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4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红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永兴镇永秀村委会仓英村（西面）。法定代表人:姜淑芝。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茂宏，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珍珠，女，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兴镇（原干杉镇）长安村。法定代表人：盛利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伟，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喜，男，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海南红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1民初5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扬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适用错误。2014年5月被上诉人第二次委派的王来子到红扬公司收款。红扬公司再次通过王来子明确表示请环通公司速派人来统一结算核对账目，并表示红扬公司已经支付完全部货款（当时同意给王来子带走钱款的理由是，王来子诉说，被上诉人账号被封，职工几个月都拿不到工资，请公司一定帮帮忙。这也就是王来子带走10万元，自己留了1万工资，被上诉人只收到9万元的原因，并非上诉人承认尚欠货款）。被上诉人却始终没有派人来，上诉人也就认为，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不再欠款的意见。自此（截止到2014年5月30日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上诉人认为至2016年5月31日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就已到期。被上诉人主张2016年6月1日向红扬公司发出邮递催款，但红扬公司从未收到，被上诉人也未出示邮递签收回单。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严重不清，没有核对完整的证据原件。错误主观推论。一审判决没有对本案证据进行全面详细的认定，被上诉人也没有当庭出示证据完整的副本，上诉人认为双方的交易是必须做到订货合同、交车单、发票三件齐全才能完成。因为，订货合同执行过程中，常有被上诉人因为采购的配件得不到及时供应车辆生产不出来而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况发生，且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的销售团队为了本区域销售业绩，会有一些他们自己做订货合同、财务账的方式方法。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所谓证据很多都无法完整提供，甚至有的合同原件都没有盖章，而一审法院却分析出一个交易习惯，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完整证据的货款金额，认定欠付货款。三、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因为上诉人只有在付完货款后被上诉人才会向上诉人发放汽车合格证，上诉人即使有车，也无法实现终端销售，商品车就不能上牌上路。且发放了合格证被上诉人就一定要给上诉人开抵税发票。在双方合作后期，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尽快派人对账，但2年多的时间里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来核对账目，使上诉人误认为被上诉人查实了不再欠款的事实（上诉人销售账目被2014年海南遭受的17级台风彻底灭失，无法带账目对账），现双方已经不再合作的情况下，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却突然发难，根本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错误判决。环通公司辩称，一、针对上诉人说的诉讼时效方面，是原审判决书的书写错误，从一审卷宗可以看出，诉讼时效应该从2016年5月3日起重新计算，因此诉讼时效并没有中断。二、原审确认双方内部货款事实清楚。三、关于违约金，因红扬公司违约造成环通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环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红扬公司向其支付余欠货款95万元（后当庭变更为92.19万元）及其违约金（计算方式：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一算至款项付清为止；后当庭变更为以92.1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1日起，按2%月利率算至款付清为止，暂算至2018年4月30日为867186元。因环通公司未按期缴纳其增加诉请部分的诉讼费，其增加部分的诉请按自动撤诉处理）；二、红扬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红扬公司自2009年至2013年8月期间，分批在环通公司奥龙自卸汽车及配套等产品，双方业务往来均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对产品名称、类型、数量、价款、交货方式、付款方式等均进行了约定。环通公司依约供货，双方分别在整车交付单中签章确认产品交付情况。虽双方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实际交易惯例为红扬公司预付部分货款，环通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红扬公司，红扬公司滚动付款，截止2014年5月30日红扬公司最后一笔货款10万元（王来子领取）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环通公司自2014年5月30日收到红扬公司最后一笔货款后，因红扬公司所持有的财务资料灭失，无法与环通公司对账导致双方产生纠纷。环通公司为此提交了其曾于2016年6月1日向红扬公司催款的邮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因环通公司向红扬公司提出请求而发生中断，故自2016年6月1日开始起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3、环通公司、红扬公司之间未付货款如何确认的问题。环通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供的汽车买卖合同书、开票申请、增值税发票、整车交付单和收据及客户明细帐等确认红扬公司所欠货款92.19万元。