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刑初529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益明，男，1987年4月16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宁波市北仑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7月19日被传唤，次日被宁波市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新建、吴春丽，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莹娜，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汉族，大专文化，个体经营，住宁波市北仑区。因涉嫌犯伪证罪于2018年7月23日被宁波市仑分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9年10月2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磊，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以甬仑检公诉刑诉（2019）5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益明犯诈骗罪、被告人李莹娜犯伪证罪，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益明及其辩护人陈新建、被告人李莹娜及其辩护人赵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1.诈骗罪 从2017年6月26日至7月3日，被害人邱某从被告人沈益明处多次借款。后被告人沈益明以提高借款额度为由，要求被害人邱某将其位于本区（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019403元）的房产抵押给被告人沈益明，并劝说邱某由李莹娜担任办理其房产抵押手续的委托代理人，被害人邱某表示同意。 7月3日下午，被害人邱某在被告人沈益明及沈益明邀请来的虚假被委托人周某1（实为房产中介人员）的陪同下至本区公证处办理委托书公证。在公证处工作人员提醒被害人邱某该委托书的内容不是房产抵押而系委托他人出售房产时，被害人邱某表示拒绝并离开。后被告人沈益明以该委托书仅为借款保证，且不会出售房产为由，骗取被害人邱某的信任，被害人邱某返回签字。 次日，被告人沈益明同委托代理人李莹娜、房产中介人员周某1在被害人邱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至本区行政中心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李莹娜以被害人邱某的名义将该房产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人沈益明。随后该三人至小港街道房管机关将该房屋过户给被告人沈益明。 7月底，被害人邱某得知该房产被过户后，向被告人沈益明要求归还，被告人沈益明以其借给邱某人民币102万元，该房产折抵人民币65万元欠款为由拒绝归还。经查，被害人邱某实际向被告人沈益明借款人民币约45万元。 2.伪证罪 2017年7月3日，沈益明持被告人李莹娜的居民身份证，在李莹娜未到场的情况下至公证处，以办理房产抵押为由欺骗邱某在出售房产的委托书上签字，委托李莹娜担任邱某出售其位于本区（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019403元）的房产的代理人。次日，在邱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人李莹娜代签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该房产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卖给沈益明。 案发后，为了隐匿沈益明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使沈益明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莹娜故意做出虚假证明，向公安机关称其于2017年7月3日，受邱某本人委托，将邱某位于本区的房产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卖给沈益明，意图隐匿沈益明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沈益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李莹娜在刑事诉讼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做虚假证明，意图隐匿罪证，已构成伪证罪。现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沈益明当庭供认诈骗，但认为诈骗金额应按照房产的鉴定金额减去其支付给邱某的65万元进行认定。其辩护人认为邱某与沈益明商定的是房屋买卖而非房屋抵押，具体理由如下：1.被害人邱某陈述、证人周某1的证言相互矛盾，证人章某的证言不具真实性，不应采纳。2.邱某网络赌博负债累累，取消张涛的抵押合同转抵押给沈益明意义不大。3.在公证处签字时邱某应明知是房屋出售委托书而非抵押委托书。4.邱某在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上签字即认可以65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沈益明。5.邱某出具收条应明知是购房款而非借款。6.涉案房屋后期由沈益明、邱某共同装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综上认为指控被告人沈益明构成诈骗罪证据不足，证据链不完整，建议判决沈益明无罪。 被告人李莹娜对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未表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李莹娜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偶犯，建议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7年6月26日至7月3日，被害人邱某因网络赌博多次向被告人沈益明借款共计人民币13万元，并均已归还。后被告人沈益明以可以为邱某提高借款额度为由，要求被害人邱某将其位于宁波市北仑区（经鉴定，房产及装修共价值人民币1019403元）的房产抵押给自己，并劝说邱某委托李莹娜担任其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的委托代理人，被害人邱某表示同意。