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0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幼英，女，197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宝果，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培，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东宏，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宝果，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培，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锦培，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幼英、吴东宏因与被申请人赖锦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幼英、吴东宏申请再审称，1.刘幼英并未向赖锦培借款100万元，该款是双方之间的合作投资款而非借款。赖锦培持伪造的借条起诉刘幼英，借条经鉴定并非刘幼英本人的签名，借条记载的金额为112万元，与赖锦培转账的100万元金额不符，以上可证明双方无借贷合意。借条背面虽有刘幼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刘幼英的签名，但该身份证复印件系刘幼英提供给案外人阿明的，并非提供给赖锦培。赖锦培转账给刘幼英的100万元系合作投资款，是合作投资漳州昊邦陶瓷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邦公司），并非借款。如系借款，应有真实借条的存在，亦应约定利息，本案借条系伪造，赖锦培也未向刘幼英要求利息，一二审法院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即认定讼争款项是借款，与事实不符。刘幼英并未收到赖锦培的催款短信，无法对催款短信予以回应，相反短信内容可以证明刘幼英与赖锦培之间存在合作投资事宜，100万元并非借款而系投资合作款。2.吴东宏对赖锦培转账给刘幼英100万元的事实并不知情，即使该款为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吴东宏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吴东宏系单位职工，从未做过生意，其与刘幼英系于2012年12月6日结婚，刘幼英婚前一直在经商，吴东宏婚前婚后都未参与刘幼英的经商活动，其对赖锦培转账100万元给刘幼英确实不知情。刘幼英投资的昊邦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注册成立，此时刘幼英与吴东宏结婚登记未满一年，且该公司的大股东是案外人唐毅，吴东宏未参与经营该公司。即使案涉100万元为借款，吴东宏也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刘幼英上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已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根据该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赖锦培应提供证据证明吴东宏与刘幼英有共同经营昊邦公司，吴东宏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赖锦培并未举证，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吴东宏承担偿还责任错误。二审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为个人财产投资产生的收益归夫妻共有，则个人财产投资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由此判决吴东宏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二审将100万元定性为借款，又将100万元混淆为因投资生产经营产生的债务，是混淆了借款之债与共同生产经营之债的区别。昊邦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享有独立的财产与人格，独立承担债务，刘幼英对公司享有的是股权，股权衍生的红利系夫妻共同财产，股权不会产生债务，只有公司才会产生债务，公司的债务由公司承担，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而非无限责任，二审判决吴东宏承担偿还责任不够客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赖锦培提交意见称，1.刘幼英向赖锦培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刘幼英称讼争款项是投资款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赖锦培已经向刘幼英转账100万元，且多次发短信向刘幼英催讨，刘幼英也出具了有刘幼英签名的身份证复印件，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条上记载的112万元，与转账金额100万元的差额实际就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借款是否有利息在于双方有无约定，不能以利息约定与否来判断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吴东宏应共同偿还本案借款。刘幼英、吴东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抗辩吴东宏不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本案是再审程序，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审理本案。刘幼英提供的资金流向体现借款部分用于刘幼英经营的公司，部分用于日常生活，可以证明刘幼英的借款是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刘幼英将借款用于刘幼英的公司，而公司经营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借款也是夫妻共同债务。刘幼英主张吴东宏系单位职工，从未做过生意，但刘幼英、吴东宏购有两套房产，有奥迪轿车，有车位，这些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可见都是用刘幼英借款或经营所得而购有的，这些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二审法院根据权责相统一的原审判决吴东宏共同偿还正确。 本院询问中，赖锦培提供如下新证据：刘幼英将漳州市龙文区龙文北路1号毅达世纪新城南区6幢2××号房产（以下简称2××号房产）卖给刘俊超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和《漳州市芗城区地方税务局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其中《漳州市芗城区地方税务局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原标的物获取权属日期一栏体现为2014年8月28日，用以证明刘幼英取得2××号房产的权属证书是在2014年8月28日，即本案借款之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幼英对取得2××号房产的权属证书的时间没有异议，但主张购房款是在本案借款之前已经付清，为此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12）闽漳佳证内字第1256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吴东宏于2012年6月14日与蔡国娟签订《委托合同》，蔡国娟委托吴东宏代为办理2××号房产的出售手续。