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14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晓玉，女，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廖朝阳，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苗族，凯里监狱干警，住贵州省凯里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卓耐，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锡玉，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苗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吴晓玉、廖朝阳因与被上诉人罗锡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7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玉、廖朝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且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合同终止后，合同关系即消灭，合同不存在解除的前提。二、原判决认定因被上诉人未能对案涉宅基地行使权利，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事实认定错误。合同履行完毕之时，被上诉人对宅基地的使用权不受任何影响。三、《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既不存在解除的可能，且本案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不具备解除的条件，上诉人不应当退00还宅基地转让款。同时，涉案宅基地变更回上诉人名下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均系上诉人遭到被上诉人胁迫才为之，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锡玉作出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锡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吴晓玉与罗锡玉2015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购买宅基地款32.8万元，同时以32.8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本息结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晓玉与廖朝阳系夫妻关系。2001年6月6日，吴晓玉向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办事处桐荫坪村民委员会申请地基建房，2003年1月21日，该村委将位于贵富山庄对面荒坡120平方米划拨给吴晓玉作为建房地基。2015年6月5日，吴晓玉与罗锡玉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吴晓玉自愿将位于凯里市龙富贵山庄对面荒坡处面积120平方米的地基转让给罗锡玉，并划定为待公路大道扩建10米宽后再继续开挖地基，价格为32.8万元，罗锡玉先付10万元订金，由吴晓玉出面与村委会办理宅基地转让过户手续，费用由罗锡玉负责，过户手续完成时付清全部价款22.8万元。合同签订后，罗锡玉按约向吴晓玉支付了购买地基款项共计32.8万元，吴晓玉亦与罗锡玉到村委会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变更划拨到罗锡玉名下。2017年5月17日，罗锡玉因未能使用涉案宅基地，遂找到吴晓玉及桐荫坪村委会，桐荫坪村民委员会又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变更到吴晓玉名下，并退还罗锡玉已交纳的办理变更宅基地的相关费用，同时，吴晓玉向罗锡玉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到退回罗锡玉二龙地基款人民币叁拾贰万捌仟元正（328000.00元），壹年半还清，无利息，时间2017年5月17日至2018年11月17日止，如果超过壹年半按每月每万壹分利息计算。欠款人吴晓玉（手印）2017年5月17日”。嗣后，罗锡玉多次向吴晓玉、廖朝阳催讨该笔款项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2015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诉请，原、被告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购买宅基地款项32.8万元，现原告因未能对涉案宅基地行使权利，且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已变更到被告吴晓玉名下，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退还购买宅基地款32.8万元并按年利率24%从起诉之日至本息结清之日止支付利息的诉请，被告认可已收到原告支付的购买宅基地款项32.8万元。后因原告未能使用该宅基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宅基地又变更到被告吴晓玉名下，且被告出具欠条给原告，确认应退还原告32.8万元，并承诺于2018年11月17日前退还给原告，逾期按月利率1%计息。嗣后，被告未按约定退还原告款项。现原告诉请被告退还32.8万元，事实清楚，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出具给原告的欠条系受原告暴力胁迫，违背被告真实意愿而出具，该欠条所写内容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被告的抗辩无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诉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欠条中已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原告以约定利率过低主张按年利率24%计息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其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原告主张利息计付时间为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未超过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按年利率12%支付原告利息。上述款项系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被告廖朝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罗锡玉与被告吴晓玉2015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吴晓玉、廖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原告罗锡玉购买宅基地款项32.8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罗锡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10元，保全费4320元，二项共计7430元，由被告吴晓玉、廖朝阳负担，此款原告罗锡玉已先行交付，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审理期间，罗锡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罗锡玉与桐荫坪村委支书潘德平的对话录音文字记录，拟证明在第二次过户中罗锡玉没有威胁上诉人，是桐荫坪村委会的意思。证据二、两份《宅基地申请报告》，拟证明从吴晓玉名下过户到罗锡玉名下的过户手续。吴晓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两份《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罗锡玉曾到吴晓玉上班的地方滋扰、威胁吴晓玉。二、一份《宅基地申请报告》，拟证明第二次过户手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罗锡玉提供的证据一，吴晓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份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没有意见。罗锡玉对吴晓玉提交的证据一不认可，称没有威胁吴晓玉，是去找她要钱，如果吴晓玉认为受到威胁，请提供证据。对证据二，认为这张《宅基地申请报告》是和吴晓玉一起找凯运司王哥写的，然后拿到村委会盖章。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罗锡玉、上诉人吴晓玉、廖朝阳均不是凯里市洗马河街道桐荫坪村的村民。吴晓玉转让的宅基地系从案外人张学平手中转让所得，并且宅基地未明确具体位置。该宅基地属于洗马河街道桐荫坪村的集体土地，并未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罗锡玉、吴晓玉、廖朝阳双方所称的“过户”指洗马河街道桐荫坪村出具的《宅基地申请报告》，内容为：“本人住房紧张，现人均不足12m2,小孩逐渐成家立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为了使自己安度晚年，子女成人后安居乐业，特申请村委划莱坡120m2作为宅基地，请村委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给予研究解决为谢！”，在该申请报告的左下方有：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办事处桐荫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写有“经村委研究同意批划在位于贵富山庄对面荒坡120平方米作宅基地。2003年元月2日”。案件争议焦点：1.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吴晓玉是否应当返还罗锡玉土地转让款？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于合同的效力，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查。虽然在《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为吴晓玉与桐荫坪村委会购买所得宅基地一幅，但是本案吴晓玉、罗锡玉均不是洗马河街道办事处桐荫坪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涉案土地是桐荫坪村的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集体土地不得出让、转让，涉案林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罗锡玉与吴晓玉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将会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协议效力，本院审查后予以纠正。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吴晓玉于2017年5月17日向罗锡玉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欠到退回罗锡玉二龙地基款328000元，并写明还款时间和利息。本院认为，该《欠条》是罗锡玉返还宅基地给吴晓玉后，吴晓玉向罗锡玉返还土地转让款，双方相互返还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晓玉称该《欠条》是被胁迫所写，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胁迫，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即使存在威胁的情形，但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应当互相返还所取得的财产，因此，罗锡玉主张吴晓玉返还土地转让款328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晓玉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7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罗锡玉与被告吴晓玉2015年6月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二、维持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7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即：“二、被告吴晓玉、廖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原告罗锡玉购买宅基地款项32.8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罗锡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吴晓玉、廖朝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罗惠书记员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