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柳州市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新翔小区4-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4690205379B。 法定代理人：谢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飞，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汉荣，广西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希力普环保设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用第二工业区牛角路3号D2栋，现经营地深圳市宝安区燕罗街道塘下涌社区老虎坑天恒石材8栋124、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3043024R。 法定代表人：巫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自本，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阳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希力普环保设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力普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乾阳机电公司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4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6日进行询问。上诉人乾阳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飞、唐汉荣、被上诉人希力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自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阳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乾阳机电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乾阳机电公司不承担向希力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 事实和理由：一、希力普公司承包涉案详细工程量尚未审核，其诉请的标的额不具确定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乾阳机电公司支付余下货款无事实依据。乾阳机电公司仍将申请对涉案工程量进行审核，或有待建设单位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第三方对涉案工程量的审核结论为依据，唯此，才能对本案作出公正裁决。二、一审已经过举证，举证已确认乾阳机电公司违约在先，即逾期供货（部分货物规格型号不符)、施工和交付。因希力普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乾阳机电公司曾多次要求希力普公司出具竣工图和工程量清单，或双方现场审核工程量，但希力普公司均置之不理。鉴于希力普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当，乾阳机电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权适用后履行抗辩权，即一审认为乾阳机电公司在付款时间上亦存在违约行为，不能成立，属适用法律不当。 希力普公司辩称，乾阳机电公司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乾阳机电公司与希力普公司双方名为买卖合同的买卖关系，实则是互助合作关系共同体，乾阳机电公司之所以能在政府招投标活动中胜出，与希力普公司的技术和经济实力乃至全面配合密不可分，希力普公司所做的一切是按照乾阳机电公司的事先安排好的并围绕乾阳机电公司的招标活动展开的，即实质上是按乾阳机电公司的要求去做的。至2018年6月4日柴油发电机组已顺利通过安装、调试和第三方及现场监理的竣工验收，柴油发电机组既已交付用户正常使用，假如柴发电机组确实存在乾阳机电公司所谓的工程量尚未审核的上诉理由，是没有可能顺利通过竣工验收的。乾阳机电公司为何会于事件发生时未及时提出或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而偏偏在希力普公司起诉后提出，由此可见，乾阳机电公司是为了赖账而编造的所谓事实，因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乾阳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希力普公司在实质履行合同项目招投标所有义务，但乾阳机电公司在收到招标方款项后，却拒绝支付希力普公司所应得到的相应款项，经希力普公司再三催促，乾阳机电公司仍拒不支付，为此，希力普公司专门委托律师发函催告，但乾阳机电公司仍置若罔闻，不理不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乾阳机电公司的无理上诉请求。 希力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请：一、乾阳机电公司支付拖欠希力普公司发电机组合同尾款合计34万元(含质保金)；二、乾阳机电公司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乾阳机电公司付清本案所有债务之日止）；三、乾阳机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乾阳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请：一、希力普公司支付违约金54338.77元；二、反诉费用由希力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乾阳公司作为甲方与希力普公司作为乙方就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项目签订了1份《结算合同》，双方就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型号、单价、总价、付款期、交货期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希力普公司向乾阳公司的供货总金额为1290000元。合同签订后，乾阳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7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6月13日向希力普公司转款390000元、410000元、150000元，合计950000元。由于希力普公司与乾阳公司对供货数量、质量、验收时间等存在重大分歧，乾阳公司拒绝支付余下的340000元货款，为此双方酿成纠纷。希力普公司称，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6月4日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使用；乾阳公司则称，2018年8月1日设备才验收调试完毕，希力普公司不按时完工构成违约，且不按数量、质量供货。乾阳公司与希力普公司各执一词，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乾阳公司申请对希力普公司承包的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项目施工工程量进行鉴定，由于无法找到符合要求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鉴定申请事项无法进行。经查，2018年2月1日，建设单位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监理单位柳州市华宇建设监理公司均在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项目工程竣工报告上盖章，确认“该项目设备安装按规程施工，符合安装规范，设备调试运行正常。”再查，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乾阳公司之间的合同工程价款为1850000元，目前，乾阳公司已经收到80%的工程款1480680元，余下的工程款要待实际工程量得出后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才支付给乾阳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乾阳公司与希力普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订立的《结算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遵守。关于本诉部分。希力普公司要求乾阳公司支付拖合同尾款合计340000元(含质保金)以及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预付合同总款30%，合同生效。到货确认后支付70%的进度款；全部货物交货并安装调试完毕，支付该项目货物95%的进度款；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7天内付清。”“交货期：签订合同之日起25日历内安装调试完毕交付使用。质保期1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希力普公司称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6月4日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使用但未能举证证实，乾阳公司自认2018年8月1日希力普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验收调试完毕，故该院确认希力普公司交付货物并安装调试完毕的时间为2018年8月1日。乾阳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向希力普公司支付95%的货款，即1225500元，扣除乾阳公司已经支付的950000元，乾阳公司还应向希力普公司支付货款275500元。由于质保期未满1年，尚未到期，故对于希力普公司要求乾阳公司支付剩余5%质保金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乾阳公司还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希力普公司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为准。至于乾阳公司辩称，业主单位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至今对未对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项目的实际工程量进行实地测量，故无法确定希力普公司所提供的设备数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乾阳公司不应支付余下货款。该院认为，乾阳公司与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乾阳公司与希力普公司签订的《结算合同》并未将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对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项目的实际工程量进行验收以及付款作为乾阳公司向希力普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乾阳公司自认2018年8月1日希力普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验收调试完毕，乾阳公司称希力普公司提供的设备数量、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是其未能举证证实，因此该院对乾阳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反诉部分。