥公司验收合格后5日内，永祥公司应向美创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2490000元作为货物验收款。（4）本合同总价款的5%即415000元作为质保金，永祥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届满且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5日内向美创公司支付该笔质保金。合同约定，美创公司应负责本合同标的物的安装及调试。永祥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第1.1、1.2的约定及附件11.10.1的约定进行进料检验，经永祥公司验收合格后，由永祥公司出具书面验收函给美创公司。美创公司承诺本合同标的物自调试正常运行、验收合格后由永祥公司出具书面验收函之日起12个月为质量保质期，质保期间美创公司负责对其提供的软硬件进行维护和维修，且不收取任何费用（不包含由于永祥公司不当操作或不当修理造成的后果）。另外合同约定，因违约给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受损方的损失、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协议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追索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翻译费等相关费用。合同附件《技术条款》约定的设备性能和质量保证包括脱销系统氮氧化物处理后排放浓度≤100mg/Nm³、脱硫装置调节范围30%-105%、脱硫塔二氧化硫浓度≤20mg/Nm³等。《设备购销合同》签订后，永祥公司已向美创公司支付了除质保金外的设备款，美创公司也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设备送货至永祥公司。 另查明：（一）合同履行过程中，永祥公司出具一份没有落款日期的《单位工程验收记录》，其中载明：1、低氮燃烧+FGR脱硝系统：经验收，各风管密封良好，调试各风机能正常配比风量，外观完整；2、双层涡轮旋流脱硫塔：经验收，各钢结构安装牢固，各浆泵水泵运行正常，管道密封性良好，脱硫塔气量能灵活调节外观完整。（二）2018年12月6日和7日，美创公司人员到永祥公司指导1号炉和2号炉燃烧器点火枪调试，调试为远程、就地点火，2号炉远程点火不成功，就地点火成功，1号就地和远程点火均成功，点火成功率高，同时脱硫塔漏水处理完毕。2018年12月24日下午，美创公司人员到永祥公司指导2号炉燃烧器点火枪调试，调试为远程、就地点火，点火均成功，点火成功率高，同时指导永祥现场人员调试点火枪小火液化气调试工作。（三）2019年2月1日，美创公司因委托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四）案件审理过程中，美创公司申请对永祥公司名下价值为430000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为担保，一审法院已裁定对永祥公司名下价值为430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美创公司为此支出保全费26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美创公司主张的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就此，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分析评判如下： （一）美创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验收记录》，拟证明讼争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通过验收。永祥公司质证对于《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美创公司拟证明的对象有异议。该份证据从形式上分析，是验收过程的一个记录，不是验收结论，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书面验收函；从内容上分析，该份证据中验收意见部分也是空白的，没有任何验收结论，故《单位工程验收记录》只能表明美创公司就合同项下的设备进行安装，但安装工程尚未竣工，未出具竣工报告、未完成调试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合同标的物安装调试的义务在于美创公司，但直至2018年12月，相关设备仍在进行调试工作。其次，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约定，永祥公司应按照合同第1.1、1.2的约定及附件11.10.1的约定进行进料检验，经永祥公司验收合格后，由永祥公司出具书面验收函给美创公司。而合同第1.1、1.2条款及附件相关条款内容均包含合同标的物应具备的性能指标或质量要求，可见，具有激发质量保证期起算时间点意义的书面验收函在内容上应具备相关要素，即应列明合同标的物在安装、调试完毕后，各项运行性能、参数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美创公司只有在永祥公司出具书面验收函之日起12个月的质保期届满后才有权向永祥公司主张支付讼争的415000元质保金,但在2018年12月相关设备却仍在进行调试。因此，美创公司举证的《单位工程验收记录》并未具备《书面验收函》相关内容，同时没有永祥公司的落款日期，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单位工程验收记录》不具有书面验收函的证明效力。 （二）美创公司提供设备移交清单及移交确认书，拟证明永祥公司已确认收到涉案设备的所有技术资料、到货单、验收单、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文件。该证据来源于2018年12月份永祥公司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由原股东福建永恒能源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福鼎富民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在股权转让手续的办理过程中，永恒能源是作为对接所有供应商的代表，所以在交接之时，永祥公司就已收到包括美创提供的所有文件资料。永祥公司质证认为，移交确认书没有体现永祥公司的名字，也没有体现美创公司的名字，故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内容上也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设备移交清单，该清单也没有永祥公司的公章，同样也没有美创公司的公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即使设备已经移交了，也不能证明设备安装及调试合格。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组证据没有永祥公司的盖章确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三）永祥公司举证的付款凭证，拟证明永祥公司已经支付了除质保金以外的所有货款。美创公司质证认为，永祥公司在付款用途上备注是支付验收款，该款项的支付前提是涉案的货物经永祥公司验收合格。永祥公司辩称，永祥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11月8日支付的验收款，在案涉合同中指的是货物验收款，说明美创公司在2017年11月7日、8日间才将货物运输至永祥公司处，同时也说明相关的安装调试及验收还没开始。一审法院认为，永祥公司的答辩意见符合案涉合同1.3、4、5.4等条款的约定，依法可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美创公司与永祥公司作为讼争《设备购销合同》的当事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美创公司有义务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及设备操作、运行所必需的技术指导、人员培训，及时解决出现的技术问题等义务，在经过调试后，永祥公司也应当依照《设备购销合同》第4.2条款的约定，及时出具具备约定形式要件及实质内容的书面验收函给美创公司，并以永祥公司签署书面验收函的日期为起算点计算为期12个月的质量保质期。因美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永祥公司已经出具了符合案涉《设备购销合同》所约定的相应内容的书面验收函及出具日期，故一审法院认为美创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永祥公司的反诉请求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晋江美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晋江美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继续履行《设备购销合同》（编号为“YX—CG—00616”）。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永祥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了合同项下除质保金外的全部款项。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8日，永祥公司分三次向美创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100万元、49万元，转账明细均载明“验收款”。 再查明，美创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讼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永祥公司向美创公司出具了讼争《单位工程验收记录》。永祥公司辩称《单位工程验收记录》只是反映验收过程，并非验收结论，但其却在落款“公司项目验收组”、“工程项目部”两处均加盖了公司公章，应当视为永祥公司已经出具了书面验收函；永祥公司辩称美创公司未进行进行检验、验收，又主张讼争系统参数不达标，其未在“验收意见”中明确记载异议内容，在本案诉讼中也不能举证说明参数未达标的具体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购置物品经永祥公司验收合格后5日内，永祥公司向美创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货物验收款”，永祥公司已向美创公司支付该笔“货物验收款”，可以佐证美创公司交付的货物已经验收合格。此外，合同约定即便质保期届满，美创公司仍应承担维护、维修义务，所以美创公司2018年12月期间履行质保义务不足以否定永祥公司出具《单位工程验收记录》并支付货物验收款的事实。虽然《单位工程验收记录》落款时间不明，但永祥公司于2017年11月份支付了货物验收款，计至美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出约定一年质保期。美创公司有权请求支付剩余货款（即质保金）及法定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并赔偿追索货款而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本院予以支持。相反，永祥公司抗辩美创公司违约，导致设备至今未能验收理由不足，其相应的反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晋江美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1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2月12日起计至本案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律师费15000元、保全费2670元； 三、驳回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790元，减半收取3895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均由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90元，由厦门永祥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师光） 审 判 员 （苏鑫）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