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2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望，男，198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欢英，女，194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杨。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明杨，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爱康医院，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颐阳路562号。法定代表人:王东，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胜华，该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三慧，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望、陈欢英、高明杨因与被上诉人黄石爱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望、陈欢英、高明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黄石爱康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患者胡某有药物过敏史，符合碘海醇禁忌条件，死因显属碘海醇严重过敏。黄石爱康医院明知胡某有药物过敏、病情属于碘海醇造影剂的高危因素，还在无必要使用依据的情形下给胡某贸然试注射碘海醇造影剂，事先未开具用药处方单，亦未尽到手术医疗风险告知义务，违反有关医疗规章制度，医疗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且与胡某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黄石爱康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其应获赔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38734.1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三、医疗损害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医务人员提供不存在过错的证据，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其三人，且以其三人未提出司法鉴定作为证据不足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协议书》不是患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胡某死亡原因、没有确认赔偿责任并计算赔偿数额的情况下，认定《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不当；五、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同意取消了法庭辩论，程序违法。黄石爱康医院答辩称：一、其与高明杨等人经平等充分协商达成赔偿协议，患方多名亲属多次参加谈判，谈判代表都具有相当知识文化，谈判地位不存在不对等，最终达成的协商结果并不显失公平，而且还对患方给予了适当照顾。协议书已履行完毕，高明杨等人却再次索要赔偿，违背诚信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高明杨等人从谈判时起至一审期间均多次表态不同意申请鉴定，在无证据证明协议显失公平应被撤销的情形下，高明杨等人主张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高明杨等人所列举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实际全部赔偿项目总额应为60余万元而非上诉人认为的100余万元，院方在协议中已经按照30%-40%的责任比例进行了赔偿；四、患者胡某没有碘海醇禁忌症情形，且其插管手术只能用造影剂而不能用超声引导，医院用药没有错误，诊疗行为符合诊疗、护理规范；五、碘海醇过敏反应属于事先无法预知的并发症，严重过敏反应非常罕见，出现过敏反应后进行抗过敏处理不会危及生命，患者胡某在出现过敏反应后，医院及时考虑过敏并进行了对症治疗，胡某最终治疗无效死亡主要系其自身身体特异性所致。高望、陈欢英、高明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石爱康医院应对胡某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2、确认胡某应获赔总额共计1530847.1元；3、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一次性补偿患方当事人人民币共计220812.1元”显失公平，并变更这一条款——判令黄石爱康医院赔偿、补偿其差额1310035元；4、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黄石爱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高望系胡某之子，陈欢英系胡某之母，高明杨系胡某丈夫，三人系胡某的法定继承人。2018年7月2日，胡某因尿毒症维持性血液透析长期管血流不畅前往黄石爱康医院肾病内科住院治疗。经医生询问病情，其主诉长期管血流不畅半月。入院诊断为：1、血管透析导管的机械性并发症；2、慢性肾脏病5期；3、血液透析状态；4、系统性红斑狼疮；5、狼疮性肾炎；6、肾性高血压；7、肾性贫血。2018年7月3日，黄石爱康医院对胡某施行了左侧颈内静脉长期导管拔除术。7月4日，经胡某同意，黄石爱康医院为胡某行右颈内静脉半永久静脉导管置管术，术后胡某出现不适，医院考虑为胡某对碘海醇过敏，测血压为90/60㎜Hg，HR89次/分，立即建立静脉通道，给予地塞米松5mg静推，生理盐水100ml静滴。7月5日，胡某转ICU急救。7月7日，胡某死亡，黄石爱康医院向胡某亲属出具告知书，考虑死亡原因为过敏性休克。高望、陈欢英、高明杨认为胡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碘海醇造影剂引起的过敏反应，医院在明知胡某有药物过敏情况下，操作不当导致胡某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对胡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8年7月14日，高明杨代表胡某家属与黄石爱康医院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黄石爱康医院一次性补偿胡某家属220812.1元，其中包括减免胡某住院医药费自付部分10812.1元，实际赔付210000元，纠纷了结，黄石爱康医院不再承担任何后果；2、双方均自愿放弃申请医学鉴定、司法鉴定，放弃申请调解、民事诉讼等任何方式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7月20日，高明杨在黄石爱康医院办理了210000元的领款手续。后高望、陈欢英、高明杨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故而成讼。一审法院另认定：从2011年至2018年期间，胡某曾先后多次因尿毒症、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综合症、高血压心脏病等疾病在黄石爱康医院处住院治疗。一审期间，法院多次询问高望等人是否对黄石爱康医院在对胡某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申请鉴定，其均不同意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一、高明杨作为死者家属代表与黄石爱康医院达成和解协议，且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210000元，并承诺不再以任何方式向黄石爱康医院主张任何权利。经审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高明杨等人认为协议意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认定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二、关于黄石爱康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协议书补偿条款是否显失公平问题。在黄石爱康医院已经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义务情况下，高明杨等人在本案中主张黄石爱康医院应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赔偿、补偿金额为1530847.1元及要求确认变更协议书中补偿条款显失公平，黄石爱康医院应支付赔偿、补偿差额1310035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是医疗损害责任构成的要件，患者需举证证明医院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高明杨等三人主张其亲属胡某的死亡系黄石爱康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所致，应就这一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涉及专门医学知识，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手段和丰富的临床实践经验，超越普通人的经验、学识，法院可借助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但高望、陈欢英、高明杨对黄石爱康医院是否具有医疗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过错与高望等三人的损失有无因果关系放弃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因此高望、陈欢英、高明杨没有完成对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仅凭自己对治疗方案和药品的主观认识而推断黄石爱康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胡某死亡，从而要求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确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高明杨等人作为有行为能力的公民，与黄石爱康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协议内容。高望、陈欢英、高明杨在黄石爱康医院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对协议反悔，且对医院是否具有医疗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医院的过错与高望、陈欢英、高明杨的损失有无因果关系放弃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损失数额，故其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高望、陈欢英、高明杨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过错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高明杨等人关于本案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举证责任倒置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某死亡后数日，高明杨代表家属与黄石爱康医院就该医疗纠纷达成和解协议，对医院补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并承诺放弃再以任何方式向医院主张任何权利。二审期间，高明杨自认在签订协议书前曾自行查询过赔偿额度并估算赔偿总额约百万元，高望当时在黄石爱康医院工作，也咨询过医生朋友相关问题，在与医院进行和解谈判时有多位患者家属参加，可见患方家属对医疗纠纷的和解协商做了较多准备，对于赔偿数额等关键事项应有较为清楚的认识，在无证据证明其当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医院实施了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手段情形下，应认定协议书出自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高明杨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其在已与黄石爱康医院达成和解协议并全额领取补偿款后，又提出应获赔1038734.1元违背诚信原则，其关于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变更赔偿数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开庭笔录，在庭审调查阶段后即开展了法庭辩论，笔录有当事人本人签字，故高明杨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同意取消法庭辩论，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望、陈欢英、高明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0元，由高望、陈欢英、高明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