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郑年云，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灶梅，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林莺，女，1974 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被执行人）：许经流，男，1945年10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不详。现关押于福建省莆田监狱医院康复中心。 一审被告（被执行人）：福清清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福建高远建设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综合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陈强，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郑年云因与被上诉人林莺及一审被告福清清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许经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9年3月12日、4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和进一步质证。其中，第一次组织调查询问时，郑年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辉、林灶梅，林莺的委托代理人薛忠亮，福清清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柏东到庭参加；第二次组织质证时，郑年云的委托代理人林灶梅、林莺的委托代理人薛忠亮、清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柏东到庭参加。许经流经合法传唤，因其被羁押于监狱而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莺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对清荣公司开发的坐落于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中段北侧侨荣花园17＃××单元房产的查封；2、判令停止对上述房产采取的执行措施。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为筹建清荣大道，福清市委市政府与清荣公司达成协议，由清荣公司出资9000万元建设福清市清荣大道，福清市政府补偿出让600亩用地，侨荣花园系清荣公司开发的补偿用地四个项目之一。该项目经多次规划调整，总平布局为沿街15栋5层商住楼、内部92栋独立式住宅。 2004年10月12日，林莺与清荣公司签订了《侨荣花园销售合同书》[侨荣花园（2004）销字第010号]，约定林莺向清荣公司购买福清市元洪路收费站西北侧侨荣花园内土地座号L11土地面积300平方米；林莺要向清荣公司一次性付清购地总价款270000元；清荣公司应于2004年12月31日前将土地交付林莺使用。同日，案外人林贵与清荣公司签订了《侨荣花园销售合同书》[侨荣花园（2004）销字第011号]，约定案外人林贵向清荣公司购买福清市元洪路收费站西北侧侨荣花园内土地座号L12土地面积300平方米；林贵要向清荣公司一次性付清购地总价款270000元；清荣公司应于2004年12月31日前将土地交付林贵使用。2005年1月31日，林莺、林贵分别向清荣公司支付了270000元。 2008年3月24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关于侨荣花园建设遗留问题。根据“国六条”关于从2006年6月1日起停止报批别墅用地精神，议定在清荣公司理清与购地户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同意其改建公寓式住宅，并给予调整容积率等规划指标，由清荣公司按程序提出申请，并补交土地出让金等。2009年8月14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意见：考虑到侨荣花园项目作为独立式住宅用地已分割出售的实际情况，同意给予调整容积率等规划指标。 2011年9月25日，林莺与清荣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开发“侨荣花园”项目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林莺原于2005年1月31日购买“侨荣花园”项目的Ｌ11地块（面积为0.6亩），清荣公司应在“侨荣花园”项目内的商品房、店面、地下室车位给予林莺安置补偿，安置房产面积总计500㎡等。2011年11月21日，林莺又与清荣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开发“侨荣花园”项目安置补偿协议书》，第2.2条中关于清荣公司安置补偿给林莺的住宅、店面、车位具体说明的序号3，载明“安置房17号楼21-22Ｆ0Ａ号（后变更门牌号为××／230Ａ）约为392㎡”。2011年11月21日，案外人林贵与清荣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开发“侨荣花园”项目安置补偿协议书》，第2.2条中关于清荣公司安置补偿给林贵的住宅、店面、车位具体说明的序号3，载明“安置房17号楼23Ｆ-24Ｆ0Ａ号（后变更门牌号为××／250Ａ）约为392㎡”。2013年1月27日，林莺进行了选房，摇号选定17＃××／250Ａ、3＃701作为安置房，并与清荣公司签订了选房确认单。2013年1月27日，案外人林贵进行了选房，摇号选定17＃260Ａ／270Ａ、3＃501、3＃601作为安置房，并与清荣公司签订了选房确认单。 郑年云与许经流、清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令许经流偿还郑年云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清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许经流、清荣公司未主动履行全部义务，郑年云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450万元及利息等。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依法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25日查封了清荣公司名下位于福清市清昌大道中段北侧侨荣花园17＃××单元房产（预售许可证号2013060）。 另查明，同为购地户的案外人林光青与清荣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4）融民初字第6130号民事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榕民终字第2768号民事判决，现该两份判决已生效。