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锋郁，男，1979年9月25日出生，朝鲜族，户籍地吉林省延吉市，现住福建省漳浦县万安农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晖，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华，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锋郁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姜锋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晖，王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锋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王新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借贷双方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显然有误。王新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附有还款计划的《借条》中明确记载“第三期从2019年10月25日至2100年5月25日，每月还叁万元整，直至还清欠款。”虽然借条中载明的第三期还款截止时间为2100年，但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交易习惯，以及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付款金额、付款期限等因素综合判断，足以推定“2100年”是笔误，正确时间实为“2020年”。2、原审法院未查明借款本金是否实际支付，属于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实际上，姜锋郁并没有收到借条上记载的60万元本金，王新华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累计24万元，其余36万元均是按照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对于超过法定利率的利息，姜锋郁依法不承担返还责任，也不应承担由利息产生的利息。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王新华在借款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时要求姜锋郁提前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既然借条上已经明确约定最后一期还款期限为2020年5月25日，在约定的借款履行期限届满前，姜锋郁有拒绝履行的权利。 王新华辩称，1、双方借贷意思表示真实，借条书写合法有效，王新华的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王新华与姜锋郁是通过姜锋郁表哥金光日介绍认识的。姜锋郁在经营管理漳浦县万安农场亿鑫床上用品加工场。约2015年开始，姜锋郁以给工人发工资、购买设备等事由陆续向王新华借款，一开始姜锋郁是有借有还，后来借款次数多了王新华向姜锋郁催讨借款，姜锋郁总是推脱，截至2017年9月25日，经姜锋郁和王新华夫妻核实结算，双方确认姜锋郁尚欠王新华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当场也协商好姜锋郁的还款计划，姜锋郁出具了总借条和还款计划交王新华收执。如果姜锋郁未拿到全部借款，又怎会约定尚欠借款的还款计划？出具总借条后，姜锋郁并未按还款计划还款，王新华多次催讨无果后，于2019年4月份向漳浦县人民法院起诉。在一审开庭前，原审法院有通知姜锋郁和王新华到庭进行庭前调解，姜锋郁当庭确认了借条的真实性，表态现在没有能力还款，双方还当庭确认自2017年9月25日至2019年姜锋郁已还款金额为9.7万元。后因庭前调解不成，案件才进入诉讼程序。2、一审时，姜锋郁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状，自愿放弃了自身的诉讼权利，视为对王新华诉讼请求和借款事实的认可。现姜锋郁又提起上诉，是故意拖延时间逃避还款义务。3、双方交易习惯：姜锋郁向王新华借钱，由姜锋郁出具借条给王新华收执，姜锋郁还款，由王新华出具收条给姜锋郁收执。因此，条条借款金额清楚，不存在利滚利的转条。在2017年9月25日出具的结算借条中，之所以约定0.3%月利率，就是希望姜锋郁尽快偿还尚欠的借款而已。4、根据姜锋郁的上诉理由，即便还款计划的书写存在笔误，由于姜锋郁未按期还款，王新华也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单方解除借款合同，并要求姜锋郁立即偿还剩余借款。故原审判决准确，姜锋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王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锋郁立即偿还王新华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付月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姜锋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锋郁因急需资金，分多次通过现金及转账的方式向王新华借款，双方于2017年9月25日结算共计借款60万元，姜锋郁于当日出具《借条》两张给王新华收执，约定每月利息1800元（即月利率0.3%），并对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借款后姜锋郁在2019年2月偿还本息9.7万元。后经王新华多次催讨，姜锋郁未能偿还尚欠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双方经结算借款60万元同时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姜锋郁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在《借条》中做了约定，但是该还款期限的最后是2100年5月25日，该约定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应视为约定不明确，且借款后、姜锋郁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只在2019年2月份偿还9.7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经王新华催讨后姜锋郁仍未能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姜锋郁2019年2月份偿还9.7万元，《借条》出具之日至2019年2月初，共计16个月，双方约定每月利息1800元，共计应支付利息2.88万元，归还本金6.82万元，因此，至2019年2月1日，姜锋郁尚欠王新华本金53.18万元。王新华请求归还本金应调整为判令姜锋郁本金53.18万元。王新华请求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5%计付利息，由于本案借款时借贷双方约定月利息0.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新华的利息请求应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0.3%计付利息。姜锋郁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姜锋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新华借款本金53.18万元，并从2019年5月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0.3%计付的利息。二、驳回王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王新华负担261.5元、姜锋郁负担4638.5元。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姜锋郁提出如下异议：1.实际借款本金为24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60万元；2.姜锋郁是陆续归还9.7万元本金，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一次性归还9.7万元本息。王新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期间，姜锋郁对王新华一审提交的两张《借条》补充质证：两张《借条》中“姜锋郁”的签名都是真实的，但真实借款金额是24万元而非借条载明的60万元，且24万元是陆陆续续借的，不是一次性借的。约定还款期限的那张《借条》中载明的最后还款时间“2100年”是笔误，应该是“2020年”。