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冠福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浔中镇土坂村。 法定代表人：邓海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红，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凌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江滨北路368号中骏•国金中心4号楼。 负责人：李雪红，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来，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玲玲，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德化县金汇通纸艺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冠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林友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德化县科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浔中镇土坂村。 法定代表人：林德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冠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浔中镇土坂村。 法定代表人：林文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德安，男，汉族，1963年6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福椿，男，汉族，1947年1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文昌，男，汉族，1968年9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秀榕，女，汉族，1969年12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文智，男，汉族，1973年7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忠娇，女，汉族，1973年8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文洪，男，汉族，1970年11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培英，女，汉族，1971年10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友杉，男，汉族，1973年6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冠福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福控股”）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德化县金汇通纸艺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通公司”）、德化县科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盛公司”)、福建冠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05闽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冠福控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红、章凌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来、许玲玲到庭参加诉讼。金汇通公司、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福控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驳回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控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冠福控股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冠福控股承担票据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冠福公司除了主张票据效力问题，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提出抗辩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票据的效力与抗辩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存在重大过失，且明知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没有真实贸易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无视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过错，无限放大冠福控股对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是否善意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没有引用第二条、第四十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有效的标的物，即使订立了《动产质押合同》并移交了票据也无效。一审法院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支付结算管理办法》要求金融机构审查票据基础关系真实性，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相关规定不但应该知晓，还需严格执行。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接受出质人票据质押前，应当根据出质人提交质押票据所对应的商品或劳务合同、增值税发票或其他税务发票等证明交易背景真实性的跟单资料，确保用于质押的商业汇票是真实合法取得。况且，本案出票人与受票人均在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开户，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有条件审核双方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具有重大过失或明知存在抗辩事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因接受无真实贸易基础的票据已受到人民银行多次处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持有的六张大额纸质票据（包含本案讼争票据）形式上不合常理，也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和促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发展的通知》。六张商业承兑汇票上面笔迹相同，是由银行财务人员填写，票面信息除了印章外，手写部分是空白的，是交给银行后由银行的财务人员填写，即讼争票据不符合法定记载的事项，是无效的票据。2、一审法院未审核核实事实，没有认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没有真实权利，从而作出错误裁判。冠福控股作为上市公司，根据公开披露信息即可知晓与六家贷款存在关联关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在放贷前查明企业征信报告、了解企业资产、业务及财务状况均为金融机构的常规业务流程，也是贷款合同明确约定的内容，但其不按常规办理业务，还故意违反监管部门的各项规定，只能推断出其系“恶意或者有重大过失从事票据质押贷款”，应当认定质押行为无效。3、《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反映了票据的实质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冠福控股的实际控制人串通、由冠福控股承担暗保的一种变通形式，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合法出票行为。《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说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明知出票并非基于金汇通公司对冠福控股有6000万元的应收账款，而是为了质押贷款而空开，用途只是担保，而非金汇通公司与冠福控股之间作为支付结算工具进行支付结算。如果第一张票据有真实贸易或债权债务，则在票据到期日，金汇通公司应当向冠福控股提示付款，金汇通公司能够收回6000万元而不收回、却继续承担贷款利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亦不行使票据权利。因原票据到期的原因而重新开具新的票据做质押，且质权人不行使质权，足以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后开的票据明知没有真实贸易或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其不按《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执行放贷行为，反映了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真实意思是与冠福控股的实际控制人串通，让冠福控股以票据的形式进行暗保。对于相对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越权的，越权行为的后果不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以票据形式进行的担保对冠福控股无效。 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动产质押合同》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冠福控股提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性。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金汇通公司作为商业承兑汇票的收款人，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作为借款担保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冠福公司提出金汇通公司无权出质该商业承兑汇票或该商业承兑汇票不是合法有效的质物，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援引的法律规定证其主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2、冠福控股主张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以恶意或重大过失方式取得讼争商业承兑汇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商业承兑汇票记载事项完整、票据合法有效，金汇通公司按照《动产质押合同》约定将作为质物的商业承兑汇票交付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依约通过背书取得商业承兑汇票，不存在任何恶意或重大过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冠福控股没有证据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截至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之间没有真实贸易或债权债务关系，冠福控股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明知双方之间没有真实贸易或债权债务关系提出抗辩，不能成立。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票据一经签发，票据法律关系即与其发生原因的基础法律关系相分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之间是否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并无法定或约定的核查义务。