红扬公司认为，其持有的双方交易往来凭证等证据材料在台风中已灭失，对环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其仅对既具有整车交付单原件又开具发票的买卖合同予以认可，环通公司提交的部分合同红扬公司未签章、部分合同虽红扬公司签章，但没有整车交付单予以佐证、部分合同金额与发票金额不相吻合等，因此，其对环通公司所主张金额不予认可且全部货款已经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从环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分析：（1）关于发票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的，以发票金额抑或合同金额为合同履行的付款金额。按双方交易习惯，双方签订合同后，如开票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红扬公司向环通公司提出开票申请，申请降低开票金额，如涉票合同一次性付款，红扬公司会分别通过红扬公司支付发票金额，孙福义银行帐户转帐支付合同与发票的差额部分给环通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红扬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应以合同金额为准；（2）红扬公司对既具有整车交付单原件又开具发票的交易行为不持有异议，合同价款分别为：合同编号W-10-0296为376800元、H-10-0652及合同修订协议为806120元、W-10-0228为280300元、W-10-0677为241800元、GZ-10-0402为325900元、W-10-237为316500元、GZ-10-0519为320600元、GZ-10-520为555000元、GD-10-0646为331800元、DY-12-003为9513000元、DY-12-004为307500元、GZ-13-0089为77000元、GZ-13-0090为85000元、HT2012070091为294900元，底盘号AX047451为355000元，底盘号CX133537价款为372300元；（3）红扬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合同：合同编号GD-10-003及合同修订协议为59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予以认定；（4）红扬公司对具有交车单，但合同系复印件的交易行为持有异议：合同编号为GD-10-007价款为300700元,H-10-0656价款为648200元，W-10-0677价款为241800元，GD-10-0403价款为322900元、虽该合同系复印件，因双方交易习惯，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传真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再者环通公司提供整车交车单印证相关业务往来，故此，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价款共计1513600元予以认定；（5）红扬公司对具有整车交付单及合同，但未开具发票的4辆车的业务持有异议，其认为当时4辆车做了退单处理。上述业务为合同编号HT2012110187(底盘号BX168776)价款385800元；合同编号GD-12-008(底盘号CX134038、CX134039)价款为592000元；合同编号GD-12-008(底盘号BX062038)价款为28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红扬公司认为上述4辆车已作退货处理，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事实发生，故此，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予以认定，4辆车价款为1262300元；（6）红扬公司对环通公司仅提供合同但无法提供整车交付单的交易持有异议，合同编号CS-09-0263价款304700元、合同编号W-10-0186（底盘号为AX018533、AX018534、AX018535）价款927500元；合同编号为H-10-0248（底盘号为AX018450）价款为280300元；合同编号为H-10-0228（底盘号为AX024762）价款为280300元，H-10-0707（底盘号为AX055572）价款307900元、GZ-10-0546（底盘号为AX073515）价款308800元、H-10-328价款为91000元、GZ-11-0325（底盘号为BX161850）价款212100元，上述价款共计2712600元；结合上述所涉合同的税务发票和环通公司、红扬公司双方提交的资金往来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价款2712600元，予以认定。（7）红扬公司对其未签章的合同编号为CS-09-0267（显示日期为2009年1月26日）价款636000元，因红扬公司并未签章，环通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笔业务发生，故此，一审法院对该份合同不予认定；（8）无相关合同亦无整车交车单，底盘号为CX133538,环通公司只提供税务发票372300元，对该笔业务因环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交易确已发生，故，一审法院对环通公司主张的该价款金额不予认定。（9）关于环通公司与德赢公司（合同编号DY-12-002）所签订的合同。环通公司认为，德赢公司与红扬公司因人员一致，实际系同一主体，因此，双方交易往来过程中，财务将其部分以德赢公司名义所签订，但实际付款主体为红扬公司的合同纳入本案，且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其他涉及德赢公司与红扬公司的合同双方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因此，本案所涉及德赢公司的业务应在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相对人为红扬公司，环通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所涉德赢公司相关合同的实际付款主体应为红扬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份合同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如德赢公司尚欠环通公司货款属实，双方可另觅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0年至2014年期间合同总价款金额10537007元。关于红扬公司已支付货款情况。考虑到红扬公司所持有大部分财务资料因故灭失，其仅提供了143万元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对账且环通公司自认2010年已收货款6354397元、2011年1078750元、2012年725000元、2013年1556900元、2014年240000元，共计9955047元。