王新华认可该还款时间系笔误，确认最后还款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 二审期间，姜锋郁提交六张《借条》，拟证明双方于2017年6月28日进行结算，姜锋郁向王新华借款的本金是24万元，月利息为1.2%；2017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24万元本金是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借的，并非一次性借款。24万元这张《借条》经王新华盖手印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姜锋郁就24万元这张《借条》中两处“王新华”打印字体上的两枚指纹申请司法鉴定，拟证明该两枚指纹系王新华本人指纹。 王新华质证认为：1.姜锋郁二审提交的这些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2.对打印形成的24万元这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王新华从未见过该《借条》，《借条》上的两枚指纹不是王新华的。对另外五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这五张《借条》内容是王新华本人书写，并非电脑打印，且这五张《借条》是双方结算之后由王新华归还给姜锋郁的。 二审期间，王新华提交二份《存款明细账》，证明1.2016年至2017年间，姜锋郁向王新华借款，王新华通过转账方式向姜锋郁支付部分出借款项；2.王新华有足够的出借能力。 姜锋郁质证认为：1.对第一份《存款明细账》无异议；2.对第二份《存款明细账》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王新华账户有一定的流水，但无法证明其有足够的资金出借能力。 本院认证：姜锋郁对王新华提交的第一份《存款明细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王新华通过转账方式向姜锋郁支付部分出借款项。王新华提交的第二份《存款明细账》系其账户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资金进出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姜锋郁一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于二审中补充提交六张《借条》，王新华对其中五张手写《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这五张《借条》可以证明姜锋郁曾向王新华借款24万元。王新华对打印形成的、载明借款金额为24万元这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姜锋郁于二审庭审中申请就该《借条》中两处“王新华”打印字体上的两枚指纹进行司法鉴定，由于根据现有证据足以查明本案事实，该《借条》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准许姜锋郁的鉴定申请，且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具体理由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姜锋郁尚欠金额是多少？二、王新华是否有权要求姜锋郁偿还剩余的全部借款？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姜锋郁尚欠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姜锋郁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仅为24万元，其余36万元系高额利息，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本金应依据2017年9月25日的两份《借条》认定为60万元。理由如下：首先，姜锋郁根据二审提交的、手写的五张《借条》主张其仅向王新华借款24万元，而该五张《借条》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5年9月1日，2015年12月30日、2016年5月7日、2016年11月18日，2017年1月22日；但是，根据王新华二审举证的第一份《存款明细账》可知，其于2016年11月27日、2016年12月3日、2016年12月10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2月7日、2017年2月25日、2017年2月26日、2017年3月4日、2017年3月13日以转账形式向姜锋郁出借款项共计14.25万元；姜锋郁认可这些转账的款项不包括在五张《借条》之内，但主张这些款项其已用现金归还王新华，该主张不仅缺乏证据可以证明，且在旧债未归还的情况下优先归还该14.25万元债务，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姜锋郁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仅为五张《借条》汇总款项24万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新华主张，双方于2017年9月25日对账结算后，其将持有的全部借条原件归还给姜锋郁，而姜锋郁二审补充提交的这五张《借条》即属于其归还给姜锋郁的部分借条，而非全部借条。王新华该主张较为符合常理，可予以采信。其次，姜锋郁在上诉状中主张，36万元利息系按月利率8%计算得来；二审庭审中，姜锋郁又主张36万元利息系按月利率5%计算得来。但是，无论是按月息8%计算、还是按月息5%计算，姜锋郁均无法合理说明“自何时开始至何时结束得以计算出该36万元利息”。另一方面，姜锋郁根据二审补充提交的、载明借款金额为24万元的这张《借条》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2%”、“2017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该主张明显与其上诉主张相矛盾，如果2017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确已结清，且双方有约定月利率为1.2%，那么双方不可能在2017年9月25日结转“36万元利息”。因此，姜锋郁对于“36万元系高额利息”的主张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综上，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9月25日两份《借条》确认姜锋郁向王新华借款本金累计60万元，并无不当。 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姜锋郁自出具2017年9月25日的两张《借条》后至2019年2月初，陆续归还9.7万元。由于附还款计划的那张《借条》仅约定每月利息1800元，未约定本金和利息的清偿顺序，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将其中的2.88万元认定为归还该笔借款自借条出具之日至2019年2月初共计16个月的利息，将剩余6.82万元认定为归还本金，合法有据；姜锋郁主张9.7万元均系归还本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姜锋郁尚欠借款本金53.18万元，事实清楚。 二、王新华是否有权要求姜锋郁偿还剩余的全部借款？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附还款计划的那张《借条》中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2100年”存在笔误，最后还款期限应为2020年5月25日。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了分期还款的金额及期限，而姜锋郁自2017年9月25日出具该《借条》后至2019年2月初仅归还本息9.7万元，已迟延履行债务；姜锋郁在王新华向其催讨后，仍未履行其分期还款的义务。现王新华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关于分期还款的约定，要求姜锋郁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归还尚欠的所有借款，合法有据；姜锋郁主张其有权拒绝归还履行期限尚未到期的借款，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姜锋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姜锋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若贤 审判员  张海泉 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洁平 书记员蓝巧红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