该两份生效判决查明如下事实：1、福清市发展与改革局、城乡规划局、建设局分别核准侨荣花园立项申请，发放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中说明在理顺与购地户的法律关系之前，建设单位不得施工建设；若今后无法理清法律关系，该用地规划许可证作废）。2、2012年12月，福清市建设局针对林光青信访答复“清荣公司表示购地户的安置补偿标准一致，安置面积500平方米，其中一层商业180平方米、二层住宅180平方米、剩余140平方米折算成现金后安置一套住宅，多还少补”。 再查明，2016年12月26日，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就侨荣花园项目的问题向福清市人民政府请示“鉴于侨荣花园原审批为别墅用地，由于国家宏观政策原因，将该项目调整为公寓式住宅，该调整系政府原因造成。同时，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清荣公司为了收回143户地块，确实以实物和现金补偿原购地户，该补偿行为视同拆迁安置，我局同意参照拆迁安置进行处置”。2018年4月3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议定“为妥善解决原购地业主的合法权益的历史遗留问题，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侨荣花园项目参照拆迁安置政策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林莺与清荣公司于2004年10月12日签订的（2004）销字第010号《侨荣花园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林莺已依约向清荣公司付清了土地转让款270000元，但该地块因“国六条”等政策性调整而未能建造独立式住宅系不可抗力，清荣公司为了理清与林莺等购地户的法律关系，积极与福清市政府等有关行政部门协调取得一致意见后，与林莺签订了将“侨荣花园”项目中林莺的地块交由清荣公司统一开发后予以安置的协议，该协议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福清市政府已明确作出批复，原143户购地户均参照拆迁安置政策处理，故该安置补偿协议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在该安置补偿协议中，虽然清荣公司安置补偿给林莺的房产系侨荣花园17号楼××／230Ａ号单元，但林莺在最终的选房确认单上选定的系侨荣花园17号楼××／250Ａ号单元。林莺主张其是为了方便亲戚走动，与案外人林贵、陈萍在侨荣花园17号楼所安置的房产进行房屋产权楼层对调，结合案外人林贵与清荣公司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林贵最终的选房确认单，该院认为林莺所述符合常理与事实，应以最终选房为准。另，选房具体房号的变更并不能改变讼争房屋为安置房的性质。因此，侨荣花园17号楼××房产现虽登记在清荣公司名下，但该房产系清荣公司安置给林莺的房产，林莺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该院在执行郑年云诉许经流、清荣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时，将该房产作为清荣公司财产予以查封处置，于法无据。综上，林莺关于解除对讼争房产的查封，并停止对讼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的诉请，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作出了解除对清荣公司名下位于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侨荣花园17号楼××单元房产的查封，并不得执行该房产之判决。 一审宣判后，郑年云上诉称：1、林莺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定异议成立的条件。本案诉争房屋系登记在被执行人清荣公司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需符合三种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法院方可支持。而本案当事人林莺主张登记在开发商名下的讼争房产系其所有，却未提供证据证明符合规定所列的三种情形。2、政府会议纪要不得超越法律，成为法院裁判的唯一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政府会议纪要即不顾法律规定判决异议成立，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于法不符。3、林莺与清荣公司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其双方的协议，未经备案，依法不得对抗第三人。总之，一审法院对案涉事实审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莺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案涉房产为安置房符合客观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因国家房地产政策调整不能建别墅，政府多次召开会议确定销售用地参照拆迁安置政策，由开发商处置与原购地业主的权责。房产调整也是事实，对调行为不影响案涉房产属于安置房性质的认定，不影响其作为房产安置对象应依法、依政策享有的权利。郑年云的上诉请求无法推翻以上事实。故一审判决是在事实和法律基础上作出的正确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被告清荣公司二审辩称：其与林莺签订的《侨荣花园销售合同书》、《侨荣花园项目安置协议书》以及《选房确认单》真实合法有效。本案执行标的侨荣花园17号楼××单元房产是清荣公司在由于政策调整将案涉地块改建为公寓式住宅的情况下，根据政府会议纪要的要求，并基于与原购地户沟通达成的协议而给予林莺的安置补偿，属于林莺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应当作为清荣公司的财产被强制执行。郑年云的民间借贷债权完全可以通过执行许经流和清荣公司的其他财产而得以实现。故应当依法驳回郑年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许经流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郑年云提出异议，认为其中对于2018年4月3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所议定内容的以下表述“为妥善解决原购地业主的合法权益的历史遗留问题，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侨荣花园项目参照拆迁安置政策处理”，存在部分摘抄、断章取义的情况，实际上议定内容是同意税费按照安置房来处理。经本院审查认为，从该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看，会议议定侨荣花园项目参照拆迁安置政策处理是作为一项总的原则提出来的，其目的是为了妥善解决该项目原购地户因无法按约定建筑型式建房而多次集体上访要求补偿这一历史遗留问题的。因此，会议责成税务部门按此原则支持办理产权证税费有关手续。