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118号楼3楼09单元部分、10单元-19单元物业管理1房屋。 代表人：王银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源，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理人：曹宗昌（系曹源父亲），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霞，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宁，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学祝，男，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源、林学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闽01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曹源对平安财保福州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主观认为林学祝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不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不能成立，本案不能排除林学祝酒后驾驶等可能性。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系2018年10月20日20时01分，是晚饭后时间。监控视频反映林学祝事故后下车并前往车头查看情况，并没有出现晕厥情况，此时有条件和能力报警。而且车上有女儿、老婆，事故后给儿子打电话，且将伤者送医时，林学祝或其家属可留在现场等侯民警，但均没有报警或保护现场、标明位置。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记载曹源首次就诊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20时32分，诊断L1椎体粉碎压缩性骨折，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福清市医院入院记录载明2018年10月21日0时49分入院，初步诊断曹源L1腰椎骨折、L1腰椎滑脱。曹源法定代理人曹宗昌陈述，曹源晚10点多从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离开前往上一级医院。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记载林学祝首次就诊时间2018年10月20日23时30分，门诊费用日清单、处方笺均载明取药、用药时间是2018年10月21日0时10分之后，自认治疗于3时左右结束，也就是说林学祝的首次就诊是曹源转上级医院治疗后，而并非抢救伤者过程中出现身体不适，林学祝原审庭审中陈述“帮忙抢救曹源、折腾下导致血压上升”不真实；且事故发生后首次就诊前，期间间隔3个小时30分钟，林学祝活动轨迹空白，林学祝自认治疗结束后12小时才报案，即于事故后19小时才报警，其辩解“第二天知道后果严重才报警”不合常理，本案显然不能排除林学祝酒后驾驶等不适驾的可能性。因此，事故时车上有多名成年家属，事故后联系其他家属驾车送伤者治疗，事故后3个小时30分钟没有拥有30年驾龄的林学祝活动轨迹，伤者转院后才首次就诊，并于事故后19时才报警，原审判决没有考虑上述案件的具体细节，监控视频虽然能够反映碰撞过程，但却不能证实事故发生时林学祝不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林学祝的陈述多处与在案证据相矛盾，故本案林学祝是否饮酒、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无法排除，原审判决仅凭现场监控视频推断“林学祝无故意破坏、毁灭证据的积极行为；不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错误。二、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合同属于最大诚信合同，它要求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及履行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必须以最大的诚信全面而完整地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互不欺骗和隐瞒有关保险标的的重要情况。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如果林学祝没有离开事故现场、及时报案，则公安机关不可能认定林学祝负事故全部责任，曹源在道路中心线反向推行数米后长期停留在道路中心线位置（曹源的行为无异于闯红灯、甚至不能排除自杀可能性）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曹源至少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林学祝不仅变动了事故现场，还在有能力报警的情况下未报警并离开事故现场，事故发生19小时后，林学祝才到交警处接受调查，林学祝的行为致使交警部门错过了事故调查的最佳时机，导致事发时林学祝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事故性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林学祝对此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学祝的行为导致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曹源对平安财保福州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三、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第3501811201800004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视频监控”是交通事故认定书列明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并予以充分考虑，事故认定书告知当事人对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的，可以自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本案林学祝并没有依法申请复核，“视频监控”也并非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原审判决推翻公安机关认定“林学祝事故后未及时报警交通警察及保护现场造成现场证据灭失的行为”错误，应予纠正。前已论述，林学祝不仅未对现场进行任何标识、未及时报警报险，且事故后活动轨迹长时间空白，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客观上造成无法查明事发时是否酒后驾驶等适驾状态，公安机关也认定“林学祝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由于未时报告交通警察及保护现场造成现场证据灭失”；再者，林学祝未报警、未标明位置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是没有争议的客观事实。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曹源对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诉讼诉请。四、免责条款“未依法采取措施”含义清楚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原审判决以“未罗列具体措施，涵盖范围并不明确”认定涉案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对于人伤事故，法律明确规定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如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还应当标明位置，等候处理。涉案免责条款措施的具体内容以上述法律规定为准，即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迅速报警、变动现场标明位置，该内容显然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免责条款‘未依法采取措施’未罗列具体措施，其涵盖范围并不明确”错误，应予以纠正。《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即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保护现场、立即报警、标明位置，本案事故发生于晚上，林学祝在未及时报警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变动现场却没有标明位置，本人也没有在现场等候处理，事故发生后3个小时30分钟没有治疗记录，并于事故后19个小时才向公安机构报警，林学祝事故发生后在显然具备报警和通知保险人的条件下而未及时通知并保护现场、标明位置，依法应认定为“未依法采取措施”，林学祝的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按合同约定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另，各方对平安财保福州公司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依法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错误。五、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不服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金额、赔偿比例。 