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长堎镇新建大道628号1栋1单元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2696051913Q。 法定代表人：夏小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林，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云，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英明，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原审第三人：夏小兰，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胜利村东堡自然村12号，身份证号码：360122196808281849。 上诉人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英明及原审第三人夏小兰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准解散上诉人；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唐英明不具备解散公司之诉主体资格。1.上诉人不具备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情形，不应解散。上诉人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分立或合并；4.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5.因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时；6.宣告破产。”纵观上诉人并未具备公司章程规定解散的任何一种情形，因此，不应解散。2.上诉人不具备法定解散情形，不应解散。被上诉人唐英明虽然登记为股东，但其未验资出资，上诉人实际经营中其也没有出资，其仅是名义股东，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解散公司的主体资格，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优化营商环境，帮助企业脱离困境，创造工作岗位而不是对能生存能发展的企业解散。被上诉人唐英明所有行为均印证了其仅是登记股东，其并非想发展公司，法律是所有人要遵守的底线，不应帮助其为其不遵守规则买单。现有政策是要优化营商环境，对标国际一流水平，营造稳定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缓解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题。上诉人是新建区龙头企业，即使遇到经营困难，也应予以扶持，而不是解散了之。综上所述，上诉人既无法定解散情形也无约定解散情形出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不准解散上诉人。 被上诉人唐英明书面答辩称，一、根据（2017）赣01民终2622号生效民事判决可知，答辩人持有昌隆公司40%的股权，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昌隆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导致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股东间就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能达成任何协议，双方从2015年下半年起因股权事宜发生纠纷并产生冲突，报案多达20多次，公司已陷入僵局。另外，昌隆公司因污染原因已于2016年停止经营，且在2017年与政府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公司未开展任何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三、昌隆公司与政府达成补偿协议后，获得拆迁款2000多万元，夏小兰已将其中的1000多万元挪作己用，如公司继续存在必定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四、股东之间无法达成共同经营的和解协议，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夏小兰对昌隆公司上诉理由表示没有意见。 唐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昌隆公司；2.夏小兰将昌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相关公章印鉴上缴销毁；3.本案诉讼费由昌隆公司、夏小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原新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昌隆公司于2009年10月13日成立，该公司注册资金为800万元。其中夏小兰出资480万元，持股比例为60%；唐英明出资320万元，持股比例为40%。夏小兰为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唐英明为监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畜牧、家禽养殖销售，水产养殖、销售，农作物和经济作物种植、销售，房地产开发销售、工程投资。经营期限为2009年10月13日至2029年10月12日。公司住所地为南昌市新建区长堎镇新建大道628号1栋1单元301室。在该公司成立前，夏小兰、唐英明与原新建县生米镇郡塘村楼下自然村及胜利村东堡自然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该村土地用于昌隆公司建设厂房及猪栏设施。后昌隆公司进行生猪养殖等经营。 昌隆公司成立后，股东夏小兰、唐英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自2015年下半年起，因昌隆公司股权等纠纷，唐英明与夏小兰、邓老塘发生多次冲突、斗殴，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对相关参与斗殴人员进行处罚。唐英明与夏小兰的矛盾至今尚未缓和。在庭审中，唐英明表示，昌隆公司无法继续经营，且自2016年9月后，昌隆公司就未再经营。夏小兰表示，无法与唐英明合伙经营，但昌隆公司可继续经营。目前昌隆公司没有经营，还剩100余只鸡和几十只鸭。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2日，南昌市环保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向红谷滩新区管委会发出《关于要求对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关停或搬迁的通知》，《通知》载明“昌隆公司因存在未办理环保审批及验收手续，未办理环保排污许可证，未建立污染治理设施，粪便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到附近农田，严重污染周边环境等问题，且该公司厂址位于赣江边禁养区范围内，属违法企业，请你区立即对昌隆公司进行关停或搬迁”。2017年5月3日，昌隆公司与红谷滩新区生米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昌隆公司的建构筑物、设备设施及苗木等一次性包干补偿金额为23317354.4元。该补偿款分两笔已于同年的5月18日发放至昌隆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还查明，案外人邓老塘于2016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昌隆公司、夏小兰、唐英明，请求依法确认邓老塘享有昌隆公司的股东资格，请求依法确认邓老塘享有昌隆公司登记在唐英明名下40%股权，请求判决昌隆公司及唐英明、夏小兰协助邓老塘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案件诉讼费由昌隆公司承担。该案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7）赣01民终2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邓老塘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唐英明是否具备提出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2.昌隆公司是否符合解除公司的法定条件。 关于唐英明是否具备提出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唐英明认为，其系享有昌隆公司40%股权的股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提出公司解散之诉。