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18刑初157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曾用名李艳林，男，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址湖南省祁阳县）九龙村。因本案于2018年3月1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熊军培、陆家宝，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增检诉刑诉［2018］16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李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在诉讼过程中，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因证据发生变化，要求撤回对被告单位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群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办理延期手续，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2016年12月，被告人李某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坑北横路26号，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经营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从事牛仔裤生产、销售业务，于2017年11月28日携带家人弃公司逃匿，拒不支付该公司杨某2、刘某2等66名工人2017年9月至1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15956元。 2017年12月5日、12日，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发布公告、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被告人李某及其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仍然拒不支付。此后，经变卖公司资产等途径共筹集人民币38.716万元用于发放工人部分工资。 二、合同诈骗罪 2015年至2017年11月期间，被告人李某先后在东莞经营峥雁、翼将制衣厂和在增城区新塘镇东坑北横路26号经营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从事牛仔裤生产、销售业务。在经营过程中，采取拖欠牛仔布料、辅料供应商货款、洗水厂加工费的同时并预先收取牛仔裤销售商的货款的方式，诈骗被害人货款、加工费。在2016年至2017年11月期间，在收受被害单位广州美伦化纤织造有限公司、广州市祁隆纺织品有限公司等供应商购买牛仔布料和辅料后部分支付货款，并委托联胜洗水车间、全鑫制衣厂、中山市大涌镇壹拾壹服装工艺厂等洗水、加工牛仔服装部分支付加工费，且预先收取牛仔服装销售商、被害人吴某1、李某1、尹某订货款后，拖延支付或者不支付货款，诈骗被害人共计金额390万余元。 2017年11月28日，被告人李某弃公司逃匿，同时拒不支付该公司杨某2、刘某2等66名工人2017年9月至11月工资人民币50万余元。2018年3月13日中午，被告人李某在湖南长沙黄兴广场被抓获归案。 庭审中，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工资汇总表、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李某归案后如实供述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处刑罚。 被告人李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不持异议，但辩解2017年9月只剩下文某1等几名工人的工资没发放，10月的工资已委托房东变卖设备代为支付，其拖欠工资总额不超过40万元；对于公诉机关指控合同诈骗犯罪事实，辩解其已支付供应商大部分货款，且一直在筹钱，没有逃避支付，只是受到供应商逼债、威胁才离开，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不持异议。被告人李某没有转移资产，已变卖公司资产及他人垫付金额给工人，实际拖欠工人工资仅是170796元。另被告人李某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2、被告人李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李某从事的是正常民事经营活动，因经营不善发生亏损，造成无力偿还债务，属于正常民事经营风险。且公诉机关指控的数额是报案人单方提供，与事实严重不符。另不能以被告人李某在客观上偿还不了债务就推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李某与报案人之间存在正常经济交易，不存在诈骗目的。被告人李某举家离开公司是因为部分债主派社会人员上门逼债，为了保护家人而作出的本能反应。故被告人李某与该部分报案人之间属于正常的民事经济纠纷。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被告人李某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坑北横路26号，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经营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从事牛仔裤生产、销售业务，于2017年11月28日携带家人弃公司逃匿，拒不支付该公司杨某2、刘某2等66名工人2017年9月至1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15956元。2017年12月5日、12日，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发布公告、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被告人李某及其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仍然拒不支付。2018年3月13日中午，被告人李某在湖南长沙黄兴广场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依法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于2018年3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3、被告人李某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李某犯罪时已满18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坑北横路26号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及现场概貌。 5、工商登记材料，证实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情况，法定代表人为李某。 6、员工花名册、员工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该员工花名册是用人单位的刘某1制作，杨某1、李某3、文某1、邓某1、石某明审核并签名确认，再由工人签名确认。 7、工资汇总表、承诺书，证实工资汇总表是用人单位的刘某1制作，杨某1、李某3、文某1、邓某1、石某明审核并签名确认，再由工人签名确认。并通过收取加工款、变卖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内属于被告人李某的物资筹得人民币345160元，以及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房东李某2垫付42000元，共向工人发放工资387160元。 