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铁路运输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宁8601行初173号原告蔡玉英，女，汉族，1936年11月11日出生，宁夏贺兰县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死者刘占勤母亲。原告刘超，男，汉族，1986年4月21日出生，宁夏贺兰县人，公司员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死者刘占勤之子。原告刘洋，女，汉族，1990年2月4日出生，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死者刘占勤之女。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占林，男，汉族，1955年2月1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原告刘超的叔叔，特别授权代理。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占保，男，汉族，1971年12月5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原告刘超的叔叔，特别授权代理。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贺兰山中路545号。法定代表人吴琦东，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周浦，该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禹金仓，银川市拘留所教导员，一般授权代理。原告蔡玉英、刘超、刘洋诉被告银川市公安局拘留行政监管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超、刘洋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占林、刘占保，被告银川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周浦、禹金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11月9日中午，刘占勤被社会人员采取哄骗手段从家中带走，原告的家人寻找未果报警，后得知刘占勤在11月9日被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送往银川市拘留所执行拘留，但刘占勤的家属始终没有收到拘留所送达的拘留通知书。2018年11月12日晚23时52分，刘占勤让刘占保送哮喘药物，刘占保于13日凌晨01时29分将治疗哮喘的药物送到拘留所。2019年11月13日上年10时左右，兴庆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告知刘占勤病危，2019年11月16日下午17时53分，银川市拘留所工作人员电话告知刘占勤在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经调查显示，刘占勤进入拘留所时体检单载明血压为170/100，已处于严重高血压状态。原告认为，刘占勤自2018年11月9日进入拘留所，至刘占勤病危期间，刘占勤的家属没有收到过书面的病危通知书，失去了向拘留所反映刘占勤身体状况的机会。刘占勤在被拘留监管期间，拘留所有义务保障刘占勤的生命安全，有病应当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但刘占勤在11月13日凌晨01时38分服用哮喘药物后，02时43分出现呕吐、倒地不起，同监室人员按警铃求助，未见值班干警到场，03时28分护士才到场，04时14分将刘占勤送至监管中心医务室，05时07分才由120急救车将病人送往医院。从发病求救、倒地不起至被送往市医院期间长达四个多小时，没有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反而招致监管干部和医护人员态度蛮横且数度恶语相加，甚至在银川第一人民医院对刘占勤采取急救的黄金时间，拘留所仍没有通知家属到场探视，以便家属给予病人关怀和帮助。根据医学常识，血压持续升高，血管破裂，脑部大量出血，在短时间内得不到救治，必将致人死亡。刘占勤的死亡与银川市拘留所未能及时救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拘留所在监管过程中未能尽到及时救治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赔偿。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银川市拘留所在决定拘留刘占勤后24小时内没有履行通知家属的行为违法；确认银川市拘留所没有及时对刘占勤实施有效救治的行为违法。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681160元（1、死亡赔偿金589446元，按照城镇居民2018年度可支配收入29472.3元的20倍计算；2、丧葬费36389元，按照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779元计算6个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5325元，刘占勤的母亲由8个子女抚养，根据宁夏城镇最低生活保障每月710元计算5年，刘占勤承担八分之一；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银川市公安局辩称，一、银川市拘留所是银川市公安局的内设机构，依据国务院《拘留所条例》和公安部《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的授权对被拘留人进行监管，故银川市拘留所应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刘占勤是由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决定司法拘留，交银川市拘留所执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银川市公安局及银川市拘留所对拘留刘占勤事项不负有通知家属的法定义务。