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晋田，男，196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县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柳泉乡驻地农资门市部，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柳泉镇柳泉街市场东。负责人：孟庆生，该门市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新区北京路与海河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李明光，该公司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华，徐州市铜山区茅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晋田因与被上诉人铜山县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柳泉乡驻地农资门市部（以下简称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徐州市铜山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以下简称铜山农业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5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晋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被上诉人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的负责人孟庆生及其与铜山农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晋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销售的农药“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的登记使用范围分别为棉花和水稻，而非桃树，被上诉人存在误导上诉人超范围使用农药的行为，造成桃树减产，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购买农药时己明确告知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负责人孟庆生是用于去除桃树蚜虫，孟庆生在知晓上述情况后，负有科学推荐农药并指导上诉人用药的义务，孟庆生应当向上诉人推荐适用于桃树灭虫的安全农药，并将该农药的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准确告知上诉人。但孟庆生向上诉人推荐购买的农药中，“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的登记使用范围分别为棉花和水稻，并不包含桃树；在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在桃树上可以安全使用的相关证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指出“毒死蜱和吡蚜噻虫胺这两种农药（或包含这两种农药的配比农药）在桃树上使用的安全性无法保证”。孟庆生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农药销售者非但未向上诉人正确说明上述农药的使用范围，还向上诉人推荐使用上述农药，系误导上诉人超范围使用农药的行为，并造成上诉人桃树减产的后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和第二十条、《农药管理条例（2017修订）》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农药（配比）是造成上诉人冬桃减产损失的主要原因。根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涉诉冬桃的产量与原被告认可的打药顺序和解救措施密切相关”，“先打药的后解救，后打药的先解救”，“解救施用的药剂有效果，且解救越及时效果越好，对应桃树产量越高”。在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涉诉叶面肥“华叶PB0”的使用时间和使用对象符合规定的情况下，结合“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在桃树上使用安全性无法保障这一事实，可见，使用含有“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配比的农药与上诉人冬桃减产具有因果关系。同时，鉴定意见明确不能排除农药配比是涉诉冬桃减产损失的主要原因”，所以，涉案农药（含有“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配比的农药）是造成上诉人冬桃减产损失的主要原因。三、上诉人在施药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因被上诉人没有证明“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在桃树上使用具有安全性这一前提，故在桃树上超范围使用上述两种农药本身就会对桃树造成损害，因此上述两种农药的使用剂量及使用时间不应作为考虑涉案冬桃减产的首要因素。加之，因孟庆生未告知上诉人“毒死蜱”及“吡蚜噻虫胺”在“开花植物花期禁用”，上诉人选择在桃树防治效果最佳期间施药也并无不当，农药配比也是按照孟庆生的指示操作，所以上诉人在施药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四、鉴定意见认为涉诉冬桃本季减产损失为197579元，该意见并未包含黄桃损失，故鉴定意见中列明的损失数额并非上诉人的全部损失。铜山农业公司、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答辩称：1、上诉人销售的毒死蜱、吡虫噻虫胺农药，登记范围分别为棉花和水稻范围内，虽然没有注明桃树，但并不代表桃树对该药物不能使用或经营。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对果树减产与农药配比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和损失数额进行鉴定，鉴定的意见为不能排除农药配比的是涉诉冬桃减产的主要原因。关于农药配比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按照使用说明书上的配比告知上诉人按照说明书中写明的比例去使用，被上诉人尽到了告知的义务。