郑年云对市长办公会议所议定的相关内容，在理解上存在偏差，其异议不能成立。鉴于林莺和清荣公司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郑年云还提出一审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遗漏：一是没有审查林莺的购房款是否实际支付；二是案涉房屋是否实际交付或是否实际居住；三是林莺及案外人林贵、陈萍的房屋交换情况没有查明。前两项问题将在之后围绕争议焦点进行分析。对后一项问题，郑年云认为，本案林莺与清荣公司签订的《关于开发“侨荣花园”项目安置补偿协议书》所确认的安置房并非本案诉争的17号楼××房屋，林莺主张其是与林贵、陈萍互换房屋而取得的，但其并未提供陈萍与清荣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予以佐证，而陈萍与清荣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安置补偿关系对本案事实查明有重大影响，并陈述其在一审时当庭就此提出过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没有进行取证。为此，郑年云二审时再次提出调查取证的书面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调取清荣公司与陈萍签订的关于侨荣花园销售合同、安置补偿协议、选房确认单等一系列原始证据。经合议庭合议，同意其申请，并责令清荣公司提供。根据清荣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在法院主持下进行了质证，郑年云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林莺与林贵、陈萍互换房屋的事实可以确认，即林莺名下为17号楼××／250Ａ房，林贵名下为17号楼260Ａ／270Ａ房，陈萍名下为17号楼××／230Ａ房。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郑年云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一审被告许经流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澳、涉港案件，参照涉外案件集中管辖。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作以下具体分析：首先，案涉讼争房屋（即侨荣花园17号楼××单元房）是商品房还是安置房问题。从侨荣花园兴建的过程看，最初清荣公司系与当地政府达成筹建清荣大道协议，以公司出资9000万元、政府补偿出让600亩用地的方式，由清荣公司开发侨荣花园等四个项目。侨荣花园项目原规划总平布局为沿街商住楼、内部独立式住宅，后因国务院九部委颁布“国六条”作出2006年6月1日起停止报批别墅用地的规定，并考虑该项目作为独立式住宅用地已分割出售的实际情况，福清市政府多次开会研究形成会议纪要，确定在清荣公司理清与购地户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同意改建公寓式住宅，并给予调整容积率规划指标等。清荣公司也多次与政府有关行政部门协调沟通，在此基础上与购地户协商根据购买地块的具体情况，由公司以实物和现金等方式，在集中统一开发的侨荣花园项目内（包括商品房、店面、地下室车位等）予以等价置换，这一安置补偿办法亦得到了政府支持。因此，本案讼争房屋不是单纯的商品房，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商品房买卖，而是特定情况下的安置房，具有安置补偿的特殊性。郑年云上诉认为本案林莺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三种情形，即没有签订房屋书面买卖合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诉争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诉争房屋购房款；被上诉人与清荣公司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是双方协议，未经备案，依法不得对抗第三人。本院认为，郑年云的上述主张仅针对一般商品房买卖所具备的条件而言，并不适用本案。郑年云还质疑政府会议纪要超越法律，本院认为，政府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只是阐述安置补偿的政策原则，并没有代替法律，反而要求清荣公司理顺与购地户的法律关系，要求具体当事人通过签订合约等法律文件形式予以转化、固定，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这些协议文本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郑年云以上所阐明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案涉讼争房屋是否为清荣公司安置给林莺的房屋问题。根据本案二审进一步调查取证、质证和前述论证情况，可以确认案涉房屋系属林莺获取的清荣公司安置房。郑年云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能采纳。第三，案涉讼争房屋产权是否为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如前所述，案涉讼争房屋侨荣花园17号楼××单元房确系清荣公司安置给林莺的房产，现虽登记在清荣公司名下，但并不具有归责于林莺的原因。林莺已通过安置补偿协议和选房确认单实际获取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具有排他性，故林莺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郑年云对此予以否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综上所述，案涉销售合同、安置补偿协议及选房确认单等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侨荣花园项目开发建设过程中，经历了由于国家房地产政策调整带来的影响变化，由别墅式建筑改为公寓式建筑、地块销售转为安置补偿的客观事实，这当中政府出面协调、清荣公司积极理顺与客户的关系，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是正当合理的。被上诉人林莺与一审被告清荣公司签订的系列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法律保护。依合同案涉讼争房屋实际上已作出明确安置，林莺已取得该房产所有权，理应不受侵犯，其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民事权益。上诉人郑年云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年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婴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谢振麒 书记员周心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