三、刘占勤入所时健康状况良好，被执行拘留期间生活起居正常，13日凌晨使用家属送来的哮喘药物后卧床休息，出现不适症状后，值班民警进行询问，刘占勤自称是药物刺激的不良反应，稍缓再看。因病情未见好转，民警立即将刘占勤送至监管中心门诊就医，履行了相关救治职责。四、刘占勤的亲属在接到刘占勤病情严重的通知后，长达80多个小时拒绝到医院签字配合医院采取急救措施，是刘占勤抢救无效死亡的主要原因。综上所述，刘占勤属于因病正常死亡，银川市拘留所在刘占勤出现病情后立即采取了相应急救措施，履行了自身职责，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拘留决定书、执行拘留通知书、执行回执。欲证明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对刘占勤作出拘留决定并于当日送拘留所执行。第二组证据：入所健康检查表及体检报告单、被拘留人入所登记记录、编号001、002监控视频。欲证明刘占勤入所时健康状况良好，入所后的几天内生活起居正常。第三组证据：被拘留人出所治疗审批及检查报告单、建议停止执行拘留通知书、询问笔录、拘留所值班记录登记表、编号003、004、005监控视频。欲证明刘占勤病情严重时，银川市拘留所立即采取了相应急救措施。第四组证据：死亡通知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欲证明刘占勤系身患疾病正常死亡。第五组证据：死亡解剖申请、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刘占林询问笔录。欲证明刘占勤家属对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同意对刘占勤进行尸检。第六组证据：救助申请、收条、医疗票据。欲证明兴庆区人民法院对刘占勤家属进行2万元救助，银川市拘留所在刘占勤急救期间已经支付医药费、停尸费、转院费共计20281.38元。第七组证据：询问笔录五份。欲证明银川市拘留所在刘占勤病情严重时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第八组证据：兴庆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刘占勤执行情况说明》。欲证明刘占勤家属在得知刘占勤病重后不愿意到医院配合医生对刘占勤进行救治。原告除其当庭陈述外，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刘占勤住院病案。上述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至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只是不同意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合议庭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行政行为具有直接关联，均可作为本院审查被告是否依法履行监管职责的依据。被告提交的第八组证据，原告不予认可，但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9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以刘占勤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由，作出（2018）宁0104执恢511号拘留决定书，对刘占勤拘留15日，拘留期限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24日，交银川市公安局收押监管。银川市拘留所于当日出具执行回执，载明刘占勤于2018年11月9日18时28分入所，入所健康检查表记载血常规正常，胸透正常，B超正常，血压170/100。2018年11月12日晚，因刘占勤使用的治疗哮喘的喷剂药物用尽，刘占勤于23时52分使用拘留所值班室电话让其弟弟刘占保送哮喘药物，刘占保于11月13日凌晨01时29分将药物送到拘留所，刘占勤服用后卧床休息。11月13日凌晨02时40分，刘占勤出现不适症状，开始呕吐。02时48分，同拘室人员按响警铃并向值班干警汇报刘占勤病情。03时27分，一名女警身着白大褂进入拘室，用手指按压刘占勤手腕检测，口头询问病情，于03时41分离开。03时58分，同拘室人员将刘占勤搀扶拖出，使用担架于04时15分送至银川市戒毒所文体医技楼一楼急诊病室。医生对刘占勤进行相关检查，于05时07分送上120急救车，拉往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记载：2018年11月13日06时刘占勤因急诊入住神经外科，颅脑CT显示小脑半球出血，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出血，弥漫脑肿胀。患者于06时45分出现呼吸、心脏停止，测血压60/40，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强刺痛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应消失，生理及病理反射均消失，立即行心脏复苏术，于6时55分心跳恢复，呼吸机辅助呼吸，给予药物抢救治疗。2018年11月15日16时45分，患者再次出现进行性血压、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到，心电图呈一直线，立即实施抢救，于16时57分恢复心跳。2018年11月16日15时28分，患者再次出现进行性血压、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到，心率为零，立即实施抢救，抢救无效，于16时06分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8年11月19日，刘占勤的家属提交《关于委托对刘占勤死因解剖的申请》。