上诉人在使用过程时如何进行配比，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从专家的分析并未说明涉案的农业涉案的农药不能配在一起使用，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购买的农药不能在一起使用的观点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2、上诉人自身的过错导致冬桃减产。上诉人在2018年3月15日发现桃树有蚜虫，到被上诉人处购买农药，在2018年3月24日、25日喷洒农药错过防治蚜虫的最佳时机，且在花开始喷洒农药是桃树减产的根本原因。专家认为本案的起因是桃树果园的蚜虫防治，如果前期的防治措施不到位，后期会导致桃蚜爆发桃树严重落果。一般选择树叶是露绿、花芽现蕾或花瓣露红的时候进行防治效果是最佳。桃花盛开时不宜用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喷洒农药，且错过了喷洒农药的最佳时机，没有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去做，是上诉人自身的原因导致冬桃减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晋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铜山农业公司、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赔偿损失2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铜山农业公司、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晋田承包土地种植油桃等果树，面积约为86亩。2018年3月15日，孙晋田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购买毒死蜱、吡蚜噻虫胺（雷迪）、华叶PBO三种药物用于去除桃树蚜虫，其中毒死蜱8瓶（250克/瓶）、吡蚜噻虫胺8包（100克/包）、华叶PBO60包（250克/包），后退回部分农药（包括毒死蜱2瓶、吡蚜噻虫胺2包、华叶PBO20包等）。其中毒死蜱的使用说明中记载：作物（或范围）：棉花，防治对象：棉铃虫，制剂用药量：80-120毫升/亩，使用方法：喷雾。华叶PBO的使用说明中记载：蓓蕾露红期喷150倍液。吡蚜噻虫胺的使用说明中记载：作物（或范围）：水稻，防治对象：稻飞虱，制剂用药量：10-12克/亩，使用方法：喷雾。2018年3月24、26日，孙晋田配比农药后对果树进行喷洒，2018年3月26日下午，孙晋田发现喷洒过农药的部分果树出现灼烧迹象，遂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负责人孟庆生联系。孟庆生随后送来解药（艾叶），原告孙晋田于2018年3月27日喷洒解药后，果树灼烧现象有所缓解。经孙晋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不能排除“农药配比”是涉诉冬桃减产损失的主要原因；2、涉诉冬桃本季减产损失为197579元。孙晋田支出鉴定费22900元。另查明，一、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系铜山农业公司的分支机构。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出售给孙晋田的农药具有生产许可证、登记证书、产品批准证书。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的经营范围为：农药、种子、化肥等。2018年7月13日，江苏省农业委员会发布苏农办农[2018]17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明确农药经营许可有关事项的通知，为确保今年8月1日起所有农药经营户持证经营，经研究，对农药经营许可中有关事项作了进一步明确。后徐州市铜山区农业委员会于2018年9月6日颁发了经营者名称为铜山区庆生农资经营部的农药经营许可证。二、2018年5月2日、5月3日等时间，孙晋田与孟庆生进行电话通话并录音，在录音中双方确认了原告的用药量，经计算，该用药量并未超出药品使用说明中标注的剂量。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孙晋田向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购买农药后，配比农药后对果树进行喷洒，后部分果树出现灼烧现象。孙晋田主张两被告没有尽到农药经营者的病虫害查证及农药使用的正确说明义务，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经查：1、孙晋田购买的药物系自行喷洒，无法确定其喷洒农药时的具体配比及实施情况，结合其提供的电话录音，反能确认孙晋田的用药量并未超出药品使用说明中标注的剂量，因此不能认定被告没有尽到农药使用说明指导义务。2、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不能排除“农药配比”是涉诉冬桃减产损失的主要原因，并未确认“农药配比”是冬桃减产的主要原因，即便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属于农药配比不当，因是孙晋田自行施药，也不足以认定属于被告的过错。3、关于资质问题，虽然《农药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农药的，应当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但该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本办法自2017年8月1日起施行。2017年6月1日前已从事农药经营活动的，应当自本办法施行之日起一年内达到本办法规定的条件，并依法申领农药经营许可证。被告于2018年3月15日将农药出售与孙晋田时虽然未持有农药经营许可证，但因其此前已经进行农药销售，按照上述规定应在2018年8月1日前依法申领农药经营许可证，其后被告亦按照规定获取了农药经营许可证。因此并不存在孙晋田在辩论意见中所称的被告不具备农药经营资质的问题。综上，孙晋田不能证明被告在本案中具有过错以及与其损失具备因果关系，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晋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孙晋田提交了铜山区庆生农资经营部、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的工商信息查询资料。