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5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法定代表人：房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泉，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玉，男，1950年12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扬，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光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铁民初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泉，被上诉人王光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石膏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1、王光玉是个体运输工商户，有自己独立的运输设施和工人，其职工均由王光玉发放工资和相关待遇。王光玉只是经上诉人同意后，在石膏公司的井上井下进行独立的运输经营，收益和风险均由其独立享有和承担。2、石膏公司的矿井部分过水塌方，有省、市有关部门的文件和专家鉴定意见，认定是由于富达石膏矿的原因造成的地质灾害，石膏公司也是被害人之一，有数千万资产如今封压在井下，石膏公司不存在侵权的行为。3、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证明：从清平矿塌陷、政府下令停止开采后，石膏公司从未进行过开采生产活动，王光玉也未再进行过运输业务。后来王光玉又改称有时进行清理巷道活动，井下运输巷道是王光玉运输的必经通道，王光玉利用停产的时间进行必要的清理，是为了其运输的需要，是其单方行为，与石膏公司的开采活动没有关系。4、邳州境内的绝大部分（包括石膏公司）矿井被政府下令暂时封闭至今没有结论性的处理意见，是允许继续生产开采，或是永久性的关闭，均未做出决定。对井下的财产如何处置、财产损失如何统计、如何进行处分和补偿等，政府均未作出相关决定。而一审判决却单就王光玉个人的所谓损失进行认定，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当。5、即使要对王光玉的井下财产进行评估，也应当提供相应的客观证据。王光玉投放在井下的运输和作业设备，均是二手市场的二手设备，其品牌、出厂年份、价格等均不详。王光玉一中提交的发票和收据等，经查实是其开据的假证据。王光玉谎称发票、合格证、说明书等都在井下，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根据王光玉单方陈述，认定涉案设备的发票、合格证、说明书等均丢失，并根据其单方陈述和已经确认的假发票、收据等委托鉴定，故评估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均为井下作业的经营者，石膏公司不存在高危作业特殊侵权行为，一审适用特殊侵权的法律规定错误。2、一审认为矿井塌陷的原因并不唯一，认为与石膏公司的经营活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错误。首先，王光玉也是井下经营者，石膏公司的挖掘开采离不开王光玉的运输行为，塌陷是否与王光玉的经营行为有因果关系？其次，政府相关部门对塌陷的原因经专家论证，已认定系地质灾害造成。3、其他矿井塌陷，政府责令停产下发通知，包括实际停产，石膏公司和王光玉均同时知情，不需要石膏公司另行通知王光玉。停产后，王光玉的清理巷道行为，也非石膏公司安排，一审认为石膏公司未对王光玉的财产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错误。王光玉辩称，1、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石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系拖延时间，2012年前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秦迎夏，而在塌方事故之后变更为孙宝珠，系逃避责任。2、石膏公司为了减少投资增加产量及效益，与王光玉协商由王光玉购买相关的运输设备，运输石膏公司开采的石膏至井上，由石膏公司按照车次和吨数支付报酬。但是石膏公司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不顾当地的环境和当地政府的安全生产要求，违规开采，由于安全技术设施不达标导致矿井塌方，导致王光玉近40万元的财产被掩埋在井下。3、石膏公司称王光玉是独立运输经营者，但依照法律规定，王光玉并没有开采矿山的资质，其只能对运输过程承担责任，不能对石膏公司的安全设施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石膏公司称塌方经专家鉴定是地质灾害，但是石膏公司从事作业的矿井地区系平原地区，当时也没有相关部门出具任何证明系地震或者其他原因造成的塌方，明显石膏公司是为追求利益导致塌方，石膏公司不是受害者，而是该事故始作俑者，石膏公司应对塌方承担全部责任。4、石膏公司称王光玉清理巷道是为其自己需要不属实。事实是，2012年4月石膏公司的出资人经营的另一矿即清平矿塌方之后，石膏公司为了赶在政府责令停产整顿之前将其已经开采的石膏最大量的运出矿井，同时为了清理、隐瞒安全隐患，以便通过安全检查，不仅未通知王光玉，反而责令王光玉在夜间清理巷道。因井下作业面大，王光玉清理了近5个月，后2012年9月18日夜间石膏公司的矿出现塌方，造成王光玉设备损失的责任在于石膏公司。5、王光玉是全新的设备投入到井下作业，并在石膏公司登记备案。因车辆证件必须随车，相关财产及证件随车放在井下，塌方后，石膏公司不积极配合处置，且拒不出面协商。一审中，石膏公司对被掩埋的财产型号及数量是认同的，但认为是二手设备，系推脱责任。6、鉴定意见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进行鉴定时，法院及鉴定机构多次通知石膏公司，石膏公司既不拿出意见，也不配合鉴定，现又称鉴定不合法，存在恶意。王光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膏公司赔偿王光玉铲车等各项损失120万元。2、石膏公司承担诉讼费。明确诉讼主张明细：四轮拖拉机8台100800元、2台总价为256000元的铲车、两台总价为264000元的铲车；借邹某20万元，支付利息14.4万元、借李某20万元，支付利息19.2万元，银行贷款40万元、支付利息28万元，损失合计1236800元，王光玉对设备评估鉴定后，产生评估费用13000元，在诉讼中要求石膏公司予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光玉自认约于2010年12月，王光玉的8台普通四轮拖拉机、4台铲车投入矿井使用。石膏公司称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依据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石膏公司同意王光玉的铲车等设备在石膏公司的矿井中使用，并约定王光玉每运输一车，石膏公司支付一定金额的运输费。2012年4月，清平矿塌陷，政府关停了包括石膏公司在内的石膏矿，证人称，政府关停后，石膏公司的矿并未完全停工，证人还在矿井中帮清航一个多月，但在2012年9月18日因石膏公司风井塌方，主井过水，发生了塌陷事故，致使王光玉上述机器设备被埋井下，在2010年12月至王光玉设备被埋期间，证人称期间石膏公司矿停业了三个月。