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41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平。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尹小宁。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峻源。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洋，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张建平、尹小宁与二审被上诉人张峻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12民终19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7）苏民监18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张建平、尹小宁，二审被上诉人张峻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张建平称，1.张建平虽向张峻源出具借条，但张建平未收到张峻源一分钱，案款并非张峻源本人所汇，张建平和张峻源之间的债权债务完全是虚假的，实际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案涉150万元的债权债务，发生在张峻源和朱国强之间，是张峻源为获取高额报酬，积极主动借钱集资给朱国强的公司,张建平先不知情后未获利。2.朱国强已在150万元的借款中，返还给张峻源87万元，张峻源也确认收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二审上诉人尹小宁称，案涉借款的汇款凭证证明钱是张峻源汇给朱国强的，朱国强返还的款项也是张峻源收取的，尹小宁不认识张峻源，其家庭和本人更没有用过张峻源一分钱，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尹小宁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被上诉人张峻源辩称，本案的一、二审法院对案件的处理公正合法，不存在错误。理由：一、张建平与张峻源之间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张建平向张峻源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张峻源按照张建平的指示将150万元借款按时足额汇入其指定账户，完成了双方约定的15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张建平一再否认与张峻源之间存在案涉15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认为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张峻源与案外人朱国强之间，其本人仅作为监管人签字，与事实不符，又违背常理。张峻源出借案涉款项前与案外人朱国强并不认识，张建平向张峻源出具的借条上并没有“借款人朱国强”的字样，张建平的签字也没有注明是“监管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张建平应当清楚的认知在借条上签字的含义。另外，一审期间张建平提供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梅园支行转账记录及其单方制作的“给张峻源现金表”反映，张建平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按时给付了相应的借款利息，证明张建平是本案的借款人。二、尹小宁应当承担案涉借款共同清偿的责任。案涉借款发生在张建平与尹小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尹小宁对案涉借款是明知的，因此尹小宁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债务承担清偿的责任。张峻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建平、尹小宁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2.张建平、尹小宁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6日，张建平向张峻源借款人民币50万元整，并出具借条，借期壹年，口头约定月息2分；借款期限届满后，张建平续借该借款，并出具借条。2015年3月26日，张建平在其本人2013年3月26日向张峻源出具的借条下方写明“续借”，并签名。2012年4月6日，张峻源向张建平转账50万元，并由张建平向其出具借条，借期壹年，口头约定月息2分。借款期限届满后，张建平续借，并出具借条，即至2014年5月6日，张建平向张峻源重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峻源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整）。”2013年11月26日，张建平向张峻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俊元（张峻源）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整）。”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此笔借款于2013年11月25日由张峻源之亲戚贾素珍向案外人顾再康转账人民币50万元。后张建平于2015年4月26日在该借条上签字续借。另查明，1.张建平与尹小宁系夫妻关系。2.2012年3月起，张建平按照其与张峻源的口头约定，按月向张峻源给付上述借款的利息，至2015年3月止；此外，张建平通过张峻源名下银行账户向案外人吉巧凤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张峻源当庭提交由张建平向其出具的借条三张，并同时提交相应的打款凭证等，主张其与张建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张建平对其向张峻源借款的事实并未否认，但其抗辩已向张峻源打款数十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张峻源则认为张建平是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按月支付的利息以及通过张峻源名下账户归还他人的借款及利息，并对此也提供相应的证据，经过法庭调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虽然张峻源与张建平借款时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或续借期限），但张建平从借款时按月向张峻源给付的如1万元、2万元、3万元等，符合口头约定利息的说法，况且，张峻源提供的电话录音中，张峻源与张建平交涉的言词中，提到欠张峻源150万元，并未谈及之前给付的款项须抵扣本金之说，包括张建平辩解中其他内容。综上，现张峻源起诉要求张建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张建平与其妻尹小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建平、尹小宁有义务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建平辩解其妻不知情等等，欲免除其妻的共同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审理期间，张峻源申请撤回要求张建平、尹小宁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其行为系民事权利主体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于法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尹小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所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包括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被告张建平、尹小宁共同偿还原告张峻源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500000元整。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张建平、尹小宁共同负担。二审上诉人张建平、尹小宁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一、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峻源的诉讼请求；二、张峻源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张建平与张峻源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案涉已还款项为本金还是利息；三、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尹小宁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建平先后数次出具借条，或在到期借条上注明续借，载明向张峻源借到案涉款项，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案涉款项的本金或利息自2014年7月后由张建平通过银行转账定期支付，结合本案所涉及的汇款凭证及录音证据内容，可以认定张峻源已将案涉款项自行或通过他人交付，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协议生效。案涉款项虽由案外人朱国强实际使用并在前期以现金方式定期支付利息，然依据张建平的陈述，如案外人朱国强向其出具借条，其就与案外人朱国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即使张峻源前去支付，也应视为案外人朱国强按约向张建平支付借款利息，由张峻源代为收取，张建平诉讼中辩称张峻源与案外人朱国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建平在出具的借条中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其或案外人朱国强定期向张峻源支付相同数额的款项，该款项与张峻源诉讼中陈述的口头约定利率一致。结合录音证据中张建平并未否认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口头约定，张建平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已返还的款项为案涉借款的利息或案外人吉巧凤的借款本息。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建平、尹小宁称尹小宁对借贷关系的发生不知情，主张尹小宁不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张建平、尹小宁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张建平向本院提交证据：1.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刑初字第407号刑事判决的第1页、第12页复印件及表格一张，拟证明张峻源参与非法集资，本案所涉款项是张峻源主动参与非法集资的集资款，不是张建平与张峻源之间的借款。