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某1，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冠众，男，住烟台市牟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某2，男，198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海威，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某3，女，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再审申请人范某1因与被申请人范某2及原审被告范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0民终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鲁10民申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范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冠众、被申请人范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海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范某3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宣判后，范某1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遗嘱中于传凤押名指印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案涉遗嘱中“于传凤”押名指印与样本中“于传凤”押名指印系同一人同一指位所捺印。根据该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案涉遗嘱系于传凤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遗嘱还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为有效遗嘱。二、范某1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案涉遗嘱，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范某2不认可该遗嘱，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但范某2在本案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遗嘱中的手印并非于传凤所按，原二审判决认为范某1证据不足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支持范某1原一审的诉讼请求。范某2再审辩称，一、范某1提交的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仅为检材与样本中的指纹来自同一人，该鉴定意见中的鉴定样本指纹来源存疑，不能说明检材与样本中的指纹为于传凤的指纹。二、原审中多名证人对案涉遗嘱的形成过程陈述相差较大，不符合常理，而范某2提供的证据证明于传凤从未有将遗产留给范某1的意思表示。范某1提供的遗嘱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不应采信。三、案涉遗嘱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应由范某1承担，原二审对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综上，范某1的再审主张依据不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审被告范某3再审中未进行述辩。范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于传凤所立遗嘱为有效遗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3与范某1系姐弟，范某2与二人系姑侄、叔侄。被继承人于传凤与范维海系夫妻，范维海于2001年去世，于传凤于2017年4月19日去世，二人生前有二子一女，分别是范美岭、范某1和范某3。范美岭于2010年３月去世，同年４月６日范美岭的母亲于传凤、妻子丛桂燕、儿子范某2共同达成遗产继承协议，主要内容为：于传凤分得遗产30万元，由丛桂燕负责保管，自2010年起每年年底从该30万元中支付3000元给于传凤，医疗费负担三分之一；三方签名后,不得再因遗产继承问题提出异议;于传凤根据自身意思决定，其去世后，该30万元遗产剩余部分归范某2所有；如不履行协议，于传凤可随时拍卖丛桂燕的房产，从中扣30万元。协议签订后，于传凤于2011年12月提起诉讼，要求丛桂燕支付该遗产，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文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认定丛桂燕两年共支付9858元（包括支付医院费用2000元），并判决剩余部分29万余元由丛桂燕返还给于传凤。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7年4月19日于传凤去世，该案尚未执行完毕。范某1申请变更自己为申请执行人，主张于传凤生前2012年8月22日立有遗嘱一份（以下简称案涉遗嘱），将（2012）文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内容所载明的所有财产处分给范某1所有，范某3同意范某1的意见，丛桂燕、范某2对此不认可。案涉遗嘱形成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立遗嘱人为于传凤，见证人：温某、陈某、于某。遗嘱主要内容为：“立遗嘱人立遗嘱时精神清醒，由于年岁已高，为避免将来发生意外因财产分配问题产生纠纷，且本人书写困难…”，遗嘱中载明,在于传凤去世后，所有财产包括一审法院（2012）文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所载明的所有财产权利均归其儿子范某1个人继承、独自享有和行使权利。该遗嘱由温某代书，各见证人签名按印。于传凤的名字由温某代写，名字上按有指印。原审一审诉讼中，双方围绕案涉遗嘱的真实性存在争议。范某2申请指纹鉴定，当事人当庭均同意，范某1庭后又表示不同意，因于传凤已去世，诉讼中涉及的指纹无法确认是否是于传凤本人所按，指纹鉴定要求非常严格，本案无法提供原始规范的检材样本，决定不进行指纹鉴定，通知各遗嘱见证人到庭质证。各证人对遗嘱过程主要内容陈述基本一致，其他细节之处有所出入。范某1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范某2认为证人陈述多处不符，不应采信。另查明，范某2在执行听证和本案中提交多份录音及视频拟证实于传凤没有立遗嘱，以及证实于传凤表示花剩下的钱会留给范某2。范某1称该录音视频资料系瞒着于传凤录制的，有诱导成份，不是于传凤本人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判决：于传凤所立遗嘱为有效遗嘱。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范某2负担。范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范某2提交范某2的母亲丛桂燕及范某1的小舅刘学生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一份，证明刘学生作为范某1的亲属在录音中认可遗嘱见证人于某没有参加遗嘱的订立过程，且刘学生多次明确表示被继承人于传凤没有订立本案所涉的遗嘱。经质证，范某1认为该录音不是刘学生本人的声音，且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范某3认为其不清楚是否是刘学生的声音，且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范某2另提交于传凤在另案中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实该委托书中的手印系于传凤所按，案涉遗嘱具备鉴定条件。经质证，范某1对该授权委托书不确定是否系于传凤本人所按，并主张另案也是于传凤委托范某1处理，不排除该委托书的手印是范某1自己所按。同时，范某1明确表示其不申请对案涉遗嘱的手印进行鉴定。范某3未发表质证意见。另查明，证人于某在执行听证过程中陈述，其参与了遗嘱的订立过程，遗嘱中于传凤的签字和手印均是其本人所写、所按，后在一审诉讼中于某又陈述没看见于传凤本人是否亲自签字及按印，整个立遗嘱的过程大约半小时。