证据2刘幼英于2012年11月10日向蔡国娟转账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刘幼英于2012年11月10向蔡国娟支付2××号房产购房款50万元。证据3刘幼英与蔡国娟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买卖208号房产的《协议书》，拟证明2012年10月19日蔡雅茜委托蔡国娟将208号房产出售给刘幼英，总房价为38万元，刘幼英以现金支付了购房款给蔡国娟。证据4吴东宏与漳州市毅达世纪房地产有限公司关于买卖车位的（2013）闽漳弘证经字第499号公证书及支付购买车位款项的发票，拟证明吴东宏与房地产开发商于2013年6月1日签订车位买卖协议购买案涉车位，总价15万元，其中2013年6月29日支付8万元，2014年4月28日支付7万元房款。刘幼英主张以上证据可共同证明刘幼英、吴东宏购买房产及车位款项的支付均在本案诉争100万款项发生之前，与本案诉争款项没有关系。赖锦培质证称，对证据1、2、4，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确认。虽刘幼英、吴东宏购买房产及车位支付款项的时间均发生在本案诉争款项发生之前，但是对方的购房款可能是向他人所借的款项，本案诉争的款项被刘幼英借了后去还偿还之前的购房借款，刘幼英在婚姻存续期间向赖锦培的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用夫妻共同财产来偿还。对证据3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该协议书签署的随机性很强。本院对刘幼英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证据1、2、4均有原件，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除了吴东宏于2014年4月28日支付的购买车位尾款7万元在本案讼争款项发生之后支付，其余购买车位的首付款8万元和购买2××号房产的购房款均在本案讼争款项之前支付。对证据3《协议书》，因赖锦培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协议书》上蔡国娟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另查明：1.刘幼英对案涉《借条》背面其身份证复印件的来源，一审庭审中陈述系其七年前提供给赖少清，为赖少清向孙元福的借款提供担保所用，二审庭审中和再审申请书新金瓶梅和陈述系刘幼英提供给案外人阿明的，在本院询问中陈述是因赖少清跟阿明是借款，其作为担保人将身份证复印件给阿明。 2.刘幼英提供了其收到本案100万元款项后该笔资金去向的银行流水明细，其中其现金支取193600元，117613元转到刘幼英的其他银行账户，其余款项均是转账给其他案外人，刘幼英主张这100万元是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用于昊邦公司的费用支出。 3.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除本案讼争款项外，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4.二审庭审中，刘幼英陈述，吴东宏是漳州市交通局的职工，月收入2000元。本院询问中，吴东宏陈述，其属公职单位职工，月收入2000多元，其和刘幼英2012年12月6日结婚。二人各自婚前育有孩子，刘幼英的儿子1999年出生，吴东宏的女儿1993年出生，刘幼英的儿子和其二人一起生活，吴东宏的女儿未与其二人共同生活，二人婚后2014年3月25日又生了个女儿，由二人共同抚养，二人婚后还共同赡养吴东宏的父亲。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讼争的10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二、若讼争100万元款项是刘幼英的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吴东宏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赖锦培根据金额为112万元的《借条》和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刘幼英向其借款112万元并要求其返还借款本息。刘幼英抗辩称《借条》系赖锦培伪造的，赖锦培转账的100万元系双方合作经营昊邦公司赖锦培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刘幼英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借条》经鉴定借款人处“刘幼英”的签名并非刘幼英本人签名，故《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刘幼英向赖锦培借款112万元的依据。但刘幼英承认其收到赖锦培转账的100万元，其辩称该款是赖锦培投资昊邦公司的投资款，而昊邦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未体现赖锦培是股东，刘幼英主张赖锦培是隐名投资在赖少清名下，但其未能提供隐名投资协议，赖少清原审亦出庭作证否认赖锦培隐名投资于其名下，赖少清提供的其与刘幼英的《股份合同》亦仅载明刘幼英与赖少请共同拥有昊邦公司44%的股份，未体现赖锦培的股份份额。刘幼英主张赖锦培有参与昊邦公司的开会即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未能举证证明。刘幼英还主张赖锦培提交的短信可以证明其和赖锦培存在合作投资事宜，但从短信内容看，没有明确指向昊邦公司，也没有体现案涉100万元及投资的事宜，不足以证明本案的100万元系赖锦培投资昊邦公司的投资款。综上，刘幼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00万元系赖锦培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刘幼英对其主张的100万元系投资款举证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认定本案讼争100万元系刘幼英向赖锦培的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赖锦培提交新证据用以证明2××号房产的权属证书是在本案借款之后取得的，本案借款用于刘幼英、吴东宏二人买房，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刘幼英、吴东宏对2××号房产的权属证书的取得时间没有异议，但反驳称购买房产和车位的购房款是在本案借款之前支付的，并提供了两份公证书和转账记录为证。赖锦培对上述款项发生在讼争借款之前没有异议，但主张可能是刘幼英、吴东宏向他人借款购买上述不动产后以本案借款偿还给他人，因赖锦培对该主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讼争100万元款项为刘幼英的借款，刘幼英、吴东宏在本案诉讼中陈述吴东宏的月收入锦2000多元，吴东宏及刘幼英婚后要抚养两个未成年子女及赡养老人，根据其生活的漳州市区的生活水平，仅凭吴东宏一人的收入尚不足以支撑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刘幼英婚后一直从事经商，可以认定刘幼英的经商收入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刘幼英收取本案讼争款项后有支取了一部分现金，即使如其陈述本案讼争款项全部用于昊邦公司的经营，因其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其因经营需要所借款项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吴东宏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综上，刘幼英、吴东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幼英、吴东宏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秀琼                                                                                书记员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