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7刑终873号 原公诉机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淑娟，女，1965年4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金华市婺城区。2018年7月11日因本案被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一潭，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4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家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被害人朱某1之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家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被害人朱某1之长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家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被害人朱某1之次子。 上述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跃华，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董淑娟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浙0702刑初4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董淑娟对刑事部分的判决和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波、检察官助理徐玲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董淑娟及其辩护人吴一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及其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跃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董淑娟和被害人朱某1均系金华市婺城区雅畈镇加全塘村彭村自然村村民，两家因土地问题存在矛盾。2018年5月14日上午7时许，朱某1来到董淑娟家找董淑娟，要求其归还自己家的土地。后董淑娟和朱某1两人在董淑娟家一楼铁门外发生争吵。争吵中，朱某1用手抓住董淑娟的衣领，董淑娟则抓住被害人朱某1的手，双方扭打在一起。扭打中，朱某1扯破董淑娟的衣领，董淑娟抓伤朱某1的脖子，并致朱某1头部受伤。后两人被董淑娟的丈夫王某4分开。两人被分开后，朱某1称被董淑娟打伤头昏，要求送医，后董淑娟的儿子王某5、儿媳杨某开车将朱某1送往金华市文某医院就医。经CT检查，朱某1被诊断为脑出血，后紧急行左侧颅骨切除减压术、颅内血肿清除术、颅内压探头植入术，术中见左顶部脑组织挫伤。2018年5月15日，朱某1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医治；同日，再次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后于2018年6月24日出院回家。出院时，被害人朱某1仍处昏迷状态。 2018年7月9日，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某1于2018年5月14日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8年7月11日，被告人董淑娟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2018年9月7日，被害人朱某1在家死亡。2018年11月6日，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朱某1系因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事发后，被害人朱某1至金华某荣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55983.26元，其中住院治疗41天，于2018年9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创伤性脑出血、左侧硬膜下血肿、肺部感染、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上述医疗费，被告人董淑娟家属已垫付33000元。 另查明，被害人朱某1于1945年9月23日出生，系王某1妻子，系王某2、王某3母亲。2017年3月24日至4月1日期间，朱某1因病在金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脑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颈动脉硬化（伴斑块）、高脂血症、甲状腺结节、脑动脉闭塞（右侧大脑中动脉）、脑动脉狭窄（左侧大脑中动脉）、腔隙型脑梗死（陈旧性）等。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董淑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二、被告人董淑娟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医疗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503242.76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人董淑娟上诉提出：其自始至终没有要故意伤害被害人朱某1的想法，也没有打过朱某1一下，其只能认错，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不能认故意伤害罪。民事部分，因事情发生在其家门口，其愿意适当的赔偿，但不能全部让其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核、判决。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董淑娟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从主观上讲，她没有伤害的故意，因为董淑娟和被害人朱某1两家关系正常，本案发生在双方谈话过程中，因言语不和激化矛盾产生了冲突，冲突也仅限于拉扯衣服，手抓手的推闪动作。从客观上讲，董淑娟没有实施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也没有造成犯罪的危害后果，因为双方虽在董淑娟家门口大铁门外存在肢体上的冲突，但根据董淑娟的供述、文某医院的体格检查及证人王某4、王某5、杨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只是造成了朱某1颜面部、脖子表皮轻微抓伤，所以董淑娟行为造成的伤害后果只是轻微伤，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罪条件，该轻微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也不符故意伤害罪结果加重犯的成立条件。另外，双方被劝开之后，在大铁门内的院子里，根据证人王某4、王某5、杨某的证言及被告人董淑娟的供述，双方没有发生肢体上的冲突，仅有证人王某6的证言讲到董淑娟有打过被害人，但王某6的证言存在诸多疑点，且与医院的检查记录不相符。本案被害人的伤势不排除有董淑娟实施行为之外的其他原因。故一审认定被告人董淑娟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作出无罪判决。2、如果二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董淑娟的行为有罪，则过失致人死亡罪比较符合本案的案情，且属情节较轻。