拟证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在一审诉讼期间注销，存在恶意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经营者名称为铜山区庆生农资经营部的农药经营许可证，用以证明其具备农药销售的资质，但是该许可证的持证主体为铜山区庆生农资经营部，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并非同一主体，能证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在销售农药时并不具备农药销售的主体资质。经质证，被上诉人主张从去年开始全国都在办理农药经营许可证，原来的证是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后来根据要求办理了换证及注销手续。2、铜山农业公司、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最新的国家禁用和限用农药名录、农业部2032号公告，拟证明涉案农药并非是禁止农药。经质证，孙晋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被上诉人应对该农药在桃树上使用的安全性进行举证。另查明，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受理涉案鉴定事项后,召开了司法鉴定调查听证会,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陈述：孙晋田到我门市告知桃树上有蚜虫，购买农药，告知孙晋田现买现用，三种农药都是按标签使用，特别说明花期禁用。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载明：1、涉诉配比农药在桃树上使用存在超范围问题，毒死蜱、吡蚜噻虫胺的登记使用范围分别是棉花和水稻，现有鉴定资料中没有这两种农药（或包含这两种农药的配比农药）在桃树上可以安全使用的证明材料，因此包含毒死蜱和吡蚜噻虫胺的涉案农药在桃树上使用的安全性无法保证。2、不排除冬桃减产与使用涉案农药（配比）存在关联性，鉴定材料和鉴定结果表明涉案冬桃的产量与原被告认可的打药顺序和解救措施密切相关，说明涉案的农药配比是造成桃树减产的主要因子的可能性不能排除。3、不排除其他次要因子致桃树减产的可能性，涉诉农药使用后至桃树挂果销售期间历时较长，存在多种因素可能会对桃树产量造成影响，如涉案部分桃子有裂纹、裂果现象，这些情况与栽培管理及天气等因素密切相关，不一定是药害造成。还查明，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于2018年8月10日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铜山农业公司、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纠纷发生后，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启动涉案鉴定程序，鉴定程序启动后，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组织相关专家成立鉴定组，通过实地考察、召开听证调查会，在综合分析鉴定材料及勘验调查结果的基础上出具涉案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出具后，双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该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指出，一般使用范围是农药安全性的前提，实际使用时必须综合考虑包括使用时间在内的其他多个因素，不排除部分超范围使用的农药在错开敏感期使用时可以避免或减轻危害。而本案农药在桃树上使用存在超范围问题，涉案农药在桃树上使用的安全性无法保证。同时，依据鉴定材料和鉴定调查结果，涉案农药配比是造成桃树减产的主要因子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综上可见，根据鉴定意见的分析和说明，造成涉案损失的原因，并非是唯一、确定的，既不能排除涉案农药超范围使用与造成冬桃减产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排除农药配比与造成冬桃减产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鉴于造成涉案损失的原因存在不确定性以及产生该种原因的过错方，依据涉案鉴定意见，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农药超范围不会造成涉案损失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涉案农药的销售者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铜山农业公司柳泉门市部已注销的客观事实，酌定由铜山农业公司对孙晋田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涉案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孙晋田冬桃197579元。孙晋田虽主张该部分损失不包含黄桃损失，但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对黄桃的产量进行准确鉴定评估（不排除其出现过受损情况），亦无法通过黄桃的果品损失情况确认其他相关事实。在孙晋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损害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对于孙晋田该项主张，因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孙晋田的损失为197579元。经计算，铜山农业公司应向孙晋田赔偿39515.8元（197579元×20%）。综上，基于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孙晋田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5695号民事判决；二、徐州市铜山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晋田赔偿损失39515.8元；三、驳回孙晋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鉴定费22900元，合计27650元，由孙晋田负担22900元，徐州市铜山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负担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孙晋田负担3900元，徐州市铜山区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负担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孙宁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