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赔初3号原告周笑莲，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王奇兵，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绣山路321号。法定代表人姚高员，市长。委托代理人严立，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委托代理人陈芳芳，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笑莲诉被告温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温州市政府）城建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笑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奇兵，被告温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严立、陈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笑莲诉称：原告在鹿城区拥有房屋。2016年11月4日，被告将上述房屋强制拆除；2018年5月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行初34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随后，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现原告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对原告位于鹿城区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则赔偿损失9025000元（暂定），或赔偿同等价值房屋；2.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原告其他损失2077400元。原告周笑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原告的身份。2.《南汇街道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范围内房屋情况调查公示汇总表》第1页、第77页，以证明南汇街道在调查公示中已经认定原告为房屋所有权人，且列明了产权面积。3.（2017）浙03行初346号行政判决，以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由法院作出判决，且已认可原告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4.强制拆除前后照片，以证明涉案房屋被非法拆除。5.损失物品清单，以证明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屋内财产损失。6.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据，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7.温政行赔〔2018〕4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证明该赔偿决定违法。8.周某名下房产确认书，以证明涉案房屋由原告实际建设，并经过分家析产归原告享有所有权。9.商品房网上销售管理系统截图打印件两张，以证明涉案房屋周边房屋的价格已达到3.9万每平米。10.代理费发票两张，以证明其他损失费用。被告温州市政府辩称：一、原告非涉案房屋产权人，主体不适格。根据个人建房申请表、温州市区城镇个人建房审核批准书和当事人户籍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产权人应为周某，并非周笑莲。（2017）浙03行初346号行政判决亦仅认定原告与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并未认定其为涉案房屋的财产所有权人。故原告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赔偿请求权，非本案适格原告。二、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予赔偿。根据温州市勘察测绘研究院出具的年限认定表和航拍图显示，涉案房屋属于2000年及以后的建筑，未达到认定为合法房屋的年限。根据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涉案房屋既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属违法建筑，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另，涉案房屋位于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范围内，客观上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三、原告诉请赔偿其他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金银首饰、家用电器、生活用品损失：被告提供了当时拆除现场涉案房屋的室内情况视频，可证实涉案房屋在拆除时已经腾空，并无原告所列清单中的金银首饰、家用电器、生活日用品等损失。2.门窗损失：门窗属于涉案违法建筑的附属设施，已经成为房屋一部分，如果分离将会失去其价值，因此不属于赔偿内容，应一并予以拆除。3.宅基地损失：本案系国家赔偿案件，宅基地并非国家赔偿范围。4.精神损失、律师费、误工费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只有人身权受到侵犯才有赔偿精神抚慰金的可能。本案系以财产权收到侵害为由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无法律依据。同时律师费、误工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5.户增、按9个月的取款奖励、拆迁费、回迁费等损失：上述损失属于拆迁补偿范畴，因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该些损失并不属于征收补偿范围，且户增系房屋所有权人在签约期内签订安置协议并将房屋腾空交付验收合格后可获得的奖励措施，涉案房屋产权人并未按约定履行，无法享有户增奖励。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温州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调查登记表，以证明涉案房屋具体情况及面积。2.年限认定表、航拍图、案件联系单、现场检查笔录，以证明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3.个人建房申请书、温州市区城镇个人建房审核批准书，以证明涉案房屋产权人为周某，并非本案原告，原告主体不适格。4.搬迁通告，以证明涉案房屋已经纳入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5.光盘，以证明涉案房屋在拆除时已经腾空。经庭审质证，被告温州市政府对原告周笑莲提供的证据1-3、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5、8-10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产权人是周笑莲，且涉案房屋是合法建筑；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5光盘认为是搬迁后拍摄，不认可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时已经证据保全。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周笑莲提供的证据1-4、6、7，被告温州市政府提供的证据1、4，经审核，该些证据形式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位于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范围内，因未达成一致被强制拆除及原告申请行政赔偿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损失清单，系当事人自行制作，应属当事人陈述，不作为证据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房产确认书、被告提供的证据3个人建房申请书、建房审核批准书，形式真实，其中所涉“长丰巷7弄4号”房屋，双方确认与涉案房屋属同一房屋，本院对2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原告据此主张涉案房屋为原告所有、被告据此主张涉案房屋为案外人周某所有，至于是否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及涉案房屋是否合法，在后评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9、10，证据9系网页截图打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据10显示的发票抬头为周某，无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该2份证据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经审核形式真实，可反映涉案房屋年限认定及入户调查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但是否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在后评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视频光盘，原告对视频显示房屋是涉案房屋并无异议，仅就视频拍摄时间不予认可，结合视频内容，显示在拆除前涉案房屋内尚余留部分物品，本院对该视频所反映的屋内遗留物品情况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被告已尽到腾空及妥善保管义务，在后评述。