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衡阳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9934T。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理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俞铧，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78号。 法定代表人：戴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霞，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理瀚，被上诉人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订货单》、《结算单》等材料即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一审涉案《材料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点约定:“……甲乙双方以上述收货清单作为结算凭证”及第六条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结算期为120日，自乙方向甲方出具签字盖章后的收货清单之曰起开始计算……并同时分批次出示对供方的结算单……”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行为必须依托收货清单和结算单，缺一不可。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提交相应的收货清单对其诉讼请求予以佐证，导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证据的内容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仅依据订货单和结算单认定上诉人的清偿货款之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理应偿还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涉案《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九比例的违约金判决上诉人支付巨额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13条及114条规定的违约损害赔偿的对象是合同履行利益的赔偿（即如果合同得到正常的履行，债权人将会达到的利益状态），其在我国施行的全部赔偿原则，性质在原则上是补偿性的，而非惩罚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并未在涉案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该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而考虑到上诉人难以举证免除在签订购销合同时不可预见的违约金损失，按照常理，上诉人最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补偿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仅依据合同约定就认定上诉人赔偿巨额违约金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等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本案虽然没有收货清单，但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客户订货单向上诉人交付货物，否则不会存在后面的结算行为，两份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是经营性合同，若上诉人及时还款，被上诉人得以用资金再次进行贸易活动，即可获得利润，该利润远高于银行借款利率，被上诉人的损失显然并非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可以弥补，上诉人两年多未曾还款，主观上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024442.45元和违约金358804.52元(违约金以货款1024442.45元为基数，按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九计算，从货款结算次日2016年11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以后产生的违约金按照先抵违约金再抵本金的还款顺序，计至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供方，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需方，双方签订编号为GK3HT161109001-YJ的《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约定型号、数量的电线电缆，价款共计1053190.3元（暂定价，最终结算价格以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确认的订货单上的价格为准）；结算方式：结算期为120日，自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签字盖章后的收货清单之日起开始计算，结算期内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付清全部货款给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批次出示收货单时，并同时分批次出示对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结算单，双方进行盖章确认；违约责任：在120日结算期内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全部付清货款，超过120日未付清全部货款的，按实际天数计算，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以转账方式，按双方确认的结算单货款金额的实际应付未付货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九的比例计算违约金支付给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材料购销合同》签订后，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约向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供应了电线电缆，2016年11月25日，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署结算单，确认货款总额为1024442.45元，结算单下方还记载“备注：本结算单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进行计算；此结算单金额自需方向供方出具签字盖章后的收货清单之日起开始计算，120日内需方必须全部付清供方此结算单结算金额货款，超过120日未付清货款的情况，需方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违约金。” 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认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涉案买卖合同于2018年5月18日、2018年11月2日支付了10万元、30万元，共计40万元。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是以1024442.4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九的标准，从2016年11月26日开始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计算所得的违约金扣减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支付的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24442.45元。约定期限届满后，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024442.4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材料购销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和违约责任的约定，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从其在收货清单上签章之日起120日内付清货款，否则应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九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收货清单”，其提供的有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章的结算单中记载了货物的型号、数量、价款等内容，该结算单的效力应等同于“收货清单”，结算单的签署日期为2016年11月25日，依据合同约定，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2017年3月25日前付清货款，逾期按照上述标准支付违约金。据此，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付的违约金为：以1024442.4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九的标准，从2017年3月26日起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的违约金为649086.74元，扣减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支付的40万元后，应付违约金为249086.74元。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从2016年11月2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诉请超出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其向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88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还辩称，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即每日万分之九符合合同约定，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11月25日结算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过错程度较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没有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因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违约而导致的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024442.45元、违约金249086.74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024442.4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九的标准另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9元（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8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88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一建公司提交证据：2018年5月18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2018年11月2日广西柳江柳银村镇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2019年4月25日广西柳江柳银村镇银行出具一建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原件、2017年7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88万元货款。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2018年5月18日和2018年11月2日的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在一审（2019）桂02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是自认上诉人已经交付了40万元，这40万元先抵扣违约金。对2019年4月25日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的三性没有异议，该18万元是在诉讼之后才汇入的，同意在（2019）桂0202民初564号案[二审案号为（2019）桂02民终4153号]抵扣违约金，因为该笔款项摘要支付电线电缆款对应的是564号案的合同约定的货物。对2017年7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的三性不认可。因为函头付款人写的是案外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用途也不是本案及另两案合同中所约定的标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与认定：1.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5月18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2018年11月2日广西柳江柳银村镇银行电汇凭证，2019年4月25日广西柳江柳银村镇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由于被上诉人认可收到对应款项，本院对该三份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款项的定性本院将另行分析。2.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7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由于显示付款人系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且系无原件核对的复印件，被上诉人亦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 上诉人一建公司向被上诉人物资公司的转款情况为：2018年5月18日10万元，2018年11月2日30万元，2019年2月1日1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所依据的材料是否充分；2.本案违约金是否因过高而应予调整；3.本案尚欠数额为多少。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所依据的材料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涉案《材料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依约交付了货物，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其次，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合同中约定最终结算价格以甲方（上诉人）确认的订货单上的价格为准，且甲方（上诉人）确定订货单给乙方（被上诉人）后，不得取消或者更改订货单内容。上诉人在签盖了《订货单》的当天即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并形成了涉案《结算单》，该结算单清晰载明了货物的品名、型号、单价、金额等信息，与《订货单》所载货物信息内容完全一致，落款处有双方当事人的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即确认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涉案《材料购销合同》、《订货单》、《结算单》足以证明本案的基础事实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需另行提供收货清单方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欠款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应否调整的问题。在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上，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为基础予以认定。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相关规定，在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情况下，如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人民法院有权依据具体情况对违约金进行一定的调整，调整的幅度属于人民法院自由裁量权行使的范围。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以应付未付货款日万分之九（折算年利率为32.85%)计算，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诉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主要是其应收款项的贷款利息损失及其罚息额等，因此，结合案件情况予以综合衡量，酌情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本案尚欠数额问题。1.根据涉案《结算单》所确认的数额，应付货款本金应为：1024442.45元。2.逾期支付造成违约的起算时间。一审认定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17年3月26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计付违约金的年利率为24%。4.上诉人已经偿还的数额：2018年5月18日10万元，2018年11月2日30万元，2019年2月1日18万元。综上，按照先还违约金后还货款的顺序计算，上诉人尚欠的货款及违约金数额如下表： 序号尚欠货款 （元）尚欠违约金 （元）还款日期还款金额（元）间隔天数年利率期间违约金 （元）结余尚欠货款 （元）结余尚欠违约金（元）11024442.4502018/5/181000004190.24286160.921024442.45186160.9221024442.45186160.922018/11/23000001680.24114737.551024442.45898.4831024442.45898.482019/2/1180000910.2462149.51845340.930.004845340.9302019/2/280270.2415216.14845340.9315216.14由此可见，截止2019年2月28日，上诉人一建公司尚欠货款845340.93元，违约金15216.14元，之后违约金应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845340.93元及违约金15216.14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之后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9元（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731元，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9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经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731元，被上诉人广西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18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文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刘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