8、举报劳动违法行为登记表、情况说明、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公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张贴照片、材料邮寄快递单、网站公告等，证实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接到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员工投诉该公司拖欠66名员工9至11月份工资合计人民币515956元，经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后，该局责令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限期整改，并将公告以及限期改正指令书张贴在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内。 9、证人李某2的证言：我是在2015年5月20日开始将新塘镇东坑村北横路26号至28号出租给李某经营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并由其妻子文某2燕签订合同，文某2燕也在厂里管理，公司经营制衣，有几十名工人。2017年11月29日，新塘劳动所给我电话称和铭公司工人投诉老板拖欠9月至11月工资50多万元，现在老板跑路失去联系。我就马上给李某和文某2燕打电话，发现都已经关机。次日中午，文某2燕在微信发了一张工资单过来，然后李某打电话给我说没办法支付房租了。12月26日，劳动部门处理厂里的物资，加上我垫付42000元用来支付工人工资。 经证人李某2辨认照片，指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及租赁其厂房的男子。 10、证人黄某1的证言：我是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作人员。2017年11月29日，我局劳监大队接到反映称和铭制衣厂拖欠67名工人2017年9月至11月工资共计515956元。我们联系制衣厂经营者李某，发现其手机已关机。12月5日，我局对该厂送达穗增人社监[2017]第024号公告，要求李某到我局处理工人工资问题，但李某没有出现。12月11日，我局再次对该厂送达穗增人社监[2017]第02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李某仍未出现处理。工人多次在厂区进行集体讨薪，对社会秩序造成影响。12月18日，我局将材料移交增城区公安分局立案审查。12月26日，通过收取加工款、变卖公司物资和房东垫付等方式筹得387160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 11、证人刘某1的证言：我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会计、文某3，负责厂里工资统计和入料对数工作。工资表由我制作，2017年9月、10月的工资已由李某确认，11月的工资由全体工人登记确认，并交给劳动部门。该公司拖欠60多名工人2017年9月至11月的工资约51万多元。听说老板拖欠好多钱，老板没有赌博等坏习惯。 经证人刘某1辨认照片，指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 12、证人杨某1的证言：我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厂长，负责生产管理，公司老板叫李某，听说已经营二年，有营业执照，日常货量充足，有三组衣车工作，设备都是李某购置的。2017年9月份还做了4万多货、10月份做了3万多货、11月份做了2万多货，产值大约400多万元，公司客户很多，债务也很多，有一间美仑布行经常来催收180万元的债务。2017年11月29日，老板就出去收钱就一直没有回来，欠下公司60多名工人工资51万多元。老板没有赌博等坏习惯。 经证人杨某1辨认照片，指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 13、证人李某3、邓某1、张某1、文某1、王某1、鲁某1、丘某等（均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工人）证言：证实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由李某经营，每天都有进出货，正常经营，李某没有赌博等坏习惯。公司至2017年11月29日关闭，一直无法联系李某及其妻子，共拖欠他们60多名工人三个月约51万元的工资。后经变卖工厂设备、货物筹得约38万元，房东垫付42000元，支付了工人们约75%的工资。 经辨认照片，上述证人均指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 14、被告人李某的供述：由于我经营的和铭制衣厂经常处于亏损状态，我欠了很多供应商的钱，借了很多外债。有几个供应商叫社会的人跟踪我，我担心家人安全，所以我在2017年11月27日晚上跟厂长杨某1说去筹钱，就带老婆孩子回了老家。次日我跟房东李某2说让她把工厂卖了给工人发工资，后来我和我老婆的手机都停机了。我厂每个月的工资一般在7万到10万左右。2017年9月至11月的工资合约30万，而且9月的工资我已发放大部分，只剩下石某明和整个包装部的人没发放，约1万多元。我看了劳动局提供的工资表，很多工人工资虚高。我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了，那辆小汽车也抵押给二手车公司用于发放2017年8月的工资了。 关于被告人李某辩解拖欠的工资数额过高的意见，经查，其对工资数额提出的异议仅是根据自己的记忆，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工资发放凭证等书证材料或可供调查的线索，缺乏依据；而本案中被告人李某逃匿期间，劳动部门组织工人核算所拖欠的工资并经各工人确认，更加真实可信，故本院仍依工资表认定被告人李某拖欠的工资数额。其上述辩解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合同诈骗罪，经查被告人李某于2016年成立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并持续、稳定经营，其辩解称因经营不善出现亏损，被供应商上门催收货款才逃匿，并无非法占有货物货款的主观故意；而被告人的银行账户亦显示其收取货款后并无挥霍等不合理使用的情况，而是主要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证人杨某1、张某1等人均陈述广州市和铭服装有限公司在关闭前正常经营，每天均有进出货等情况亦印证被告人李某的上述辩解。综合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某在与他人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意图非法占有对方货物货款，其关闭手机逃匿仅是民事经营活动中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但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评价为刑事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有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无视国家法律，拖欠多名劳动者的报酬后以逃匿方式逃避支付，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止。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艾菁 人民陪审员  赖远明 人民陪审员  杨秋如 二０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达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