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刑初4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男，1965年11月1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女，1956年8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阿某，女，1990年2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女，2011年4月2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2，女，2013年8月2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3，女，2015年8月1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4，男，2017年7月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的法定代理人阿某，系四原告人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马海古且，男，1998年7月2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系被害人马某6之弟；诉讼代理人阿牛木良，1998年2月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美姑县巴古乡三岗村1组17号。系被害人马某6之妻舅。 被告人阿甲尔地，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普格县，彝族，文盲，务工，住普格县。因本案于2018年9月20日被临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萍，浙江时空（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马海什哈日，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普格县，彝族，文盲，务工，住普格县。因本案于2018年9月20日被临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项兆会，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9]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阿甲尔地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马海什哈日犯伪证罪，于2019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佳、代理检察员陈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马海古且、阿牛木良、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以及本院通知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分别为其二人指派的辩护人徐萍、项兆会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9月17日晚上，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与被害人马某6在临海市北侧的出租房内喝酒时，阿甲尔地与马某6发生争吵，后双方用拳脚互殴，阿甲尔地用葡萄酒瓶多次猛砸马某6头部，致马某6严重受伤。2018年9月18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阿甲尔地和马海什哈日将马某6送医院抢救，马某6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马某6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马某6死亡后，被告人马海什哈日帮助阿甲尔地隐瞒马某6死亡原因，告知马某6家属称马某6系醉酒后开电瓶车撞伤所致，到案后，马海什哈日仍故意对公安机关隐瞒事实。 2019年9月19日中午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在临海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阿甲尔地的刑事责任，以伪证罪追究被告人马海什哈日的刑事责任，马海什哈日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要求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70.2万元，诉讼代理人出示了相关证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讼请求并严惩被告人阿甲尔地。 被告人阿甲尔地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马某6明知阿甲尔地喝白酒后有打人恶习，却背地里将白酒掺入阿甲尔地所喝的葡萄酒里，并与阿甲尔地一起大量饮酒，主动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马某6降低原先答应阿甲尔地的工钱、质疑其与自己妻子有不正当关系并手抓其裆部等行为激化双方矛盾；双方系互殴，故马某6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阿甲尔地没有杀死马某6的主观故意，且在事后有积极施救行为，其主观恶性较小。在双方打架过程中，马海什哈日有过将马某6压倒在床上的行为，不排除该行为也造成某且颅脑受伤的可能性。阿甲尔地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能认罪、悔罪。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阿甲尔地从轻处罚。 被告人马海什哈日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马海什哈日系出于亲情而同意帮助阿甲尔地作伪证且能自愿认罪并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7日晚，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与被害人马某6在临海市西侧出租房内喝酒时，阿甲尔地与马某6发生争吵，后双方用拳脚互殴，阿甲尔地用葡萄酒瓶多次猛砸马某6头部，致马某6严重受伤。