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2民初3338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京联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邢各庄村委会东1000米。法定代表人：崔长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连胜，北京京联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李跃，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京联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出租车司机，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京联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联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李跃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京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连胜、王月永，李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跃给付京联公司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638431.74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李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京联公司与李跃于2014年6月签订承包营运合同，由京联公司提供出租车给李跃经营使用，期限为2014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4日，合同中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承担事故费用的20%，第三者保险限额为十万元，第三者十万元以外的损失由乙方承担。2017年2月27日，李跃驾驶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贺宴人身、财产损失，该案件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书，判决京联公司赔偿贺宴616933.74元，且承担案件诉讼费，并认定京联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据劳动合同、承包营运合同书和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向李跃主张相关权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京联公司起诉至法院。京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李跃在行车过程中没有保障行车安全，负有事故同等责任；二、承包营运合同书，证明第十六条第八项约定了车辆运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以外的损失由李跃承担；三、李跃书写的书面证明，证明事故发生后李跃第一时间书写的说明真实可信，事故发生时候李跃并非处于运营状态，属于非职务行为；四、涉案×××车辆的运营数据，证明事故当天李跃并未处于运营状态；五、（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京03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李跃承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跃构成非职务行为，二审法院并未予以否认，可以认定李跃在事故发生时并非职务行为；六、案款收据，证明京联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七、郭涛与京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证明京联公司与出租车司机签订的合同内容，李跃的劳动合同书的合同内容与郭涛的合同一致。李跃辩称：不同意京联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在李跃与贺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李跃与京联公司已经认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是劳动关系，京联公司利用在职务中的优势地位与李跃签订合同，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李跃承担20%的事故费用，且负担第三者责任险10万元之外的部分等不合理条款，按照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上述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4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8条规定，京联公司所述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李跃在赔偿过程中垫付的医疗费、拖车费和鉴定费也应当由京联公司承担。李跃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京联公司给付李跃垫付的交通事故医疗费4万元、拖车费1000元、鉴定费3225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京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李跃是京联公司的员工，2017年2月27日，李跃因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受伤，李跃垫付医疗费、拖车费、鉴定费。根据（2018）京03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京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允许的出租车司机李跃驾驶营运车辆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李跃垫付的上述应当由京联公司负担。李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京03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京联公司与李跃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应为劳动关系，而且已经由法院认定应由李跃对外承担赔偿责任；二、承包营运合同书，证明双方约定李跃的工作期限、工作内容和报酬，这都是劳动合同法对于员工的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证明双方确实是劳动关系；三、录音材料两份，第一份是交通事故纠纷案件开庭前京联公司教唆李跃在开庭时承认是自己的个人行为，第二份录音是李跃承担完责任后找京联公司协商费用承担，京联公司并未否认其应承担责任；四、收据，证明李跃为事故垫付医疗费4万元、鉴定费6450元、拖车费1000元，李跃主张的是法院判决由李跃负担的3225元；五、（2018）京03民终1216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京联公司承认与李跃签订过劳动合同，双方是劳动关系，在二审庭审中对于京联公司提交的录音已经经过质证，确实是证人刘某和京联公司代理人薛连胜的通话录音，该案件一审中是薛连胜教唆李跃称当天的出车是其个人行为，该说法可以降低对李跃的赔偿标准，都是薛连胜及代理律师劝说李跃导致一审法官认为李跃是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二审经过庭审质证和审查已经认定李跃是职务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34条规定应当由京联公司承担责任。京联公司就李跃提出的反诉辩称，不同意李跃的反诉请求。其一，（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跃属于非职务行为，且有京联公司提交的自交通委员会调取的相应运营数据及李跃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所书写的其系办理个人事务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虽然改判由京联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因是鉴于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中优先保护贺宴作为行人的权益，并没有否定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李跃并非职务行为的事实，所以李跃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属于职务行为，因此，京联公司赔偿贺宴的费用应当由李跃向京联公司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其二，退一步说，即使李跃构成职务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第十六条第八项约定的内容，第三者责任险金额之外的损失由乙方李跃承担，这样的约定真实合法有效，众所周知，出租汽车行业是特殊行业，出租汽车司机承包运营出租公司的营运车辆，自行安排营运的方案，参与到公共交通环境中，而出租车司机作为专业人员应当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确保安全行驶，以保障和营造交通安全秩序，对于出租车司机应当承担的交通安全责任要高于一般的司机，所以双方在运营合同中作出约定符合行业的情况并不违反任何规定。综上，无论李跃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其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案件审理中，京联公司申请本院调取（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李跃在该案件庭审中陈述其在事故发生时并非职务行为。经本院庭审质证，李跃与京联公司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4年6月4日，京联公司（甲方）与李跃（乙方）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甲方向乙方提供×××出租车一台，营运方式为单班，营运期限为2014年6月4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合同约定李跃有自行安排营运时间和休息时间的权利。合同第十六条第八项约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无论当事人甲方、乙方责任，必须立即拨打122报警，开具事故单，轻微事故可协商解决，填好当事人自行解决交通事故协议书，到保险公司定损。