红扬公司对环通公司账册中“王来子收款业务90000元”提出异议，应为100000元，经查，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故本案相关合同红扬公司支付货款共计9965047元（100000元-90000元+9955047元）。综上，环通公司、红扬公司之间未付货款金额为571960元（10537007元-9965047元）。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环通公司依约交付货物，红扬公司尚欠环通公司货款571960元，构成违约，考虑涉案合同虽对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等事项作出了约定，但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因此，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其违约损失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现环通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为2016年9月1日，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款项付清为止。环通公司与红扬公司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经核算，红扬公司尚欠环通公司货款571960元，故一审法院对环通公司要求红扬公司支付货款921900元的诉请，在57196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因红扬公司未依约清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案情，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海南红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1960元及其违约金（以余欠货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二、驳回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900元，海南红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90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环通公司曾于2016年5月3日向红扬公司邮寄催款函。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环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未付货款问题。一、环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无论之前的诉讼时效何时届满，红扬公司2014年5月30日向环通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红扬公司的部分履行行为即意味着诉讼时效的中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则诉讼时效从2014年5月30日开始起算至2016年5月31日止，现环通公司为此提交了其曾于2016年5月3日向红扬公司寄送催款函的邮单，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通用凭证显示该邮件已妥投签收，因此，诉讼时效因环通公司向红扬公司提出要求而中断，故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5月3日开始重新起算，因此，环通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未付货款问题。本案中，环通公司起诉要求红扬公司支付未付货款92.19万元，但其却提供了二十余份《汽车买卖合同》及数十份《整车交付单》，对此，本院认为，每份《汽车买卖合同》均代表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二十余份《汽车买卖合同》虽系同类法律关系，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且，按照环通公司的陈述，二十余份《汽车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各不相同，部分合同已客观上履行完毕，因此，数十个买卖合同关系本不应合并审理，即使合并审理亦无必要就全部《汽车买卖合同》予以审查，但是考虑到环通公司、红扬公司均未就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的方式提出异议，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经本院释明，环通公司主张该92.19万元由两部分组成（99400元+822500元），一部分系2013年5月24日以前因双方交易习惯是滚动付款，红扬公司欠付99400元，另一部分系红扬公司2013年8月后付款的四台车（合同号HT2012110187、GD-12-0008、GD-12-0020，车辆底盘号为BX168776、CX134038、CX134039、BX062038）共计金额1262500元，红扬公司四次共计支付了440000元（2013年10月支付10万元、2013年12月支付10万元、2014年1月支付15万元、2014年5月支付9万元），尚欠822500元。故本院仅就上述部分予以审查，对无关部分及红扬公司相应的上诉理由亦不再赘述。红扬公司虽不认可环通公司所称上述四台车并认为已作退货处理，但未对合同文本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环通公司则提交了由红扬公司盖章确认的《整车接收单》，该《整车接收单》所载明的车辆底盘号与上述三份合同载明内容相互印证，红扬公司就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反驳，同时红扬公司认为环通公司所称已付货款并非44万元而是4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仅就上述三份合同所涉货款总计126.25万元（28.45万元+38.58万元+59.22万元=126.25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应由红扬公司就其已付货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而，即使红扬公司所称已付货款45万元成立，未付货款也已达81.25万元，已构成违约，而一审法院认定的未付货款为571960元后，环通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案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红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海南红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