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丽，女，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冠玉，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航，男，195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厦门市集美区灌口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景山路270号。 法定代表人：姜汉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琼，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秀丽、苏冠玉、陈航与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灌口镇卫生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郑群，上诉人灌口镇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杨淑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秀丽、苏冠玉、陈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灌口镇卫生院负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CT合作补充协议》，双方并未就承包期限进行约定，也未就承包款的支付进行结算，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一审认定承包款的支付为一年一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根据《CT合作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甲方第一年支付乙方叁万元人民币作为合作效益补偿。”，一审擅自将该条约定中的“第一年”变更为“每一年”，并以此为由认定承包款为“一年一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被上诉人虽分别于2004年2月18日和2005年5月30日向上诉人支付了两次承包款，但灌口镇卫生院仅支付了两次款项，并无法体现其付款的连续性和习惯性，不足以认定双方已形成交易习惯。一审仅两次付款行为，推定双方存在交易习惯，并进一步认定承包款给付为“一年一付”，此认定十分草率，证据不足。3、一审不予认定向灌口镇卫生院邮寄的《关于催讨承包款的函》已送达，违背客观事实，应予纠正。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邮寄单未体现签收情况，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进一步举证提交的补充证据微信记录截图及照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确已收到上诉人发出的催款函，否则，双方不会安排会面协商。4、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的2019年的承包款，明显错误。 灌口镇卫生院辩称：1、本案合同履行是连续的，故诉讼时效应连续计算，不可分开。合同解除的期限是机器不能正常使用为止，2005年后就没有再使用该CT机，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2、我方没有收到催讨函件。3、CT机年限已经22年，且机器是二手机器，因此机器在2005年不能使用的时候双方合同就已经解除了。4、合同已经达到约定和法定解除的条件。 灌口镇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许秀丽、苏冠玉、陈航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支付9万元事实依据不足。从各方签署的多份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可看出，CT室收入并不理想，所以在2003年1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合作期间的补偿金进行了变更，约定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增减。案涉CT机器是一部二手机器，机器运行过程中多次不能正常使用，需要维修，加上2000年左右村镇上的居民对CT机的接受度不高，所以两方作出了合同变更。合同的签订目的是共赢，CT机有收益才能根据实际收益获取分红，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现有机器状况及实际收益情况下，判处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9万元（2016年至2018年）的补偿金给被上诉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灌口镇卫生院已举证证明机器的实际收益情况，被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无法证明目前机器的收益及运行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告主体不适格，且案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1997年4月4日的《合同书》所涉合同分红款的实际领款人是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航，即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为灌口镇卫生院与涛航公司，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2、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次收到补偿金起算，计算至2008年5月29日止，但至2019年许秀丽、苏冠玉、陈航才起诉至法院，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CT合作协议的约定，CT业务是由灌口镇卫生院承包经营，每年支付3万元作为承包金。在承包协议没有终止解除的情况下，灌口镇卫生院依法应支付承包金。对灌口镇卫生院提出的机器状况应由其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许秀丽、苏冠玉、陈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向三原告支付自2004年起至2019年止的承包款合计48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4月4日，经友好协商，原告许秀丽、苏冠玉、陈航共同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双方共同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共同在被告处设立CT诊断中心，由原告提供西门子DR-3型或美国PK-1200CT机一套，包括洗片机一台，设备总价值一百四十万元整。被告应负责提供CT诊断中心标准用房及其他办公设备等义务。合作期限为永久性合作即至该机器损坏不能使用止。随后，原告依约提供了西门子DR-3型设备并投入CT室使用，前期共同经营略有盈利，后经协商，原、被告双方又于2000年5月15日签订了一份《CT室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保本经营承包CT室，收入超过支出的盈利部分归原告所有，承包时间从2000年6月1日起到2001年12月31日止。后原告承包经营期限延至2002年止。原告承包经营期间仍保持微薄盈利状态。被告为达到经济效益最大化，要求由其承包CT室，故双方于2003年1月3日再次签订了一份《CT合作补充协议》，约定CT室由被告负责经营，盈亏由被告承担，被告第一年向原告支付3万元作为合作效益补偿，补偿金额随着CT室效益情况双方协商增减。协议签订后，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款3万元，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也未向原告通报其经营情况，更未与原告就补偿金额的增减达成一致。几经原告催讨及发函催告，被告均拒之不理。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自2003年1月3日起至今被告承包CT室已达第17个年头，由于被告隐瞒其经营情况，因此，按照第一年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截止2019年4月1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承包款计48万元。