保险公司按保险法赔偿，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承担事故费用的20%，第三者保险金额为10万元，第三者10万元以外的损失由乙方担负。此外，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京联公司与李跃均认可在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时，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均无法提供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京联公司提交一份与案外人郭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合同约定内容，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且承担主要责任的，出现该情况且属于职务行为的，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万）范围内承担80%责任，乙方承担20%责任，超出部分由乙方全额承担。职务行为以外发生交通事故，由乙方承担责任。2017年2月25日21时25分，李跃驾驶×××出租车途经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台湖交通队路口西200米时，与步行进入机动车道的贺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出租车损坏，贺宴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李跃、贺宴负事故同等责任。李跃驾驶的×××出租车登记在京联公司名下，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7年2月27日，李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2月25日晚9点半，我开车出去办点事，车行驶到台湖路口右转，约100米处，车速还没起来，大概30-40公里，我在双黄线双白实线北侧机动车道正常行驶，突然行人横穿马路，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将其撞倒，马上停车，我及时报了120、122和保险公司，交警和保险公司及时到场，120将伤者送往潞河医院进行抢救。根据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出租汽车管理处从北京市交通信息中心提取的涉案出租车2017年1月至4月的运营数据，2017年2月25日无运营数据。2017年7月，贺宴将李跃、京联公司和中联保险公司诉至本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以及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755763.32元。案件庭审过程中，李跃称事发时我在休息，想开车去台湖镇前营村我姐姐李晓燕家。2018年7月25日，本院作出（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结合事发时出租车的行驶状态、李跃的陈述以及京联公司提交的运营数据等证据看，事发当时，李跃驾驶的出租车并非处于运营状态，系用于处理个人事务。贺宴认为李跃与京联公司系挂靠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中联保险公司赔偿贺宴医疗费（含急救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万元，赔偿贺宴财产损失2000元，残疾赔偿金30万元。判决李跃除已支付的4万元外，再赔偿贺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616933.74元。贺宴、李跃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侵权人作为相对于出租车公司及出租车司机之外的第三人，在遭受侵害时，难以判断其内部营运状态。此外，仅凭出租车司机和出租车公司对营运状态的陈述也极易引发道德和法律的双重风险，就本案而言，该种风险已经发生，即李跃在事故发生后向京联公司出具了一份出租车自用的情况说明，后在二审中又称系京联公司诱导其作出不实陈述，京联公司对李跃的陈述不予认可，致使本案事实陷入了真伪不明境地。考虑到诉讼标的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贺宴为被侵权人，因此，对李跃与京联公司内部关系的事实认定应让位于对贺宴损害赔偿的事实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出租车既是出租车公司依据《劳动合同》向司机提供的生产工具，又是履行《承包营运合同》向出租车司机提供营运工具的基础。京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允许的出租车司机李跃驾驶营运车辆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贺宴主张京联公司与李跃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京联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据《劳动合同》、《承包营运合同书》和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向李跃主张相关权利。改判京联公司赔偿贺宴各项费用616933.74元，鉴定费由李跃负担32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跃、京联公司负担7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跃负担14150元，由京联公司负担14423元。判决生效后，京联公司向本院交纳案款638431.74元，包含赔偿贺宴各项费用616933.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3元。李跃称系被京联公司员工薛连胜教唆，才称事故发生时处于非营运状态，提交两份录音予以佐证。2017年11月14日薛连胜、李跃、刘某的谈话录音，谈话中刘某说：“你就是说明是去干私活，主要是这个问题”，薛连胜说：“不是干私活，就说见个朋友，办个事”。2018年8月17日案外人刘某与薛连胜的谈话录音，谈话中刘某说：“他现在意思就是说当时不是您跟我说，先让他把责任揽下来，刘律师也那么说的啊，对吧”，薛连胜说：“嗯”，刘某说：“大哥你说没事，先将责任揽下来，到时候你帮着弄这些事情”，薛连胜说：“嗯，行”，刘某说：“他的意思就是认为您答应他了，到现在就是你们聊天的时候……”，薛连胜说：“他那天来了，非得就让我说个数，关键是他说的那个数根本不可能的，谁帮谁也不能那么帮啊”。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是事故发生时李跃驾驶出租车是否处于营运状态；二是京联公司能否向李跃追偿。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论述如下：一、事故发生时李跃驾驶出租车是否处于营运状态。本院认为，根据李跃出具的情况说明、李跃在（2017）京0112民初23880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以及2017年2月涉案出租车的营运数据，指向的事实系事故发生时处于非营运状态。但根据刘某和薛连胜的谈话录音，薛连胜对刘某所说“先将责任揽下来”并未否认，但“先将责任揽下来”是否等同于事故发生时处于营运状态，谈话中未予明确，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故事故发生时，李跃驾驶出租车是否为营运状态陷入真伪不明的境地。二、京联公司能否向李跃追偿。本院认为，首先，根据（2018）京03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李跃是否属于营运的事实真伪不明，但考虑到诉讼标的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贺宴为被侵权人，故对李跃与京联公司内部关系的事实认定应让位于对贺宴损害赔偿的事实认定。出租车既是出租车公司依据《劳动合同》向司机提供的生产工具，又是履行《承包营运合同》向出租车司机提供营运工具的基础。京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允许的出租车司机李跃驾驶营运车辆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京联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据《劳动合同》、《承包营运合同书》和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向李跃主张相关权利。故（2018）京03民终12161号处理的系外部关系，并未涉及京联公司与李跃之间内部责任的分担问题；其次，根据《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按保险法赔偿，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承担事故费用的20%，第三者保险金额为10万元，第三者10万元以外的损失由乙方担负”，事故发生时系由李跃驾驶车辆，驾驶员与乙方竞合，故按照约定超过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应由李跃承担；最后，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且承担主要责任的，出现该情况且属于职务行为的，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万）范围内承担80%责任，乙方承担20%责任，超出部分由乙方全额承担”，故即便事故发生时李跃处于营运状态，对于超过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款项，亦应由李跃全额承担。综上，京联公司可以就其赔付的638431.74元向李跃追偿。现京联公司向李跃追偿638431.74元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李跃的反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李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京联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款项638431.74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跃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费45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跃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晋 怡人民陪审员  张沙勇人民陪审员  邢天郡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 记 员  渠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