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瑞安市玉海街道明珠大厦3幢2单元3层。诉讼代表人：周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主任，系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迪、何福来，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士情，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小毅，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苏士情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士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分别将5个车位作价出卖给被告，涉案5个车位并非属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向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而是买卖关系”，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并未达成买卖车位的合意，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2016年10月31日的协议书涉及的423204元款项是雅景苑1幢102室应还银行按揭本息3550764元与该套房屋出售所得款3127560元的差额，而非2个车位（车位号130、131）的对价，且金额也与《协议书》约定的车位价格不符，该423204元系苏士情的垫付款。同理，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涉及的748000元款项也是苏士情的垫付款。故苏士情取得涉案车位的流程是，苏士情垫付款项取得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债权，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以车位抵销部分债权，剩余债权继续计算利息。即使《协议书》签订前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协议书》签订当日苏士情垫付了款项，即取得了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债权，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当日以车位抵销其部分债权合乎情理，债权债务的抵销行为完全可以在当日完成。二、一审法院认为“《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仅是在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基础上对030号车位的再次确认，无实质意义”，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签订时间不在瑞安市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但030号车位直至2016年11月4日（破产申请受理日）才正式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该车位的抵债行为实际到此时才正式完成，从时间上看，030号车位符合撤销的条件。三、苏士情取得涉案5个车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的情形，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从时间上看，2016年10月31日的《协议书》涉及的130、131号车位显然在个别清偿的撤销期限内，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涉及的030号车位直至2016年11月4日才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而该份协议书涉及的106、107的车位未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但已经由苏士情实际占用，故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所涉3个车位也在个别清偿的范围之内。从内容上看，《协议书》只是对苏士情的垫付款如何清偿作了安排，约定以车位抵债作为清偿形式。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不存在买卖车位的合意，苏士情支付的款项也并非车位的对价。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以戴江滨和苏志强的名义向银行借款，若发生逾期，信用受损的是戴江滨和苏志强。苏士情替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垫付银行借款，目的在于保护两位亲戚戴江滨和苏志强的信用。且苏士情作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高管，系利用优势地位使得个人债权提前得到优先清偿。该清偿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侵害了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应予撤销。苏士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六个月的可撤销期间之外，不符合撤销权的行使条件。而2016年11月4日签订的《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仅是对2016年4月26日《协议书》的再次确认。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的《协议书》约定，中房集团瑞安公司支付的款项包含两部分，一是130、131两个车位，包括车位的销售、处置权利，270000元是这两个车位的对价，而不是中房集团瑞安公司所说的债权，二是苏士情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取得了债权，债权的金额为423204元减去车位作价款270000元，即153204元。上述两份《协议书》涉及车位部分本质上是买卖关系，不是债务清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对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2.判令苏士情返还车位号为106、107、030、130、131的雅景苑小区地下车位；3.本案诉讼费由苏士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即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为了融资需要，将雅景苑3幢1702室商品房出售给乙方（即苏士情）家属戴江滨，并办理按揭贷款，按揭贷款由公司支配使用，购房所需的首付款及每月按揭还款均由甲方承担。现因甲方资金紧张，每月按揭还款多次出现逾期现象，已影响乙方家属信誉，经甲乙双方协商，对该套商品房作退房再销售处理。约定：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对雅景苑该套商品房作了退房处理，由甲方再另行销售给社会购房户。二、根据二手房市场及2016年4月2日房产评估报告，该套房屋的再售价格为15800元/平方米，总房款4784872元。三、该套商品房再售所得款用于偿还乙方家属戴江滨银行按揭款本金及利息。若再售所得款与银行按揭款本息相抵后，不足部分的，乙方同意先行垫付。乙方垫付的资金甲方同意以雅景苑地下车位销售款等用来偿还。四、截止到2016年4月25日，雅景苑3幢1702室应还银行按揭本息共计5532847元，该套商品房再售所得款4784872元，乙方需垫付747975元。（委托高巍汇入甲方账户748000元）。五、甲方同意将雅景苑地下3个车位（车位号：106、107、030）作价435000元由乙方自行销售，用于冲减乙方垫付款。公司提供办理车位销售手续。六、雅景苑地下3个车位销售款抵付乙方垫付款后不足部分共计312975元，甲方同意该笔款作为甲方向乙方的借款，甲方于每月30日前按月偿还3万元，剩余部分于2016年年底付清，在还款期限之前，若甲方持有的徐州铜山项目转让成功或有其他收入的，甲方应无条件优先偿还乙方垫付款，逾期未还款的，甲方同意按月息1%计算偿还本息。2016年10月31日，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又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为了融资需要，将雅景苑1幢102室商品房出售给乙方（苏士情）家属苏志强，并办理按揭贷款，按揭贷款由公司支配使用，购房所需的首付款及每月按揭还款均由甲方承担。现因甲方资金紧张，每月按揭还款多次出现逾期现象，已影响乙方家属信誉，经甲乙双方协商，对该套商品房作退房再销售处理。约定：一、甲、方双方一致同意对雅景苑该套商品房作了退房处理，由甲方再另行销售给社会购房户。二、根据二手房市场及2016年4月2日房产评估报告，该套房屋的再售价格为12000元/平方米，总房款3127560元。三、该套商品房再售所得款用于偿还乙方家属苏志强银行按揭款本金及利息。若再售所得款与银行按揭款本息相抵后，不足部分的，乙方同意先行垫付。乙方垫付的资金甲方同意以雅景苑地下车位销售款等用来偿还。四、截止到2016年10月31日，雅景苑1幢102室应还银行按揭本息共计3550764元，该套商品房再售所得款3127560元，乙方需垫付423204元。（委托高林娜汇入甲方账户423204元）。五、甲方同意将雅景苑地下2个车位（车位号：130、131）作价270000元（人防区域车位）由乙方自行销售，用于冲减乙方垫付款。公司提供办理车位销售手续（车位收据直接开购房人蔡经纬名下，并签订车位合同）。六、雅景苑地下2个车位销售款抵付乙方垫付款后不足部分共计153204元，甲方同意该笔款作为甲方向乙方的借款，于2016年年底付清，逾期未还款的，甲方同意按月息1%计算偿还本息。