为此，原告特具状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4日，灌口镇卫生院（原灌口医院，甲方）与许秀丽、苏冠玉、陈航（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共同在被告处设立CT诊断中心，由甲方提供CT诊断中心标准用房、办公设备、水电供应及医务人员，乙方提供西门子DR-3型或美国PK-1200CT机一套，包括洗片机一台，设备总价值一百四十万元整并负责安装、维修。合作期限为永久性合作即至该机器损坏不能使用止。2000年5月15日，双方签订《CT室承包合同》，约定将CT室交由原告保本经营承包，承包时间为2000年6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2003年1月3日，双方签订《CT合作补充协议》，约定CT室由被告负责经营，盈亏由被告承担，被告第一年向原告支付30000元作为合作效益补偿，补偿金额随着CT室效益情况双方协商增减。2004年2月18日和2005年5月30日，原告分别在被告处领取补偿金额30000元，共计60000元。此后被告方再未支付任何款项。2018年9月23日和2018年10月30日，原告分别通过顺丰快递向被告寄送《关于催讨承包款的函》。被告出具《福建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微机专用票据》，拟证明被告于2005年6月11日收到最后一个CT机平扫费，之后未再有CT收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主张合作补偿金的合同纠纷。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书》、《CT室承包合同》、《CT合作补充协议》均明确表明甲方为灌口镇卫生院，乙方为许秀丽、苏冠玉、陈航，且双方均有在落款处盖章或签名，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许秀丽、苏冠玉、陈航与灌口镇卫生院签订的《合同书》、《CT室承包合同》、《CT合作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期限至机器损坏不能使用止，被告抗辩机器已于2005年损坏，但其提供的收费票据仅能证明该笔收费情况，并不能证明机器已经损坏且自此再无收益，故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灌口镇卫生院应按照《CT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合作效益补偿。根据协议约定，被告2003年应向原告支付30000元，之后补偿金额随着CT室效益情况双方协商增减。因双方之后并未再就补偿金额进行协商，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效益减损，故原告主张按照每年30000元的标准计付，应予准许。关于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原告认为，本案承包合同自2003年签订至今并未协商解除，承包金的支付期限在补充协议中也无约定，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认为，合同款项应是一年一付，自2005年付款后原告并未及时主张权利，至2019年诉讼时效已经严重超过。一审法院认为，由于《CT合作补充协议》第三条规定：“甲方每一年支付乙方三万元人民币作为合作效益补偿。”因而可以推出补偿金是按年计算，且被告分别于2004年2月18日和2005年5月30日支付了2003年和2004年的补偿金，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补偿金给付应当为一年一付。原告分别于2018年9月23日和2018年10月30日向被告邮寄《关于催讨承包款的函》，但并未有体现签收情况，且其2018年10月30日所邮寄的快递面单中收件方的地址为“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诚毅大街1号主楼4楼”，也并非被告住所地，故无法认定已经送达被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权利之日为起诉之日（2019年5月22日），故原告提出的2005年至2015年期间补偿金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现被告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016年至2018年的补偿金90000元（30000元/年×3年），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2019年的补偿金因期限尚未届满，年度CT室效益情况亦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补偿金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灌口镇卫生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放射诊疗许可证【闽卫放证字（2019）第201004号】，拟证明灌口镇卫生院并无开展CT影像诊断资格，仅被许可开展X射线影像诊断，案涉CT机器早已经停止使用。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CT机器设备没有继续使用。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灌口镇卫生院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事实如下：厦门市集美区卫生健康局于2017年3月6日向灌口镇卫生院核发《放射诊疗许可证》【闽卫放证字（2019）第201004号】，显示许可项目为：X射线影像诊断，即有CR、DR影像诊断，无X射线CT影像诊断。射线装置明细为：1、PHILIPS(DR)医用诊断X射线机1台；2、东芝KXO-15CX光机1台。 关于许秀丽、苏冠玉、陈航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虽然1997年4月4日签订的《合同书》的签约方分别为灌口镇卫生院和涛航公司，但2003年1月3日重新签订的《CT合作补充协议》列明的乙方中包括陈航、苏冠玉及许秀丽。该《CT合作补充协议》系各方就CT室的合作经营事宜作出的补充约定，陈航、许秀丽及苏冠玉作为合同签订方，对因履行CT合作合同项下产生的争议，有权提起诉讼予以解决，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当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此，本院认为，许秀丽、苏冠玉及陈航均为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讼争《CT合作补充协议》虽未载明合作效益补偿金的具体支付时间，但明确约定了灌口镇卫生院第一年应支付3万元作为合作效益补偿，之后随CT室效益情况协商增减。该条款表明补偿金是根据当年度CT室盈利情况按年度支付的，结合陈航等人分别于2004年、2005领取了前一年度补偿金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实际约定的补偿金应按年度结算且一年一付，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补偿金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灌口镇卫生院应支付补偿金数额。本院认为，根据灌口镇卫生院于二审期间提交的《放射诊疗许可证》等证据可知，灌口镇卫生院于2017年3月起已不具有X射线CT影像诊疗资格，向厦门市集美区卫生健康局报备的射线装置中仅有PHILIPS(DR)医用诊断X射线机及东芝KXO-15CX光机，并无CT机设备。据此可推定，自2017年3月起，灌口镇卫生院已未使用案涉CT机继续开展CT诊疗业务，亦未就该CT诊疗业务获得过收益，对应的合作效益也不存在。因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在无其他证据表明各方就合作效益增减进行过协商情况下，应认定灌口镇卫生院仅需支付2016年度的合作效益补偿金3万元。 综上所述，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灌口镇卫生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补偿金3万元及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许秀丽、苏冠玉、陈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计4250元，由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负担3984元（已预缴），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66元，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许秀丽、苏冠玉、陈航负担7950元，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中心卫生院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