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1466号原告:刘廷益，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浏，女，1988年5月13日出生，瑶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国柱，男，196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宇国宁，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丽，女，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廷益、刘浏诉被告谢国柱、宇国宁、谢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廷益、刘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喜、被告许谢国柱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被告宇国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被告谢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廷益、刘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59800元（扣除前期刑事和解费用80万元）、丧葬费64272元、交通费15830元、住宿费403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万元，以上共计79394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年初，宋华玲受邀在昌平区南口镇东园村天阔家园居住。2018年10月30日9时许，被告谢国柱驾驶一辆重型装载机（无号牌）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东园村天阔家园自建水泥路上，将位于西侧路边的行人宋华玲（女，殁年55岁）撞倒，导致宋当场死亡。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9）京0114刑初226号判决书，对被告人谢国柱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为由，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被告宇国宁系天阔家园实际负责人，在其监管范围内，未核实谢国柱是否具有特种车辆的驾驶资格，未核实案涉装载机是否是合法上路施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事故发生。二被告的行为与宋华玲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谢丽作为谢国柱之女，曾在与原告的书面协议中承诺在不超过50万的范围内，与谢国柱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谢国柱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是广东人不应当按照北京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法律规定可以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主张，并非必须按照。丧葬费也应当按照广东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谢国柱已经服刑，按照高院批复，被判刑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主张也过高。此外，谢国柱与宇国宁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在事故发生时，场地并未设有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导致死者自行进入施工现场，此项过错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宇国宁承担。对于提供劳务一方的谢国柱发现死者时已经无法控制车辆。我方认为我方赔偿的80万也属于垫付行为，也应由宇国宁承担。另外，原告计算损失应当按照事故发生前一年即2017年的标准计算，不应按照2018年的计算。我方与宇国宁是雇佣关系，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即便是雇员承担责任，也不应该超过30%。宇国宁辩称：1、宇国宁与谢国柱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2、是谢国柱直接造成了受害人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我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受害人在现场道路情况不平整的情况下进入内部承包地靠近铲车，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请法庭查明受害人是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4、损失计算方式我方的意见与谢国柱的答辩意见一致。5、谢国柱要求我方返还80万元，不同意。6、宇国宁对于事故发生的道路没有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谢丽辩称：我与谢国柱的意见一致。我在签订和解协议书的时候，是为了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我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廷益与宋华玲（殁年55周岁）系夫妻关系，刘浏系刘廷益与宋华玲之女。谢丽系谢国柱之女。2018年10月30日9时许，谢国柱由北向南驾驶一辆“晋工”牌重型装载机（铲车，无号牌）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东园村天阔家园内自建水泥路上时，撞到西侧路边行人宋华玲，致宋华玲死亡。后，谢国柱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8日，刘廷益、刘浏（甲方、死者家属）与谢丽（乙方、犯罪嫌疑人家属）签订《刑事和解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死者死亡一事已经达成谅解，现就死亡赔偿一事订立如下协议：1、乙方及谢国柱对于谢国柱过失致死者死亡一事，深感歉意，并致以诚恳的道歉，请求甲方谅解。甲方已就此事已于死者其他亲属沟通后，对此一致表示谅解谢国柱。2、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及谢国柱赔偿甲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人身财产部分损失人民币80万元。甲方在收到上述赔偿金后向谢国柱出具谅解书。3、本协议签订当庭乙方一次性支付上述80万元赔偿金后，如甲方仍就余下的人身损害赔偿一事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谢国柱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双方确认最终赔偿金额以民事判决内容为准。甲方承诺要求乙方及谢国柱承担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应当扣除乙方已经支付的80万元人身损害赔偿，要求支付剩余赔偿的支付时间为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年内。谢国柱承诺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乙方承诺，如谢国柱无法赔偿民事判决确认的金额，则在不超过50万元人身损害赔偿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甲乙双方确认，双方均可向第三方主张权利，在死者人身损害纠纷诉讼中可一并要求第三方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方是否承担责任以法院民事判决为准）。甲乙双方及谢国柱均有向第三方追偿的权利。5、甲方本着化解矛盾的态度，对谢国柱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行为给予充分谅解，不再追究谢国柱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并请求有权机关变更谢国柱的强制措施，对其不再予以羁押。”《刑事和解协议书》签订后，谢国柱支付了80万元赔偿金。2019年2月22日，本院作出（2019）京0114刑初2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谢国柱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算）；二、随案移送铲车一辆，发还被告人谢国柱。