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新厝镇双屿出口加工区B区（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5509797192。 法定代表人：余振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麻江县杏山镇江水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5590792078D。 法定代表人：戴海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园，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春公司）因与上诉人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锦铄公司立即支付永春公司货款本金1724096.82元，赔偿永春公司逾期付款利息758653.00元（截止2019年4月8日），并自2019年4月9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偿清为止；2.锦铄公司赔偿永春公司律师费；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锦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依据2018年10月31日由永春公司与锦铄公司签注的一份对账单认定对账单载明的金额是永春公司对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权利处分是片面的、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0月1日、2016年11月1日、2017年11月1日签订编号为20150916004、201611001、20171104的《减水剂买卖合同》，双方在上述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截止2018年10月份，双方共计通过23期对账确认未付货款本金的确认，但每一期仅仅是对未付货款本金、已收货款等内容进行确认,并未涉及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产生的违约金进行结算或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双方《减水剂买卖合同》的约定。三份讼争《减水剂买卖合同》第四条第2项均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做了约定，即需方在供方供货满三个月，第四个月付清第一个月货款、第五个月付清第二个月货款，以此类推。需方逾期支付当批次货款的，应按迟延付款部分的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根据此约定，锦铄公司应当于2017年1月31日起对2016年10月份的对账单按约定日万分之八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017年2月28日起对2016年11月份的对账单按约定日万分之八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以此类推直至所有对账单确定的货款本金按未付款总额部分按约定日万分之八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直至款项付清为止。经结算,截止2019年4月9日已产生逾期利息合计755726.6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3期对账单中最后一期即2018年10月31日的对账单记载的内容已经包含了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是较为主观和片面的，更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认定。该对账单记载的内容没有涉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也没有表明或佐证该账单记载的金额包含了队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不符合法律规定。锦铄公司在法院依法送达法律文书后拒绝出庭参加庭审，也未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对账单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却代锦铄公司作出申辩的意思表示，且据此作出违反合同约定的判决。另，永春公司已提供律师事务所当地的收费参考标准、委托代理合同、收费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律师费的实际支出，且讼争合同亦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等费用的承担进行了约定，永春公司的诉求依法依约都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自行调低律师费标准无法律依据。 锦铄公司辩称，1.永春公司主张违约金因该合同条款无效而无效，故无权主张违约金。《减水剂买卖合同》系永春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的第四条只约定锦铄公司承担延迟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整个合同并未约定永春公司的违约责任，故讼争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加重锦铄公司的负担，明显显失公平，该约定无效。2.永春公司在其认为锦铄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不主张权利又多次继续签订《减水剂买卖合同》履行合同，足以说明永春公司认可合同违约金条款无效的事实，也说明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并不是当时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如果法院认为违约金条款有效，那么《减水剂买卖合同》约定违约金和永春公司所计算出来的数额明显过高（已经远远超过标的30%），锦铄公司亦请求予以调整。 上诉人锦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第一项判决为锦铄公司在永春公司向其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十日内向永春公司偿还货款1724096.8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合同系永春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只约定锦铄公司承担延迟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未约定永春公司的违约责任，明显加重锦铄公司负担，显失公平，故关于迟延支付款项违约责任的约定无效。永春公司在其认为锦铄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不主张权利又多次继续签订《减水剂买卖合同》并履行，足以说明永春公司认可合同违约金条款无效的事实，也说明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并不是合同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说，即便合同的违约金条款有效，在合同的第一期货款支付时永春公司就知道锦铄公司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系按天计算，永春公司不及时主张权利明显是恶意放任损失的扩大，其应就扩大损失部分承担责任。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和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明显过高（已经远远超过标的30%），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二、根据交易习惯，永春公司向锦铄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锦铄公司才有支付款项的义务，鉴于永春公司至今仍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故锦铄公司未支付款项不属于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从双方及水泥混凝土行业的交易习惯上看，都是由出卖方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买受方再支付款项。永春公司至今仍未向锦铄公司开具足额增值税发票，故锦铄公司未支付款项不属于违约行为。三、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永春公司未举证证明律师费实际支出，其作出锦铄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的判决于法无据。 永春公司辩称，1.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公平的；2.根据交易习惯应是付款以后再开具相应的票据，锦铄公司主张先开票据再付款不符合交易；3.永春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人在收到代理费后亦开具了正式发票，故永春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全额得到支持。 永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铄公司立即向永春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724096.82元及赔偿逾期支付利息758653元（截止2019年4月8日），并自2019年4月9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偿清为止；2.