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4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浦县乙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绥安镇礼泉路车站边。 法定代表人：林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漳钦，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文章，男，195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文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聪明，男，195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一平，男，198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再审申请人漳浦县乙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文章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聪明、林一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乙平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借款抵押担保书》无效。1.案涉地块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乙平公司虽竞拍获取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但由于相关法律文件和土地缴款凭证原件全部被林文章取走，林文章自己又没有去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故乙平公司至今没有土地使用权证。2.由于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本案抵押担保无法办理抵押登记。3.案涉地块名义上由乙平公司竞拍取得，但实际出资者有6人，该6人签订的协议约定，未经全体出资人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将该地块抵押、转让、变卖。本案借款抵押担保书未经全体出资人同意，只有林冬梅、林一平两人签名捺印，乙平公司也没有盖章确认。4.借款合同与抵押担保合同属于主合同与从合同法律关系。林聪明2006年、2007年借款时，没有约定抵押担保。抵押担保书是七年后于2013年3月3日签订的，这是林冬梅自愿代其父亲林聪明偿还债务的行为，抵押担保书上虽用乙平公司的名义，但没有加盖乙平公司公章，与法律上的借款抵押担保是不同的，何况还是无效的抵押担保。（二）林文章对抵押担保无效具有严重过错。2013年3月林文章提议用竞拍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来担保，当时林冬梅已告知其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证尚未办理，林文章向林冬梅索取竞拍土地的法律文件和缴款凭证，说由其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至今林文章没去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导致抵押登记也不能办理。（三）二审法院判决不当。1.二审法院对担保数额认定错误。《借款抵押担保书》上载明乙平公司愿意将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作为林聪明向林文章借款120万元抵押担保，这里的120万元就是负责抵押担保的最高数额，且没有担保利息部分，利息部分应由债务人承担。2.二审法院判决乙平公司在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范围内对林聪明上述借款本息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借款抵押担保书》约定：“担保人在履行担保责任完毕之前，担保人不得将本担保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再行办理抵押担保或转让等行为，否则担保人愿意按市场同等价款赔偿被担保人的损失。”本案中，担保人并不存在再行办理抵押担保或转让的行为，因此，无须承担赔偿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二审法院未据此判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 林文章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乙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一）乙平公司申请再审时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无误。1.案涉抵押权未登记是乙平公司过错导致，乙平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在于乙平公司自2004年拍得土地至今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属证书，且该公司自2008年7月11日起即处于被吊销未注销状态，其民事主体资格存在瑕疵，该瑕疵未消除前是不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而乙平公司至今未能消除该瑕疵。原判据此认定本案抵押权未能设立的责任在于乙平公司，合法有据。2.乙平公司主张林文章对抵押权未设立存在过错，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林文章基于信任接受乙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林冬梅、林一平出具的《借款抵押担保书》，并催促其二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过错。3.乙平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是在债权人和担保人均有过错的情况下方能适用，该主张明显不当。4.原审法院在抵押合同对损害赔偿范围约定不明确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乙平公司赔偿损失范围，合法有据。（二）乙平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作出大量不实陈述，现澄清如下：1.乙平公司竞拍土地的法律文件是2008年林冬梅主动交付给林文章的，并非如再审申请书所述是2013年林文章向林冬梅索取而得。乙平公司称林冬梅已告知其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林文章让林冬梅把竞拍土地的法律文件和缴款凭证交给其去办理土地使用证，均为虚假陈述。2013年3月3日《借款抵押担保书》并非如乙平公司所述由林文章打印好交给林冬梅、林一平签字形成，而是林冬梅、林一平当时看到土地价格飞涨，意图推翻2007年3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乘林文章催促林冬梅、林一平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机会，主动向林文章出具《借款抵押担保书》，要求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变相拒绝了林文章要求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要求。2.乙平公司所称案涉地块由6个出资人共同购买，与事实不符。林文章在本案一审开庭前，从未听说过乙平公司有其他隐名股东。一审法院也认为乙平公司与出资人之间的内部集资关系不得对抗第三人，现乙平公司仍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乙平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抵押担保书》是否有效、乙平公司是否应当为未办理抵押登记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乙平公司的责任范围。 关于《借款抵押担保书》的效力问题。该担保书系乙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担保书上虽没有加盖乙平公司公章，但记载的抵押担保人为乙平公司，而乙平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体现其法定代表人为林冬梅、股东为林冬梅和林一平二人，林冬梅与林一平均已在该担保书上签字，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乙平公司应对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乙平公司所主张的案涉土地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问题，涉及的是抵押担保合同能否履行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无关。双方当事人未办理抵押登记，导致的是抵押权未设立，并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乙平公司以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为由主张抵押合同无效，系混淆了物权效力与债权效力。乙平公司还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由6个出资人共同出资竞拍取得，除林冬梅、林一平外其余4个出资人未同意抵押，故抵押合同无效。因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由乙平公司竞拍取得，竞拍时乙平公司资金实际从何处获得，属其公司内部事务，而6个出资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林文章也没有约束力，故乙平公司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借款抵押担保书》的内容，乙平公司以案涉土地为林聪明向林文章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乙平公司以借款当时没有提供抵押担保、事后七年才签订抵押担保书为由，主张该担保书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抵押担保，而是一种自愿代还债务行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乙平公司是否应当为未办理抵押登记承担相应责任问题。乙平公司竞拍取得案涉地块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而该公司于2008年7月11日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继续从事经营活动，故案涉土地未能办理抵押登记的责任在于乙平公司。乙平公司主张系因林文章原因导致土地使用权证和抵押权证未能办理，缺乏事实依据。二审判决认定乙平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乙平公司责任范围问题。《借款抵押担保书》中约定乙平公司将案涉土地作为“林聪明向林文章借款120万元抵押担保”，其中的120万元应理解为借款本金限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原审法院判决的借款本金数额并未超过120万元，乙平公司主张其不应对利息部分承担责任与法相悖。乙平公司系因未能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林文章对抵押范围内的债权无法行使担保物权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抵押物价值范围为限，《借款抵押担保书》中“担保人在履行担保责任完毕之前，担保人不得将本担保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再行办理抵押担保或转让等行为，否则担保人愿意按市场同等价款赔偿被担保人的损失”之约定，与其责任范围无关。此外，本案抵押合同有效，乙平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之规定，主张其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乙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漳浦县乙平工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