另外，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被告人董淑娟与被害人朱某1因邻里纠纷发生争执，再发生扭打，直到朱某1死亡的事实，有证人证言、手术记录、入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案诉讼程序合法。被告人董淑娟如果能够用理性的方式处理问题就能避免本案的发生，当事情发生后更应以积极的态度去赔偿，争取被害人的谅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三附事民事诉讼原告人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双方是互抓的行为，说是朱某1先抓仅有董淑娟的说辞；董淑娟致伤朱某1的时间和地点应该是王某6所说的在院子里，朱某1坐在椅子上时被董淑娟打了几拳，这更符合常理。由于公安没有及时介入，导致被告人董淑娟与其家属有时间串供。另外，辩护人所讲的被告人董淑娟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后果是轻微伤，轻伤微依法是不可能构罪的，本案关键是被告人董淑娟有无实施过伤害，如果有实施伤害也不存在过失的问题，故该意见不能成立。2、被告人董淑娟在本案中认罪态度极差，赔偿数额很少，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量刑畸轻。3、民事部分，被害人朱某1不存在过错，希望维持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淑娟和被害人朱某1均系金华市婺城区雅畈镇加全塘村彭村自然村的村民，两家因土地问题存在矛盾。2018年5月14日上午7时多，朱某1来到董淑娟家找董淑娟，要求归还被董淑娟家种去的土地，后两人在董淑娟家一楼院子的铁门外发生争吵，争吵中，朱某1用手抓住董淑娟的衣领，董淑娟则抓住朱某1的手，双方扭打在一起，后被董淑娟的丈夫王某4分开。接着，朱某1走进院子，后坐到董淑娟家房子门口台阶边的竹椅上，在院子里时，二人再次发生过争执，被董淑娟的儿媳杨某和儿子王某5劝拉掉。在整个过程中，董淑娟的衣领被扯破，朱某1的头部被董淑娟打伤，脖子、脸上被抓伤，朱某1当场表示被打伤、头晕，接着，由杨某开车和朱某1的儿子王某2一起将朱某1送至金华某荣医院就医。经CT检查，朱某1被诊断为脑出血，后紧急行左侧颅骨切除减压术、颅内血肿清除术、颅内压探头植入术，术中见顶部脑组织挫伤。次日，朱某1又被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救治，当日再次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后于2018年6月24日出院回家，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左侧硬膜下血肿、肺部感染、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出院时朱某1仍处于昏迷状态。 2018年7月9日，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某1于2018年5月14日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8年7月11日，董淑娟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2018年9月7日，朱某1在家中死亡。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某1系因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朱某1因受伤至金华某荣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55983.26元，其中住院治疗41天。上述医疗费，董淑娟家属已垫付33000元。 另查明，2017年3月24日至4月1日期间，朱某1因晨起时有出现头晕、昏沉的现象而到金华市人民医院住院检查、治疗，出院诊断为脑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脑动脉闭塞（右侧大脑中动脉）、脑动脉狭窄（左侧大脑中动脉）、腔隙性脑梗死（陈旧性）等。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人王某2、王某4、王某5、杨某、朱某3、符某1的证言，文某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CT报告单复印件，金华市中心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金华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单，情况说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死因鉴定书，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收费收据，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董淑娟亦有供述在卷，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王某4、杨某的证言及被告人董淑娟的供述证实，董淑娟和被害人朱某2在董淑娟家一楼院子的铁门外发生了扭打，后被王某4分开；证人王某5、王某2的证言证实，董淑娟和朱某1被王某4分开后，在董淑娟家的院子里还发生过争吵，王某2还证实董淑娟用拳头打了朱某1头顶部几拳；证人王某4、王某5、王某2的证言均证实，事后，朱某1当场表示被董淑娟打伤了、头昏，并第一时间由杨某开车和王某2一起将朱某1送至文某医院就医；文某医院的医生即证人朱某3、符某1的证言，门诊病历、CT报告、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等证实，朱某1在文某医院就诊时对医生说“头上被人用手打去了”，经CT检查，显示左侧广泛硬膜下血肿，当即住院进行了手术，术前检查发现朱某1额头右侧有几处皮肤擦伤，有少许渗液，无昏迷，头痛头晕伴恶心呕吐，手术中见朱某1顶部脑组织挫伤。经尸体检验，法医分析认为朱某1的脑出血为急性外伤性出血，结论为因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环环相扣，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董淑娟殴打了朱某1头部的事实，并致朱某1脑出血，最终导致死亡，两者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董淑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但根据尸体检验情况看，因朱某1自身患有糖尿病对颅脑外伤的术后再出血，肺部感染等影响其预后的因素有一定影响，故在量刑时可以酌情考虑从轻。综上，被告人董淑娟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淑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但不宜认定被害人朱某1有过错，考虑朱某1自身患有糖尿病、多项脑部疾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颅脑损伤术后的康复，另董淑娟家属在事后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均可酌情对被告人董淑娟从轻处罚。被告人董淑娟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被告人董淑娟的犯罪事实、性质、量刑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等，原判所作量刑适当，且民事判赔恰当。被告人董淑娟提出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民事部分不应由其全部赔偿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应对董淑娟作出无罪判决或改判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予以维持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淑娟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