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汉，男，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苏斌，男，196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李朝汉与上诉人彭苏斌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朝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和医疗费的判决维持外），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关于厦门—广州往返的交通费178元×2=356元。该费用为李朝汉一审应诉而支出的交通费，应予以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被狗咬后李朝汉腿部疼痛，食欲不振，精神不好，为打官司李朝汉付出了时间和精力，遭受精神的痛苦，故应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三、复印费22元系李朝汉为复印诉讼材料发生的费用，应予以支持。四、医院的诊断证明是合法的，警察不是专业的医疗人员，而且李朝汉提供的手机视频和派出所提供的视频显示警察和彭苏斌没有近距离查看伤口，所以应以医院的诊断证明为准。五、李朝汉当时去彭苏斌所在的地方是为了找当地的一个石头厂老板要回押金，经过时被一条趴在小货车下面的黑毛带白毛的狗咬到，赶都赶不走，彭苏斌听到叫声出来，狗听到主人的叫声才离开。李朝汉提供的视频显示，彭苏斌承认狗只是吓唬李朝汉而已。 彭苏斌辩称，李朝汉不认识厂里的人，他明知有狗，但是私闯厂区，李朝汉说是带白毛的黑狗咬他，当天有三条狗，有一条狗是带白毛的黑狗，我的狗不是带白毛的黑狗，当天李朝汉提交的自己拍的视频说我的狗没有拴住，他坐在那里发现没有伤痕，就自己抠出伤痕，他报警请110出警，请警察作证，警察询问了证人，对此有出警证明。当天晚上李朝汉发短信给我找我要400元钱，我没有给。李朝汉去广州只买了针剂，但是没有支付打针的钱。李朝汉自己到广州，现在主张打官司的费用和复印费，没有依据。 彭苏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本案一二审相关费用由李朝汉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李朝汉2019年6月20日上午到海沧土楼农场山上，发现厂区内有三条未拴的狗在路边，便擅自闯入。在走出厂区的途中，故意走近狗旁边，并大声叫嚷被狗咬了。彭苏斌便出来查看，未发现任何狗咬人的事实。李朝汉在彭苏斌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手机偷录并套彭苏斌的话。同时，也录下李朝汉用手制造假伤口的事实。二、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及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李朝汉被狗咬。李朝汉至今无法说明被哪条狗咬，甚至怀疑海沧派出所删除黑毛带白毛狗的录像（因彭苏斌养的是黄毛带黑毛的狗）。三、海沧医院为防止医生擅自私开疾病证明书，早在两年前已使用电脑自主打印版疾病证明书。李朝汉手写的《疾病证明书》不知从何而来。一审在未考虑海沧派出所出警视频、图片证据及派出所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撤销。另外，申请对李朝汉左小腿皮肤伤情进行司法鉴定。 李朝汉辩称，彭苏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李朝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彭苏斌支付李朝汉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2475.69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苏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6月20日上午，李朝汉经过厦门市海沧区石头厂门口，就是否被彭苏斌的狗咬伤发生纠纷，李朝汉报警，海沧派出所出警处理协调双方之间的纠纷，未果后警察送李朝汉到海沧医院就诊。海沧医院门（急）诊病历载明，主诉：左小腿被狗咬伤1小时；体格检查：左小腿可见咬痕，皮肤略红，无裂伤出血；初步诊断为外科其他病（狗咬伤病）。当日，李朝汉在海沧医院接受注射2支狂犬病疫苗。2018年6月27日，李朝汉前往海沧医院就诊，接受注射第三针狂犬病疫苗。2018年7月11日，李朝汉前往广州市联和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接受注射第四针狂犬病疫苗。上述治疗李朝汉共花费医疗费379.09元。 李朝汉举证两张动车票，一为2019年6月12日从厦门站至广州站，二为2019年6月18日从广州站到厦门站，每张票价均为178元。李朝汉庭审陈述其于今年6月12日去广州接其母亲到厦门居住，其母亲血糖太高，因为要参加庭审，李朝汉从广州回厦门。