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8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地宝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朝阳街75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剑，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红，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京民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张有陞，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准格尔旗卓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沙圪堵镇张家圪堵村。 法定代表人：张东，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山西地宝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京民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民达公司）、一审第三人准格尔旗卓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正煤矿）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终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地宝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代位权诉讼并未达到主债权和次债权都成立的条件，即主债权没有经法院终审判决确认，次债权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代位权成立，属错误判决。主要理由为：（一）本案主债权尚未确定，原审法院将股权转让诉讼中有争议的2亿元认定为主债权缺乏证据，违背基本事实。2015年7月，京民达公司起诉地宝公司至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地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期间，京民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由之前的股权转让纠纷变更为代位权纠纷，致股权转让争议悬而未决。对于京民达公司单方认为鄂尔多斯市东源煤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公司）给卓正煤矿用于还债的2亿元款项属于东源公司应当付给京民达公司的32﹪股权对价款的观点，地宝公司始终予以否认，因为《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东源公司支付的2亿元系卓正煤矿偿还债务之款项。综上，法院没有以判决方式对2亿元归属给予确认，卓正煤矿也不认可该2亿元构成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的债权，故原审法院将股权转让诉讼中有争议的2亿元认定为京民达公司的主债权，缺乏证据，违背基本事实。（二）本案次债权，即地宝公司应当返还卓正煤矿的4200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4月15日，地宝公司从卓正煤矿账户中转走4800万元，2009年至2012年间，地宝公司陆续借给卓正煤矿各款项合计600万元，至此，地宝公司应返还卓正煤矿4200万元。因2011年4月15日至今，卓正煤矿从未向地宝公司主张4200万元债权，其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三）原审法院判决本案代位权成立，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这种确定既可以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但这几项法定条件，本案一项都不具备。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京民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的主债权是否成立；（二）卓正煤矿对地宝公司的次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京民达公司对地宝公司的代位权是否成立。 （一）关于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的主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转让方地宝公司、京民达公司与受让方东源公司、浙江百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泽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京民达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卓正煤矿52%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地宝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卓正煤矿48%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其中东源公司受让60％股权，百泽公司受让40％股权；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4．5亿元；所转让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权利及债权债务；本协议签订之日，股权受让方应向股权转让方支付1亿元；1亿元支付后，京民达公司应积极配合股权受让方办理52%的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其中32%股权变更至东源公司名下，20%股权变更至百泽公司名下；股权受让方将全部转让价款支付完毕后，股权转让方应配合股权受让方办理剩余的48%股权变更手续；协议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转让方京民达公司、地宝公司与受让方东源公司、百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各主体在本次卓正煤矿股权转让中的权利义务。《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在受让方支付卓正煤矿1.5亿元后，转让方开始办理卓正煤矿52%股权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事宜”，第四条约定：“……3、股权受让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卓正煤矿1.5亿元，用于偿还卓正煤矿对包商银行的贷款及利息。4、股权转让方将52%股权变更至东源公司和百泽公司名下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股权受让方支付卓正煤矿1亿元，用于偿还工程及其他欠款。5、《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前形成的债权债务由股权转让方享有和承担，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卓正煤矿原有2.5亿元债务由股权受让方单独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股权受让方享有和承担”，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经原审法院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东源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8月30日间分七次共支付卓正煤矿2亿元。卓正煤矿收到该款后，将其中1．5亿元偿还了包商银行的贷款，另5000万元偿还了工程及其他欠款。京民达公司按《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过户给东源公司32％的股权，过户给百泽公司16％的股权。后因百泽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1.12亿元，经另案诉讼调解，百泽公司将京民达公司转让并过户至其名下的卓正煤矿16％的股权返还给京民达公司。此后，2017年4月7日京民达公司、地宝公司、东源公司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内蒙古蒙兴物产有限公司签订《准格尔旗卓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甲方(京民达公司)持有目标公司(卓正煤矿)20％股权，乙方(地宝公司)持有目标公司48％股权，丙方(东源公司)持有目标公司32％股权，以上三方共计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3、转让方一致同意以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将目标公司100％股权整体转让给丁方(内蒙古蒙兴物产有限公司)，且转让方各方均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丁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收购转让方所持目标公司100％股权。……第二条转让标的2.1、……；丁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受让上述股权，各方另行单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前述各协议内容及原审查明事实，地宝公司在卓正煤矿的股权比例直至2017年仍为48％，从未转让变更过。本案中，股权受让方支付给卓正煤矿2亿元款项的对价是股权转让方转让卓正煤矿部分股权，而东源公司受让的32％卓正煤矿股权全部由京民达公司转让。在地宝公司、京民达公司、东源公司、百泽公司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鉴于：……3、丙方（东源公司）已支付2亿元股权款”。因此，原审法院基于东源公司支付给卓正煤矿2亿元系以京民达公司向东源公司转让卓正煤矿32％股权为前提，且地宝公司、京民达公司、东源公司、百泽公司在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确认该款系股权款的事实，认定卓正煤矿未清偿京民达公司股权转让款之前，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享有债权，即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的主债权成立，并无不当。 （二）关于卓正煤矿对地宝公司的次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查明，2011年4月15日，地宝公司从卓正煤矿账户中转走4800万元，2009年至2012年间，地宝公司陆续借给卓正煤矿各款项合计600万元，即卓正煤矿对地宝公司共享有4200万元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当事人未约定借款期限，且后续未补充确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卓正煤矿与地宝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未约定还款期限，卓正煤矿可随时要求地宝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4200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次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地宝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京民达公司对地宝公司的代位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京民达公司对卓正煤矿享有合法的主债权，卓正煤矿对地宝公司享有合法次债权，且次债权并非专属于卓正煤矿自身的债权，基于卓正煤矿既未要求地宝公司返还借款，也未向京民达公司归还股权转让款，对京民达公司债权造成损害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京民达公司对地宝公司的代位权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地宝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地宝能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淑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蒙蒙 书记员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