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中路54号、56号。 负责人：和恩义，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祥，云南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康，云南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双版纳辉煌都畅大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孟泐大道68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名跨，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具堆，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电子信息工业标准厂房5-1幢1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何力，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力，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荣，男，196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羽辰，女，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亨强，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云帆，男，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阳洋，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成，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然布，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藏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雄，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艾文，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世经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原北京创世经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4号9号楼4层B04。 法定代表人：洪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文，云南明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以下简称长春信用社）、西双版纳辉煌都畅大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辉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北京创世经纬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经纬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于2019年6月13日在本院进行法庭调查，2019年9月6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长春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祥、张瑞康，上诉人辉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小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名跨、张具堆，被上诉人彭云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阳洋、刘航成，被上诉人然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雄、陶艾文，被上诉人创世经纬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赵明文，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春信用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判决被上诉人然布承担其他被上诉人相同的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长春信用社有权对辉煌公司位于景洪市勐泐大道68号房屋所有权为“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项下的房屋，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西国用度管字第98-01031号”、“西度国管用（2013）第00652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款项在约定最高额1.4亿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然布的户籍信息，然布的住所地为昆明市官渡区关上峨山温泉公寓A幢1008室，其长期居住在昆明等汉族聚集区传教，然布在昆明先后购置22处房产，然布虽是藏族，但其最晚于2006年起已经在汉族聚集区传教、生活，且已经取得昆明市户籍；另外，然布也是禄达公司的股东，因此，然布能清楚辨识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春信用社办理了“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取得他项权利证书；该房屋所有权是相应土地上唯一产权房屋，不存在两个以上房屋坐落于同一土地使用权上的问题；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时，该土地尚未规划，也未抵债。规划行政管理部门对土地的规划，不影响土地使用权的权属。 上诉人辉煌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后直接改判辉煌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长春信用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歪曲事实，刻意掩盖长春信用社违法发放贷款的犯罪行为，将非法无效借贷和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作为定案依据。第一，长春信用社为禄达公司非法经营天然气的违法犯罪提供资金支持而签订的借贷合同，是典型的无效合同。禄达公司申请贷款时提交的营业执照上没有燃气经营范围，即其没有取得行政法规要求的《燃气经营许可证》，其向云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鄯善分公司购买天然气本身就构成非法经营罪。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二，长春信用社明知是虚构的交易，仍然积极配合发放1.4亿元贷款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合同显然无效；第三，贷款过程中存在行贿受贿重大嫌疑，故而导致长春信用社一系列的调查、审查、检查制度形同虚设。综合多方信息，辉煌公司有理由相信，禄达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力与原西南林业大学校长蒋兆岗有犯罪嫌疑。2.禄达公司虚构交易骗取贷款的事实证据充足，两级法院生效判决进一步印证了禄达公司骗取贷款的事实。庭后新证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终539号判决可以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就是长春信用社与禄达公司合谋犯罪，骗取银行贷款的产物，一审认定合同有效完全背离客观事实。3.抵押合同及相关材料全部伪造，辉煌公司没有对本案非法借贷合同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以辉煌公司未撤销公证为由拒绝鉴定，显然不当。 被上诉人彭云帆辩称，(2018)云09刑初6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系在原信用社领导蒋兆岗让相关人员抓紧办理的情况下而办理的。彭云帆所谓担保责任不应该成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创世经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错误将创世经纬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视为共同还款承诺,判决创世经纬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长春信用社存在重大过错，对抵押物的审查过错导致部分抵押物没有登记，本案可能涉嫌贷款诈骗犯罪，应该移送司法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然布辩称,一审判决针对然布的反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长春信用社针对然布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长春信用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创世经纬公司归还贷款本金1.4亿元及截至2015年11月30日的利息、罚息（即逾期利息）及复利合计21243596元；2.