李朝汉还陈述其第二次至海沧医院就诊系坐公交车，来回车费4元，在广州前往打针的路费六七十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朝汉与彭苏斌就李朝汉是否被狗咬以及狗是否系彭苏斌所饲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及质证的情况分析如下： 李朝汉举证其自行拍摄的视频一份，拟证明其于2018年6月20日上午路经彭苏斌门口无故遭到彭苏斌所饲养的狗咬伤，彭苏斌承认其未对所养的狗采取安全措施。该视频显示李朝汉与彭苏斌之间部分对话如下，李朝汉：“这狗拴着才行啊，因为人来回走”；……彭苏斌：“我们这个是看家护院的”、“我们这是工厂看家护院的怎么拴呢”、“……我们这个狗一般不会咬人的”；李朝汉：“怎么不会咬人，刚才不是咬了吗”；彭苏斌：“根本没咬到，哪里会咬到”；李朝汉：“那不是咬到了吗”；彭苏斌：“哪里有呢？吓了一下而已啦”；彭苏斌：“你不要再扣它”；李朝汉：“我干嘛扣？我没必要啊”；彭苏斌：“反正就是没咬到，大家都好，咬到就比较麻烦一点，以后我也会注意的好吗”。彭苏斌质证认为对于视频内容予以认可，李朝汉用手制造伤口是事实。 李朝汉举证海沧派出所出警视频，拟证明李朝汉指认将其咬伤的狗是黑毛带点白毛的，彭苏斌承认黑毛带点白毛的狗系其所饲养，故咬伤李朝汉的狗就是彭苏斌的狗，彭苏斌应赔偿李朝汉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案涉当天彭苏斌并未对其饲养的狗采取安全措施且尽到义务。海沧派出所出警视频显示，李朝汉开始称咬其的狗“黑色的毛，有一点白色的毛混起来的”；警察向李朝汉询问咬了哪个地方，李朝汉称“咬主要是咬这后边，这边我就看不清楚，我到医院看一下”；警察向李朝汉询问是“哪只狗”，李朝汉称“对，黑中带白的，应该差不多是它，应该是它”；彭苏斌称“这里有三条狗，这条是我的，还有另外两条不是我的”，以及并非其所养的狗伤了李朝汉；警察向彭苏斌邻居询问“就是刚才这个人被狗咬了，你有没看到”，邻居称“没有，我在里面，我真的没有看到，他在喊呢，我听到他在喊啊。”警察提到：“就是你说是咬了，但是我们表面上是没看到什么痕迹。”彭苏斌质证认为视频中警察问李朝汉被哪一条狗咬以及咬到哪里，李朝汉说不清楚。 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朝汉认为其向海沧派出所调取的出警视频被有所删除，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海沧派出所的出警录像，一审法院依法向海沧派出所调取其就案涉事项的执法记录视频以及照片，海沧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其案涉执法记录视频以及照片，照片系现场拍摄李朝汉腿部。海沧派出所还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海沧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民警现场检查李朝汉腿部，无发现任何撕咬痕迹，……”。李朝汉质证认为与其调取的视频是一致的，认可法院调取的视频，但以医院治疗的为准；彭苏斌质证认可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图片，以及海沧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 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李朝汉是否被狗咬伤。在案涉地点时李朝汉小腿有经警察检查，警察认为“我们表面上是没有看到什么痕迹”，海沧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中亦载明“无发现任何撕咬痕迹”。而海沧医院门（急）诊病历载明“体格检查：左小腿可见咬痕，皮肤略红，无裂伤出血”，体格检查显然系医生所为，医生经检查后就李朝汉的情况所作的描述，并诊断为“外科其他病（狗咬伤病）”。派出所及警察并非医疗机构及医护人员，判断李朝汉是否被狗咬伤，应以医疗诊断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海沧医院门（急）诊病历，李朝汉确实被狗咬伤。 二、咬伤李朝汉的狗是否为彭苏斌的狗。 根据海沧派出所的执法记录视频，李朝汉在开始并未明确肯定指认出彭苏斌的狗，在警察询及伤情时也未能明确说出，彭苏斌亦否认其所饲养的狗咬伤李朝汉。根据李朝汉自行拍摄的视频，从彭苏斌所述“我们这是工厂看家护院的怎么拴呢”、“我们这个狗一般不会咬人的”、“根本没咬到”、“吓了一下而已啦”、“反正就是没咬到，大家都好，咬到就比较麻烦一点，以后我也会注意的好吗”，可知，彭苏斌所饲养的狗并未拴着，并因其所饲养的狗与李朝汉之间产生纠纷，只是彭苏斌认为没有咬到李朝汉。而李朝汉被狗所咬伤，已在其后为医疗机构作出诊断。彭苏斌辩称李朝汉的伤系其所抠，众所皆知，人被犬科类动物所伤需要及时接受注射狂犬疫苗，若李朝汉身上无伤，而李朝汉抠伤其腿，最终使其须注射狂犬疫苗，显然与常理不符，彭苏斌亦没有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对于其该辩称不予采纳。案涉事情发生后，李朝汉便报警，之后系警察将其送至厦门市海沧医院进行检查，李朝汉亦难再与其它狗所接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朝汉系被彭苏斌的狗所咬伤。 本案开庭审理后，彭苏斌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海沧派出所视频及图片，视频及图片中李朝汉左小腿表皮进行司法鉴定。 