另查，案涉的天阔家园所在的东园村山场土地系由宇国宁从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居庸关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根据公安机关对宇国宁、董保敬以及谢国柱分别作的讯问笔录内容可以认定，2018年10月29日，宇国宁要求其雇员董保敬找一台铲车到天阔家园内进行填土作业，董保敬先联系了杨启，但杨启因没有时间就将董保敬的电话号码告知谢国柱，并由谢国柱与董保敬联系。2018年10月30日6时，谢国柱与董保敬电话取得联系，并商定由谢国柱自带铲车，连人带车干一天1500元人民币。董保敬还表示，铲车是宇国宁让其寻找的，也是给宇国宁的天阔家园干活。案涉铲车系谢国柱从他人处购得，谢国柱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根据公安部门规定，A2驾照具体可以驾驶的车型包括：重型、中型半全挂/半挂车，还可以驾驶B1（中型客车），B2（大型货车），C1（小型汽车），C2（小型自动挡汽车），C3（低速载货汽车），C4（三轮汽车）、M（轮式自行机械车）。案涉装载机(铲车)即属于M（轮式自行机械车）。再查，宋华玲的遗体于2018年11月12日火化。庭审中，刘廷益、刘浏主张办理宋华玲丧葬事宜，宋华玲亲属（刘浏、刘廷益、刘廷义、刘廷萍、宋江玲）以及刘浏未婚夫王建宏为支出交通费15830元以及交通费4038元，并提交了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以及住宿消费凭证等。上述事实，有（2019）京0114刑初226号刑事判决书、《刑事和解协议书》、结婚证、独生子女证、户口本、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谢国柱驾驶铲车发生事故致使宋华玲死亡，宋华玲生命权受到侵害，刘廷益、刘浏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本案中，各方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刘廷益、刘浏主张的合理损失的认定问题；二、谢国柱与宇国宁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宇国宁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谢丽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刘廷益、刘浏的合理损失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依据上述规定，对于刘廷益、刘浏主张的合理损失，本院确定如下：1、丧葬费47129元（2018年度北京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94258元/年÷2）；2、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2018年度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20年）；3、宋华玲亲属刘浏、刘廷益、刘廷义、刘廷萍、宋江玲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3150元，有机票行程单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因王建宏尚不属于宋华玲亲属，故对王建宏的交通费不予支持；4、宋华玲亲属刘廷义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2280元，有支出凭证在案佐证，本院予以支持。王建宏支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谢国柱、谢丽、宇国宁辩称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不应按照北京市标准计算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宋华玲属于收到犯罪侵犯，故刘廷益、刘浏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5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扣除谢国柱已经支付的80万元，刘廷益、刘浏剩余的损失金额为622359元。二、谢国柱与宇国宁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宇国宁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谢国柱主张其与宇国宁系雇佣关系，宇国宁则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次铲车作业之前，谢国柱与宇国宁并不相识，不存在长期的雇佣关系；其次，谢国柱与宇国宁并非劳务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劳务合同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提供劳务，提供劳务一方通过提供劳务获得报酬。提供劳务一方受接受劳务一方指派工作，存在一定的依附性，提供劳务方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的成分也较为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而工作技术含量一般比较低。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相较于提供劳务，承揽人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定作人通常不在现场进行具体内容的指挥，仅是接受工作成果，承揽人的工作技术含量相对较高。故认定劳务关系或是承揽关系应综合考虑双方约定的内容以及从事工作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工作过程是否独立等因素进行判断以及计酬方式等进行判断。本案中，谢国柱自带工具驾驶铲车进行作业，工作内容具备一定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工作过程较为独立，且与宇国宁不存在人身依附性，谢国柱的费用标准为1500元/天亦远远超出了普通劳务的标准，故宇国宁与谢国柱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谢国柱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宇国宁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承揽人谢国柱持有A2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铲车，另铲车已经不包含在国家质检部门的《特种设备目录》内，即不要求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宇国宁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不存在过失。此外，案涉损害事故发生时，宇国宁不在现场，刘廷益、刘浏也未举证证明宇国宁存在定作、指示的过失，故刘廷益、刘浏主张宇国宁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廷益、刘浏主张的宇国宁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谢丽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谢丽与刘浏、刘廷益在《刑事和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谢丽在不超过50万元人身损害赔偿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现刘廷益、刘浏有权要求谢丽在50万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廷益、刘浏主张过高的部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谢丽辩称的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国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廷益、刘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622359元；二、谢丽在500000元的范围内对谢国柱应承担的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向刘廷益、刘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廷益、刘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40元，由刘廷益、刘浏负担1716元，已交纳；由谢国柱负担1002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国栋人民陪审员  刘建强人民陪审员  刘元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郑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