判令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创世经纬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还清贷款之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即逾期利息）及复利；3.判令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创世经纬公司、辉煌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56987.19元；4.判决长春信用社对辉煌公司所有的抵押物即景洪市孟泐大道68号的房屋【产权证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的房屋及坐落的土地【土地证号：西度管国用2013第00652号、西国用度管字第98-01031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创世经纬公司、辉煌公司共同承担。 反诉原告然布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撤销2013年7月17日然布签字的《共同还款承诺书》。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7月17日，借款人禄达公司与贷款人长春信用社签订《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2013年五长借字第0058号），主要约定长春信用社为禄达公司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7月17日止提供循环借款，额度为1.4亿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每笔贷款发放时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确定，具体执行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合同期内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调整，利率调整实行一年一定，本合同利率调整日期按贷款发放日的对年对月对日确定，由贷款人按本借款合同期限档次对应的基准利率和双方约定的浮动幅度确定调整后的利率，如遇人民银行在一个日历年度内进行两次或两次以上利率调整的，以该日历年度内最后一次调整的利率为基础，利率浮动比例不变。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按季结息（每季末月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根据相关监管规定和贷款人管理要求，超过一定金额或符合一定条件的借款，应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借款资金支付给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限期清偿，有权对借款人在贷款人开立的所有账户扣收抵偿本合同项下债务，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同时，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改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及担保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相关从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另，提款申请书及委托支付协议分别作为附件1及附件2构成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7月17日，抵押人（甲方）辉煌公司与抵押权人（乙方）长春信用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2013年五长抵字第0058号），主要约定甲方所担保的主债权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人民币1.4亿元的最高余额内，依法依据与禄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其他融资文件（以下简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且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相关从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以及其他应付的费用。抵押物为：位于景洪市孟泐大道68号的房屋【产权证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 2013年7月17日，禄达公司及辉煌公司均作为申请人向云南省昆明市华信公证处申请就前述《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予以公证，该公证处于2013年7月17日受理并出具（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5975号《公证书》。另，该公证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附抵押物清单以及辉煌公司作为委托人于同日向长春信用社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受托人长春信用社代收代缴抵押登记费、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以及借款还清后代为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代领《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他项权证》。2013年7月26日，长春信用社就前述抵押物清单中所列抵押物（房屋）登记并取得景房他证2013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上述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均未办理抵押登记。 2013年7月17日，委托人（借款人）禄达公司与受托人（贷款人）长春信用社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主要约定：针对前述《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提供的借款，对符合受托支付条件的提款，借款人授权和委托贷款人在将借款划入指定的借款人账户后，将借款资金转入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账户，并根据贷款人要求提供支付凭证等相关资料。同日，借款方（甲方）禄达公司与贷款方（乙方）长春信用社再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在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基础上，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签订本补充协议，其主要约定甲方需要使用所贷款项时，须提前至少5个银行工作日向乙方提交书面提款申请书，并提供真实有效的、与借款用途相匹配的支付依据。甲方单笔使用信贷资金在500万元（含）以上的，采用受托支付方式，乙方根据甲方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通过甲方账户支付给符合申贷用途的甲方交易对象。甲方应在乙方处指定或开立账号为01×××12账户作为专门资金回笼账户，乙方有权对该账户进行监管。同时，乙方有权按借款合同和本协议的约定，对甲方使用贷款资金的合规性进行跟踪检查。 另，2013年7月17日，何力、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然布分别签署并向长春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同日，何力还基于2013年7月7日孟荣经公证的委托书代孟荣签署并向长春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该委托书载明禄达公司需向长春信用社贷款，孟荣作为禄达公司股东因出差不便亲自行使公司股东权利，故自愿委托何力代为办理及签订银行所需的相关手续和文件等事项，并自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述《共同还款承诺书》均载明：禄达公司与长春信用社签订编号为2013年五长借字第0058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向长春信用社贷款140000000元，期限贰年。承诺人是公司股东，自愿作为2013年五长借字第0058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的共同还款人。