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京，女，195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系刘京表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璐，女，198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丽娣，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潇，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起群，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京因与被申请人刘璐、于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申15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黄玲，被申请人刘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丽娣，被申请人于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起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京再审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11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7）湘0211号民初字1274号民事判决；三、由被申请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于潇在签订《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时陈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欧里皇华永安煤矿（以下简称永安煤矿）合伙人投资总额3200万元，其中他本人投资1600万元，持股比例50%。经查阅工商注册登记资料，合伙人投资总额为700万元，其中于潇仅投资175万元，持股比例为25%。原审判决认定于潇不构成欺诈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煤矿及股权转让合同》因出让人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故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是伪造的。于潇提供的与于冬云签订的《合伙协议》中，于冬云的签名是假的。三、原判决忽略了于潇在本案中根本违约的重要事实。于潇未举证证明将刘京的32万元交付给了永安煤矿，且未将煤矿的经营情况通报给刘京。四、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因于潇未将协议中约定的32万元投资款转化为股本金，故双方并未形成合伙投资关系，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本案纠纷。2.永安煤矿是合伙企业，本案是合伙出资入股纠纷，应该适用合伙企业法等相关法律法规。3.即便刘璐未授权委托律师参与调解，但于潇并未否定其授权律师参与调解，即于潇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应予认定。原判决否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法院调解协议，违反了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于潇答辩称，一、《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在实际投资前亲自到煤矿进行了考察后才决定投资的，同时还对煤矿的注册情况以及于潇总投资情况有详细了解。答辩人共计持有永安煤矿50%的股份情况属实（其中包括其叔叔于冬云代持25%）。答辩人通过其父亲代为支付了出资款1676万元，扣减于冬云的出资额100万元，实际投入资金1576万元。被答辩人将企业注册资本与投资总额概念混同，以注册资本而推定答辩人实际投资为175万元，违背事实。永安煤矿总投资额3200万元，被答辩人出资32万元，占投资总额1%，在和答辩人共同出资的1600万元中占比为2%，被答辩人的股权比例和出资额相当，其权益并未受损。答辩人不构成欺诈。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合伙关系，双方未办理退伙结算，被答辩人要求退还投资款32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璐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刘璐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不构成默认。2.刘璐有自己的工作，于潇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债务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开销的需要。3.刘璐没有参与煤矿的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经营。4.刘璐与于潇分别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二、投资总额和出资金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刘京与于潇约定32万元占比1%是经过计算得来的。三、申请人列举的事由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四、本案系申请人与于潇之间的合同纠纷，非债权债务纠纷。且均系于潇与其父母的行为，最后的权益是归于于潇的原生家庭，与刘璐无关。刘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3年1月21日原告与于潇签订的《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2.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3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为标准，自2013年1月22日起计算至还清欠款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3日，于潇、于冬云、王初开、伍楠四人合伙出资收购陈水根、陈水兵、刘小生、黄秋平、刘火生、潘小忠、刘珠根等人合伙开办的永安煤矿，并办理了企业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约定每人出资额为175万元，出资比例均为25%。2013年1月21日，于潇邀请刘京入股永安煤矿，双方签订一份《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于潇）与其他股东在永安煤矿已共同投资总额为3200万元。甲、乙（刘京）两方合伙出资16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1568万元，乙方出资32万元，甲方占永安煤矿50%股份；2.根据甲乙双方的出资金额，甲方实际占该煤矿的49%的股权，乙方实际占该煤矿的1%的股权；在甲乙双方共同出资中甲方占98%的比例，乙方占2%的比例；3.合伙出资入股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为起点；4.乙方在该煤矿持有的股份依托甲方为永安煤矿的工商登记股权持有人，并由甲方行使煤矿的股东表决权等（股东利益分配权归乙方）等。同日，刘京向于潇支付了投资款32万元。后因煤矿一直未正常经营，处于亏损状态，于潇既没有将刘京投资款置换为股本金，也没有按照《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约定向刘京通报经营情况。刘京怀疑其中有诈，便委托律师于2014年4月23日到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查询，经查询：永安煤矿的注册资金为700万元，于潇实际出资175万元，只占永安煤矿25%股份。刘京认为于潇采取了欺诈手段，使其产生误认，从而达成《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该协议不是刘京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因此找于潇要求退还投资款32万元。2014年9月18日，于潇母亲殷柳红代表于潇向刘京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全额退还投资款32万元，并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息一分计息，每月支付利息3200元；如到期未退还股金，则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每月支付。后因于潇拒绝退款，酿成纠纷。