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3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美珠，女，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艺林，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丽玲，女，198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述三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忠，福建力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向银，男，197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翔云一路93号翔云楼312单元A010。 法定代表人：林亚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城，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兴，男，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该公司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层。 负责人：程凤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周，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以下简称洪美珠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冯向银、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车帮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闽民申19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美珠等三人再审诉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并将肇事车辆过户登记在淘车帮公司名下，是作为借款的担保，后双方签订借车合同，约定由淘车帮公司将肇事车辆出借给冯向银。由此可知，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和借车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淘车帮公司仅是借款给冯向银购买车辆，双方之间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一、二审判决认定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关系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冯向银在庭审中陈述称，其系通过273车行代为办理购车借款手续，并已告知273车行其驾驶证于2012年8月3日被吊销，其未与淘车帮公司直接接触；淘车帮公司在出借车辆时没有要求冯向银提交驾驶证，也没有审查冯向银是否具备驾驶资格，淘车帮公司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并非冯向银的驾驶证，冯向银仅向273车行提供本人照片，并在该驾驶证复印件上签字，对该复印件的来源不清楚。可见，淘车帮公司向冯向银出借肇事车辆时，冯向银并不具备驾驶资格，淘车帮公司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其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淘车帮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虽然将车辆借给冯向银使用，但仍对车辆进行间接支配，享有管理权和监督权。淘车帮公司并非无偿将车辆出借给冯向银，出借车辆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淘车帮公司通过借款给冯向银并收取利息来获取经济利益，作为受益人淘车帮公司应当对车辆运行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判决驳回洪美珠等三人要求淘车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遗漏责任主体，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淘车帮公司辩称，（一）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之间仅为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并不存在车辆借用关系，其为确保债券安全，以车辆过户实现担保效果。（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构成融资租赁关系符合事实与法律，无任何不当。（三）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不存在真实的借用关系，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冯向银，淘车帮公司仅为名义上的持有人，其仅向冯出借购车款，车辆选择、购买、上牌由冯向银完成，也一直由冯向银占有、使用、收益，其不存在审核冯向银是否具备驾驶资质的义务。（四）即便存在审核义务，淘车帮公司也已尽到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冯向银向淘车帮公司申请借款时，持本人身份证及驾驶证原件在淘车帮公司当场复印并签署。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淘车帮公司只有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冯向银的驾驶证被吊销的情形下才要承担责任，其作为一个民间放贷机构，并不具备公安交管部门等审验证件真假的能力，冯向银提供的原件在形式上符合驾驶证的所有要素，其已尽到注意义务。洪美珠等人应当举证证明淘车帮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冯向银不具备驾驶资格，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洪美珠等人的再审申请不属于法定再审事由范围，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存在矛盾。洪美珠等人认可冯向银按月转账给淘车帮公司的款项系借款本金及利息而非租金，却又主张车辆系淘车帮公司借给冯向银，相互矛盾。 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辩称，洪美珠等人再审请求仅是要求冯向银、淘车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其二者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因冯向银酒后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其无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垫付责任或赔偿责任。生效判决认定其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其也依据生效判决履行了交强险赔偿款的付款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应保留其向冯向银、淘车帮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 洪美珠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向银、淘车帮公司、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共同赔偿洪美珠等三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55639.50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3日6时30分许，冯向银饮酒后无证驾驶闽Ｄ×××××号小型轿车沿国道福昆线由漳浦往漳州市区方向行驶至龙海市，与陈顺木驾驶的无牌号二轮助力车于路右发生碰撞，造成陈顺木当场死亡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冯向银驾车逃逸。本事故经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冯向银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顺木不承担本事故责任。闽Ｄ×××××号小型轿车所有权人系淘车帮公司。闽Ｄ×××××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投保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负担诉讼费用。因冯向银饮酒后无证驾驶并且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淘车帮公司明确告知。冯向银已向洪美珠等三人垫付30000元。诉讼中，经洪美珠等三人申请并提供担保，法院对淘车帮公司所有的闽Ｄ×××××号小型轿车采取了诉讼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责任认定书证明力予以确定，并依照有关法律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及项目问题。