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天域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工业园区天域花园32幢103室。法定代表人：邹建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天舒，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灵通展览篷房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长虹东路333号。法定代表人：刘宇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匡，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天域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域花园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灵通展览篷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通篷房公司，原常州广厦展览蓬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篷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492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域花园酒店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法官明确要求双方庭后对已送货物进行核对，但是上诉人代理人多次致电一审法官，希望能够确认双方现场核对的时间，但是一审法官多次推脱，最终双方并未对已送货物进行核对。第二次开庭中，上诉人无奈提供自行核对的清单，并且明确依照合同约定未送到的货物，但被上诉人辩称是补充协议中的货物。仅根据被上诉人拟定的补充协议认定货物己经完成送达，这是与事实不符的，应当由被上诉提供证据证明其己将货物全部送达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故对于货物送达的认定是有误的。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初步搭建完成的时间是在2018年3月3日之后的7天，双方合同约定是被上诉人应当于2018年3月2日完成所有搭建并交付，故至少而言，被上诉人的违约期间不应当是2018年3月2日至3月3日这一时间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于2018年3月2日完成全部搭建并交付，但是至该日，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依法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当被上诉人完成违约行为之时上诉人再履行其付款义务，但很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此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反而维护违约人的非法利益，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院错误，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灵通篷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的供货已经全部到上诉人处的事实，上诉人是知情和认可的。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诉人早就确认了对合同所涉标的物已完成交货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货到甲方现场后，甲方需支付40万元后，乙方方安排搭建，据此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在先。被上诉人的搭建义务在后，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应承担先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在确认先后履行顺序的法律适用上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已经结合双方行为综合作出认定和判决，是全面和正确的。广厦篷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1、判令天域花园酒店向广厦篷房公司支付货款42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天域花园酒店承担。天域花园酒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广厦篷房公司向天域花园酒店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暂定505000元（自2018年3月3日起按每日5000元计算至2018年6月11日）；2、判令赔偿房费损失53016元；3、反诉费用由广厦篷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州广厦展览蓬房有限公司（乙方，于2018年3月26日更名为常州广厦展览篷房有限公司）与天域花园酒店（甲方）于2018年1月22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室外多功能展篷。双方约定了篷房、玻璃幕墙等货物的数量、规格等内容，合同总价款合计82万元，包含运费5000元、搭建费4万元，并包含地脚防水、地脚注塑胶水、防水系统、黄沙水泥蜂窝砖、地面拉平等工程内容。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预付款40万元，乙方开始安排生产，货到甲方现场后，甲方需支付40万元，付款后，乙方安排搭建，余款2万元在篷房搭建完的两个月后甲方应立即支付至乙方。关于产品验收和交货方式，双方约定，甲方应在验收时仔细核对产品的数量、材料规格等进行验收，验收时间为乙方搭建完成后二日内，并签订《竣工验收单》，逾期将视为自动验收合格。乙方应在2018年3月2日搭建交付使用。每晚交一日，需罚款5000元。合同签订后，天域花园酒店于2018年1月19日向广厦篷房公司支付了预付款40万元，广厦篷房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向天域花园酒店开具了金额为8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广厦篷房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日及3月3日将货物运送至天域花园酒店处，并开始进行搭建。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广厦篷房公司于2018年3月10日完成大部分主体工程的搭建。此后，双方对于篷房搭建事宜又进行了协商，广厦篷房公司拟定了补充合同一份，合同中载明：原合同所含标的物（篷房）已完成交货事宜，货物亦按约定进行指定地点搭建，但未完成全部搭建。现双方协商后，对于部分条款进行补充，补充条款的内容主要涉及天域花园酒店的付款、篷房后续搭建工作（含地面找平、篷布收紧、幕墙安装等）的技术数据等内容。广厦篷房公司将该份补充合同发送给天域花园酒店后，天域花园酒店对其中地面找平、篷布收紧等技术数据及争议管辖内容提出异议，并将补充合同修改后发送给广厦篷房公司，后因广厦篷房公司未盖章确认，遂补充合同未生效。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2日，广厦篷房公司向天域花园酒店发出函件，催要天域花园酒店未支付的40万元款项，并对于地面找平、篷房顶布松动、入口处门厅处理、工期、管辖等内容提出意见。天域花园酒店对此亦发函进行回应。