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3民再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宪保，男，1974年10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天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强，男，1940年11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槐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英，女，1952年2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槐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霞，女，1973年4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政，男，1997年6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市中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芳，蒙阴县蒙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宪保因与被上诉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蒙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8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宪保上诉请求：1.撤销蒙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328民再7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再审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案件事实。1.（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书并未违反自愿调解原则，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再审法院依据（2018）鲁1328民初618号案件卷宗、（2018）鲁1328民初655号卷宗以及章强、王凯的询问笔录认定王凯未取得被上诉人的授权，且调解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是不符合事实的。2.再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章春升的死负有主要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章春升驾驶机动车实施了未保持安全车距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其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与对方的违法行为作用相当，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李宪保无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违法过错行为。上诉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而章春升作为拥有丰富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实施了未保持安全车距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即使上诉人作为雇主对章春升负有安全提示义务，但也仅仅是提醒责任。因此，再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章春升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二、再审法院撤销（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书，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1.王凯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案件，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并未违反自愿责任，更不存在重大误解。并且上诉人履行了调解书义务，双方就此次事故再无任何纠纷争议，上诉人无需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既可以基于张光正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章春升同上诉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其中一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赔偿义务，被上诉人就不能再向另一人求偿。被上诉人已向张光正驾驶车辆的投保公司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主张了权利，法院亦判决保险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者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章春升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谨慎驾驶义务，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的损失在第三人处未获得赔偿部分，系基于章春升自身过错造成的，被上诉人不能再以该部分损失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李宪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承担雇主责任，赔偿原告损失328456.1元。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李宪保赔偿原告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28000元，由被告李宪保负责在为受害人章春升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险400000元中由受害人的亲属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领取。二、如上述赔偿款无法理赔，被告李宪保自愿用（2018）鲁1328民初585号案件中的赔偿款赔付给原告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三、本案系一次性处理，双方互不再追究责任。案件受理费6227元，减半收取3114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负担。”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申请再审称，要求依法撤销（2018）鲁1328民初655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并重新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受害人的意外伤害保险系受害人自己投保，并非雇主为受害人投保，该份保险即使是雇主为受害人投保的，保险性质为人身意外伤害险，并且投保人与受益人均为受害人，与雇主李宪保无关联性，当然不能免除雇主李宪保应当依法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同时违反调解自愿原则，再审申请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在原审中并未委托王凯作为诉讼代理人代为参加原审诉讼。蒙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一）关于本案原审王凯代为再审申请人参与本案原审诉讼是否取得再审申请人的授权问题。依据再审申请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再审期间本院对王凯、章强、孔令霞的调查，结合原审卷宗的记载，能够证实，2017年10月19日受害人章春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2017年10月25日再审申请人章强向王凯提供了纬一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诉讼代理人推荐函，推荐事项为再审申请人“与张光正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2018年1月25日再审申请人章强以四亲属的名义向王凯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为再审申请人“诉李宪保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王凯持上述推荐函和授权委托书参与了本院2018鲁1328民初618号案件的诉讼。