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泉，男，1968年2月8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诉讼委托代理人：段静玲、王敏，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荷丹路288号1幢5层B5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329581787H。 法定代表人：张巍。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梦怡、李欣，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晓泉因与被上诉人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印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晓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正印公司间订立的合同实质不是融资租赁合同，那么在融资租赁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合同项下约定对合同当事双方均无约束力，不应按照合同约定来计收利息。而上诉人与正印公司又未订立借贷合同，没有约定为借款而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缺少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正印公司间实际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双方订立的《车辆抵押合同》在法律上是从合同，所担保的是当事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现双方的融资租赁关系被认定不成立，主合同项下内容无效，故从合同的担保关系也应无效，一审判决正印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正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剩余车辆租金220041元，并自2018年9月27日起，按租赁车辆总价款272800元的月2%支付原告滞纳金至租金全部归还为止，暂计至2019年3月26日，被告应支付原告滞纳金32736元（即：272800元×6个月×2%＝32736元）；2、判决原告对诉争车辆（车牌号：川Ａ×××××）享有抵押权，有权以其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7日，原告正印公司作为出租人与被告吴晓泉作为承租人签订合同号为ＨＺ3ＣＣＤ17102701-1的《融资租赁回租合同》，约定：出租人与承租人双方进行回租租赁交易，承租人以筹措资金和留购租赁车辆为目的，要求出租人以支付租赁车辆总价款为对价取得承租人自有的租赁车辆所有权，并由承租人再向出租人租回上述租赁车辆使用；租赁车辆为一辆宝马牌汽车,发动机号07507759Ｎ55Ｂ30Ａ；租赁车辆总价款272800元，包括购车款272800元、购置税0元、保险费0元、装潢费0元、管理费0元、上牌杂费0元；出租人支付购车款日即起租日，租赁期限自起租日起24个月，即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6日；租金合计362080元，首付款0元、保证金0元、手续费0元，租金支付日为每期期初当月26日，首期租金支付日为2017年11月26日，第二期租金支付日为2017年12月26日，每一个月支付一期（共24期），留购价款0元（包含牌照费，不含车辆过户费用）；承租人未按照本合同规定及时支付租金或其他款项，每延迟一日，应支付相当于租赁车辆总价款百分之一的滞纳金给出租人，该项滞纳金须逐日计算，并按日计算复利；出租人支付的租赁车辆总价款到达承租人指定账户或根据承租人的委托向租赁车辆的出卖方支付购车款后，视为出租人已履行完毕本合同项下支付总价款对价的义务；出租人支付租赁车辆总价款之日或租赁车辆的出卖方交付租赁车辆之日，租赁车辆的所有权由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但承租人应按照出租人要求，协助办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等必要的各种手续，同时，出租人支付租赁车辆总价款之日，视为租赁车辆在完整状态下由出租人向承租人交付完毕；租赁期间，为方便承租人使用租赁车辆，租赁车辆牌照及机动车登记均以承租人名义登记，但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于出租人；在租赁期限内由承租人占有使用；租赁期满后若承租人完全履行了本合同项下全部付款义务及本合同约定的所有其他义务后，出租人将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车辆的所有权转移至承租人；有关本合同的任何争议，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地在福州市台江区；出租人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告费、拍卖费、差旅费），由承租人承担等内容。同日，原被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吴晓泉作为乙方（出让方）将自有的机动车宝马牌（灰色，发动机号：07507759Ｎ55Ｂ30Ａ，车辆车牌号为川Ａ×××××）转让给甲方（受让方，即本案原告正印公司），转让价款为272800元。同日，被告吴晓泉向原告出具《收据》，表明收到原告合同号为ＨＺ3ＣＣＤ17102701-1项下的相关款项，款项金额为2728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书》及《租赁物件验收证明书》确认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签署的《融资租赁回租合同》项下支付租赁车辆总价款对价的义务，承租人已收到租赁物，租赁车辆的所有权转移至原告正印公司。2017年10月27日，原告正印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巍的账户（账号：62×××28）向被告吴晓泉转账支付237130元。2017年10月27日，被告吴晓泉作为甲方（抵押人）与原告正印公司作为乙方（抵押权人）签订《车辆抵押合同》，甲方将宝马牌汽车（发动机号：07507759Ｎ55Ｂ30Ａ，车辆车牌号为川Ａ×××××）抵押给乙方，担保抵押人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向抵押权人承担的所有现有及将来的义务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租金、手续费及其他费用、延期支付租金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的支付义务和责任。抵押期间至担保债务全部得到清偿时终止等。同日，原被告就该抵押物进行了抵押登记。诉讼中，原告正印公司确认被告吴晓泉签订合同后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支付租金14204元，2017年12月26日支付租金14203元，分别于2018年1月26日、2月26日、3月26日、4月26日、5月26日、6月26日、7月26日、8月28日支付租金14204元，共计支付租金142039元，此后未再支付钱款；根据合同约定，被告逐月支付利息为3720元，折合月利率为1.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回租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与其他类似合同相比具有以下特征：一是通常涉及到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三方主体，在出卖人与出租人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于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三是租赁物的所有权在租赁期间归出租人享有，在租赁期满后根据合同约定确认租赁物所有权；四是租金主要由租赁物的购买价格，出租人的资金成本、必要费用和合理利润组成。从以上特征可以看出，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如果租赁物所有权未从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缺少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在本案中，案涉《融资租赁回租合同》约定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将车辆所有权由被告转移至原告，体现的内容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下的售后回租交易模式，但其并未对租赁车辆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而办理了抵押登记，并非原告以买卖方式取得所有权后又通过向被告出租租赁物来实现合同目的并完成资金融通。综上，案涉融资租赁交易，只有融资，没有融物，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案涉租赁回租合同性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应按民间借贷判断合同效力，进而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原告正印公司作为融资租赁企业，虽未取得发放贷款资质，但并没有证据表明其以发放贷款为主要业务或主要利润来源，以及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正印公司与被告吴晓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回租合同约定的购车款为272800元，实际转账金额为2371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的本金应认定为237130元。借款期限应当从实际转账的日期即2017年10月27日起算。关于本案的已还款金额，正印公司自认吴晓泉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8月28日支付租金共计142039元；被告逐月支付利息为3720元，折合月利率为1.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吴晓泉已经偿还的款项应先用于抵偿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截至2018年8月28日，吴晓泉共计还款142039元，该部分款项先用于抵扣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8月26日的利息37200元，剩余104839元用于偿还本金。2018年8月27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律保护标准的规定，结合正印公司关于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将利息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故吴晓泉应向正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2291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吴晓泉自愿以其所有的车辆为讼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吴晓泉不履行到期债务，正印公司作为抵押权人，有权以抵押财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综上所述，被告吴晓泉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吴晓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2291元及相应利息（自2018年8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2%的标准计算）；二、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有权以吴晓泉所有的车辆（发动机号07507759Ｎ55Ｂ30Ａ，车牌号川Ａ×××××）折价、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就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优先受偿；三、驳回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1元，减半收取2545.5元，由正印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026.5元，吴晓泉负担1519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若融资租赁合同缺乏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本案吴晓泉与正印公司双方间的融资租赁交易即符合上述情况，故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按民间借款合同判断合同效力，进而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 虽然本案存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名义合同不一致的情况，但上述情况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的效力仍应按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案涉合同项下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故吴晓泉主张该合同项下内容对其无拘束力，不应按照合同约定计收利息不能成立。同时，吴晓泉自愿以其所有的车辆为讼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在主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抵押担保关系仍然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印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吴晓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1元，由上诉人吴晓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钟许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