曹源辩称：一、本案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明确，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当承担曹源本次损失的相应赔偿责任。1.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2018年10月20日20时许，林学祝驾驶案涉车辆行驶至福清市路段与乘坐轮椅的曹源发生碰撞，致使曹源受伤及其轮椅受损。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通过调查取证，视频监控等信息认定林学祝负事故全部责任，曹源无责任。关于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提出的责任认定问题，救人、报警、保护现场均系驾驶人的法定义务，应当履行。作为持有合法驾驶证件且具有30年驾龄的林学祝，其有义务学习并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方面的相关规定。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故抢救伤者与保护现场二者并不矛盾。本案案发时间并非深夜，案发地点并非偏远，案发现场除了当事人外，还有其家属以及围观群众，即林学祝在抢救伤者的同时完全有能力和条件自行或求助他人对现场予以妥善保护，但其并未充分利用上述便利条件，而是用肇事车辆将伤者送医，致使现场破坏，且其拖延报警直至案发第二日下午15时18分，在这期间，林学祝完全有条件和能力报警处理案件，其抗辩的“当时并未意识到原告伤情严重，直至送到福清市医院救治后才意识到伤情严重”，而根据《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曹源已于案发当晚20时32分许确诊腰椎损伤，且已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故林学祝的抗辩理由与客观情况严重不符，故不排除林学祝存在故意破坏、毁灭证据的嫌疑。另公安交警部门已确认林学祝驾驶机动车未靠右侧通行、未确保安全行车、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告交通警察及保护现场造成现场证据灭失的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且公安交警部门主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做出责任认定，符合法律法规所确立的交通事故处理原则，因此该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合同只能是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以此来对抗不知情的受害者即曹源。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在性质上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且该免责事由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在订立格式合同时应承担说明合同内容、提醒投保人注意、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9条的规定，本案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条款并未尽到提示说明的明确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即使该条款发生效力，亦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曹源，故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对曹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曹源主张的各项赔偿计算合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林学祝辩称，一、平安财保福州公司认为林学祝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仅是主观臆测，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平安财保福州公司认为林学祝未立即报警的行为存在嫌疑，但林学祝对未立即报警的情况已做出合理解释：（1）考虑到曹源受伤，为确保其生命安全与健康而先将其送医治疗，符合人之常情；（2）事故发生后，在曹源家属也赶到医院的情况下，因为双方都忙于治疗曹源，均未意识到要报警处理；（3）曹源转院后，林学祝便因身体不适在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进行治疗，更没有意识要立马报警处理；（4）曹源在转院后，得知病情严重性后，林学祝主动选择报警。正是由于上述几个因素导致林学祝没有意识到应立即报警。另外，众所周知，酒精在人体内挥发需要较长时间，如果林学祝真的存在酒后等不合法驾驶状态，完全可以选择等待更长时间后再报警。更重要的是，林学祝和曹源家属在某一段时间都在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协助曹源治疗，如果林学祝存在饮酒情况，曹源及其家属完全可以察觉并反映给公安部门。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主观臆测林学祝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无理无据，反而林学祝当晚在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进行检查治疗的病历等证据，也能体现林学祝不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错误。二、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林学祝并不存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主观因素，更不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客观结果。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林学祝为了确保曹源生命安全与健康而先将其送医治疗，并且在报警后配合警方调取了事故发生地的监控录像视频，完整还原事故发生的经过，足以保障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发生做出责任认定。因此，本案事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错误，不能因林学祝“未及时报告交通警察”而认定其承担全部责任。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首先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中的通行规则，来判断何方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再根据特殊规定来判断是否由一方当事人负全责。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只有在驾驶人员发生规定的两种情况下，才能直接认定驾驶人员全责。但本案林学祝既没有逃逸，也没有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而林学祝“未及时报告交通警察”并不是直接认定其全责的法定情形。因此，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学祝负全部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监控视频，结合交通事故事实，重新分配双方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免责条款“依法采取措施”约定不明，具体需要采取何种措施不能确定。该免责条款又是格式条款，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更应尽充分说明义务。保险合同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条款约定不明，具体需要采取何种措施不能确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并非禁止性规范，上述免责条款又是格式条款，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就措施的具体内容做进一步说明，说明保险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是指什么，但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并没有尽到充分说明的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关于本案赔偿项目、金额等问题，由二审法庭依法进行认定。 曹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学祝支付曹源各项损失221247.21元；2.判令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曹源所述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曹源诉称，2018年10月20日20时许，林学祝驾驶闽Ａ×××××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福清市路段与乘坐轮椅的曹源发生碰撞，致使曹源受伤及轮椅受损。曹源被先后送往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福清市医院救治。