石膏公司称塌陷主要是地质原因，在清平矿坍塌后，依据四户镇政府文件，禁止一切人员下井，因此石膏公司在关停后，不是石膏公司不让王光玉取走设备，而是政府为了安全不准入井石膏公司以此认为其无过错，不愿承担责任。另查明，王光玉购买设备的原始票据丢失。诉讼中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其设备状况、进入矿井时间，关于购买机械的型号王光玉也提供证人作证，证明王光玉的龙工铲车型号是816，购买价格13.2万元，王光玉从证人王某1处购买了两台，均是2011年购买；证人李某,4证明2010年年底、2011年正月，王光玉在证人处购买了两台徐工LW188号铲车，价值均是12.8万元。庭审中王光玉还提供证人证明其投入矿井的设备均是新的，并称设备大约是在2011年投入矿井。因设备在矿井中使用会减损，诉讼中王光玉申请对车辆被埋藏时的价格进行鉴定评估，经法院委托，徐州天一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鉴定评估报告书，按照重置成本法，计算自2010年12月至2012年9月18日，扣减中间停产期间，车辆实际使用19个月，王光玉八台洪源牌四轮拖拉机（按2010年12月市场价格12600元/台，实际使用19个月后，车辆评估价格为6700元/台），总价值为53600元。龙工LG816铲车两台评估价格为17万元。徐工188铲车两台评估价格为16.48万元。王光玉因此支出评估费13000元。诉讼中石膏公司对鉴定提出了质疑，庭审中曾否认鉴定机构是省鉴定名录中的鉴定单位，后经审查，并提供了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属于名录中具备资质机构，石膏公司又申请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就石膏公司对鉴定报告所提出质疑进行了答复。王光玉认可鉴定意见，石膏公司对鉴定意见不认可，认为王光玉应当提供购买设备的发票证明设备价格、时间、规格。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石膏公司作为涉案矿井的实际经营人，因其经营的矿井坍塌，导致王光玉设备被埋而无法取回，给王光玉造成了损失，石膏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王光玉要求石膏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可以支持。关于王光玉的损失，核定如下：1、设备损失，在诉讼中经法院委托鉴定，损失价值为388400元，可以支持。2、鉴定费13000元，系王光玉为查明设备损失而产生，可以支持。3、王光玉主张的借款、利息等要求石膏公司赔偿，即便借款属实，但和本案的侵权纠纷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要求石膏公司赔偿缺乏法律依据，该部分主张难以支持。关于石膏公司抗辩称矿井坍塌是地质原因，认为自己没有责任依据不足，证据不充分。理由如下：矿井塌陷原因并不唯一，且矿井塌陷与石膏公司的经营活动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风井塌方，主井过水等与经营活动都存在关联，且王光玉设备在石膏公司井下运输是石膏公司许可的，在政府停运后，石膏公司还在井下进行了通航，但是石膏公司并未对相关风险采取安全措施，因此石膏公司抗辩不承担责任的主张难以支持。关于石膏公司质疑的王光玉设备价值问题，尽管王光玉未能提供原始的购物单据、合格证，但从多名证人证言看，足以对王光玉设备的规格、数量、型号及价格进行判断，在王光玉设备被埋井下的情况下，通过鉴定推算王光玉被埋财物的价值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因此石膏公司对该问题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光玉主张的配件损失问题，因提供证据不充分，因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光玉各项损失合计401400元。二、驳回王光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为了核查本案事实情况，本院依职权通知证人王某1、张某,4、李某,王某2到庭接受法庭询问。证人王某1、张某,4到庭接受了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石膏公司作为涉案矿井的实际经营人，因其经营的矿井坍塌，导致王光玉设备被埋而无法取回，给王光玉造成了损失，石膏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光玉一审提供的证人张某,4二审到庭陈述，其2011年4、5月份跟着王光玉干活开铲车，其在清平矿塌陷后就不干了，清平矿塌陷矿上通知了，大家都知道。针对法庭询问：“王光玉是否知道政府关停相关的矿井？”王光玉陈述：“不知道，只知道清平矿塌方之后，没有继续开采，但是需要把开采好的石膏运出来，夜间进行运输，远大矿安排。清平矿塌方之后邳州安监局给矿下通知，然后开始整顿非法开采的宽洞找砖给砌起来，以便于通过安检检查，最后把里面剩余的石膏打上井，是矿领导的安排。”针对法庭询问：“你的雇工张某,4主张系矿上通知，你方为何不知道停产通知？”王光玉陈述：“是口头通知，白天停产夜里进行工作，没有见过文件。”因此，在政府通知关停后，石膏公司还在井下通航，王光玉下井运输，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石膏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酌定石膏公司对王光玉设备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光玉自担30%的责任。关于一审确定的设备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虽然王光玉未能提供原始的购物单据、合格证，但从一、二审多名证人证言看，足以对王光玉设备的规格、数量、型号及价格进行判断，在王光玉设备被埋井下的情况下，一审通过鉴定推算王光玉被埋财物的价值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符合本案实际，本院对一审确定的设备损失总额388400予以确认。根据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石膏公司应赔偿王光玉设备损失271880元。另外，鉴定费13000元，系王光玉为查明设备损失而产生的费用，应由侵权人石膏公司负担。综上，石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铁民初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二、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光玉损失271880元；三、驳回王光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王光玉负担10000元，鉴定费13000元由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负担（王光玉已预交，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应随案款一并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7321元，由邳州市远大石膏有限公司负担5321元，王光玉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 蜜审 判 员  孙 庆审 判 员  周东海法官助理  嵇海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