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沪明新村55号2楼。 经营者：张俊榕。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佳修，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 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以下简称夏威夷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叶佳修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威夷娱乐城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4民初12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叶佳修的起诉。事实和理由： （一）叶佳修在一审中并未向夏威夷娱乐城提交过取证光盘，一审法院也未进行光盘的比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二）从代理人所代理的叶佳修诉其他店家的案件中，叶佳修提交的取证光盘/视频，属于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按照法律规定该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叶佳修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1.取证视频所播放的音乐作品，是由有一定情节、有人物和自然风光背景、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有导演、摄制者等相关人员的艺术性创造，并非叶佳修创作的词曲作品本身，这些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类电作品（亦称为音乐电视作品）。KTV音乐电视作品是将音乐词曲与编剧、导演、摄影结合，形成的类电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作为词曲作者的叶佳修可以向制片者主张词曲作者的著作权，但不能主张卡拉OK经营者的放映行为侵害了其词曲作者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类电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当音乐词曲与导演、摄影等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类电作品时，该类电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因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应由制片人享有，叶佳修为词曲作者，可以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人主张词曲作者的著作权，但无权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行使复制、发行、放映等著作权，不能向KTV经营者就其放映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主张词曲作者的著作权。 2.叶佳修出具的由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提供的证明书表明：叶佳修已将自己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交由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代为管理。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台湾地区音乐著作权管理组织签订《相互代表合同》，后者授权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在中国大陆地区代其行使其会员音乐作品公开表演的专有权利。因此，叶佳修即使拥有其所列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也不能自己单独行使相关权利。所以叶佳修作为诉讼主体没有法律资格。 （三）即便叶佳修主体适格，夏威夷娱乐城也未侵害叶佳修的复制权、表演权、署名权。 1.夏威夷娱乐城的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复制权 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非由夏威夷娱乐城制作，夏威夷娱乐城购买VOD播放系统设备并使用的行为，并不构成对作品的复制，所以夏威夷娱乐城的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复制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音乐电视作品中的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而言，其在“单独使用”音乐或剧本时才可单独行使其著作权。消费者在夏威夷娱乐城消费时，不是将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与词曲分割使用，而是将音乐电视作品作为一个单独的作品使用。 2.夏威夷娱乐城的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表演权 夏威夷娱乐城通过使用VOD播放系统公开播送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并非对叶佳修词曲作品的单独播送，所以其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表演权。 3.夏威夷娱乐城的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署名权 词曲作者享有署名权。涉案42首音乐电视作品中，由于对作者的署名发生在将作者创作的作品固化在一定载体的制作过程中，而不是发生在包含作品在内的载体的传播和使用过程中；且由于KTV经营者不可能参与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过程，无法决定音乐电视作品对词曲作者是否署名和如何署名，且要求KTV经营者在支付合理费用购买VOD点歌系统用于经营的过程中，对曲库里每一首歌曲的词曲作者署名情况进行注意和审核，显然过于苛刻。所以夏威夷娱乐城作为KTV经营者不侵害叶佳修的署名权。 （四）即便构成侵权，赔偿标准过高 1.词曲作者的获得报酬权通过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实现，只有在词曲作品单独使用的情况下，词曲作者才能单独主张其词曲的著作权。对词曲作品的单独使用，是指将词曲作品另行复制、发行、或制作唱片等行为，本案中，词曲作品使用在音乐电视作品中，词曲与电视画面已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没有电视画面，只有单纯的词曲播放，达不到音乐电视作品的视听效果，因此，本案不构成词曲作品单独使用的情形。同时，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涉及编剧、导演、演员、摄影、作词、作曲等，法律规定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既符合实际情况，又方便处理问题，如果依一审判决，将词曲作者的权利从音乐电视作品中分割出来由词曲作者单独行使，那么当侵权行为发生时，本来依法只由制片者行使的权利，就可以由词曲作者、编剧、导演、演员、摄影等多个权利主体向相同或不同的侵权主体来分别主张其各自不同的权利，这将人为的导致问题处理的复杂化和音乐电视作品经营管理市场秩序的混乱，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更不方便纠纷的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来单独主张其词曲作品著作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情理。 退一步说即使需要赔偿，赔偿应当考虑歌曲的流行程度和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三明地区经济文化水平，这些歌曲均为冷门歌曲，去KTV唱歌时几乎没人点播，同时现在KTV生意不好，且夏威夷娱乐城主观无恶意，其仅是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其不清楚播放歌曲也会侵权，无主观恶意。最后，三明地区非经济发达地区，人均收入不高，每首歌的赔偿标准300元明显过高。词曲作者通过视频画面主张其著作权判决的金额竟然比视频作者主张画面放映权高了一倍，明显违背审批中立原则。 叶佳修未作答辩。 