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5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榕苑路15号4-D-802。负责人：侯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天津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4号20层。法定代表人：许海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明，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3107号4楼。法定代表人：周海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天津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隅商贸公司），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5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城投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被上诉人金隅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违约金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诉请的违约金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还款计划》属于债的更改，形成新的合同关系，原合同归于消灭，原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2、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的最后一次供货的违约金于2016年7月30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违约金过高理应调整。金隅商贸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被告中城投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金隅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支付金隅商贸公司货款本金4216561.16元，中城投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从2014年8月3日起以4216561.16元为本金按日百分之一为标准，向金隅商贸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欠款项之日止，中城投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中城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金隅商贸公司（甲方）与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乙方）签订《工业品销售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向乙方出卖合同约定的高线、盘螺、螺纹等钢材产品，重量约叁仟吨，结算价款以双方确认的实际供应数量为准。合同第四条约定货到现场后30日内付清当批次全部货款。第五条约定双方确定的交货地点为天津市北辰道双青新家园项目、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允公科技园项目。第十条约定，乙方若不能按约定期限结算货款，则每拖延一天支付当期货款金额的0.2%违约金给甲方，延期支付货款超过七天，则从第八天起每天违约金为当期货款的1%。2015年7月16日，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自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6月25日乙方为甲方所承接的允公科技园B座、F座及中央地下车库工程供应钢筋3145.403吨，经双方对账后，截止至2015年7月16日除垫资费外，甲方尚欠乙方货款6916561.16元。现甲方在此承诺，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50万元；自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每月支付人民币100万元，货款尾款于2016年2月8日前付清。”该文件上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公章。2016年5月10日，金隅商贸公司向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出具《钢筋采购对账明细》，载明项目名称为“允公科技园BF座项目”，确认单日期为：“2014.1.2-2014.6.25”，送货重量合计3145.403吨，货款金额总计10591053.63元。该对账明细上加盖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允公科技园项目部公章。针对《钢筋采购对账明细》项下货款的实际给付情况，金隅商贸公司主张：前述《还款计划》之前，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已付款金额为3674491.8元；前述《还款计划》之后，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与中城投公司合计付款为2700000元。至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中城投公司合计付款金额为6374491.8元，尚欠货款金额为4216561.83元。而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中城投公司抗辩《还款计划》之前已付款金额为6884935.41元。对此分歧意见，金隅商贸公司提交了三份《工业品销售合同》、出库单、供货明细及授权委托书等证据，主张针对已付款金额的差额是金隅商贸公司与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于2013年5月6日、2013年9月17日、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本案诉争合同中“天津市北辰道双青新家园项目”项下的货款，而金隅商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欠付货款全部为诉争合同中“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允公科技园项目”货款。另查，中城投公司原名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完成名称变更登记。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原名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完成名称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金隅商贸公司与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四份《工业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现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中城投天津分公司欠付金隅商贸公司货款金额；二是金隅商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的争议；三是金隅商贸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是中城投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首先，虽然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对《钢筋采购对账明细》上的允公科技园项目部公章不认可，但该明细载明的供货总重量与《还款计划》载明的内容完全一致，庭后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确认了对账明细载明的货款总金额，故对此证据予以采信。针对双方关于付款情况的分歧意见，金隅商贸公司另外提交了三份《工业品销售合同》及证明实际履行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已经初步证明了付款并非针对本案诉争款项，在此情形下，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中城投公司未进一步提交反证推翻金隅商贸公司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应认定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4216561.83元，金隅商贸公司在诉请中主张的货款本金4216561.16元未超过这一金额，应予支持。其次，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货到现场后30日内付清货款，通过比对《钢筋采购对账明细》载明的每笔供货日期和应认定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事实。现中城投天津分公司提出金隅商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日1%利率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钢材买卖属于大宗商品贸易，具有一定的赊销性质，现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日1%，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在已经逾期付款的情形下出具了《还款计划》，但之后仍未信守诺言。因此，在金隅商贸公司未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钢材买卖合同的特殊性、涉案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资金占用成本等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0%。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本案中，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在2015年7月16日出具《还款计划》之后的两年内陆续支付部分货款本金，因此金隅商贸公司诉请货款本金的诉讼时效因中城投天津分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屡次中断，最后一次中断时间为2017年12月26日，距离金隅商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依据《工业品销售合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应以每个送货日产生的个别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即以金隅商贸公司主张违约金之日倒推三年作为计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金隅商贸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起诉，其关于违约金的请求权能得以保护的时效期间应从此时倒退三年，即计算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4月18日起。考虑计算违约金的基数需扣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中城投公司陆续付款的本金，经核算，2017年12月26日之前产生的违约金为389430元，该日期之后的违约金构成为有417299.92元的货款对应的违约金从2017年12月26日起算，有3730261.91元的货款违约金从2016年4月18日起算。最后，关于中城投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据此，中城投天津分公司是中城投公司的分支机构，后者应对前者债务给付不足部分负有清偿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金隅商贸有限公司给付货款4216561.16元；二、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金隅商贸有限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包括2017年12月26日之前产生的违约金389430元，加上以417299.92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再加上以3730261.91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三、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之财产不足清偿上述两项债务时承担不足部分的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北京金隅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266元，由二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对账后作出的《还款计划》并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的问题，该计划与原合同仍具有同一性，不影响原合同中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条款的效力。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合同关系，违约金条款不再适用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样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确认欠款数额后，制定了分期付款的还款计划，应视为是对原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应当按照双方的还款计划时间确定中城投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起算点。一审法院以供货后30日为违约金的起算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由于双方签订还款计划时，案涉货款按照合同约定逾期均已经超过八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钢材买卖合同的特殊性、中城投公司在金隅商贸公司放宽履行期限后仍逾期拒绝履行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的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别自每期应付之日次日起算，按支付情况依次递减分别计算。经核算，按照《还款计划》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大于一审判决计算的数额，金隅商贸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权利的处分行为，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城投公司直至2017年12月26日仍向金隅商贸公司偿还欠付货款，应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故金隅商贸公司提起诉讼的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因此其于2019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中城投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佳审判员 宗 蔷审判员 王存强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