因此前邱某向张涛借款20万元已将该房产办理抵押登记，2017年7月3日上午，被告人沈益明转账20万元至邱某账户用于解除该房产的抵押，邱某向沈益明出具借条及收条。后沈益明以资金安全为由又要求邱某将20万元取现交由其和章某出面代为支付给张涛。邱某将20万元现金交给沈益明后，沈益明存入银行并通过章某账户转至张涛账户，解除了涉案房产的抵押。 7月3日下午，被告人沈益明在李莹娜未到场的情况下，与邱某及沈益明邀请的虚假被委托人周某1（实为房产中介人员，携带沈益明提供的李莹娜的身份证）至公证处，以办理房产抵押为由欺骗邱某在出售房产的委托书上签字，委托李莹娜担任邱某出售房产的代理人。在公证处工作人员提醒被害人邱某委托书内容系委托他人出售房产时，邱某表示拒绝并离开。后被告人沈益明威胁邱某若不签字办理则要立即还钱，并声称不会实际出售房产，只是作为借款保证，邱某表示相信并返回公证处签字。 次日，被告人沈益明同被告人李莹娜、房产中介周某1在被害人邱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至本区行政中心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李莹娜以被害人邱某的名义将该涉案房产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人沈益明，随后三人至小港街道房管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同年7月5日至7月14日，邱某向被告人沈益明陆续借款共19万元。7月15日，邱某向沈益明借款4万元时，沈益明为制造资金走账流水，以让邱某帮忙转账给章某为由，共转给邱某24万元，其中20万元由邱某取现后交给章某（实际由沈益明收取）。7月16日，被告人沈益明要求邱某汇总出具一份45万元的收条，因此时邱某实际向其借款43万元，其另补足2万元交给邱某。7月底，被害人邱某得知该房产已被过户，要求被告人沈益明归还，被告人沈益明以其已支付65万元房款购得该房产为由拒绝归还。同年7月27日，被告人沈益明将该房产以115万元最高额抵押给中信银行宁波分行。经查，被害人邱某期间实际向被告人沈益明借款人民币45万元。 案发后，为隐匿沈益明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使沈益明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莹娜故意做虚假证明，向公安机关谎称其于2017年7月3日受邱某本人委托前往公证处办理公证，并按照邱某意愿将涉案房产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沈益明。 2018年7月19日，7月23日，被告人沈益明、李莹娜分别被传唤至宁波市仑分局梅山边防派出所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邱某的陈述：其陈述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2.证人孙某的证言：2017年7月15日沈益明向其借款24万元，其扣除1000元手续费转给他23.9万元。当天沈益明提着红色袋子装了20万元现金还给其，其让柯某将钱存进银行，10天后沈益明又还给其现金4万元。 3.证人柯某的证言：2017年7月15日，沈益明向孙某借款24万元急用，说短时间调个头，付了1000元手续费。孙某转账给沈益明23.9万元，当天沈益明就用一个红色袋子装着20万元现金到孙某店里还钱，其拿着现金存到了银行。 4.证人李某的证言：2017年夏天，邱某知道其在做贷款兼职后让其介绍放高利贷的人，其介绍了章某。后其知道邱某向章某的合伙人沈益明借款45万元，就向沈益明要了8000元回扣。邱某与宁波正规借贷公司解除抵押后，为了向沈益明借款方便，执意将房产转而抵押给沈益明。2017年7月的一天，邱某让其陪同至招商银行取现20万元，称帮沈益明取现给章某，其劝告邱某这样会形成银行流水，造成债务增加，但邱某认为没有写借条，愿意给沈益明帮忙。后在百联茶馆邱某将红色袋子装的20万元交给章某等人。 5.证人周某1（房产中介人员）的证言：沈益明对其称邱某因上班没空，要委托一个女的办理房产手续，其就陪着沈益明、邱某到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当时工作人员提醒邱某一旦办理了委托手续，对方可以随时将他的房子卖掉，邱某表示不同意并离开公证大厅，沈益明追出去后，邱某又回来签字了。次日，其与沈益明、受委托的女子办理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备案、交税、过户等手续。之后沈益明到其店里拿了两次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要求其填写和盖章，其认为不符合常规手续予以拒绝。沈益明要求其到法庭做伪证说邱某到其店里签过合同，其也拒绝了。 6.证人周某2的证言：其与沈益明系表兄弟关系，2017年3、4月份沈益明向其借过钱，其都是将营业款现金交给沈益明。 7.证人章某的证言：其介绍邱某向沈益明借钱，借款数额增大，邱某和沈益明商量决定由沈益明借款20万元解除邱某在张涛处的房产抵押，再将房产抵押给沈益明以增加借款额度。后其出面和张涛沟通，沈益明转给其20万元让其转给张涛，之后办理了解除抵押合同。接着邱某、沈益明、周某1、李莹娜去了公证处和房管所办理邱某把房产抵押给沈益明的手续。几天后沈益明对邱某称还给张涛的钱是其出的，让邱某拿来还给其。后邱某和李某拿着红色袋子装的20万元到百联茶馆给其，但钱实际被沈益明拿走了。 8.辨认笔录：邱某辨认出李莹娜曾和其在百联茶馆喝茶，但并非去公证处办理公证的受委托人。 9.协助查封通知书，查封决定书：2018年12月7日公安机关对涉案位于宁波市北仑区予以查封。 10.宁波市敬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追溯性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2017年7月3日涉案房产及其内部装修的评估价格。 11.公证书，转账交易凭证：证明由章某转账20万元给张涛解除邱某与张涛之间的房产抵押。 12.公证书，委托书，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邱某在宁波市明洲公证处公证委托“李莹娜”办理其房屋买卖、过户等手续，后由李莹娜代理将涉案房屋以65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人沈益明。 13.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证明该份合同有被告人沈益明及被害人邱某双方签字，但无见证方即中介公司签字盖章。 14.房产证复印件，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查档证明：证明涉案房产已过户至沈益明名下，且沈益明于2019年7月27日将该房产抵押给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 15.支付宝及微信交易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转账凭证：证明邱某与沈益明、章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取现情况；沈益明账户于2017年7月3日分别存入10万元、20万元现金。 