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3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安乐，男，196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建荣，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儒，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翁垟街道西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翁垟街道西门村。法定代表人：姚建弟，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王晓，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安乐、乐清市翁垟街道后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5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审理期间，乐清市翁垟街道后西门村因行政村规模调整，变更为乐清市翁垟街道西门村，乐清市翁垟街道后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乐清市翁垟街道西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门村委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安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安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朱安乐实际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居住多年，且从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朱安乐已接受西门村委会的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朱安乐实际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居住多年，该事实仅能证明朱安乐对西门村委会将该套房屋安置给朱安乐没有异议，并不代表朱安乐放弃要求西门村委会找补及安置商场的权利。其次，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西门村委会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全部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西门村委会应当安置给朱安乐套房166.6平方米，商场57平方米，而西门村委会给予朱安乐的房屋面积仅158平方米，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朱安乐找补25800元，并安置57平方米商场。西门村委会针对朱安乐的上诉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合同早已解除，朱安乐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合同中约定的是旧村改造一期B幢工程，但B工程至今没有启动，且朱安乐参与一期B幢工程建设的被拆旧房仍登记在朱安乐名下，故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朱安乐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朱安乐于2012年6月1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西门村委会履行合同，但在2013年3月29日撤诉，其于2018年5月28日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西门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安乐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是旧村改造一期B幢工程，且协议书未约定交房时间，现一期B幢工程因部分村民不愿意参加旧村改造而无法进行，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的约定，合同如遇特殊情况而不能执行，双方各自应负责任。现朱安乐原被拆房屋仍登记朱安乐名下，并没有收归村集体所有或过户到村委会名下，也没有办理注销手续，朱安乐仍对该老房屋享有物权。另外，2012年6月18日，朱安乐向法院起诉，要求西门村委会履行合同，西门村委会于2012年7月27日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该反诉状到达朱安乐时，合同解除。二、西门村委会在上述案件中撤回反诉是基于朱安乐已先行撤诉，双方之间并未达成庭外和解。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及双方的撤诉行为，认定西门村委会默认朱安乐居住涉案房屋，明显缺乏相应的证据且严重有悖客观事实。涉案房屋是村集体财产，涉及重大村集体财产处置，不可能由某位村干部口头答应就可处分。此外，涉案房屋至今没有安装电表，也可以反映村委会没有同意朱安乐居住该房屋，也不可能默认朱安乐居住该房屋。三、本案判决理由与一审法院（2018）浙03682民初4438号案件的判决理由自相矛盾。（2018）浙03682民初4438号案件认为朱安乐系暂时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并不是对其进行安置。本案则确认西门村委会将涉案房屋作为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安置给朱安乐，朱安乐接受了该房屋，放弃了安置套房差价及安置商场面积，两案的理由明显矛盾。朱安乐针对西门村委会的上诉辩称，一、合同并未约定是将B幢安置给朱安乐，而是约定安置套房166.6平方米、商场57平方米。村委会已将涉案房屋安置给朱安乐，朱安乐居住至今长达六年。双方之间的合同并非无法履行，而是只能履行一部分。西门村委会仅安置了套房，仍未完成找补义务和商场安置义务。二、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解除。西门村委会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三、（2018）浙03682民初4438号案件与本案的判决理由并不矛盾，在双方达成协议后，朱安乐才搬入涉案房屋，至今已六年，西门村委会均未提出异议，可见朱安乐是合法居住在涉案房屋。四、合同约定安置的是166.6平米的套房加57平米的商场，而现达成的协议是安置158平米的套房，不代表朱安乐放弃了找补和安置商场的权利。