李朝汉的损失项目及金额的认定： 1、医疗费379.09元。李朝汉主张医疗费为389.09元，其中广东省医疗机构（挂号、诊金）收款收据项下的费用10元系预收诊查费，未经结算，收款收据亦非发票，且广州市黄埔区联和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广州黄陂医院）发票已载明一般诊疗费为10元，因此，李朝汉仍主张收款收据项下的费用10元，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其余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定。 2、误工费507.9元。李朝汉主张误工费按61794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李朝汉门诊3次，误工天数应为3天，误工费应为507.9元（61794元/年÷365天×3天），其诉请误工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交通费50元。交通费系受害人前往就医产生的费用，李朝汉自厦门往返广州的交通费与就医无关，不予支持。李朝汉虽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其门诊均需选乘适当交通工具，其主张交通费为100元，酌情予以支持50元。 李朝汉主张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李朝汉“皮肤略红，无裂伤出血”，伤情很轻，不存在需要加强营养的情形，也没有医疗机构意见需要加强营养，对于李朝汉该主张，不予支持。同理，因李朝汉伤情较轻，没有造成较严重后果，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予支持。李朝汉还主张复印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李朝汉以上损失共计936.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在受到侵害时，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彭苏斌所饲养的狗造成李朝汉损害，彭苏斌作为狗的饲养人及管理人，未将狗拴住，未采取防护、限制等安全措施对其进行有效控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彭苏斌辩称李朝汉可能存在逗狗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李朝汉的损失有医疗费379.09元、误工费507.9元、交通费50元，合计936.99元，彭苏斌应予以赔偿。彭苏斌于庭审之后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已超出举证期限，且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事情发生距今已一年有余，鉴定机构显已难作出相应认定，对于彭苏斌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李朝汉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苏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朝汉医疗费379.09元、误工费507.9元、交通费50元，合计936.99元；二、驳回李朝汉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朝汉无异议，彭苏斌除认为李朝汉在广州只购买了疫苗针剂，没有打针外，亦无其他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彭苏斌所称李朝汉在广州只购买针剂未实际注射疫苗的说法，与《狂犬病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使用知情同意书》记载的内容不符，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李朝汉未提交新证据。彭苏斌申请证人邵某出庭作证，该证人提供证言称，其是李朝汉当时就诊的门诊医生，案涉的李朝汉的病历资料及《疾病证明书》系其书写，内容客观属实。李朝汉、彭苏斌对上述证言均无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李朝汉是否被彭苏斌饲养的狗咬伤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的视频资料内容及门诊病历等证据，结合情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李朝汉主张的损失，一审的认定亦无不当。李朝汉所主张的合理损失，彭苏斌作为饲养人未尽到管理义务，依法应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李朝汉、彭苏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李朝汉负担218元，由彭苏斌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郑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