张峻源质证认为，张建平提供的判决书系复印件，且只有第1页和第12页，其内容并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2018年元月27日署名为“顾再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朱国强曾在2013年5月，因资金周转困难，经朋友介绍向其借50万元，承诺半年归还。2013年11月25日，朱国强归还其50万元。拟证明顾再康是朱国强的债权人，贾素珍的汇款是给顾再康的，该笔款项并非张建平的借款。张峻源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张峻源向本院提交证据：1.张峻源和张建平在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主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拟证明，双方涉案1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确定的。双方之间除了本案的150万元债权债务之外，没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建平对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和内容未提出异议。但不同意张峻源的证明目的。2.张峻源网上打印的泰州市友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友公司）工商登记的打印件，拟证明尹小宁是友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2013年11月26日的借条是用友友公司的信笺纸所写，因此案涉借款是用于友友公司的，尹小宁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案涉借款是明知的。张建平、尹小宁则提供2018年5月21日国家税务总局泰州市海陵区税务局法制股盖章的材料及泰州市海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材料，拟证明2013年友友公司因无业务可做而歇业。张建平、尹小宁并对张峻源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友友公司，尹小宁明知案涉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张峻源质证认为张建平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6年5月13日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载以下事实：1.张峻源提交其向张建平催要案涉款项的电话录音，并请求当庭播放。第一段录音所涉内容，张峻源向张建平索要150万元款项时，要求张建平一年还50万元，三年还清。张建平回答：其也想定这个方案，但万一没办法落实，张峻源要说其是个骗子。第二段录音所涉内容，张峻源问张建平在朱国强处总共有多少钱？张建平说还有不少。张峻源问：我这边还有多少？张建平回答：你这边还有150万元。张峻源以此证明张建平向张峻源借款150万元，尚未归还。张建平质证意见：两段录音是其所说。但是张峻源断章取义，借款关系发生在张峻源与朱国强之间。2.张建平提供朱国强向张建平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两张，借款一共150万元。主张案涉150万元借款关系发生在张峻源与朱国强之间，因张峻源相信张建平能控制朱国强，因此由朱国强向张建平出具借条，张建平向张峻源出具借条。张峻源对该两张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3.张建平提供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梅园支行的账户的转账记录以及其单方制作的“给张峻源现金表”，主张朱国强已经还款，朱国强给张建平款项后，张建平再交张峻源，张建平共通过银行卡转张峻源87万元。张峻源质证认为单子上的钱拿到，拿的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每年24%的利息。按照每50万元付1万元利息，给足150万元借款款项后，张建平应当每月给付3万元。再查明，张建平再审开庭期间向本院提交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刑初字第407号刑事判决书,该案所涉被告人许春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院并调取该案已经生效的二审裁定书，即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刑终71号刑事裁定书，证实上述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的内容并未涉及本案事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建平和张峻源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如果存在，还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二、本案150万的债务是否是张建平和尹小宁夫妻共同债务，尹小宁是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张峻源依据张建平出具的案涉150万元借款的三张借条及汇款凭证，向一审法院起诉，以证明张峻源与张建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要求返还，张建平虽主张汇款人不是张峻源本人，且贾素珍的一笔是汇给案外人顾再康的，并非张建平的借款。但张峻源确认案涉借款系其妻、子、亲属向张建平指定的账号汇款，且张建平针对案涉三笔汇款先后数次出具借条，或在到期借条上注明续借，载明其向张峻源借到案涉款项，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即使按照张建平的主张，案涉款项最终是朱国强使用，朱国强向张建平出具借条，张建平再向张峻源出具借条，也仅能证明朱国强与张建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足以证明张峻源与朱国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张建平主张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于张峻源和朱国强之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张建平向本院提供的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刑初字第407号刑事判决书，内容所涉许春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拟证明案涉当事人之间关系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经查该判决及其二审生效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均未涉及本案事实，张建平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张建平主张其已返还张峻源87万元本金，但张峻源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每年24%的利息，已收到的钱是案涉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虽然张建平出具的借条中未载明借款利息的内容，但张建平自己制作的“给张峻源现金表”反映，张建平自借款时按月向张峻源给付1万元、2万元、3万元等款项，与张峻源诉讼中陈述口头约定的利率一致。结合录音证据中张建平并未否认尚欠张峻源借款本金150万元的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口头约定，张建平尚欠张峻源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无不当，故张建平应返还张峻源借款本金150万元。三、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应当注意审查借款是否为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中，张建平与尹小宁虽系夫妻关系，但尹小宁主张案涉借款行为发生时，其未参与，也并不知道。案涉150万元借款的三笔汇款凭证证明案涉借款最终均汇入他人账号，未用于张建平、尹小宁的家庭生活。经查，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尹小宁就案涉150万元借款与张建平存在向张峻源借款的共意。150万元的数额已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案涉三笔借款的汇款凭证证明该150万元借款最终均汇入他人账号，未有证据证明用于了张建平、尹小宁的家庭生活，亦未有证据证明张建平以案涉150万元借款产生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或作为家庭的收入，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150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支持，该事实认定错误。张峻源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友友公司工商登记的打印件一份，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友友公司，尹小宁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案涉借款是明知的。本院认为，2013年11月26日借条系张建平出具的，该借条虽然使用了友友公司的空白信笺纸，但仅以此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尹小宁对案涉借款是明知的,且案涉借款用于了友友公司，故本院对张峻源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张建平与张峻源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建平应向张峻源返还150万元借款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认定案涉借款为张建平、尹小宁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尹小宁承担返还本案借款的民事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民终1960号民事判决及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二、张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峻源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500000元整。三、驳回张峻源对尹小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张建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张建平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晓璐审判员  丁 浩审判员  罗有才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