16.活期存款凭证：证明孙某账户于2017年7月15日转账给沈益明23.9万元后，同日存入20万元现金的事实。 17.宝新公司考勤表：证明被害人邱某2017年7月4日休息未上班。 18.发票：证明沈益明于2017年7月21日向宁波市北仑区红枫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缴纳2100元中介费。 19.收条二份：证明邱某出具收条载明于2017年7月3日、7月15日收到沈益明人民币20万元、45万元，收条中间部分文字“购买浃江小区17幢503室房屋款”墨水深浅、笔迹与其他文字不同。 20.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人沈益明与被害人邱某在事发后的聊天内容。 21.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7月3日，邱某在公证处办理公证事项时，经公证员告知其委托他人出售房屋产生的法律意义和后果后，邱某离开大厅后返回要求办理。 22.民事起诉状，答辩状，质证笔录，民事裁定书等：证明邱某于2017年11月8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沈益明、李莹娜归还涉案房产，后法院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受理为由驳回起诉。 23.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沈益明、李莹娜的到案经过及其身份信息。 24.被告人沈益明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7月3日之前，邱某向其借了很多钱，想把他名下的房产抵押给其，后邱某提出把房子卖给其。7月3日，其转给邱某20万元作为购房款首付，邱某写了收条。后其又转给章某20万元，让章某把钱转给张涛解除抵押，办理抵押合同后其让邱某写了一张20万元的借条。邱某让李莹娜做委托代理人代为办理房子过户，当天下午，其和邱某、李莹娜三人到北仑公证处做了公证，第二天过户的时候邱某没有去。之后其陆续转给邱某房款45万元，邱某7月15日写了收条，两次书写的收条中间均留了空格，“购买浃江小区17幢503室房款”是其写的，其余部分是邱某写的。 25.被告人李莹娜的供述：2017年6、7月的一天，沈益明打电话让其接收邱某转给其的2万元，随后其将该笔钱转给沈益明，后在梅山法庭开庭时，沈益明让其说这2万元是邱某借给其的。后来在茶馆喝茶时，沈益明向其借了身份证，第二天沈益明带着其和一个中介人员到区办证中心和小港房管所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其只是配合签字，给沈益明帮忙。其没有去过公证处，邱某也没有委托其做代理人，公安机关传唤时，其按照沈益明教给其的说了谎。 关于被告人沈益明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被告人沈益明与被害人邱某是否有买卖房产的合意。经查，被害人邱某因赌博需要大量资金，邱某接受沈益明的提议将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由张涛变更为沈益明，目的是为了借款的便利和额度的提高。2017年7月3日邱某在北仑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被委托人名义上是被告人李莹娜，实际是沈益明安排的中介人员周某1。邱某在得知是办理委托买卖房产公证时，转身离开公证大厅表示拒绝，后沈益明劝说邱某表示公证书仅是借款保证，并承诺不会过户房产，同时威胁不签字就要立即还款，邱某基于对沈益明的信任及无法立即还款的压力而返回签字，对之后房产过户并不知情。中介人员周某1陪同沈益明、李莹娜办理完过户手续之后，沈益明再从周某1处拿了空白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该合同并无中介方的签字及盖章。综上，被害人邱某与沈益明之间并无买卖房产的合意。 （二）关于被告人沈益明是否有非法占有房产之故意。被告人沈益明借用被告人李莹娜的身份证办理委托公证，安排中介人员周某1及李莹娜在被害人邱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往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且李莹娜证实邱某并未委托其代理，其本人也没有去过公证处。被告人沈益明为达到非法占有涉案房产的目的，在7月3日至7月15日期间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痕迹，营造已支付房款的假象，并在邱某出具的两张收条中间空格位置自行添加文字标注用途，后在房产过户后迅速进行抵押处置，并参与装修。上述足以证明被告人沈益明非法占有涉案房产的主观故意。 （三）关于被告人沈益明的犯罪金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沈益明的诈骗数额应按照其诈骗所得房产及内部装修的评估价格认定为1019403元。 综上，对被告人沈益明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相关辩解（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益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李莹娜在刑事诉讼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做虚假证明，意图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莹娜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赵磊据此建议对被告人李莹娜从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结合被告人李莹娜的犯罪情节及本案的社会影响，对其不宜宣告缓刑。被告人沈益明的违法所得，应当予以退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沈益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30年11月29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莹娜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 三、被告人沈益明违法所得位于宁波市北仑区的房产，返还并过户给被害人邱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叶思 人民陪审员  张孝英 人民陪审员  刘 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许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