昌隆公司及夏小兰认为唐英明为名义股东，未实际出资，真正股东应该是已经实际出资的邓老塘，所以唐英明不具备提出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邓老塘于2016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享有登记在唐英明名下的昌隆公司40%股权。该案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邓老塘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对昌隆公司及夏小兰关于唐英明为昌隆公司名义上的股东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昌隆公司的企业登记，唐英明持有昌隆公司40%股权，具备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 关于昌隆公司是否符合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的问题。唐英明认为公司成立后，夏小兰伙同其丈夫邓老塘实际掌控公司，侵占公司财产，从未按《公司章程》召集股东会，剥夺了唐英明检查公司财务等各项股东权利，因此造成两股东长期冲突，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现昌隆公司已处于停产状态，符合解除公司的法定条件。昌隆公司及夏小兰认为，国家保护民营企业的发展，昌隆公司系龙头企业，不应在其尚能正常经营情形下解散。虽然昌隆公司现在不能养猪，但可以从事其他经营；虽然夏小兰与唐英明发生多次冲突，夏小兰与唐英明确实无法继续合伙经营，但昌隆公司仍可继续经营。一审法院认为：1.昌隆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但昌隆公司成立后，股东夏小兰、唐英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治理结构形同虚设，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自2015年下半年起，因昌隆公司股权纠纷，唐英明与夏小兰、邓老塘发生多次冲突，至今双方打架斗殴19次，且股东夏小兰、唐英明均认可无法再继续共同合伙经营。昌隆公司的两股东互不信任，公司成立的信用基础丧失，公司股东间僵局已经形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均明确表示无法通过调解方式使公司承续。2.昌隆公司的养猪场因存在未办理环保审批及验收手续等，于2017年5月3日，昌隆公司与红谷滩新区生米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补偿拆迁协议，昌隆公司的建构筑物、设备设施及苗木等一次性包干补偿金额为23317354.4元。该补偿款已于同年的5月18日发放至昌隆公司账户。昌隆公司的经营场所已发生客观存续的不能。3.《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故关于昌隆公司及夏小兰关于本案无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情形出现，不应解散昌隆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唐英明关于解散昌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唐英明要求夏小兰将昌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相关公章印鉴上缴销毁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公司解散，尚应经过清算后，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故对唐英明此诉请，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散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二、驳回唐英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00元由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昌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国务院有关“三农”工作的相关文件及相关部委关于稳定生猪的政策规定，证明国家现在扶持、发展养猪业，上诉人可能会继续开展该养殖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英明主张解散昌隆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是判断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其一，唐英明是否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唐英明占有昌隆公司40％股权，其单独股东表决权已经超过了全部股东表决权的百分之十，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唐英明是否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会导致其是否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但这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主体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权利。其二，昌隆公司是否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主要体现的是股东僵局和董事僵局所造成的公司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体现为公司治理结构完全失灵，因此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在于判断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在着严重的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是否存在财务困难、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昌隆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但昌隆公司成立后，股东夏小兰、唐英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公司长期由股东夏小兰进行管理，昌隆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长期无法履行职能，使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治理结构成为空设。其三，从昌隆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昌隆公司的养猪场因存在未办理环保审批及验收手续、又位于赣江边禁养范围内，有关部门已责令其搬迁、关闭或转产，后因昌隆公司的建、构筑物需拆除，其与红谷滩新区生米镇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补偿款已发放到位。昌隆公司的经营场所已发生客观存续的不能，公司存续的价值不大，公司经营陷入僵局状态。且公司获得补偿款近2年来也未重新购置新场地，未开展新业务。其四，经过多方努力无法解决公司僵局。自2015年下半年起，因昌隆公司股权纠纷，唐英明与夏小兰、邓老塘发生多次冲突，且夏小兰、唐英明均认为无法再继续共同经营。股东之间丧失了彼此间的信任发生公司僵局时，一方股东控制着公司的经营权和财产权，对其他股东存在事实上的强制和严重的不公平，事实上剥夺了其他股东基于投资股份所享有的合法经营管理权利，是公司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之一。昌隆公司的两股东互不信任，公司成立的信用基础丧失，公司股东间僵局已经形成。本案一审、二审中双方均无法通过调解方式使公司存续。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唐英明不具备解散公司之诉主体资格，昌隆公司不应解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昌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唐英明作为持有4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昌隆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昌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江西省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行飞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