2018年12月6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林学祝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曹源不负任何责任。2019年2月28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曹源损伤达九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曹源Ｌ1椎体内固定物取出手术费用约1万元。闽Ａ×××××车辆在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曹源户籍地为福清市曹厝61号，属于城镇。赔偿清单：1.医疗费：53092.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3.营养费：3600元；4.后续治疗费：10000元；5.残疾赔偿金：168484元；7.护理费：17020.85元；8.财产损失：900元；9.交通费：500元；10.鉴定费：2650元；以上合计272247.21元。事故发生后，林学祝先行支付垫付款5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曹源住所地为福建省福清市，该村委会的行政区划代码（122）分类为镇村结合区，本案中曹源的相关赔偿可参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医疗费损失有医疗票据及诊疗材料证实，依法予以确认。曹源因交通事故住院20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标准计算。曹源因交通事故导致身体受伤并进行手术治疗，客观上确需营养辅助康复，结合其具体伤情、治疗时间、司法鉴定意见及医疗费支出情况，其主张的营养费3600元较为合理，依法予以支持。曹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万元有医疗证明与司法鉴定结论为据，可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可在本案中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处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住院治疗的特殊需要，对于曹源住院期间的家属护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但曹源于2007年因交通事故致精神障碍及肢体残疾，其在日常生活中即属于护理依赖人员，曹源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依法不予支持。曹源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其主张按法律规定及相关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168484元，被告方未提出抗辩，对于曹源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依法予以照准。曹源虽然在事故发生前，已然为残疾人，但其因本案侵权又导致另外伤残，仍可确认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结合本起交通事故中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确定为1万元。鉴定费用265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损失程度的必要、合理费用，可确认为曹源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曹源在交通事故中轮椅受损，基于其身体残疾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的必然需要，其购买轮椅花费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为合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曹源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其实际住院治疗、家属护理往返等客观事实，其关于交通费500元的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曹源的各项损失可确认为：医疗费53092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取整数，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6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护理费3782元，残疾赔偿金1684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2650元，轮椅损失9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总计253808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501811201800004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能否作为本案区分当事人过错责任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应当依法予以审查，林学祝驾驶机动车未靠右侧通行、未确保安全行车的事实可予确认，责任认定书中该部分事实记载及过错认定具有相应证明力。但同时根据现场监控视频，曹源独自借助手动轮椅在横过道路未遵守应当走人行横道的通行规定，在横过道路时长时间滞留机动车道路中央，顺双车道中间黄色虚线倒退推行，时值夜间视线受限，在林学祝碰撞其轮椅之前，已有多辆机动车对其进行紧急避让，曹源的交通违法的行为及存在的危险性显而易见。从监控视频可见，事故发生前，曹源坐轮椅在横过道路过程中在机动车道中央倒退推行，责任认定书中将曹源违规通行的行为认定为驾驶非机动车未在规定地点停放，与监控视频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责任认定书中该部分认定内容，依法不予采信，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曹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中行人应在人行道内行走及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的通行规定，其在夜间横过道路时未确认通行安全，长时间滞留路中，其交通违法过错行为也应评价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林学祝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的过错行为，是交通事故损害后果已然产生后的过错行为，林学祝在事故发生后立即积极救助伤者，有效防止损害后果扩大，该过错行为不能评价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林学祝未及时报警报险、保护现场，平安财保福州公司能否据此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主张林学祝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1点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林学祝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即下车查看，并积极将曹源送至就近的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进行救治，并根据卫生院的建议将曹源转送福清市医院进一步治疗，并垫付相关医疗费用，可排除其逃避事故责任及救助责任的主观故意，除了为救助伤者叫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外，林学祝并无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的积极行为，其未对现场进行任何标识、未及时报警报险的不作为，不应认定其存在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平安财保福州公司的相关抗辩，依法不予采纳；林学祝未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报警报险，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被保险人通知义务，但事后调取的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及相关鉴定意见可确定案涉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林学祝提供的其参与共同救助曹源后因身体不适在福清市高山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记录，亦可证明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不存在酒后、重大疾病等不合法驾驶状态，依法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免责情形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保险人林学祝抗辩称该条款中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约定不明确，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未罗列具体措施，其涵盖范围并不明确，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外本案保险合同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该格式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且免责事由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对该条款除作出提示外，还应承担明确说明义务，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措施的具体内容进行罗列并明确说明，该格式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综上，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主张保险免责的抗辩，依法不予采纳。 