叶佳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夏威夷娱乐城在其点播系统内立即删除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42首；2、判令夏威夷娱乐城承担因其侵犯叶佳修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42000元及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037元(包括公证费900元、律师费4000元、取证费用137元)；4、判令夏威夷娱乐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佳修系台湾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系涉案《又见春天》等87首音乐词曲作者。湖北省公证协会（2014）鄂公协核字第474号《公证书》、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2018）鄂洪兴内证字第4044号《公证书》，载明：叶佳修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委托吴锡坚代理进行维权活动，并允许吴锡坚再授权,吴锡坚转委托陈景、张进宇代行其职责。2018年12月15日，吴锡坚转委托陈景与公证员到夏威夷娱乐城803包房，安置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点播了《又见春天》等42首叶佳修作词作曲的歌曲，并使用摄像机对以上42首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由公证员全程监督，当场将摄像机和存储卡收存、保管，并在夏威夷娱乐城取证消费137元。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该公证处（2018）鄂洪兴内证字第14496号《公证书》记载了进行证据保全的全过程。经播放（2018）鄂洪兴内证字第14496号《公证书》相粘的光盘，播放画面均由有一定情节、有人物和风光背景、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其包含的42首歌曲与叶佳修主张权利的词曲一致，但没有制片方、导演等，故事情节缺乏个性创作，达不到独创性要求，涉案作品的主要目的为服务于歌曲演唱，供演唱者而录制的音乐电视，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词曲作者的贡献占主要部分，画面仅起到辅助作用，夏威夷娱乐城经营场所点播系统播放的42首歌曲系音乐制品，音乐制品的著作权属叶佳修。 另查明，夏威夷娱乐城系涉案卡拉OK歌厅的经营者，叶佳修提供了公证费发票900元、取证消费收据137元，未提供律师费发票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未协议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于大陆，因此，确定大陆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它组织为作者。涉案《又见春天》等42部音乐制品的著作权人为叶佳修，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夏威夷娱乐城未经著作权人或其授权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已构成对叶佳修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叶佳修的损失数额和夏威夷娱乐城获利情况及制止侵权的律师费用，叶佳修均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及夏威夷娱乐城侵权时间、过错程度以及叶佳修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公证费、取证费等因素来综合确定赔偿数额，酌定夏威夷娱乐城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13637元(包括叶佳修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037元在内)。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夏威夷娱乐城在其经营的卡拉OK擅自播放涉案42部音乐制品的行为侵犯了叶佳修的著作权，应当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叶佳修享有的《又见春天》等42部音乐制品著作权的行为；二、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佳修赔偿侵权造成的损失13637元（包括叶佳修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037元在内）；三、驳回叶佳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92元,由叶佳修负担375.92元,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负担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涉案视频中，《随风来去》《Sayyesmyboy》《自由！自由》《伸手等你牵》《心锁等你合》《伤心也好》《声声慢》《稻草人的心情》《无怨的青春》《等你脚步声》《无啥通无采》《无你是欲搁按怎》《酒窟仔相对看》《酒是舞伴你是生命》《疼惜我的吻》《月娘岛有我在等你》《梦中也好》《爱你是我所有的言语》《走味的咖啡》《我是你爱过》《七夕雨》《流浪者的独白》《年轻人的心声》《赤足走在田埂上》《踏着夕阳归去》《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昨夜之灯》《三个字》等29段视频（以下简称《随风来去》等29段视频）内容均与歌曲内容有较为紧密的关系，系根据歌曲内容创作。《又见春天》《我们拥有一个名字叫中国》《酒量酒胆》《爱情莎哟哪啦》《假装我们还相恋》《梦里新娘》《再爱我一次》《思念总在分手后》《外婆的澎湖湾》《乡间的小路》《早安太阳》《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其余13段涉案视频（以下简称《又见春天》等13段视频）内容为演唱会或户外风光等，均与歌曲内容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问题有：取证光盘在一审中是否有提交和比对；叶佳修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夏威夷娱乐城是否侵犯叶佳修涉案作品著作权；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过高。 一审中，夏威夷娱乐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质证权利和抗辩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夏威夷娱乐城自行承担，因此，夏威夷娱乐城有关一审中取证光盘未经提交和比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又见春天》等13段视频画面与歌曲内容无关，构成录音录像制品，叶佳修对《又见春天》等13段视频所对应的音乐作品享有词曲著作权。由于（2014）鄂公协核字474号《证明书》可以证明叶佳修委托吴锡坚对包括《又见春天》等13件制品在内的87首作品或制品著作权遭受侵害时进行提起诉讼等维权活动，因此，叶佳修有权就《又见春天》等13件制品主张著作权。《随风来去》等29段视频画面虽与歌曲内容有关，构成类电作品，但其未标明类电作品权利人，无法证明叶佳修的词曲著作权已授予类电作品权利人，故叶佳修对《随风来去》等29段视频所对应的音乐作品享有词曲著作权，叶佳修有权主张上述著作权。综上，叶佳修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夏威夷娱乐城关于叶佳修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涉案42首歌曲在夏威夷娱乐城播放时，包含了复制和表演行为，且该复制和表演行为未经叶佳修许可，侵犯了叶佳修的复制权和表演权。因此夏威夷娱乐城侵犯了叶佳修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至于是否侵犯叶佳修署名权的问题则对上述判断不产生影响。因此，夏威夷娱乐城关于其未侵犯叶佳修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上诉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发行时间、传播范围及侵权时间、过错程度和叶佳修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赔偿金额为13637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夏威夷娱乐城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夏威夷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元，由三明市梅列区夏威夷娱乐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