判决锦铄公司赔偿永春公司律师费9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锦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2016年11月1日、2017年11月1日，永春公司、锦铄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20150916004、201611001、201711004的《减水剂买卖合同》,均约定买卖标的为聚羧酸减水剂（牌号为YC，规格型号为YC-PCA），其中含税单价分别为11元/立方米、11.8元/立方米、11.8元/立方米。该三份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为“转账、电汇，需方在供方供货满三个月，第四个月付清第一个月货款、第五个月付清第二个月货款，以此类推。需方逾期支付当批次货款的，应按迟延付款部分的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双方就合同纠纷协商不成时可向永春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在上述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永春公司、锦铄公司多次对账确认未付货款的金额，但未提及违约金金额，锦铄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8年10月份对账单签注“应付账款已核，截止对账日未开发票725921.82元”，并加盖锦铄公司公司印章，该对账单上的“累积应收”金额为1724096.82元；此后双方未再对账，锦铄公司亦未偿还货款。2019年3月21日，永春公司委托贵州省他山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春公司、锦铄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有在案证据为证，锦铄公司已在对账单上对拖欠的减水剂货款金额1724096.82元作出确认，应当照此向永春公司支付货款。永春公司对锦铄公司2018年10月31日签注的“应付账款已核”及应收款金额1724096.82元等对账单内容无异议，视为永春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截止2018年10月31日，锦铄公司的债务总额为1724096.82元，其在三个月后即2019年2月1日仍逾期未付的，应当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过高，永春公司逾期收款的损失不会超过民间借贷年利率的24%上限，故参照该上限确定锦铄公司应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永春公司虽未举证证明律师费实际支出的付款记录，但永春公司请求锦铄公司支付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综合考虑本案诉讼标的、难易程度及类似案件的律师收费水平等因素，依公平原则酌定锦铄公司应承担其中的5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锦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永春公司减水剂货款1724096.8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24096.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目还清之日止）；二、锦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永春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驳回永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永春公司于2019年6月5日向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本案律师费95000元，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0日开具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永春公司与锦铄公司签订的《减水剂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锦铄公司确认尚欠永春公司货款1724096.82元，其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该笔货款的义务。锦铄公司关于永春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其才具有支付货款义务的抗辩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永春公司在收到锦铄公司货款后，应依法向锦铄公司开具专用发票。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讼争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需方在供方供货满三个月，第四个月付清第一个月货款、第五个月付清第二个月货款，以此类推；”第3款约定：“合同中止或因不可抗力因素中止合同的，需方需在2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需方逾期支付货款的，应按延迟付款部分的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为止。”锦铄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即构成违约，永春公司依约可向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合同约定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24%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关于永春公司放弃向锦铄公司主张2018年10月31日前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认定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永春公司与锦铄公司签章确认的对账表仅是对每月发货量及货款金额的确认，未涉及放弃或变更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故永春公司从锦铄公司逾期支付2016年10月份货款起，向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根据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2016年10月份货款在供货满三个月后的第四个月，即2017年2月应当付清，锦铄公司逾期支付则应以当期欠款总额377346.5元扣减期间已还款项100000元后的金额277346.5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之后各期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按此方式逐月计算。截止2019年2月28日，锦铄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468392.98元（具体明细详见附件）。此后的违约金应以欠款本金1724096.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讼争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因维权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永春公司与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永春公司委托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一、二审诉讼，并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95000元，故永春公司依约向锦铄公司主张赔偿律师代理费950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锦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支付减水剂货款1724096.8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468392.98元；此后以1724096.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95000元； 四、驳回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7元，由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负担2903元，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9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422元，由福清市永春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负担2682元，贵州省麻江锦铄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4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月××日 书记员 祝明星 附件：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