次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阿甲尔地和马海什哈日将马某6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19日凌晨死亡。经鉴定，马某6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马某6死亡后，被告人马海什哈日应阿甲尔地要求帮助隐瞒马某6的真实死因，向马某6家属谎称马某6系醉酒后驾驶电瓶车撞伤致死，到案后，马海什哈日仍故意对公安机关隐瞒事实真相作虚假证明。 2019年9月19日中午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在临海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叶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9月18日早上，其听女儿说租住在其位于临海市家二楼的四川人半夜喝酒吵架，当日下午4时许，其到二楼房间见躺在床上的马某6右眼发黑肿胀、牙齿上有血、脸色很差，马海什哈日坐在床边，其要马海什哈日赶快把马某6送医院，不然就报警。后马海什哈日叫来阿甲尔地将马某6背下楼，其开车将三人送到临海市中医院。 2、证人叶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17日深夜，其听到租住在其家某楼前间的外地人发出很大的吵架声并有瓶子砸地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人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其走到楼梯口闻到很浓的酒味，其在微信上发信息抱怨他们太吵。 3、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租住的临海市对门租住了二个四川人，2018年9月17日晚10时多，听到对门几个人好像在吵架，还能闻到酒味，过了一会儿，听见类似碗摔地上的声音。 4、证人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9月17日晚10时许，其与张某、郑某一起在其租住的下浦村××号××楼房间内玩游戏，听见二楼前间传来吵架声持续到12时许，吵到一楼时，其几人出去见马海什哈日跟一个年轻点的男子在吵架，年轻男子的左拇指和背部有血，二人之后又回到二楼，直到凌晨1时许才安静下来。证人张某、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也证实上述事实。 5、证人马某7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18日下午，其弟弟马海古且来电说其哥哥马某6被同住的二人送医院，22时许，其到了台州医院碰见其几个亲戚以及与其哥哥同住的二人，马某6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要马上抢救，其联系了马某6打工的老板，后老板送来2000元钱，后医生说马某6不行了。与马某6同住的二人中年轻点的阿甲尔地说前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到凌晨，马某6骑电动车出去买酒没回来，他们二人出去寻找发现马某6躺在地上被电动车压住，他们把马某6背回住处放在床上，到了下午4时许发现马某6不行了，就送到医院。其问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人，这人说法有点不同，他说上午10时许，叫醒马某6时马某6还会讲话。其质问为什么不报警，阿甲尔地说当时没想到。9月19日其打电话向马某6的老板要钱，老板中午联系其，让其到派出所处理。 6、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17日晚8时许，其丈夫马某6给其打电话时还是清醒的，23时多，马某6又给其打电话说阿甲尔地第一天到他这里就惹他要打他，阿甲尔地拿过手机说了一句嫂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后就挂断电话，此后其一直拨打马某6的电话都关机。18日下午，八足五且来电称他听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说马某6骑电瓶车出车祸摔伤送医院了，随时有生命危险，其又打电话给阿甲尔地询问，阿甲尔地说马某6骑电瓶车翻车被车压倒，被他和马海什哈日找到，第二天发现伤得很严重就送到医院。当天晚上，阿甲尔地来电说要抓紧火化，还嘱咐其不要报警。其与阿甲尔地没有不正当关系，马某6也没有就此事问过其。 7、证人马海古且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18日下午5时多，阿甲尔地联系其说其哥哥马某6酒后骑摩托车出事，人快不行了，19日凌晨，又打电话来说要先火化。其与姐夫、马某6妻子等人于23日赶到临海。 8、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马某6在其承包的灵江中学工地上干活，2018年9月18日，马某6的妹妹来电说马某6受伤生命危险需要医疗费，其给了2000元。9月19日上午，他妹妹又来电讨要火化费用，其给了2000元，但对方要5000元，其觉得双方说不清，就约好双方中午一起到江南派出所解决。 9、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马某6因脑外伤于2018年9月18日下午5时10分被他二个老乡送到临海市中医院抢救，当时已没有生命体征，经抢救后恢复自主心跳，但仍没呼吸，被送往台州医院抢救。二个老乡在陈述受伤原因时，一开始说是交通事故，后又称是掉下受伤。 10、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马某6因颅脑外伤被他二个老乡和中医院医生一起送到台州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下半夜死亡。二个老乡说是从工地上掉下受伤的。 1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17日下午5时许，三个外地人到其经营的江南街道好又多超市购买了几瓶白酒、红葡萄酒，当晚9时许，其中二人又来购买2瓶红葡萄酒。 12、到案经过、破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9月19日中午，灵江中学工地负责人到临海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来，称其员工马某6于9月17日晚和室友喝酒后驾驶电动车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因赔偿问题来要求调解，马某6家属对死因表示怀疑。民警经调查发现马某6有被伤害致死嫌疑，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身上有伤，有作案嫌疑，遂将二人控制。 