2018年12月29日，刘占勤的家属以认可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结论为由，放弃死因解剖申请。另查明，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于2018年11月13日上午10时找到刘占勤亲属并告知刘占勤在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实施抢救的情况，至刘占勤死亡期间，刘占勤的亲属无人到过医院。刘占勤抢救期间，银川市拘留所支付医药费、停尸费、转院费共计20281.38元。本院认为，银川市公安局是银川市拘留所的主管机关，银川市拘留所不能独立对外承担相应行政责任，故银川市公安局作为本案被告适格。国务院《拘留所条例》第二条规定：对下列人员的拘留在拘留所执行：（一）被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依法给予拘留行政处罚的人；（二）被人民法院依法决定拘留的人。第七条规定：拘留所依照规定配备武器、警械，配备交通、通讯、技术防范、医疗和消防等装备和设施。第十八条规定：拘留所应当建立医疗卫生防疫制度，做好防病、防疫、治疗工作。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被拘留人患病需要出所治疗的，由拘留所所长批准，并派人民警察管理；被拘留人患有传染病需要隔离治疗的，拘留所应当采取隔离治疗措施。被拘留人病情严重的，拘留所应当立即采取急救措施并通知被拘留人的亲属。公安部《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被拘留人在拘留期间死亡的，拘留所应当立即报告主管公安机关并通知拘留决定机关、死者近亲属。拘留所的主管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通知同级人民检察院，并做好被拘留人死因鉴定及善后处理等事宜。本案中，刘占勤被人民法院决定司法拘留移交银川市拘留所执行监管，银川市拘留所作为拘留执行机关，应当按照国务院《拘留所条例》和公安部《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严格履行自己的监管职责，保护被拘留人的合法权益。刘占勤因自身疾病出现不适症状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凌晨02时40分，通过监控视频记录的刘占勤发病时行为外在表现和言语内容，可以确定刘占勤在拘室内已经患病且病情较重。银川市拘留所值班民警于02时48分得到刘占勤患病的口头报告，至03时58分将刘占勤带离拘室前往急诊病室，时长70分钟，在此期间虽有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女警进行检查，但该女警为辅警，虽于2004年12月31日获得宁夏回族自治区继续医学教育委员会核发的“爱德乡镇卫生院业务骨干培训班”《结业证书》，但并未取得医师资格，检查时也未携带任何医疗器械。银川市拘留所与其他监管场所共同使用建管中心文体医技楼的医疗急诊室，该急诊室距离拘留所的监管场所较近，配备有相应的医护人员、医疗装备和设施，但银川市拘留所在获知刘占勤发病后未能及时送往急诊室进行治疗，不符合《拘留所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拖延履行监管职责的行为，被告提出“已经履行了相关救治职责”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刘占勤的亲属对刘占勤在被拘留监管前已患有哮喘疾病多年，无高血压病史的事实认可，刘占勤在被监管期间一直服用治疗哮喘的药物，突发不适症状后虽经抢救，最终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应当属于因疾病死亡。因刘占勤家属放弃死因解剖申请，刘占勤的尸体在诉讼前已经处理完毕，该死亡结果与银川市拘留所在刘占勤突发不适症状后未及时进行救治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刘占勤的亲属长达三日未能配合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刘占勤实施抢救，与刘占勤的死亡结果存在直接的关联，故针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本院酌定由被告银川市公安局承担120000元（包含银川市拘留所已经先行支付的医药费、停尸费、转院费共计20281.38元）。原告提出要求确认银川市拘留所在决定拘留刘占勤后24小时内没有履行通知家属的行为违法，根据《拘留所条例》第十条“拘留所收拘被拘留人后，拘留决定机关应当及时通知被拘留人家属”的规定，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决定对刘占勤拘留，银川市拘留所只是拘留执行机关，通知刘占勤家属是拘留决定机关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银川市拘留所没有及时对刘占勤实施有效救治的行为违法;二、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蔡玉英、刘超、刘洋经济损失120000元（包含银川市拘留所已经先行支付的医药费、停尸费、转院费共计20281.38元）；三、驳回原告蔡玉英、刘超、刘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银川市公安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建明审判员 严 辉审判员 沈丽颖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丁燕风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因行政机关不履行、拖延履行法定职责，致使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该不履行、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在损害发生过程和结果中所起的作用等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