对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承担雇主责任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即本案原审2018鲁1328民初655号案件），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只是向王凯提供了纬一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诉讼代理人推荐函，推荐王凯作为原审的诉讼代理人，但四再审申请人并未向王凯提供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二）关于被申请人李宪保与章春升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孔令霞、李宪保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孔令霞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与章春升系夫妻关系，章春升自2017年2、3月份开始为李宪保开车，车老板是李宪保，章春升与李宪保系雇佣关系。李宪保在询问笔录中称，其本人是鲁Ｊ×××××半挂车的车主，是其通过分期付款方式购买的吉致物流的车，挂靠单位是吉致物流有限公司，其与章春升系雇佣关系，上述笔录在原审质证时，李宪保均无异议。针对再审答辩时，李宪保对与章春升之间的雇佣关系亦无异议，称其与章春升建立雇佣关系后，为章春升购买了人身意外伤害险。庭审调查中，李宪保又否认其与章春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宪保的该主张，与其庭审答辩时的陈述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不具有真实性，应当认定被申请人李宪保与章春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交通事故发生时，章春升系在执行职务。（三）关于章春升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已生效的（2018）鲁1328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对上述损失已作出认定，对于损失数额，被申请人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02665元、丧葬费31781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800元，共计1044246元。其中的577123元已为交通事故侵权人赔偿；交通事故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为467123元。（四）被申请人李宪保主张，其雇佣章春升为驾驶员后，出资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章春升投保了一份大地畅达驾驶人员意外保险一份。保单载明，投保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投保人为章春升、被保险人为章春升，保费为1400元，保险赔偿额为400000元。保险事故发生后，再审申请人已获得保险公司支付的上述理赔款。再审申请人主张，上述保险系章春升出资投保，与作为雇主的被申请人无关，即便系被申请人出资投保，亦不能抵销被申请人应承担的雇主责任。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蒙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本案原审是否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二是本案涉及的驾驶人员意外保险理赔金能否抵销被申请人应承担的雇主侵权赔偿责任；三是被申请人作为雇主对雇员章春升执行职务时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相应的赔偿数额。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该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王凯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员，在未取得四再审申请人的书面授权委托的情况下，持四再审申请人所在的纬一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诉讼代理人推荐函代为再审申请人参与本案原审诉讼，该推荐函载明的内容只是对王凯代理诉讼能力的认可和推荐，并不含有四再审申请人授权委托王凯代为诉讼和代为调解的特别授权内容，王凯在未取得书面授权委托和代为调解的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四再审申请人的意思表示，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且事后也未取得四再审申请人的授权追认，上述协议对四再审申请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调解协议的达成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出具的（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本案涉及的大地畅达驾驶人员意外保险，不论该投保的保费系由雇主李宪保或雇员章春升实际出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只能是再审申请人，即便投保人为被申请人李宪保，其也并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因此也就对保险金不具有所有权。中国大地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对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责任属于保险合同责任。而本案再审申请人基于章春升作为李宪保的雇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承担的是雇主侵权责任。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能互相抵消。被申请人李宪保以大地保险公司已赔付再审申请人为由，拒绝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请人李宪保作为雇主应按其过错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被申请人李宪保雇佣章春升为其驾驶车辆，章春升履行职务受被申请人的管理和控制。李宪保对章春升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以及监督、管理和教育之责。被申请人李宪保对章春升的劳动保护不够，对章春升的监督、管理和教育措施不到位，存在过错，对雇员章春升的死亡负有主要的责任，对因此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申请人李宪保主张的其在交通事故责任中不负有责任因此也无须承担雇主侵权责任的主张，是将交通事故责任等同于雇主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章春升作为职业驾驶员，应当严格遵守道路交通法规，安全驾驶车辆，事故发生时，存有未保持安全车距的交通违法行为，章春升在履行雇佣职务中存在过错，对自身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其相应的经济损失应由再审申请人自负。蒙阴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二、被申请人李宪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经济损失280273.8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7元，由再审申请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负担723元，剩余5504元及保全费2020元由被申请人李宪保负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条规定，本案原告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基于其亲属章春升的交通事故提起诉讼，可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上诉人李宪保主张权利，亦可选择向雇主之外的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主张权利，二者的给付原因不同，一是基于雇佣关系，一是基于侵权行为，但给付对象赔偿内容一致，是一种不真正连带之债，在法律关系出现竞合的情况下，权利人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在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后，权利人不能再就同一损害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事故侵权车辆的保险公司提起诉讼，已获得赔偿，且章春升系因对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自身存在过错，导致部分赔偿未能实现。现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宪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蒙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8民再7号民事判决和（2018）鲁1328民初65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被上诉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27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7元，由被上诉人章强、周秀英、孔令霞、章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文审判员 胡 才审判员 王晓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周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