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行赔终1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强，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岗，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北京东路2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30031588824。 法定代表人张银军，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程东方，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强诉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简称颍东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行赔初6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伟、乔岗，上诉人颍东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伟、程东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在安徽省××××号拥有房屋一套。2016年10月10日，颍东区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颍东区征拆指挥部强制拆除了其房屋，导致其房屋及其他财产全部损坏。其就强制拆迁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2017年8月21日，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2行初48号行政判决，确认颍东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效力。判决生效后，其依法向颍东区政府提出两项赔偿请求：一、赔偿房屋损失216万元；二、赔偿因房屋被强拆造成物品、附属物损毁等损失2.2亿元。2018年5月30日，其收到颍东区政府作出的颍东赔字〔2018〕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对其赔偿主张不予支持。故其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颍东区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216万元；2、判令颍东区政府赔偿其因房屋被强拆造成物品、附属物损毁等损失2.2亿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强在安徽省××××号（市水利局器材库2＃楼）拥有房屋一套。2016年10月10日，颍东区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颍东区征拆指挥部强制拆除了该房屋。李强就该强制拆迁行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8月21日，该院作出了（2017）皖12行初4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颍东区政府拆除李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效力。李强向颍东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请求：1、赔偿房屋损失216万元；2、赔偿因房屋被强拆造成物品、附属物损毁等物件损失2.2亿元。2018年5月25日，颍东区政府作出颍东赔字〔2018〕1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对李强赔偿主张不予支持。李强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系李强诉颍东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提起的赔偿诉讼。该院（2017）皖12行初48号行政判决已确认颍东区政府拆除李强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李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强的房屋已被违法拆除，其申请赔偿房屋损失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李强提供的房产证载明房屋建筑面积为91.07平方米，颍东区政府提供的评估报告显示该房屋阳台封闭面积5.81平方米，自建阳台4.59平方米，共计101.47平方米。经询价，阜阳市颍东区河东办阜涡路175号（市水利局器材库2＃楼）属于拆迁安置区，阜阳市房屋管理局无近三年交易记录，附近地段颍东区安居苑近期市场交易价格为6500元。参考安居苑近期市场交易价格，李强房屋价值为659555元。颍东区政府在颍东区××路毛巾厂家属院××室保存了李强的部分物品，该部分物品应交还给李强，李强应配合接收。对于颍东区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中的电视机、电扇、办公桌、沙发、热水器、洗衣机等生活用品，颍东区政府应当给予赔偿，赔偿数额酌情确定为20445元。李强申请赔偿的海南黄花梨红木床等一些贵重物品，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和情理，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物品的存在，对该赔偿申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颍东区政府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李强房屋及物品、附属物损失共计68万元。2、颍东区政府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在颍东区××路毛巾厂家属院××室保存的部分物品返还给李强。 李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拆除房屋面积为101.47平方米错误，该房屋的面积应当按其一楼同事徐钊的面积130平方米左右计算。被拆除房屋的价格不再申请鉴定机构鉴定，要求按附近海亮江湾城的价格计算。2、被拆除房屋内有海南黄花梨材质的红木床，价值4.4亿元（打5折为2.2亿元）现在不知去向。其提供的海南黄花梨家具拍卖价格可以证明其价值。3、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颍东公安局的立案材料，一审法院以没有为由没有调取到，帮助颍东区政府隐瞒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颍东区政府赔偿一切经济损失。 颍东区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被拆除房屋面积为101.47已经充分保障李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参照的安居苑是成熟的商业房、学区房，价格比李强被拆除的房屋价值高，已经充分照顾李强的合法权益。李强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海南黄花梨材质的红木床，请求二审法院对李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颍东区政府上诉称，李强房产证记载面积为91.07平方米，一审法院把封阳台5.81平方米、自建阳台4.59平方米计入赔偿范围，认定面积有误。李强被拆除的房屋没有物业管理，系老旧小区，安居苑是商品房、学区房，价值高于被拆除的房屋。一审不打折扣的按安居苑（6500元/平方米）予以赔偿显然有违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强答辩称，颍东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颍东区政府没有通知其领取过房屋内物品，请求二审法院对颍东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一审被告颍东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国家赔偿决定书、快递单。证明李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能成立。2、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拆迁延期公告、拆迁安置实施细则、颍东拆迁安置指挥部东岸拆指（2016）6号文件。证明李强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李强对被拆迁房屋享有获得相关标准安置补偿的权利。3、物品清单、视频资料。证明在李强房屋拆迁前，相关工作人员对室内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理，并对整个过程进行了录像，李强室内前的物品全部被封存到指定地点，并未对李强的物品造成损毁。4、评估报告书（补充证据）。