于潇与刘璐于2014年11月6日自愿协议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告刘京与被告于潇于2013年1月21日所签订的《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二、限被告于潇、刘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向原告刘京退还投资款32万元，并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驳回原告刘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820元，由被告于潇、刘璐负担。刘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7）湘021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刘京请求刘璐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于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7）湘021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刘京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永安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成立于2002年5月23日，实收注册资本700万元。2012年1月19日，于潇、王初开、伍楠、于冬云与永安煤矿原股东签订《煤矿及股权转让合同》，受让永安煤矿100%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2665万元（含于潇另支付的押金85万元）。合同签订后，于潇通过父亲于大喜于2012年2月11日支付给陈水根1387万元；3月12日，又支付给胡小荣102万元，陈水根102万元（陈水根系永安煤矿原股东，胡小荣系永安煤矿原股东胡宝庆代理人）。至此，于潇共支付股权转让款1591万元，加上之前支付的85万元押金，于潇共支付款项为1676万元。同年3月10日，于潇与于冬云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投资永安煤矿1600万元，于潇出资1500万元，于冬云出资100万元，但于潇将700万元出资所占股份登记在于冬云名下，故于潇名义上占股25%，于冬云实质占股比例为3.125%，但名义上占股25%。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上诉人于潇、刘璐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判断于潇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需解决两个问题：于潇对在永安煤矿实际出资额及占股比例是否存在虚假陈述；刘京是否因涉案合同受有损失。刘京声称永安煤矿企业登记信息显示注册资本仅为700万元，于潇出资额为175万，出资比例为25%，由此认定于潇存在欺诈。二审法院认为，企业注册资本一般是指企业在登记管理机构登记的资本总额，为投资各方已缴或认缴的出资额总和，而投资总额是指按照企业章程规定的生产规模需要投入的基本建设资金和生产流动资金的总和。投资总额并不等于注册资本。本案中，于潇通过父亲于大喜出资1676万元，扣减于冬云的出资额100万元，已实际投入资金1576万元。于冬云名义上代替于潇持殷21.875%，加上于潇自己持股25%，于潇合计持股达46.875%。于潇的出资总额和持股比例与于潇在《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中陈述的出资额1600万元和持股比例50%相差不大，所述基本属实。且永安煤矿总投资额3200万元，刘京出资32万元，占永安煤矿总股本的1%，在和于潇共同出资的1600万元中占股比例2%，刘京的股权比例和出资额相当，其出资人权益并未受有损失。故于潇和刘京签订合伙出资协议时未作虚假陈述，依法不应认定构成欺诈。一审判决对于潇的投资总额未予审查，混淆了注册资本和投资总额的区别，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刘京依不享有合同撤销权，对其要求撤销《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于潇、刘璐返还投资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7）湘021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8元，合计21988元，由被上诉人刘京负担。本案再审过程中，于潇申请其父亲于大喜出庭作证，拟证明于大喜系代于潇向永安煤矿投资1600万元，其投资行为是家庭的合意行为。刘京质证认为，对于大喜与于潇的父子关系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刘璐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其证言内容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审查，于大喜与于潇的父子关系属实，对其证言的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认定。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刘京对《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是否享有撤销权；二是本案纠纷如何定性、于潇、刘璐是否应向刘京返还投资款32万元及其利息。关于刘京对《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本案中，刘京认为其享有撤销权的依据为，于潇在与其签订《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时陈述的投资金额、持股比例与工商注册登记的情况不一致，于潇构成欺诈。本院认为，首先，投资总额与注册资本并非同一概念，且法律法规并未禁止代持股、隐名持股的行为，故仅以工商登记的出资情况与《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记载的投资情况不一致为由，不足以认定于潇存在欺诈。其次，于大喜作为于潇的父亲对其向永安煤矿的投资系代于潇所为的事实予以认可，于潇亦予以确认，故于大喜的投资行为可以视为于潇的投资行为，从事实上来说，于潇的实际投入与《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记载基本一致。再次，于潇与于冬云之间形成代持股关系，于潇合计持股达46.875%，该持股比例与其陈述基本相符。刘京称于潇与于冬云之间的《合伙协议》系伪造，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以“于冬云”签名字迹不一致并不能否认该《合伙协议》的真实性。最后，《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约定，刘京出资32万元占永安煤矿总股本的1%，在和于潇共同出资的1600万元中占股比例2%，上述约定系以永安煤矿投资总额3200万元计算得来，刘京持股比例与其投资额相当，其权益并未受损，现有情况亦不能证明刘京系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综上，刘京不享有撤销权，原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如何定性以及是否应当向刘京返还32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对合伙出资数额、比例以及持股权利、表决权利以及股东利益分配权均进行了详细约定，可见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伙入股永安煤矿，故刘京认为本案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于潇是否将刘京支付的投资款项转为注册资本金，属于协议履行问题。原审判决对纠纷定性以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妥。刘京系以于潇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并要求返还投资款项，因于潇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无欺诈行为，且刘京并未受有损失，故原审判决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如刘京认为于潇在履行《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中存在违约行为且造成其损失，可依据《合伙出资入股协议书》另行主张权益。综上所述，刘京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1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郑一兵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伍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