结合本案的交通事故事实，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一审法院确定林学祝应负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曹源负本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曹源是智力障碍及肢体残疾者，明显缺乏外出活动自理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四条“学龄前儿童以及不能辩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疾病患者、智力障碍者在道路上通行，应当由其监护人、监护人委托的人或者对其负有管理、保护职责的人带领。”规定，其监护人放任其独自借助手动轮椅外出，明显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存在过错。林学祝因过错导致曹源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受害人曹源一方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林学祝的侵权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结合双方过错情况，除交强险法定赔偿责任外，林学祝应当承担本起交通事故损失中80%的侵权赔偿责任。林学祝驾驶的闽Ａ×××××车辆在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50万元特约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依法应先后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林学祝的赔偿责任承担直接赔偿义务。案涉鉴定费用265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当由保险人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承担。曹源在事故发生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监护人即曹宗昌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综上所述，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曹源交通事故的各项损失120900元（医疗费赔偿项下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项下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优先赔付）；交强险赔偿外尚余损失132908元，林学祝应当承担其中80%的赔偿责任即106326元，由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林学祝、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先行支付的垫付款51000元，应当在赔偿中相应抵扣。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曹源各项损失227226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垫付款51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实际应再支付曹源赔偿款176226元，赔偿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曹源指定银行账户（开户人：曹源,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高山支行,账号：62×××88）；二、驳回曹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林学祝未及时报警报险、保护现场，平安财保福州公司能否据此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必须采取紧急处置措施。处置措施是否得当关系到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生命安全与健康，关系到交通畅通和交通秩序，同时，也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时、正确处理交通事故有着重要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必须采取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立即抢救伤员、及时报案等紧急处置措施，只有在未造成人身伤亡且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才可以即行撤离现场以恢复交通。在现实事故后，驾驶人一般亦会立即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并防止二次事故、拔打120、110电话，在伤者得到妥当救治后向保险公司报案，在交警勘验现场后根据交警指示再撤离现场。本案中，林学祝于1988年5月18日领取驾驶证，事发路段及时间均非交通高峰期，事故致曹源椎体受损达九级伤残，林学祝却在有成年家属同行、未拔打120、110电话情况下，自行将曹源送医，于事故19个小时后的2018年10月21日15时许才向公安机关报案，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义务，亦有违有31年驾龄的驾驶人一般常识和做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林学祝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违反上述法定义务，未立即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在未保护现场、标注位置、现场拍照的情况下，撤离现场，致驾驶员在案发时是否处于适驾状态等案涉事故性质无法查清。林学祝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至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免责情形“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中的“未依法采取措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已作明确规定，且林学祝在包含上述免责条款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名，原判认定“平安财保福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措施的具体内容进行罗列并明确说明，该格式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平安财保福州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曹源因案涉事故所致的各项损失总计253808元，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900元(医疗费赔偿项下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项下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优先赔付)，尚余损失132908元，林学祝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06326元。林学祝、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先行支付的垫付款41000元、10000元，应当抵扣，即平安财保福州公司应当赔偿110900元、林学祝应当赔偿6532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曹源110900元，赔偿款汇至曹源指定银行账户（开户人：曹源,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高山支行,账号：62×××88）； 三、林学祝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曹源65326元，赔偿款汇至曹源指定银行账户（开户人：曹源,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高山支行,账号：62×××88）； 四、驳回曹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19元按照原判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元，由林学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 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8页共19页（2019）闽01民终7383号 （2019）闽01民终7383号第19页共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