2013年7月17日，创世经纬公司股东王磊及孙冲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一致同意创世经纬公司作为禄达公司向长春信用社申请的2013年五长借字第0058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的共同还款人，并于当日形成《股东会决议》交长春信用社备案。 2013年7月31日，借款人禄达公司向长春信用社递交《提款申请书》，载明拟于当天向信用社提取1.4亿元的借款，借期两年，到期日为2015年7月17日，款项划入禄达公司在长春信用社开立的账号01×××12专门账户。委托支付对象1：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公司鄯善分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鄯善县火车站支行、账号：10×××00、金额：56000000元、用途：购天然气）；委托支付对象2:云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昆明北市区支行、账号：25×××19、金额：84000000元、用途：购天然气）。2013年7月31日，长春信用社向禄达公司在该社开立的专门账户放款1.4亿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利率为月息7.6875据，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7月17日。经查，禄达公司自2014年6月21日起开始欠息，截止2016年7月16日合计欠息（含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33834163.64元。借款本金至今尚未归还。同时，长春信用社为实现债权已支付律师代理费556987.19元。 另查明，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终51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的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即：一、2015年11月27日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西双版纳汇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邦公司”）与辉煌公司合资、合作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而由该院制作（2015）西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条的主要约定是如辉煌公司无现金支付前条债务，则辉煌公司自愿用土地证号“西度管国用(2013)第00652号”土地中的7435.36平方米（宗地编号53××23）土地抵偿汇邦公司，抵偿后的前条约定债务全部清偿。二、汇邦公司与辉煌公司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中已将证号为“西度管国用(2013)第00652号”的土地8102.03平方米规划为666.67平方米（抵押物建盖）土地和7435.36平方米（抵偿汇邦公司）土地，并同时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选址规划图》及《宗地图》等相关手续，但未办理上述土地的分割手续（即未再重新办理分别的土地证）。经查，上述抵押物建盖土地（666.67平方米）即为本案长春信用社取得的《房屋他项权证》所对应的部分抵押房屋（即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另，长春信用社在办理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的抵押登记的同时，并未办理“西度管国用（2013）第00652号”国有土地的抵押登记。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终519号撤销之诉纠纷一案经审理确认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的法律效力，并驳回长春信用社要求撤销上述调解书第三条的诉讼请求。之后，长春信用社基于前述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经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长春信用社的再审申请。 经查，然布系藏传佛教教职人员并登记取得四川省佛教协会颁发的《藏传佛教教职人员证》，其本人系德格县阿须镇岔岔寺金刚上师，自幼未上过学，亦未接受过汉语教育，不识汉文，略能听懂一些汉语及能够应用手机播放软件听取别人发来的信息及微信语音。 另，2016年10月5日，景洪市公安局针对辉煌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羽所报张海忠、李照凯涉嫌违法发放贷款问题予以受理，但至今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长春信用社与禄达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至于辉煌公司主张禄达公司虚构贷款用途骗取涉案借款，故前述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的问题，鉴于辉煌公司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况且该循环借款合同的出借人长春信用社在本案中亦未基于被欺诈而主张该循环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或应予撤销的情况下，辉煌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现长春信用社依约向禄达公司发放了贷款，合同期限届满，禄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禄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还款，其已构成违约，故长春信用社诉请禄达公司归还本金1.4亿元及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16日止的利息（含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和复利）合计33834163.64元，并自2016年7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8.9062清（如遇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则按约调整计息利率）分别计付逾期利息和复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与此同时，长春信用社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56987.19元，亦应由禄达公司按约承担。 此外，由于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分别签署并向长春信用社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中均明确载明，上述六人自愿作为涉案2013年五长借字第0058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的共同还款人，故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应对禄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理，创世经纬公司亦以向长春信用社递交《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认其作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所有债务的共同还款人的地位，其亦应对于禄达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何力、严亨强主张涉案债务仍应系公司债务而不应由其个人承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同时，唐羽辰主张禄达公司与长春信用社系实际履行的补充协议而非涉案《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故其对补充协议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由于唐羽辰的上述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同时，补充协议仅系涉案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的补充而非双方建立新的借款合同关系，故对其据此要求免除共同还款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至于彭云帆认为其未实际签署涉案《共同还款承诺书》的主张与本案已确认的案件事实不符，其以此要求免除共同还款责任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同时，彭云帆关于涉案借贷双方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提款程序完成借款发放的主张不能必然得出该借贷双方所订立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未予实际履行的结果，故彭云帆对此无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其相应抗辩亦不成立，不予支持，同理，创世经纬公司所提出的与彭云帆前述第二项理由相同的抗辩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然布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鉴于然布自幼未受过教育，亦不识汉文，且其在与汉人的沟通交流存在一定障碍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庭审何力及禄达公司均认可的未将《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相关内容向然布告知，以及该承诺书除签名之外均系汉文打印形成的客观实际，现本案长春信用社确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共同还款承诺的作出确为然布真实意思表示，故然布不应承担该承诺书所确定的共同还款责任，为此，涉案然布提出的反诉请求成立，该承诺书依法应予撤销。