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4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雪花啤酒（长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法定代表人侯孝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左继业，男，汉族，1974年12月28日出生，现住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庆宽，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长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花公司）与上诉人左继业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花公司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左继业在199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与雪花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左继业承担。双方的劳动争议案件，已经由长春市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农劳人仲裁字(2018)第38号裁决书。对此裁决，雪花公司认为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主要理由如下：1.雪花公司（现企业）是2001年10月31日成立，此时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此前不可能与任何人具有劳动关系。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雪花公司成立前与左继业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逻辑和语言逻辑；2.左继业自2011年1月1日才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用工）合同，此前在其他企业工作期间是与其他企业具有劳动合同关系；3.左继业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已经超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综上所述，左继业要求确认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维护雪花公司方利益。左继业原审辩称，1.雪花公司所称与左继业不具有劳动关系，是因为该公司2001年10月31日才成立这一观点是错误的，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企业合并接收由承继原权利的义务单位承担相应的义务；2.劳动争议仲裁未超仲裁时效，因为在2018年底左继业才得知雪花公司拟解散研究补偿方案时，先证实劳动合同之前的时段不算工龄。因此未超时效；3.我是1995年1月1日进的雪花公司，是雪花公司招聘的，这些年一直在雪花公司工作，公司的福利待遇、年终奖、过年发的米面油等都有，过生日也发生日卡、还有采暖费，头几年是单领，后来是打到工资卡里，和其他员工都是一样的。2011年1月1日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左继业不知道外包公司承包事宜，自己与外包公司无关系。请求确认自199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安县啤酒厂原为国有企业，1996年5月23日企业转制为有限责任公司，1996年6月12日申请成立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1996年6月14日经农安县人民政府批准，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农安县啤酒厂全部资产1000万元全部转为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999年7月，经长春市计划委员会批复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925万元与香港金豪啤酒有限公司合资成立长春金豪威士龙啤酒有限公司。1999年8月11日公司设立。2001年4月27日，农安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香港金豪啤酒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长春金豪威士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9月4日，长春金豪威士龙啤酒有限公司变更为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9月5日，农安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与华润创业啤酒有限公司合资成立长春华润啤酒有限公司。2001年9月20日，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与华润创业啤酒有限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第十章劳动管理和工会第三十一条，甲方（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公司）2001年7月25日在册职工（包括在岗职工、预退职工和离退休人员）由合营公司安置，安置原则:在岗职工通过与合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方法由合营公司安置;预退职工在甲方向合营公司转让资产同时，由合营公司接收;离退休人员由合营公司按政府有关政策的规定接收......”。2001年9月30日，香港金豪啤酒有限公司与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长春雪豹啤酒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0月31日，雪花公司（原拟批准成立的长春华润啤酒有限公司）成立。长春威士龙啤酒有限公司以出让固定资产、土地、流动资产和无形资产的方式出资825万，占注册资本的15%、外方以资金形式出资4685万，占注册资本的85%。左继业在1995年1月1日在原农安县啤酒厂工作，雪花公司注册后，左继业仍在雪花公司工作，并于2011年1月1日与雪花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雪花公司成立至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由雪花公司发放工资，接受雪花公司的考勤等规章制度的约束，为雪花公司工作，2019年3月，因雪花公司去产能公司解散，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因雪花公司对员工经济补偿等事项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日起算，对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的工作期间不承认与左继业存在劳动关系，不予补偿，雪花公司工会认为此行为严重损害职工利益，立即召开了第二十七次工会代表大会，并选出工会维权代表8人、仲裁诉讼代表人3人，聘请律师维护职工权益。经农安县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日作出农劳人仲裁字(2018）第38号裁决书裁决：199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左继业与雪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左继业否认在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系外包单位的派遣工，要求确认自199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左继业自1995年1月1日在长春金豪威士龙啤酒有限公司工作，雪花公司成立后，左继业一直在雪花公司工作，接受雪花公司的考勤、受雪花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雪花公司工会亦对此予以证明。故左继业至2011年1月1日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已与雪花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雪花公司虽向提交了农安县燃料总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但不能否定双方间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雪花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左继业与外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所称对左继业进行的考勤、工资发放等均是雪花公司为外包单位所为一节不足以采信；左继业等290名劳动者是在得知雪花公司解散并在2019年3月与雪花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后，因无法得到在劳动合同签订之前的补偿，共同向农安县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系基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因经济补偿问题而发的确认劳动关系之诉，左继业的仲裁申请不超过仲裁时效；雪花公司于2001年10月31日成立，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自法人成立时产生，且左继业主张的只是确认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雪花公司主张的在雪花公司成立前不可能与左继业形成劳动关系的观点成立。左继业自2001年10月3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与雪花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确认2001年10月3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雪花公司与左继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雪花公司负担。宣判后，雪花公司、左继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雪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001年10月3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雪花公司与左继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由左继业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1年10月31日雪花公司成立后，将公司部分业务外包给其他单位，左继业与不同时期的业务承包单位先后建立劳动关系，2011年1月1日，左继业与雪花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左继业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证据不能证明雪花公司对左继业进行了考勤管理和发放工资；3.