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检波，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尔卿，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元，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长沙市望城区黄金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黄金甫，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烨丽，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市鸿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新姚南路222号御邦国际广场902房。法定代表人：罗山东，董事长。再审申请人肖检波因与被申请人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公司），长沙市鸿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0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湘民申16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检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尔卿、被申请人黄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烨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检波申请再审称：双方的结算金额为600460.47元，被申请人称临时设施的水电是他人完成的，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鸿博公司尚欠黄金公司工程款未付，应当承担责任。据此请求：（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053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2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黄金公司辩称：合同签订的时间及承包范围证明临时设施水电不是肖检波完成的。黄金公司已经将该费用与他人结算并支付完毕。结算表上没有注明为“老肖”的项目均不是其完成。2017年肖检波出具的收条也证明临时水电不是申请人施工。答辩人支付了5万元，应当扣除。肖检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金公司向肖检波立即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600460.47元以及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判令鸿博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肖检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黄金公司和鸿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1日，黄金公司中标了招标人为鸿博公司招标的东能雅苑1～22栋、观光电梯主体及1～7栋地下室建安工程。同年8月12日，黄金公司与鸿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东能雅苑1～22栋、观光电梯主体及1～7栋地下室建安工程，由黄金公司自筹资金建设上述建安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19963834.73元。合同签订后，黄金公司指派周辉岳为项目负责人。庭审中，黄金公司陈述其与周辉岳系经济责任承包关系，周辉岳不是公司员工，公司也未缴纳周辉岳的社会保险费用，周辉岳也没有项目经理人资质。2016年9月23日，肖检波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黄金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肖检波承接1～22栋主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合同价款按黄金公司合同价结算，工程量按建设方审核的工程量为准，工程进度款按照黄金公司收到建设方审批并支付的进度款后，按肖检波所完成的进度的80%支付，黄金公司与建设方结算清总项目的工程款后支付肖检波剩余工程款。2017年6月20日，周岳辉、李自新向肖检波出具东能雅苑安装结算表，确认安装总款600460.47元。上述两份《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结算表均加盖了黄金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2）印章。另查明，2015年8月17日，黄金公司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备案了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标准编码4301220094672）、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能雅苑项目资料专用章（标准编码4301220094675）印章两枚，同年8月25日，黄金公司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备案了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2）（标准编码4301220094775）印章一枚。再查明，本案受理后，李东亮于2017年9月19日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黄金派出所报警，称黄金公司承接鸿博公司开发的东能雅苑项目并成立了东能雅苑项目部，周辉岳曾系该项目负责人之一，因周辉岳私刻公章、故意放大、虚构民工工资结账单向黄金公司报账，黄金公司认为结账单有误未支付民工工资，后民工带班组将黄金公司起诉至法院，部分民工班组多次前往黄金公司吵闹维权，部分工人采取堵门等过激方式讨要工资。黄金派出所建议双方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再查明，2017年7月19日，鸿博公司、黄金公司与东能雅苑项目负责人周辉岳签订《东能雅苑项目负责人退场协议书》，确认周辉岳于2017年3月18日退场，三方核实现场实际完成工程量总金额及索赔补偿总金额合计18400000元，截至协议签订鸿博公司已支付黄金公司8660670.89元，尚欠9739329.11元。关于尚欠余款的支付条件和支付方式，三方约定周辉岳根据鸿博公司、黄金公司认可的支付方案配合完成第一期款项支付并提交对应单位的收款证明后，鸿博公司支付黄金公司剩余工程结算款的发票税款，黄金公司、周辉岳开具税票至鸿博公司，鸿博公司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退款协议签订后，鸿博公司分五次向黄金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6599819.11元，鸿博公司尚欠黄金公司工程款3139510元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项目部归属于建筑施工企业，其签约的合同效力归属于企业。本案中，肖检波与黄金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签订了《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且黄金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向肖检波出具了东能雅苑安装结算表，有东能雅苑项目负责人周辉岳及李自新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东能雅苑项目部印章，故双方成立水电安装施工合同关系。庭审中，黄金公司辩称原告提交的水电安装合同及结算表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他人非法私刻，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黄金公司提交的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标准编码印章备案证明书，可知黄金公司登记备案了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2）（标准编码4301220094775）印章，该备案印章的名称、编码与肖检波所提交证据中的印章内容一致，但黄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该已备案的项目部印章印模予以比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黄金公司的此项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能雅苑项目部作为黄金公司承接鸿博公司开发工程所设立的项目部，项目部对外签订的合同责任主体应为建筑企业，即黄金公司。庭审中，黄金公司辩称肖检波于2016年9月23日签订水电安装合同并在合同签订后进场施工，而安装结算表中临时给水设施、工程临时用电、保管室水电室剩余材料项目不属于肖检波完成的工程量，该部分工程款不属于肖检波。该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安装结算表中临时给水设施、工程临时用电、保管室水电室剩余材料项目没有注明安装老肖，但该安装分项结算表及结算总表均由肖检波持有，即肖检波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黄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该部分工程系由何人施工的证据，且黄金公司作为东能雅苑项目的承建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存在争议的施工部分的施工人而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水电安装合同及东能雅苑安装结算表，黄金公司应当支付肖检波已完工工程款，故对肖检波主张黄金公司支付工程款600460.47元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鸿博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水电安装合同，可知肖检波系涉案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方，黄金公司将中标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肖检波施工，黄金公司的分包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故《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肖检波作为东能雅苑项目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鸿博公司尚欠黄金公司工程款3139510元，虽然鸿博公司提出按照其与黄金公司、周辉岳签订的退场协议关于欠付工程款支付条件及方式的约定，鸿博公司不能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但因该退场协议系由鸿博公司、黄金公司、周辉岳三方签订，对肖检波无约束力，肖检波作为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连带支付工程款。