洪美珠等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陈顺木生前属失地农民，故本案应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由于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变更，死亡赔偿金由原来的每年33275元变更为每年36014元，故洪美珠等三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新的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不同意洪美珠等三人变更诉讼请求，因为本案上次已经庭审辩论结束，第二次庭审仅仅是恢复法庭调查。法院认为在第二次开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准许其变更诉讼请求。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洪美珠等三人主张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冯向银认为洪美珠等三人至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存在误工损失及产生交通费的事实，其主张就不应得到支持。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同意按照3人3天，误工标准按照125元/天、交通费标准按照10元/天的标准计算较为合理。法院认为洪美珠等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存在交通费及误工损失的事实，但根据实际情况酌定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为3000元。洪美珠等三人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20280元、丧葬费29359.50元、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3000元，以上合计752639.50元。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因本事故系因冯向银饮酒后无证驾驶并且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并将肇事车辆过户给淘车帮公司作为担保。同日，双方又签订借车合同，约定由淘车帮公司将肇事车辆出借给冯向银，两者之间实际上形成融资租赁关系。淘车帮公司是名义上的车主，其对肇事车辆未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在出借车辆时，冯向银提供了驾驶证复印件并在上面签名确认，淘车帮公司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故淘车帮公司无需对陈顺木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洪美珠等三人的赔偿项目及标准部分被告存有异议，法院已进行阐述及分析，并经依法核算确定如下：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赔偿洪美珠等三人110000元。冯向银赔偿洪美珠等三人642639.50元，其垫付款30000元可以进行抵扣。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68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一、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给付洪美珠等三人保险金110000元；二、冯向银赔偿洪美珠等三人642639.50元，其垫付款30000元可以进行抵扣；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洪美珠等三人对淘车帮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洪美珠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35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交纳5678元，由洪美珠等三人负担23元，冯向银负担5655元。 洪美珠等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冯向银赔偿洪美珠等三人642639.50元（其中30000元可以抵扣），淘车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冯向银饮酒后无证驾驶闽Ｄ×××××号小型轿车与陈顺木驾驶的无牌号二轮助力车于路右发生碰撞，造成陈顺木当场死亡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冯向银驾车逃逸。本事故经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冯向银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顺木不承担本事故责任。因冯向银饮酒后无证驾驶并且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洪美珠等三人上诉提出闽Ｄ×××××号小型轿车属淘车帮公司所有，又将车出借给冯向银，对于冯向银是否具有驾驶资质没有审查义务，淘车帮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本案中，淘车帮公司与冯向银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并将肇事车辆过户登记在淘车帮公司名下，是作为借款的担保，双方又签订借车合同，约定由淘车帮公司将肇事车辆出借给冯向银，实际上形成融资租赁关系，不宜作为区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淘车帮公司对肇事车辆未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在出借车辆时，冯向银提供了驾驶证复印件并在上面签名确认，淘车帮公司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故淘车帮公司无需对陈顺木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洪美珠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二审法院作出（2017）闽06民终18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6元，由洪美珠等三人负担。 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淘车帮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淘车帮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根据其与冯向银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之约定，亦已拥有肇事车辆之所有权，其对车辆虽不直接占有，仍具有管理监督权，其对车辆运行风险负有防范义务。虽然冯向银提供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显示其具有驾驶资格，但冯向银的驾驶证已被吊销，事实上不具有驾驶资格。淘车帮公司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将肇事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冯向银占有使用并发生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淘车帮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0%赔偿责任。洪美珠等三人要求淘车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洪美珠等三人的各项损失确认为752639.50元。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太平洋财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洪美珠等三人110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642639.50元，应由冯向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49847.65元（642639.50元×70%），冯向银已支付的30000元可予抵扣；应由淘车帮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2791.85元（642639.50元×30%）。洪美珠等三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82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7）闽068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110000元； 三、冯向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449847.65元（已支付的30000元可予抵扣）； 四、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192791.85元； 五、驳回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6元，减半收取为5678元，由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负担57元，冯向银负担3776元，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6元，由洪美珠、陈艺林、陈丽玲负担7158元，由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柱芹 书记员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