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29民终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2900573287387L。法定代表人：吴秀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内蒙古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萍,女，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阿拉善左旗地毯厂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盟图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立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921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由赵生真退赔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直接经济损失，在被上诉人没有穷尽刑事追赃和执行程序的情形下，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属于审查程序错误，原审法院不应立案受理；2、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判决本案的主要依据，但原审法院审理时却未对借条中载明的金额是否包括利息、是否足额提供了借据中反映的借款金额以及资金的去向、提供借款的方式等主要事实未进行实际审查，本案的审理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精神相违背。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立萍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立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阿盟图腾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250000元；2、判令阿盟图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登记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一般经营项目，代理其他创业投资企业等机构或个人的创业投资业务；参与企业投资融资义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顾问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4月10日，赵生真被阿盟图腾公司聘任为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2015年3月6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秀琴,赵生真持有的上述印章转交吴秀琴管理使用。2015年1月21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周丽萍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期限为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1日止。年利率14%，到期利息14000元，大写壹万肆仟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1月21日。该借款借据另载明“2016年2月27日已付现金50000元。”2015年4月17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周丽萍借款人民币￥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期限为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4月17日止。年利率14%，到期利息28000元，大写贰万捌仟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4月17日。2016年10月19日，赵生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5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10月30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向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12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责令赵生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包括原告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赵生真不服上诉于我院，我院作出（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认为借款借据中加盖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以及叶长瑞的印章，其与赵生真系共同借款人，现赵生真被判刑，被告图腾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被告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本案的借款关系从形式上看，发生在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之间，且阿盟图腾公司没有被追究为单位犯罪，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中，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首先，本案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时的身份是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以被告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足以使原告相信赵生真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被告公司的行为。第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设立后，赵生真将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用于借款使用，本案所涉借条均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名义出具。第三，根据刑事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向被告公司提供借款系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赵生真以现金方式或指令债权人转入银行账户方式收取，但案涉借款根据业务经理赵生真的指令进入其个人账户或赵生真个人收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即属赵生真个人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生真的案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赵生真针对案涉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告系集资参与人，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赵生真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属于被告公司的行为，对于相对方的原告而言，仍应依据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生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承担。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第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首先，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而原告系集资参与人，对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原告与赵生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原告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三、关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公司应当承担直接向原告还款的责任。关于还款的数额，原告提交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300000元，被告已向原告偿还本金50000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偿还剩余250000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在本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应予以抵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周立萍借款250000元。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的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周立萍所出示的两份借款借据中均盖有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及法人叶长瑞、业务经理赵生真的名章，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应根据有效借款合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基于案涉刑事判决判决赵生真承担退赔责任，未判定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承担退赔责任。但根据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其负有以借款人的身份对借款合同承担偿还的义务。现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上诉称,在（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中，已判决由被告人赵生真退赔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直接经济损失，在被上诉人没有穷尽刑事追赃和执行程序的情形下，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属于原审法院审查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是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相互矛盾，且允许同时存在，故在赵生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周立萍向共同借款人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主张民事权利，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若赵生真已经依据刑事判决书予以退赔，退赔款项可以相应抵扣。关于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提出按民间借贷审理本案，应对借条中载明的金额是否包括利息、是否足额提供了借据中反映的借款金额、资金的去向、提供借款的方式等主要事实进行核实的上诉理由，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与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的代理人就案涉借款数额进行核实后，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对本案涉及的借款数额250000元不持异议且对基础法律关系的主要事实也未提出异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阿盟图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那 生审判员 孙黎静审判员 斯庆图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李翊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