朱安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安乐与西门村委会于2008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8年6月6日签订的《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旧房拆建安置协议书（代合同）》有效；2、西门村委会因安置套房面积差向朱安乐找补25800元，并安置商场面积57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31日，朱安乐、西门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后西门村朱安乐有老屋57平方米，2001年12月21日经乐清市规划局批准，但未建成房屋；而后西门村旧村改造总体规划于2005年12月21日经乐清市规划建设局784号文件批准实施……一、为了旧村改造工程顺利推进，朱安乐同意放弃在该地块翻建楼房。经双方协商，西门村委会应在旧村改造一期工程给朱安乐补偿套房，朱安乐同意按旧村改造老屋拆赔政策统一处理。二、根据计算，朱安乐占地面积52平方米，按补偿办法4.3倍结算，应赔偿223.6平方米，其中套房166.6平方米，商场57平方米，套房和商场位置按一期工程具体政策给予确定。三、协议书签订后，朱安乐老屋52平方米即归西门村委会所有，朱安乐应交给西门村委会《房屋所有权证》、《地籍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的原件……。2008年6月6日，双方签订《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旧房拆建安置协议书（代合同）》，约定：经丈量后确认朱安乐房屋占地面积52平方米，作为股份基础参加分配；朱安乐所拆房屋宅基地面积52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2000元，合计104000元；朱安乐必须服从西门村委会根据工程需要确定拆除旧房日期的安排，在限定日期内腾空房屋内一切物品，由西门村委会统一安排拆除旧房；本协议经朱安乐签字生效后，朱安乐将原旧房的地籍证、房产证及有关批文提供给西门村委会，由西门村委会汇集办理有关手续及新建房的产权证；根据旧村改造总体方案，本片区B幢相应承担花园工程拆除及赔偿平房面积商场为150平方米，套房为412平方米，所需资金由西门村委会先垫付工程成本；公摊商场及套房以工程建筑造价作核算基价，套房分配及概算：（1）朱安乐拆除旧房占地面积为52平方米，乘4.3倍系数，应分建筑面积223.60平方米。（2）朱安乐应分商场面积57平方米（一、二层各半）。（3）应分面积减去应分商场面积57平方米，余166.60平方米面积参加分配套房。（4）按实际拆除占地情况，原则上朱安乐分得暂估为150平方米一套的房屋一套，朱安乐分得套房150平方米，减去应分建筑面积，合计找进16.6平方米（最终结算按实际分得的平方面积找补）。（5）朱安乐应找进合计人民币49800元。（6）朱安乐应分建筑面积223.60平方米×造价、拆赔价，合计每平方米1550元，共计346580元。（7）朱安乐拆除的旧房、地面赔偿合计总价为113712元，与应分建筑面积造价及正负平方总价相抵合计应付投入工程中用款合计为183068元等。签订当日，朱安乐向西门村委会提交了老屋的《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由西门村委会出具收据交由朱安乐收存。之后朱安乐的老屋被全部拆除（该老屋不动产权证现仍登记在朱安乐名下）。2008年12月2日，朱安乐向西门村委会交纳一期工程建房款100000元，并由西门村委会出具领款收据交由朱安乐收存。2009年6月16日，乐清市人民政府向西门村委会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名称为翁垟镇后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建设项目名称为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基建项目；批准用地机关及批准文号为乐清市人民政府（乐土字[2009]007号）；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四至为东本村旧村改造规划用地，南柳翁公路，西祥安路，北本村旧村改造规划用地。2009年7月21日，原乐清市规划建设局向西门村委会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翁垟镇后西门村村委会；建设项目名称为建设旧村改造一期A工程。2011年，原西门村委会协议约定的安置房商住楼完成建设，共建成一幢十一层楼房，其中一至二层为商场，三至十一层为住宅（其中有九套房屋已于2009年出售给外村人），该商住楼不动产权属现均登记在西门村委会名下。2012年，朱安乐将西门村委会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后西门村委会提起反诉。2013年3月29日，朱安乐提出撤回申请，要求撤回起诉。同日，西门村委会提出撤诉申请，要求撤回反诉。乐清市人民法院当日作出（2012）温乐民初字第690号民事裁定，准许朱安乐撤回起诉，准许西门村委会撤回反诉。2013年，涉案房屋即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安置用房及村综合办公楼六层东首套房所在的商住楼（建设单位：翁垟镇后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工程名称：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安置用房及村综合办公楼工程，开工日期：2011年6月3日，竣工验收日期：2016年11月15日）完成建设。同年，朱安乐装修入住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关于旧房拆建安置引起的合同纠纷，朱安乐与西门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及《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旧房拆建安置协议书（代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朱安乐已按约向西门村委会提交老屋的《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交纳有关建房款。基于（2012）温乐民初字第690号民事裁定书，双方就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均以双方现已庭外和解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准予双方撤诉后，朱安乐于2013年装修入住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西门村委会从未提出异议，结合证人证言，可视为西门村委会已默认朱安乐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而朱安乐已实际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居住使用多年，且亦从未提出异议，可视为朱安乐已接受西门村委会的履行合同义务行为。