温某在执行听证时陈述其与范某1系普通朋友，不认识其他当事人，当时范某1的妈妈让其见证立遗嘱，对于范某1妈妈的姓名记不住清了，另外两个证人的姓名也记不清了，其书写了案涉遗嘱。后在一审诉讼中温某陈述另外两个证人一个姓于，一个姓陈，立遗嘱人的名字由温某代签，立遗嘱过程持续一个半小时。证人陈某在听证时陈述其与范某1系朋友，不认识其他当事人。范某1母亲找证人见证立遗嘱，当时还有另外两个见证人，一个姓温，另一个记不清姓名。立遗嘱人的签字由谁书写记不清了，但手印系立遗嘱人本人所按。后在一审法院对陈某庭外调查时，陈某陈述另外两个见证人中一个姓白的人（具体记不太清楚）起草了遗嘱，整个立遗嘱持续大约一个小时，该证人对于当时于传凤的说话内容以及写完遗嘱后是否宣读表示记不清了，遗嘱内容也记不清了。再查明，范某2在一审中提交其与于传凤的视频资料及丛桂燕和于传凤的录音资料各一份，于传凤在视频和录音资料中明确表示其未给其他人立过遗嘱，并表示丛桂燕对其很好。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范某1主张于传凤曾立下代书遗嘱，载明案涉债权归范某1所有，对此范某1提供遗嘱一份。从该遗嘱的形式看，该遗嘱由于传凤按印，代书人温某及见证人于某、陈某签字按印，但上述三证人均系范某1的朋友，且在执行及一审庭审过程中，三证人对案涉遗嘱的形成方式、时间等关键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对一些基础事实无法准确表述，证人分别在执行听证和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如证人温某、陈某对在场人员的姓名及范某1母亲姓名无法准确回答，证人于某对遗嘱中于传凤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陈述不一致，三证人对遗嘱形成的持续时间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遗嘱形成后是否进行宣读无法准确记忆。上述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矛盾和重大瑕疵，无法排除对案涉遗嘱真实性的合理怀疑。此外，范某1一审时以没有对比检材为由拒绝申请对案涉遗嘱中于传凤的手印真实性予以鉴定，在二审中范某2提交于传凤在另案诉讼中的授权委托书作为对比检材，在此情况下，范某1依然拒绝申请鉴定，系对自己举证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范某1表示另案中的授权委托书也不排除系范某1本人所按，表明范某1存在冒用于传凤名义进行诉讼之可能性，足以让本院对案涉遗嘱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应当由范某1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另，案涉遗嘱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而于传凤于2017年去世，在数年的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执行部门提到案涉遗嘱的存在，显然与一般常理不符。此外，范某2在一审中提交于传凤的视频、录音资料，从视频资料看，于传凤头脑清醒并准确表达其未给其他人立过遗嘱，范某1虽主张于传凤的陈述可能受到诱导，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而即便如范某1所述于传凤曾立下过案涉遗嘱，于传凤在视频中也明确对包括案涉遗嘱在内的事实进行了否定，表明于传凤无意以遗嘱方式处分财产，据此也不宜认定案涉遗嘱合法有效。综上，在范某1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拒绝对于传凤手印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范某2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范某1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案涉遗嘱系于传凤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案涉遗嘱的有效性。一审在案涉遗嘱存在重大瑕疵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认定案涉遗嘱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范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范某1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再审中，范某1提交了其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一份，结论为，2012年8月22日遗嘱上落款处“于传凤”押名指印与样本《授权委托书》、《谈话笔录》中“于传凤”押名指印系同一人同一指位所捺印。范某2对该鉴定意见质证后不予认可。范某1主张在（2012）文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案件即于传凤诉丛桂燕继承纠纷一案中，于传凤委托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上述鉴定样本《授权委托书》、《谈话笔录》系其从该律师事务所的卷宗中取得。本案再审审理中，本院依法对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邹德强进行了调查，其证实其系于传凤诉丛桂燕继承纠纷一案中于传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单位卷宗中的《授权委托书》、《谈话笔录》上于传凤的手印系于传凤本人所按。范某1对该调查笔录质证后无异议，范某2对该调查笔录邹德强的证言不予认可。另查明，案涉遗嘱第四条载明：该遗嘱经代书人（温某）当场宣读，于传凤本人同意，并认可全部内容。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本案中，范某1主张于传凤留有遗嘱，将（2012）文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全部财产处分给自己，范某1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原二审将案涉遗嘱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范某1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按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该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因此，代书遗嘱必须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方能有效。本案中，范某1提供的案涉遗嘱形式上为代书遗嘱，但该遗嘱载明的代书人温某及见证人于某、陈某等三证人在执行听证及原一审庭审等两个程序中对该遗嘱的形成陈述矛盾，三证人之间对案涉遗嘱的形成时间、形成过程、形成持续时间、形成后是否进行宣读、签字按印等等关键事实的陈述矛盾，三证人陈述的案涉遗嘱的形成时间、形成后是否进行宣读与该遗嘱载明的内容不符，证人对一些关键事实无法准确表述，不能充分证明对案涉遗嘱进行了代书或见证。范某1再审中提交的鉴定意见只能证明检材即其提交的遗嘱中的指纹与样本中的指纹具有同一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指纹为于传凤所按。即使案涉遗嘱上的指纹为于传凤所按，综合于传凤的年龄、文化程度及范某2提交的有关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遗嘱为于传凤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范某1虽提交了案涉遗嘱，但其提供的证据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遗嘱的证明效力本院再审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范某1的再审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鲁10民终48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军审判员  宋智慧审判员  许 萍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