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其他业务过程中是否执行人民银行的要求，与本案无关联性。讼争商业承兑汇票系作为已有贷款项目的补充质押担保，并非冠福控股主张的“从事票据质押贷款”业务，冠福控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从事票据质押贷款的情形，其主张票据质押无效不能成立。《支付结算办法》第74条规范对象是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不是金融机构，该规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办法第95条赋予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作为质押权人的权利就是对冠福控股享有的付款请求权及前后的追索权，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一致，亦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一致。冠福公司援引《支付结算办法》等规定，要求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接受票据质押前审查商品或劳务合同等跟单资料，审核并确保交易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是其单方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创设的义务。3、冠福控股关于持票人没有真实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是否为关联企业，并不影响票据质押合同及票据质押行为的效力，法律并未规定应当将关联关系作为审核票据、票据质押是否合法有效的要件。关于企业征信、资产、业务及财产状况的陈述与保证系出质人金汇通公司的合同义务，不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义务，冠福控股作为推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具有恶意或重大过失从事票据贷款的依据不能成立。冠福控股关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故意不按常规办理业务还故意违反监管部门规定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冠福控股主张讼争票据质押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冠福控股的实际控制人串通、由冠福控股承担暗保的一种变更形式，而并非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合法的出票行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与《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内容相悖，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成立。据此，请求依法驳回冠福控股的上诉请求。 一审查明，2016年8月8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在泉州市丰泽区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综字第100107290021号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以下简称“《授信合同》”），约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向金汇通公司提供的综合授信额度为伍仟万元整（人民币，下同），综合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1年，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27日；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文洪、林培英、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德安、林友杉、林福椿作为保证人为该协议项下债权提供担保，冠福实业同时作为抵押人为项下债权提供担保，金汇通公司同时作为出质人为项下债权提供担保；发生纠纷，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法院管辖。同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冠福实业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抵字第100107290021号之《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冠福实业作为抵押人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见附件《抵押物清单》）为保障《授信合同》项下连续发生的债权实现设定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项下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5000万元；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授信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主债权，包括抵押权人根据《授信合同》向债务人发放的各类贷款、融资款或者抵押权人因已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信用证（包括国内信用证）或担保函（包括备用信用证）而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以及或有债权；担保范围为《授信合同》项下发生的所有主债权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各项费用按照中国税收法规规定的各项税费，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当债务人未足额按时偿还《授信合同》项下任一业务合同或《额度使用申请书》项下的全部或部分贷款、融资款、抵押权人垫付的款项或相应利息时，抵押权人有权依法采取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分抵押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发生纠纷，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2016年8月9日，上述最高额抵押在德化县房地产交易所、德化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8月8日，金汇通公司、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文洪、林培英、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德安、林友杉、林福椿均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出具《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诉讼文书及其他电子、书面材料的送达地址为各方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签订的合同中的地址。2016年8月8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分别与科盛公司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09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冠福实业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0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林友杉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1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林德安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2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林福椿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3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林文昌、宋秀榕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4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林文洪、林培英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5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林文智、陈忠娇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高保字第10010729016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伍仟万元整），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为《授信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主债权，包括债权人根据《授信合同》向债务人发放的各类贷款、融资款或者债权人因已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信用证（包括国内信用证）或担保函（包括备用信用证）而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以及或有债权；保证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上述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各项费用按照中国税法法规规定的各项税费；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根据《授信合同》项下各业务合同或《额度使用申请书》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分别计算，《授信合同》项下每一业务合同的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合同中最后到期的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后两年止；合同项下的争议应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争议期间，各方仍应继续履行未涉争议的条款。2016年8月10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编号为2016年恒银榕借字第10010729002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万元（伍仟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0日，借款固定年利率为4.75%，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不因国家利率的调整而调整；借款用途为采购纸板；借款每月20日结息，借款最后到期时利随本清，结息日为付息日；贷款币种为人民币的，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对于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有权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应当按约定的到期日和下列计划按时归还借款本金：2017年2月10日，应还250000元；2017年8月10日应还250000元；2018年2月10日，应还250000元；2018年8月10日，应还49250000元。《借款凭证》记载的到期日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当借款人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有权以法律手续追偿借款本息，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合同还约定，本合同项下争议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的法院起诉。