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广厦篷房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广厦篷房公司与天域花园酒店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依据合同内容来看，广厦篷房公司将货物送到天域花园酒店现场后，天域花园酒店即应支付价款40万元，付款后，广厦篷房公司才需履行搭建义务。本案中，广厦篷房公司提交运单用以证明其单位在2018年3月3日即完成了全部交货义务，对此，天域花园酒店不予认可，但从其提交的补充合同的修改件内容可知，广厦篷房公司在补充合同“情况说明”部分陈述：“合同所涉标的物（篷房）已完成交货等事宜……但未完成全部搭建”，对此部分内容，天域花园酒店并未提出修改要求。虽该补充合同最终并未生效，但天域花园酒店提交的修改稿能反映双方协商过程中，天域花园酒店对于广厦篷房公司已完成交货这一事实并无异议，结合广厦篷房公司庭审中提交的运单证据，该院确认广厦篷房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了交货义务，天域花园酒店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40万元。关于剩余价款2万元，广厦篷房公司主张因天域花园酒店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已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故要求天域花园酒店支付全部价款。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虽为购销合同，广厦篷房公司出售的商品亦为标准产品，但考虑到篷房需要进行安装的特殊性，该合同并非单纯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双方合同中明确了总价款中包含搭建费4万元，亦对搭建义务进行了约定，故广厦篷房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收到相应款项后为天域花园酒店完成搭建工作，故剩余价款2万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广厦篷房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广厦篷房公司可要求天域花园酒店立即支付价款4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确定，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广厦篷房公司应在2018年3月2日搭建交付使用，晚一日需罚款5000元，而广厦篷房公司在2018年3月3日才完成所有货物的交付，故存在违约行为。庭审中，广厦篷房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调整，而天域花园酒店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该院兼顾购销合同的约定、双方各自的合同履行情况、违约事实、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息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广厦篷房公司在承担部分违约金后可要求天域花园酒店支付价款40万元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天域花园酒店支付价款与广厦篷房公司进行搭建之间存在前后履行顺序，因天域花园酒店未能及时履行先付款义务，广厦篷房公司可拒绝为天域花园酒店搭建篷房，故天域花园酒店主张广厦篷房公司因逾期交付而应支付违约金50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除2018年3月2日至3月3日的违约金外，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天域花园酒店要求广厦篷房公司赔偿房费损失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天域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厦篷房公司支付价款4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广厦篷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域花园酒店的全部反诉请求。如天域花园酒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0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570元，由天域花园酒店负担6257元，由广厦篷房公司负担313元，天域花园酒店负担部分广厦篷房公司已预交，天域花园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广厦篷房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天域花园酒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2019年1月24日广厦篷房公司又更名为江苏灵通展览篷房有限公司。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2018年6月8日天域花园酒店向广厦篷房公司寄出一份“公函”，函中称“关于我司与贵司购销合同进行事宜，现将存在问题罗列如下：1、地基调整问题；2、西侧门厅预留距离问题；3、篷房顶部较松问题；4、篷房顶部较松，夜间噪音较大影响客人住宿，导致住客投诉；5、未按合约要求规定时间内完成篷房搭建交付使用，应履行并承担违约金；6、负责人未面谈沟通，导致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以上内容系本院归纳整理，非原文）。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首先，对于是否已完成送货义务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准备签署的补充合同的相关内容，天域花园酒店并未对“合同所标的物（篷房）已完成交货等事宜”的内容提出异议，而天域花园酒店2018年6月8日的回函中罗列的问题中也未涉及还有货物未送至现场，故一审认定灵通篷房公司已完成合同标的物交货义务并无不当，天域花园酒店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此前其公司已认可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按双方合同约定，货到天域花园酒店现场后，天域花园酒店需支付40万元后，灵通篷房公司方安排搭建，故第二笔40万元付款完成系进行搭建工作的前提条件，在天域花园酒店未支付该40万元的情况下，灵通篷房公司并无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搭建工作，天域花园酒店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再次，双方合同约定，案涉篷房交货期为2018年3月2日搭建交付使用，而根据查明事实，灵通篷房公司2018年3月3日方完成将合同标的物送到天域花园酒店现场，其在履行合同时确存在一定瑕疵，但与天域花园酒店未支付第二笔40万元合同价款的行为相比违约程度明显较轻，而从双方此后的交流来看，对于货物交期问题并非双方争议焦点，一审在判决天域花园酒店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时已考虑灵通篷房公司的履约瑕疵，其自由裁量权的使用尚属合理，二审无调整之必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域花园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天域花园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吴立春审判员  杨 迪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