现朱安乐主张西门村委会因安置套房面积差向其找补25800元，并安置商场面积57平方米，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西门村委会提出合同已经解除、朱安乐侵占西门村委会集体财产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有关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朱安乐与西门村委会于2008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确认朱安乐与西门村委会于2008年6月6日签订的《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旧房拆建安置协议书（代合同）》有效。二、驳回朱安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5元，由朱安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西门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乐清市发展和改革局乐发改投资[2017]586号文件。证明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建立项用地是原拆原建，不征地，立项时还没有区分A、B地块。2、翁垟镇后西门村向乐清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要求办理旧村改造一期工程A地块工地的报告》。证明由于旧村改造工程难度大，无法推进，将一期工程分割成A、B地块，要求给予办理A地块工地手续。3、翁垟镇后西门村向乐清市规划局提交的《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规划建设、施工许可证未办先建的违章检查及请求免于处罚的报告》。证明A地块14户拆迁户从2007年4月拆除旧房，B地块有两户拆建户不满足村赔偿标准，提出不合理的赔偿要求，妨碍一期工程的整体启动，故只启动A地块建设。4、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指挥部与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西片区拆建户签订的《补充协议（章程）》。证明一期工程西片区（A幢）14户拆建户是自己出资参与旧村改造一期工程A幢建设的事实。5、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指挥部与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西片区拆建户签订的《购房协议书》。证明一期工程西片区14户拆建户将分配剩余的9套套房以每平方米3500元的价格统一卖给旧村改造指挥部，由村统一出售。由此进一步证明一期工程A幢是该14户拆建户村民出资建造并享有的事实。6、一期A幢拆建户名单及村改投资收款收据。证明一期A幢是由14户拆建户投资建造，拆建户均系分期出资，朱安乐不在其中，故其不是一期A幢的拆建户和出资人。7、2012年8月8日村双委成员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2012年8月13日村民会议。证明本村旧村改造安置用房及村综合办公楼的出售面向本村，如有剩余套房将向社会推出，出售后在归还借款和承建商垫资及基建资金，对剩余资金进行相关安排。进而证明该幢综合办公楼是本村集体财产，由村集体出资建设，属于村集体所有。8、一期A幢工程14户拆建户摸文图。证明2009年3月3日A幢建成后，由拆建户摸文确定房号，村委会没有参与出资，只是名义上旧村改造牵头人，朱安乐要求安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朱安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当时有旧村改造，但没有分A、B地块。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是村委会牵头拆除。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补充协议（章程）》上落款时间2009年是打印的，上面加盖的是村委会指挥部印章，有理由怀疑是刚补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6，认为所有的凭证均属于第二套房的认购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摸文不能说明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安乐与西门村委会于2008年5月31日签订《协议书》，于2008年6月6日签订《翁垟镇后西门村旧村改造一期工程旧房拆建安置协议书（代合同）》。合同签订后，朱安乐依约将其原有的房屋交由西门村委会拆除，但西门村委会因故未能按期建成安置房，双方因此而发生争议。朱安乐于2012年向乐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西门村委会履行合同，西门村委会提出反诉，要求判令解除合同。在该案审理期间，朱安乐、西门村委会均以已庭外和解为由，分别撤回了起诉和反诉。之后，朱安乐即对后西门村综合办公楼六层东首的套房进行装修并入住至今。在此期间，西门村委会均未提出异议。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朱安乐系经西门村委会同意入住上述房屋。西门村委会主张朱安乐系擅自入住该房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的合同涉及重大的财产利益，现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已就合同约定的安置房与村综合办公楼六层东首套房进行置换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西门村委会同意朱安乐入住该房屋的行为，应视为西门村委会系基于其未能按时履行安置义务而采取的临时性过渡措施。朱安乐主张西门村委会已将该房屋作为安置房落实给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目前，西门村的旧村改造仍在持续进行，双方均表示将来若能够安置的，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朱安乐可待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安置。综上所述，朱安乐、西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说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朱安乐负担222.5元，由乐清市翁垟街道西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