编号为00326926、00326927、00326928、00326930的《借款凭证》载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已于2016年8月10日依约发放上述贷款。2018年1月12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金汇通公司以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双方签订《动产质押合同》。之后，金汇通公司将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付款人为被告冠福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12日、出票金额为6000万元（陆仟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7月12日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并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交付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持有。同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编号为2018年恒银榕借质字第100101080031号的《动产质押合同》约定，金汇通公司为保障《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自愿以其有权处分的质物即商业承兑汇票（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作质押担保，质权的效力及于质物及其从物、从权利、加工物。担保的主债权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5000万元（伍仟万元整）。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物保管费用和质权人实现债权和质权的费用；质权人实现债权和质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本金或利息履行期限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质权人有权依法拍卖、变卖质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合同还约定，本合同项下争议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的法院起诉。2018年8月21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委托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向冠福控股发送编号为（2018）闽志立律函第99号的《关于请求支付商业汇票款律师函》，提示冠福控股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8月23日，冠福控股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出具《签收单》，确认收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出具的有关提示付款的律师函。截至2018年9月5日，金汇通公司已结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49022910.1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共计252580.57元，已构成违约；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文洪、林培英、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德安、林友杉、林福椿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冠福控股作为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人未在接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提示付款后付款。 另，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为2万元，为申请诉讼保全而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金汇通公司立即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49022910.1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9月5日为252580.57元，自2018年9月6日起应按照约定标准继续计付至实际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二、判令金汇通公司立即赔偿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三、判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实业提供的位于德化县浔中镇土坂村的抵押房产（见附件《抵押物清单》）在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判令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项下冠福实业的债务在各自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判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据权利兑现后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冠福控股作为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债务人（即付款人）立即履行质押票据项下的付款义务。 一审认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主体资格，其与金汇通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动产质押合同》，与冠福实业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与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分别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依约向金汇通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伍仟万元整）。2018年8月21日，因金汇通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向冠福控股发送关于请求支付商业汇票款律师函，提示冠福控股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8月23日，冠福控股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出具签收单，确认收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出具的律师函。截至2018年9月5日，金汇通公司共计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49022910.1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共计49275490.69元。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主张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但其提供的支付凭证、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实际只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故应认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为2万元。另外，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为申请诉讼保全而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金汇通公司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其他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要求金汇通公司清偿全部借款本金49022910.1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共计49275490.69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及支付恒丰银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冠福实业为金汇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现金汇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实业提供抵押的房产在上述债务范围内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为金汇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金汇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六条：“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质押合同自权利凭证交付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第四条第四款：“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的规定，本案中，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金汇通公司以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双方签订《动产质押合同》，金汇通公司将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付款人为冠福控股、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12日、出票金额为人民币6000万元（陆仟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7月12日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并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交付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故金汇通公司将上述汇票质押并交付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双方有订立书面合同，符合上述《担保法》和《物权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汇通公司作为上述汇票的出质人，其在该汇票的背面记载“质押”字样并签章，记载被背书人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因此，金汇通公司将上述汇票背书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汇票质押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依法取得汇票质权，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即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有权向该汇票债务人冠福控股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票据质押属于担保物权，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金汇通公司未能依约还清本案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要求金汇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同时，为实现汇票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向汇票债务人冠福控股主张付款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本案中一并向冠福控股主张汇票付款请求权属于主张担保物权的范围，冠福控股辩称恒丰银行的诉讼请求中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不可合并审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的规定，金汇通公司将上述汇票背书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冠福控股以其与金汇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或者债权债务关系为由，主张金汇通公司不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无权将该汇票出质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本案质押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和促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发展的通知》在于规范和促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的发展，防范纸质商业汇票的业务风险，而本案案涉汇票的出票、背书质押行为均符合《票据法》的规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依法取得汇票权利。