原审法院主观臆断，左继业是在2018年12月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并不是所谓的支付经济补偿金争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左继业在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都知道自己之前不是雪花公司的员工，而是其他业务承包单位的职工，所以仲裁时效应当自其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起算，左继业2018年12月才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远超过一年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针对雪花公司的上诉，左继业二审辩称，所有劳动者一直都在雪花啤酒厂工作，资产、人员、设备都是与啤酒厂相关，劳动者自认为就是雪花公司的员工，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以上陈述，所有员工包括已经签订合同仍在职的员工，每人都有单位发放的福利，包括取暖费，只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雪花公司，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就可以不用给员工办理医保及社保，雪花公司总经理在法院调查的时候陈述清楚，称所有员工都在雪花公司上班，都是雪花公司招聘来的，没有派遣到雪花公司的员工，公司与其他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外包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不缴纳社保，公司的考勤、管理、工资发放、奖金发放都是由雪花公司定的，给外包公司的只是管理费，这些工人一直在雪花公司工作，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转正的员工需要在雪花公司工作三年以上，且不能有劣迹。部分人在招聘的时候在公司录入了劳务信息表，即使有信息，也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是公司为了避免缴纳社保，赵会来等案件不应作为本案参考，我方认为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左继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左继业与雪花公司于1995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费由雪花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雪花公司改制前后虽然名称发生了变化，但是左继业始终在雪花公司同一厂区从事同类工作，改之前虽然没有考勤记录，但有公司工会、公司领导及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可以证实左继业在雪花公司改制前一直为其提供领导，接受其管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雪花公司改制，其权利义务依法应予承继，其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予确认。针对左继业的上诉，雪花公司二审时辩称，1.左继业在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均明确知晓其系服务外包公司的劳务工，并非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左继业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应从知晓其身份并非劳动合同制员工时起算，该起算点应截至签订劳动合同之时，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的规定，左继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已远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过仲裁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左继业要求确认2001年10月31日前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无依据和法律依据。3.本案涉及外包主体，应当追加业务外包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或与案件相关的第三人。4.雪花公司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左继业在劳务外包期间与雪花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关于左继业要求从其实际入职起确认与雪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雪花公司2001年10月31日成立，其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自法人成立时产生，原审判决以此时间节点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正确。2.关于雪花公司主张左继业与外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雪花公司注册成立后，左继业为雪花公司提供劳动，从事雪花公司的业务，接受雪花公司的管理，并领取劳动报酬，可以认定左继业与雪花公司已经形成劳动关系。雪花公司主张其将公司的部分业务外包给农安县就业服务局、农安县就业局劳动服务站、农安县劳动事务代理服务中心、农安县农安镇韵达装卸队、农安县韵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农安县力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等单位，并签订了业务承包合同，但没有证据证明左继业与上述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左继业一直为雪花公司提供劳动，而雪花公司每年均与不同的承包公司签订劳务或业务承包协议，频繁更换承包公司的事实没有明确告知左继业等人，也没有告知左继业等人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损害了左继业的合法权益，左继业等人对与承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也不予认可，故雪花公司与承包公司签订的协议对左继业等人没有约束力；雪花公司提供的劳务结算工票、结算单，是工作内容、工作人员、工作量等的结算，也无法证明劳动者与承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雪花公司提供承包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等证据上仅有与其他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该证据系雪花公司要求与员工签订转正合同时员工必须提交的相关手续，保证在与雪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不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能以此认定劳动者与其他单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厂办大集体、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与雪花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综上，雪花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追加承包公司为当事人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3.关于左继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雪花公司主张左继业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左继业知道权利受侵害的时间应从其知晓其身份并非劳动合同制员工时起算，最迟也应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之时。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并非仅以签订劳动合同为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雪花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告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才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其提供的录用通知书、申请书等证据也无法证明左继业知晓其身份为劳务外包工、与华润雪花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供的劳务工转为正式合同制员工的报告系内部的请求报告，更不能证明左继业等人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2018年12月在左继业履行与雪花公司劳动合同过程中，雪花公司停产解散，劳动者面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才知晓其权益可能受到侵害而提出仲裁申请，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雪花公司主张本案仲裁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正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雪花公司提供了部分证据的复印件，申请法院调取员工人事档案等证据原件，但其申请调取的证据均属于用人单位自行举证的范畴，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其将保管的员工人事档案移交给农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此，雪花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左继业与雪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长春）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左继业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