13、病历资料、死亡医学证明证实，马某6于2018年9月18日17时10分被送至临海市中医院时，神志不清，无自主心跳、呼吸，经该院抢救至18时02分后送至台州医院继续抢救，因颅脑外伤、创伤性脑出血，至次日1时14分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台州医院病历记载的病史为2小时前高处跌下昏迷，被老乡送医院。 1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图片证实，现场位于临海市，中心现场位于二楼南边西侧房间。房内床上见多处红色斑迹，床前地面有二只分别为威龙红葡萄酒、威龙鲜汁红葡萄酒酒瓶，瓶口均有红色斑迹，西墙墙壁上有一滴红色斑迹，地面有一滴红色斑迹，一条牛仔裤上有一处红色斑迹，木桌上有一个白酒瓶，房间阳台水槽沿边有一滴红色斑迹，阳台围栏一根竹竿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另一水槽旁的木板上有一把菜刀，刀柄处有红色斑迹，一张木桌下有一只威龙鲜汁红葡萄酒酒瓶，瓶口有红色斑迹。 1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对阿甲尔地检查见，左内眦、右无名指、右拇指、左虎口处均有擦伤，左中指指甲处见血迹；对马海什哈日检查见，右肩部有挫擦伤。 16、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床上斑迹、地面及牛仔裤上斑迹、威龙葡萄酒酒瓶斑迹系马某6所留；现场墙壁、水槽、竹竿、菜刀上斑迹系阿甲尔地所留；马某5系马某6生物学父亲，马某6系马某4生物学父亲。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马某6左侧颞部、右侧额颞顶枕部各有一处皮下出血，致头皮下广泛血肿，右侧颞肌出血，右额骨、右颞骨、右枕骨粉碎性骨折，右侧硬脑膜破裂，硬膜下出血，全脑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部脑挫裂伤，脑肿胀；颈部见多处擦伤，左右下肢见多处皮下出血；胸骨骨折、多处肋骨骨折。其头、颈部系遭钝性外力作用形成，胸骨、肋骨骨折系抢救时心肺复苏按压形成。马某6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外伤死亡。 除了上述证据外，还有证人赵某、八足五且的证言，监控视频，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辨认笔录，血样采集记录，扣押笔录、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马某6亲属关系的户口本复印件、村委会证明等，证实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亦有供述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关于被害人过错问题。首先，根据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海日的供述，当晚三人一起饮酒时，虽然马某6曾将白酒掺入阿甲尔地所喝的葡萄酒内，但阿甲尔地已经发现并重新倒了葡萄酒，且三人在喝完白酒、葡萄酒后还继续购买葡萄酒来喝，故被告人阿甲尔地系自愿大量饮酒；其次，根据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的供述，系马某6与马海什哈日为阿甲尔地的工钱多少发生争执，阿甲尔地予以劝解，三人此后未在为此争吵并继续饮酒；再次，关于被告人阿甲尔地与马某6妻子之间的不正当关系，马某6的妻子予以否认，而且，阿甲尔地亦供称是开玩笑；最后，本案系双方均大量饮酒后发生的互殴。综上，被害人马某6在本案起因上并无过错，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根据被害人马某6的颅脑损伤情况，其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颅内出血及脑组织挫裂伤，如此损伤需要很大的暴力才能形成，马海什哈日劝架过程中将马某6压倒在床上，即使导致马某6头部撞击到床面，也难以形成这样的颅脑损伤，而被告人阿甲尔地持葡萄酒瓶这种具有一定质量的钝性物品击打头部的方式，符合马某6的损伤情况，故被害人马某6的重度颅脑损伤系被告人阿甲尔地所致，辩护人关于不排除马海什哈日造成某且颅脑受伤可能性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3、被告人阿甲尔地虽然一开始隐瞒了马某6受伤的真相，但此时本案尚未立案侦查，而根据在卷的讯问笔录，阿甲尔地自归案后就一直如实供述其持酒瓶打伤马某6的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坦白，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阿甲尔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马海什哈日作为证人，在刑事诉讼中，故意作虚假证明，意图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阿甲尔地、马海什哈日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阿甲尔地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要求被告人阿甲尔地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对其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要求被告人马海什哈日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于某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阿甲尔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马海什哈日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9日止。） 三、被告人阿甲尔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九十一万元。（赔偿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5、曲某、阿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朱 坚 审判员 李如省 审判员 张媛娇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徐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