冠福控股以本案案涉汇票不符合该《通知》的要求而主张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存在重大过错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冠福控股提出应驳回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控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恒丰银行泉州分行请求判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据权利兑现后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冠福控股作为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债务人（即付款人）应履行质押票据项下的付款义务，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请求，不予支持。金汇通公司、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1、金汇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借款本金49022910.12元及截至2018年9月5日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252580.57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2、金汇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律师费2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3、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冠福实业提供抵押的房产【他项权证号：德房他证德化字第××号、德他项（2016）第02120号】在上述第一、二项债务范围内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应在各自担保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科盛公司、冠福实业、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智、陈忠娇、林文洪、林培英、林友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汇通公司追偿；5、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金汇通公司出质的、付款人为冠福控股的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权；如金汇通公司未履行上述债务，冠福控股应在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内对上述一、二项债务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承担付款责任；6、驳回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8277元，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负担1500元，由金汇通公司、科盛公司、冠福实业、冠福控股、林德安、林福椿、林文昌、宋秀榕、林文洪、林培英、林文智、陈忠娇、林友杉共同负担286777元。 除了冠福控股主张一审法院未对讼争票据出具过程进行认定外，到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冠福控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冠福控股《企业信用报告》，证明：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为关联企业。 2、冠福控股章程，证明：上市公司关联交易应当由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审议，并应信息披露，冠福控股章程对关联法人关联交易审批做了规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应当明知上市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的内容。 3、2016-035号《冠福股份关于预计公司2016年度日常关联交易的公告》，证明：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并未发生关联交易，金汇通公司不可能有6000万元的应收款，其即使持有汇票，也没有要求冠福控股支付6000万元的合法依据。 4、2017-031号《关于预计公司2017年度日常关联交易的公告》，证明：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发放贷款前，冠福控股又发布了公告，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从本公告能进一步确认冠福控股对金汇通公司2016、2017年均不存在应付款，金汇通公司不可能有6000万元的应收款，其即使持有汇票，亦没有要求冠福控股支付6000万元的合法依据，佐证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不存在关联交易或应付款项。 5、金汇通公司《企业信用决策报告》，证明：金汇通公司2017年、2018年社保缴纳人数为0人，该企业可能无实际经营活动。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此类小企业，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发放5000万元贷款，违背金融业的审慎经营原则，放任风险发生。 针对冠福控股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冠福控股提供的证据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冠福公司章程本身不能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应当明知其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证明对象，与本案不具关联性。2016-035号公告及2017-031号公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冠福控股与金汇通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金额，应当以实际发生的为准，而不能以披露的公告为准。金汇通公司《企业信用决策报告》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即使社保缴交人数为0人，与企业是否存在经营活动无关，无法证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未尽审慎审查义务。 二审期间，到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冠福控股是否应对讼商业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结合一审认定的事实及二审冠福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金汇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金汇通公司以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的商业承兑汇票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双方签订《动产质押合同》，金汇通公司将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付款人为冠福控股、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12日、出票金额为6000万元（陆仟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7月12日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质押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金汇通公司作为上述汇票的出质人，其在该汇票的背面记载“质押”字样并签章，记载被背书人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并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交付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依法取得讼争票号为0010006127654185商业承兑汇票的质权，即其有权向冠福控股请求支付票据记载金额款项的权利。讼争商业承兑汇票记载完整的必要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定有效要件，冠福控股关于出票时仅有公章、无其他内容及记载事项为银行内部人员填写的主张，冠福控股虽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借款凭证》与《商业承兑汇票》上记载事项手写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同一性鉴定，但不能据此证明讼争商业承兑汇票记载事项即为银行内部人员填写，因此，冠福控股的抗辩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关于讼争商业承兑汇票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质权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所行使的是票据权利，而不是票据质权所担保的基础关系的债权，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金汇通公司与冠福控股之间是否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并无法定或约定的核查义务。冠福控股公司不能以其与金汇通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真实为由进行抗辩，并拒绝付款。至于恒丰银行是否按照银保监会《支付结算办法》及其他相关规定办理纸质汇票质押登记，是其未按银行内部操作规程的规定办理有关手续的过失行为，并未对金汇通公司、冠福控股等当事人构成过错或者造成后者损失，此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过失情形，冠福控股以此作为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冠福控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277元，由冠福控股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