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4月26日，温州市政府批准同意鹿城区南汇街道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周笑莲诉称的坐落于鹿城区房屋，位于上述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范围内。2016年11月4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原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拆除周笑莲诉称的前述房屋。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屋内尚余留塑料筐、冷柜门、拆除后的门框、木柜、木桌、电风扇、脸盆、扫把、床、床垫、凳子、燃气灶、燃气瓶、吸油烟机等。2017年10月1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行终1143号行政裁定，认定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是受温州市政府委托。2017年11月15日，周笑莲以温州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浙03行初346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温州市政府对坐落南汇街道长丰巷7弄6-2号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案判决生效。2018年10月18日，周笑莲向温州市政府申请赔偿，请求：1.对南汇街道长丰巷7弄6-2号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则赔偿损失7125000元（暂定），或赔偿同等价值房屋；2.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1376500元。2018年12月18日，温州市政府作出温政行赔〔2018〕4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驳回周笑莲的国家赔偿申请。周笑莲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经比对，除律师费由100000元调整至300000元、新增“强拆”损失500000元，“拆迁房层”单价由30000元调整至38000元、总价由7125000元调整至9025000元外，周笑莲本案请求的其他损失项目及金额与向温州市政府申请赔偿的损失内容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周笑莲请求被告温州市政府赔偿拆除行为对其房屋及物品等造成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本院就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周笑莲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周笑莲主张的长丰巷7弄6-2号房屋，该房屋的入户调查表及房屋情况调查公示汇总表载明周笑莲系户主，可以初步证明周笑莲与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及赔偿具有利害关系。虽然温州市政府提供的个人建房申请表及原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温州市区城镇个人建房审核批准书载明涉案房屋原为“长丰巷7弄4号”、申请人为“周某”，但在双方对涉案房屋系由周笑莲居住、使用并无异议的情况下，结合周笑莲提供的房产确认书亦载明周某户目前对涉案房屋归属无异议，故不能排除周笑莲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温州市政府主张周笑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房屋及附属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据此，涉案房屋是否应予赔偿的前提是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并应由主张赔偿的原告进行举证。本案中，结合调查登记表、航拍图及案件调查联系单，显示涉案房屋建于1994年后，未经权属登记，亦未办理土地和规划部门审批许可；温州市政府提供的个人建房申请书和建房审核批准书，但该两份文书上载明申请拆建的面积为一间三层、建筑面积为93平方，与涉案房屋现状不符，及个人建房申请书上列明“规划部门审批意见栏”但该栏内容为空白，建房审核批准书的备注栏第二点又载明“私房凭此批准书连同建筑许可证及有关材料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同时，未经登记的房屋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在尚无相关行政认定和处理的情况下，周笑莲迳行诉请判令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房屋价值、赔偿强拆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笑莲主张的拆迁费、回迁费实质属于征收补偿中的过渡安置费，及其主张的宅基地、户增、9个月额外奖励的损失均属于征收程序中对合法房屋的补偿、奖励，故在涉案房屋未经确定是否合法建筑的情况下，周笑莲请求赔偿的上述内容，亦缺乏事实前提，本院不予支持。三、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否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举证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因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原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周笑莲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害情况进行举证，在温州市政府否认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的情况下，应由温州市政府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温州市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妥善存放并通知领取等，其提供的房屋腾空视频反映当时屋内尚遗留木柜、床、床垫、凳子、桌子、燃气灶、燃气瓶、拆除的门窗等，周笑莲所列损失清单中的金银首饰、历史画及家用电器等又未发现遗留现场，结合周笑莲清单中所列部分生活用品属合理的日常生活用品，以及现涉案房屋内用品已经灭失而无法启动鉴定，故本院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20000元。四、周笑莲请求赔偿其他损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周笑莲主张的律师费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且律师费、误工费均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其主张的精神损失，周笑莲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家庭成员人身伤害及精神损害，故周笑莲主张的上述赔偿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周笑莲的部分赔偿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市人民政府赔偿周笑莲坐落于鹿城区房屋被拆除的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周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免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诸智影审 判 员  章宝晓人民陪审员  戴艾位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代书 记员  卢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