至于长春信用社所主张的本案然布行使上述撤销权已然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问题。如前所述，鉴于长春信用社不能充分证实然布于该承诺书签字当日或在本案诉讼前一年即已经知晓承诺内容且不持异议的情况下，现然布明确主张其自收到涉案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时才知道承诺书内容即知晓前述撤销事由之日起才应起算撤销权行使期间的理由具有一定合理性，故长春信用社的该项抗辩亦不成立，不予支持。 本案中，长春信用社与辉煌公司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办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辉煌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长春信用社就上述抵押权的实现应及于抵押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即：在禄达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及创世经纬公司到期未履行前述债务的情况下，长春信用社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对涉案抵押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约定最高限额1.4亿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同时，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涉案抵押房产中有部分即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与另案辉煌公司因其他债务用于抵偿给案外人汇邦公司的土地登记在同一本土地证即“西度管国用（2013）第006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故，长春信用社就该部分抵押房屋实现抵押权时仅能及于该房屋本身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而不能及于同本土地证中用于抵偿案外人汇邦公司（宗地号为53××23）的其他土地。至于辉煌公司认为长春信用社与禄达公司合谋串通欺骗抵押人辉煌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以及主合同即《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无效，而一并导致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且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对该项抗辩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春信用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及北京创世经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借款本金140000000元，及支付截止2016年7月16日止的欠息（含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和复利）合计33834163.64元，以及自2016年7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8.9062清分别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按季结息）（在此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则利率调整实行一年一定，调整日期按本案借款发放日的对年对月对日确定，并按贷款2年期对应的基准利率上浮50%再上浮50%确定调整后的利率，同时，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在一个日历年度内进行两次或两次以上利率调整的，则以该日历年度内最后一次调整的利率为基础，并按贷款2年期对应的基准利率上浮50%再上浮50%确定调整后的利率）；二、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及北京创世经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实现债权的律师费556987.19元；三、若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及北京创世经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到期未履行本判决第一、二条所涉债务，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有权对西双版纳辉煌都畅大饭店有限责任公司抵押的位于景洪市孟泐大道68号【产权证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景房权证景字第××号】的房屋及上述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约定最高限额140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驳回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撤销涉案2013年7月17日由然布签名并捺印的《共同还款承诺书》。本诉案件受理费850802.92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禄达财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何力、孟荣、唐羽辰、郭俊、严亨强、彭云帆、北京创世经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西双版纳辉煌都畅大饭店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彭云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辉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三份，申请调取蒋兆岗受贿滥用职权一案中相关笔录，辉煌公司三处抵押房产的资产评估报告，长春信用社向禄达公司发放贷款时的全套贷款档案。本院根据审理需要责令长春信用社提交相应的贷款审查时的档案资料，对其余申请不予准许。 长春信用社二审中新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禄达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买卖合同》，昆仑公司与禄达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云南省城市供气企业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登记证。第二组：转账明细。欲证明长春信用社已经在发放贷款前尽到了贷款人应尽的形式审查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借款义务。第三组：然布简历，个人信用报告，欲证明然布知晓汉语，并且常年从事经营活动，完全明白其在《共同还款承诺书》签字的意义，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辉煌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来源不明，从合同形式上看，合同涉嫌伪造。合同内容上看，禄达公司根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采购这么多天然气。长春信用社的证明内容，认为只对合同进行了形式审查，但仅对合同进行形式审查，本身就是违法行为。除了形式审查之外，还必须进行实质审查。彭云帆、创世经纬公司、然布均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原件予以核对。