乾阳公司反诉请求希力普公司支付违约金54338.77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关于交货时间，希力普公司称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6月4日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使用但未能举证证实，乾阳公司自认2018年8月1日希力普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验收调试完毕。希力普的交货时间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交货期：签订合同之日起25日历天内安装调试完毕交付使用。质保期1年”。关于付款时间，乾阳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7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6月13日向希力普公司转款390000元、410000元、150000元，合计950000元。乾阳公司的付款时间亦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签订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预付合同总款30%，合同生效。到货确认后支付70%的进度款；全部货物交货并安装调试完毕，支付该项目货物95%的进度款，”故乾阳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乾阳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如何承担责任没有约定，该院认为，乾阳公司的逾期付款与希力普公司的逾期交货均属于违约行为，双方的违约责任相互抵消。乾阳公司称希力普公司于2017年11月初才供应第一批货物,并延期施工，至2018年6月7日才安装完毕，其间希力普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与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规格不符,以次充好，但乾阳公司对其陈述的事实未能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乾阳公司请求希力普公司支付违约金54338.77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希力普公司诉请有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乾阳公司反诉无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乾阳机电公司向希力普公司支付货款2755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2日计算至乾阳机电公司付清本案所有债务之日止）；二、驳回希力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乾阳机电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希力普公司已预交），由乾阳机电公司负担5120元，希力普公司负担12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9元（因合并审理减半收取，乾阳机电公司已预交），由乾阳机电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乾阳机电公司和希力普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乾阳机电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2019年6月18日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柳州市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阳光丽景发电机组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合同书补充协议》《阳光丽景发电机组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合同内货物变化明细表》，拟证明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工程是由希力普公司实施的，其工程量发生了变化。因为安装规范要求和安装标准发生了变更，所以导致了工程量发生了变化，所以根据单位安装规范的要求，阳光丽景发电机房配套实施发生了变更，导致工程量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根据《阳光丽景发电机组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合同内货物变化明细表》的第八、九、十、十一、二十七项的合同内的采购数，其数量发生了变化，其数量变少了，因为该工程是广西柳州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给乾阳机电公司，乾阳机电公司再交由希力普公司提供的，其工程量发生了变化，所以乾阳机电公司要求鉴定。 2.2018年8月23日《结算审核意见书》、2018年8月27日回执单，拟证明希力普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足额的货物。 希力普公司对其辩称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希力普公司对乾阳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工程竣工报告》也说明了乾阳机电公司对希力普公司提交的设备已经验收完毕；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因为签收人黄小雪是希力普公司驻广西的代表，但黄小雪不具有签收上述材料的权限。 经质证，本院认为，乾阳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1合同的内容记载阳光丽景发电机级及配套设施安装是由于业主单位安装规范的要求对设计进行变更，导致工程量相应变化，该份证据未能反映工程量的变化是因希力普公司供货的原因造成，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2乾阳机电公司发出的《结算审核意见书》中其已自认希力普公司对“金属密集型母线槽”的材质问题已解决，但未见乾阳机电公司在该《结算审核意见书》中提出上诉时所称的希力普公司对“金属密集型母线槽”“电力电缆”“电缆桥架”内容的提供存在缺少数量的情形，故本院对其证据目的不予支持。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质保金部分，由于一审审理时质保金的给付尚未到合同约定的给付时间，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希力普公司亦未就一审判决对此部分的处理提出上诉异议，本院二审对此不再作处理及认定，希力普公司可依据本案事实的发展及客观情形的变化另案对质保金的返还问题要求处理。故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结算合同》中约定的乾阳机电公司应当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希力普公司主张乾阳机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损失是否合理有据？三、乾阳机电公司主张希力普公司逾期供货并要求支付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乾阳机电公司和希力普公司签订的《结算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依照《结算合同》的约定，当供货方将货物交付并安装调试完毕时，买方应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95%的货款。换而言之，支付95%货款的条件是以货物交付安装调试完毕为标准。对设备的安装调试情况，希力普公司提交2018年2月1日由包括施工单位乾阳机电公司本身在内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报告》，其上已载明案涉“阳光丽景发电机组及配套设施（含安装）采购”工程，“项目设备安装按规程施工，符合安装规范，设备调试运行正常”，并结合乾阳机电公司出具的《阳光丽景发电机组项目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执行情况说明》中亦提到案涉设备在“2018年1月即安装完成设备可以正常运行”的自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项目于2018年2月1日安装调试完毕，此时乾阳机电公司支付95%货款的条件已成就的观点并无不当，乾阳机电公司拒绝支付剩余95%的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扣除剩余的5%质保金不予处理以及乾阳机电公司的已付款项外，乾阳机电公司应向希力普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7550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乾阳机电公司拒付货款的行为，给希力普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合同中对逾付货款的违约亦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支持希力普公司主张的从起诉时起，按年利率6%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未超过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希力普公司虽于2017年11月供货，但乾阳机电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接收，且在此之后也继续支付了大部分款项，未见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对对方提出逾期供货的违约主张。且诚如前文分析，乾阳机电公司在设备于2018年1月安装完成设备可以正常运行后亦未能及时付款，且现仍拒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并无不当。该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事实，对乾阳机电公司就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在前的交付行为，尊重当事人的实际履行，不再作出评价的观点，系其行使审判权的体现，并无不当。再结合一审法院系从本案起诉起衡量前述希力普公司的利息损失，则本院尊重该院判决，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乾阳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1元（上诉人柳州市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乾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