上述两份《协议书》签订当日，苏士情均已按约将款项汇给中房集团瑞安公司。2016年11月4日，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签订一份《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约定苏士情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购置030号地下车位，车位款为14500元，于当天付清。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苏士情未就雅景苑106、107、130、131号车位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但上述车位已由苏士情实际占用。2016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381破申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381破1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管理人。2017年2月21日，苏士情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受益的除外。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位是否属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向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予撤消。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裁定受理案外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案中，从时间上看，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签订时间不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016年10月31日的《协议书》签订时间则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而2016年11月4日签订的《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在受理破产申请当天。从内容上看，在两份《协议书》签订之前，双方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仅是在2016年4月26日的《协议书》基础上对030号车位的再次确认，无实质意义。上述两份协议书中，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分别将5个车位作价出卖给苏士情，苏士情除支付了对价外，还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垫付了银行按揭贷款。双方约定垫付的银行按揭贷款按借贷处理，与本案无涉。综上，涉案5个车位，并非属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向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而是买卖关系，且苏士情支付了对价，客观上也使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受益。鉴于苏士情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还存在借贷关系，苏士情于2017年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申报债权，不影响涉案5个车位的交易性质。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对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行为，令苏士情返还涉案5个车位，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0元，减半收取5425元，由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苏士情未提供新的证据。中房集团瑞安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统一收款收据记账联、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付款申请单、招商银行付款回单，证明雅景苑106、107车位的实际购买人是陈彩平，其支付290000元车位款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了高巍，实际上是清偿苏士情垫付的房屋按揭款，清偿完成时间是2016年5月13日，是在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将这笔款项记载为借款，以上事实说明两份《协议书》对车位作价的约定系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对苏士情的个别清偿行为，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车位买卖关系。苏士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但苏士情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表示其已收到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代为销售的雅景苑106、107车位款290000元，实际买受人系陈彩平。经审查本院认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苏士情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及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后，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苏士情未就雅景苑106、107、130、131号车位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但上述车位已由苏士情实际占用”应纠正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案外人陈彩平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约定陈彩平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购买雅景苑106、107号地下车位，陈彩平应于2016年5月13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地下车位款290000元。2016年5月13日，陈彩平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支付车位款290000元，此款苏士情承认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已向其转交。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苏士情未就雅景苑130、131号车位签订《雅景苑车位购置协议》，但上述车位已由苏士情实际占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两份《协议书》的约定，苏士情系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垫付银行按揭借款本金及利息。苏士情垫付上述款项后即取代银行成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债权人，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协议书》中苏士情垫付的资金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同意以景雅苑地下车位销售款偿还、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同意将涉案5个雅景苑地下车位作价由苏士情自行销售，用于冲减苏士情垫付款项的约定以及此后雅景苑106、107号地下车位销售流程和车位销售款的实际流向，应认定涉案雅景苑5个车位中，106、107号车位系由中房集团瑞安公司出售后将所得款项支付给苏士情，用于清偿苏士情为其垫付的银行按揭借款本息，其余3个车位系直接抵债给苏士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鉴于中房集团瑞安公司与苏士情约定由苏士情代为清偿银行按揭借款本息、垫付款由雅景苑车位销售款清偿或直接以车位抵债的做法客观上保全了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财产，使其免于因银行行使抵押权而被拍卖、变卖。上述做法使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财产受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属可撤销的范畴。因此，一审对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管理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中房集团瑞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上诉人中房集团瑞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代书记员  李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