因结算表中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肖检波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肖检波工程款600460.4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长沙市鸿博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肖检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04元，减半收取4902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合计8472元，由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长沙市鸿博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上诉人黄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肖检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肖检波未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书以及安装结算表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是上诉人项目部的印章，是他人非法私刻，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与肖检波尚未完成结算，且结算表中的第8至第10项的项目早在2016年8月12日就已经完成了验收与结算，而肖检波于2016年9月23日才进场施工，该部分工程不属于肖检波完成的项目范围，不应该结算计付这部分工程款给肖检波；三、由于上诉人与肖检波未完成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不应该支付逾期利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被上诉人肖检波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是：1、本案涉及的《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东能雅苑结算表》上面都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且有项目负责人周辉岳的签字；2、项目上有临时给水，临时用电，但肖检波和周辉岳没有就临时给水、临时用电签订合同，只在完成主体工程的时候才签订水电分包合同的，结算单上所有项目都是肖检波完成施工的；3、已经完成结算，付款条件已成就；4、关于周辉岳是否私刻公章的问题，黄金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没有结论。鸿博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黄金公司的上诉意见，结算表上的第8至第10项施工内容，不是肖检波完成的项目。鸿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鸿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鸿博公司与肖检波没有合同关系，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该承担合同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黄金公司和肖检波所签合同无效，应由肖检波和黄金公司自行承担责任，我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黄金公司辩称：同意鸿博公司的上诉意见，鸿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检波辩称：1、即使合同无效，也应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2、鸿博公司作为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上诉人黄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其证据是《标准编码印章证明书》，拟证明肖检波提交的《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合同》、《东能雅苑安装结构表》中印章与黄金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鸿博公司对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黄金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没有异议。肖检波对黄金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一、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无法确认备案时间和备案内容，不能确认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有了项目部的印章。二、现在黄金公司和周辉岳存在矛盾，不排除黄金公司为了排除周辉岳手中的印章效力而备份了另外两个印章。根据黄金公司的举证，鸿博公司与肖检波的质证，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能达到黄金公司的证明目的，且至今公安机关以及相关部门也没有最终确定周辉岳系私刻公章。二审中中肖检波针对黄金公司的上诉意见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用以证明其实际完成了结算表上的第8至第10项的工程项目。二审中黄金公司和鸿博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还没有完成最终的结算，工程款还在支付过程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二审法院认为：1、黄金公司项目部与肖检波于2016年9月23日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因肖检波个人没有施工资质，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有关承包资质的相关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对肖检波诉请的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诉请，应予以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肖检波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2017年6月20日的《东能雅苑安装结算表》中的第8至第10项的施工内容是肖检波个人独立完成。因为该第8至第10项的工程项目的结算早在2016年8月12日就已经完成，而肖检波与黄金公司的合同是在之后的2016年9月23日才签订的。另结算表中的结算项目是分项进行结算的，第1至第7项均列明了安装老肖即肖检波，但第8至第10项的分项结算内容之后没有注明是老肖，且肖检波在本案一、二审中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用以证明其是涉案工程临时给水、临时用电等临时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虽然在该结算表中有周辉岳的签名和盖章，但该结算是分项目进行结算的，肖检波负有举证证明其是该结算表中所有施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的责任与义务，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黄金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3、关于鸿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本案二审中，鸿博公司与黄金公司均认可双方未完成最终结算，且2017年7月19日鸿博公司、黄金公司与东能雅苑项目负责人周辉岳签订的《东能雅苑项目负责人退场协议书》，对鸿博公司的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而肖检波不能证明鸿博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对肖检波要求鸿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鸿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2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2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湖南黄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肖检波工程款278970.75元（即600460.47-321489.72）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肖检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16年9月23日，肖检波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黄金公司东能雅苑项目部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肖检波承接1～22栋主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合同价款按黄金公司合同价结算，工程量按建设方审核的工程量为准。2017年6月20日，周岳辉、李自新向肖检波出具东能雅苑安装结算表，确认安装总款600460.47元。结算表的结算项目共计10项，前七项在项目名称中注明了安装老肖，后三项没有注明。争议的后三项结算金额，肖检波在本案一、二审中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涉案工程临时给水、临时用电等临时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二审法院扣除该三项结算金额，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053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