然布认为长春信用社的第三组证据中，然布简历三性不予认可，没有然布本人签字，然布个人信用报告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长春信用社向然布详细说明了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也不能证明然布认识汉字的事实。质证中，辉煌公司、彭云帆、创世经纬公司、然布经核对长春信用社提交的档案资料原件，均认可上述证据系本案借款合同的贷款档案资料复印而来。 辉煌公司提交了：1.《关于公布2010年度第一批（总第四批）城市供气企业经营许可证审查合格企业名单及2009年度全省城市供气企业经营许可证复审结果的通知（云城建【2010】）227号》、《全省城市供气企业经营许可证复审公示（2011年第一至第六批）》。2.云南省应急管理厅《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登记公告（第40批）》及随机选择3家企业进行《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登记证》查询的结果。3.蒋兆岗受贿、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一审刑事判决书【（2018）云09刑初600号】。欲证明禄达公司伪造了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登记证。本案借款合同是禄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力行贿蒋兆岗后，在蒋兆岗指示、授意下借贷双方犯罪的产物。 经质证，长春信用社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蒋兆岗犯罪和1.4亿的贷款合同没有必然联系。蒋兆岗只是催办贷款，而不是五华信用社的法定代表人，和本案没有关联。彭云帆、创世经纬公司、然布对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然布提交如下证据：宗教教职人员证书，四川省宗教教职人员管理规定，申请，中利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资产出售协议，昆明萨尼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执行证书，欲证明然布于1997年8月18日获得四川省人民政府宗教事务局颁发的宗教教职人员证书，按当时的规定，对藏传佛教传教人员没有汉字文化水平的硬性要求，然布只是代吴东晓持有部分房产，在该案件执行中，仅仅作为抵押人，不是借款人。 经质证，长春信用社对宗教教职人员证书没有异议。对规定认为已经在1997年修正过，2006年被四川省宗教事务条例替代。其他的材料和本案没有关联。房产是谁的和本案查明的然布是否要承担责任没有关联。辉煌公司没有意见发表。彭云帆质证认为，宗教教职人员证书2009年就到期了。本案借款是发生在2013年规定已经失效，其他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创世经纬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长春信用社所提交的证据，系其对本案的贷款进行审查时由主债务人禄达公司所提交的复印件，复印件上盖有主债务人禄达公司的印章，能够证实系本案的贷款档案资料，本院予以采信。辉煌公司所提交的一、二组证据系行政部门在网上进行的公示内容，第三组证据系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然布的证据能够证明然布身份，与一审其他证据并不矛盾,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在以下进行评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然布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辉煌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抵押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辉煌公司已就本案的借款合同涉嫌犯罪向公安部门进行举报，公安部门并未进行立案。因此没有刑事侦查部门确认本案的借款合同涉嫌犯罪而进行立案侦查；第二，何力、蒋兆岗所涉案件的起诉书及判决书等法律文书中，并未认定何力和蒋兆岗的犯罪行为与本案借款合同有直接因果关系，也未将本案的借款事实确认为所涉案件的犯罪事实；第三，本案审查贷款的档案中，有主债务人相应的交易合同以及相应的资质，证明长春信用社在审查贷款的过程中，已经履行了常规的审查义务；第四，在司法实践中，是否构成骗取贷款罪等犯罪，其本身并不包括对借款合同效力的评价。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断，并不因为是否构成骗取贷款罪而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即便构成犯罪，在刑法上，应当由犯罪人依据规定承担刑事责任；但在合同法上，其行为构成单方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享有撤销权的为发放贷款的贷款人，如果贷款人不主张撤销合同，则合同依然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并无不当，辉煌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然布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长春信用社二审中所提的证据，不能否认一审中相应职权机关出具的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然布通识汉字，知晓所签署的《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内容。一审认定然布自幼未受过汉语教育，与汉人沟通交流存在一定障碍，并撤销然布所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正确，长春信用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辉煌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抵押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辉煌公司一审提出的对《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公证书》的签字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辉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不真实，相反，辉煌公司将其产权证交予禄达公司，并委托长春信用社依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足以证明《公证书》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因此，一审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正确；其次，关于辉煌公司提出的评估报告的问题，作为债权人，对抵押物进行评估是为了降低银行的回收贷款风险，对房产的评估是否客观真实，其导致的后果是增加抵押权人的风险，而不是对提供抵押的抵押人造成损害，因此，评估结果不影响抵押登记的效力；最后，关于长春信用社所主张的，应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案西度国管用（2013）第00652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优先受偿的问题。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长春信用社并未对“西度国管用（2013）第00652号”办理抵押登记，该权属证上的土地8102.03平方米，经规划分为666.67平方米（本案抵押房产所涉土地）和7435.36平方米（抵偿给案外人汇邦公司的土地），但未办理上述土地的分割手续,上述666.67平方米土地即为长春信用社取得的景房权证景字第××号的《房屋他项权证》所对应的部分抵押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2条规定以及本案土地权属的构成情况，一审判决长春信用社就该部分抵押房屋实现抵押权时，仅能及于该房屋本身占用范围内的666.67平方米土地并无不当，长春信用社的该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与生效判决相冲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春信用社和辉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902.92元,其中本诉部分850802.92元，由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承担425401.46元,由上诉人西双版纳辉煌都畅大饭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25401.46元。反诉部分100元，由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春信用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艳审判员李建华审判员郭婷婷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怡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