证明李强的房屋的相关评估情况。 一审原告李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其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其与涉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2017）皖12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证明颍东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3、光盘、物品损失清单。证明颍东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金额明细。4、国家赔偿决定书。证明其已向颍东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颍东区政府作出不赔偿决定。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庭审前合议庭与李强共同查看了其在强拆前拍摄的房屋内物品视频，李强确认房屋内有以下物品：两张床，其中1张为海南黄花梨材质的红木床，1台三洋牌滚筒洗衣机，1台电视机，1台电脑，1台电冰箱，2台壁挂式格力空调，1个净水机，1台热水器，衣物，书籍，家具等。其中李强认为海南黄花梨材质的红木床价格为4.4亿元（440斤×500克×2000元/克），打5折，要求赔偿2.2亿元。庭审中，经询问李强不同意取回由颍东区政府保管的尚存物品。庭审后，合议庭去现场查看了颍东区政府保管物品的房间，经现场通电测试，相关电器尚能使用。办公桌、餐桌、书籍、衣服等物品被保管在上述房间内。以上有现场视频、照片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7)皖12行初48号行政判决确认颍东区政府拆除李强房屋的行为违法。相应地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李强的财产损失颍东区政府应当依法予以赔偿。综合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的面积、赔偿标准如何确定；二、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房屋的面积、赔偿标准如何确定问题。 其一、关于房屋的面积问题。双方对房屋产权证记载面积91.07平方米并无异议。李强主张其一楼邻居徐钊是按130平方米左右给予补偿的，故李强作为二楼被征收户也应当按130平方米予以赔偿。颍东区政府主张应当按房产证记载的91.07平方米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查明，颍东区政府在行政征收程序中委托的评估公司认定李强的房屋为107.47平方米，其中证载面积91.07平方米，封闭阳台面积5.81平方米，自建阳台4.59平方米。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已经登记的房屋，其性质、用途和建筑面积，一般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为准；房屋权属证书与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房屋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房屋登记簿为准。对于未经登记的建筑，应当按照市、县级人民政府的认定、处理结果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强的房屋面积为107.47平方米，既有利于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至于李强主张应当以其一楼邻居徐钊的房屋面积（约130平方米）给予补偿，一方面，李强并未提供徐钊的补偿协议或补偿决定等，本院无法核实徐钊按多大面积予以补偿；另一方面行政机关是按照证载面积及相关符合政策的自建、封阳台的面积综合计算应予补偿房屋面积，徐钊位于一楼，上诉人李强位于二楼，两者不具有可比性。故李强要求与一楼邻居徐钊同等面积的赔偿，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二、关于房屋的赔偿标准如何确定问题。李强主张其房屋价值为216万元，主要依据是其提供的海亮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海亮江湾城商品房销售价格表，其中表一为商铺，最高价为27178元／平方米，最低价为13578元／平方米；表二为住宅（8层花园洋房），最高价为12458元／平方米、最低价为7218元／平方米，李强没有提供普通高层住宅的销售价。颍东区政府主张以在行政征收程序中委托的评估公司确定的赔偿结果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李强的房屋为住宅，其要求按海亮江湾城商铺的价格补偿，缺乏事实根据；李强被拆除的单位宿舍楼与海亮江湾城花园洋房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及内部物业管理均不同，同时李强亦未提供该小区普通高层住宅的销售价，故李强要求按海亮江湾城商品房的均价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李强的房屋于2016年10月被强拆，颍东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房屋被强拆之前依法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在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上诉人亦未及时作出赔偿决定，且阜阳市的房屋自2016年至2019年呈上涨趋势，故颍东区政府主张按2016年左右即行政程序中评估公司确定的房屋价格作为赔偿依据不能成立。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赔偿应以赔偿判决时的市场价值确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询价，涉案房屋（水利局器材库2号楼）位于的安徽省××××号，三年无交易记录，附近地段安居苑近期市场交易价格为6500元／平方米。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价值为659555元（107.47平方米×6500元／平方米），并无不当。 二、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问题。 其一、对物品损失，李强制作了《房屋及物品毁损赔偿清单》，一部分为可转移财产，主要为海南黄花梨红木床、空调、电视机、热水器、冰箱、电脑、书籍、衣物等；另一部分为房屋的装潢、装饰，主要为地板、真空玻璃、防盗门、实木门、整体橱柜、衣柜等。上述除海南黄花梨红木床以外，均属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常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询问海南黄花梨红木床的来源时，李强仅陈述该床系祖传，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仔细查看了李强制作的屋内物品视频，无法从视频中辨识该床系海南黄花梨材质，结合视频中展现的该床具体使用情况、床上摆放的衣物等，本院认为李强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该床价值4.4亿元，根据生活常识、生活经验判断，该床应为普通家用床。 其二、关于房屋内物品赔偿问题。对可转移财产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予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该部分财产中的办公桌、餐桌、书籍等物品及尚存的能够正常使用的电器，属于能够返还的财产。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庭审后，均要求李强取回。如李强仍拒不取回，在行政机关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的前提下，此后上述财产损失扩大的部分应由李强承担。除上述能够返还的财产以外，不能返还的部分属于赔偿范围，包括床、日常生活用品等，一审法院酌定为20445元，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支持。对房屋的装潢、装饰赔偿。一审法院以附近地段安居苑交易价格（6500元/平方米）为标准计算涉案房屋的赔偿，安居苑系二手房，该价格包括了房屋基本的装潢、装饰。故对李强重复提起的装潢、装饰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需要说明的是，本判决生效后，颍东区政府应当及时、主动地向李强支付赔偿款，如李强拒不接受的，颍东区政府应当依法提存，以免该地区房屋价格继续上涨，给上诉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蒋春晖 审判员  宋 鑫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奚雨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