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刑终924号 原公诉机关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传洋，男，汉族，1965年7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肥东县，初中文化，建筑工地施工承包人，现住合肥市蜀山区，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12月31日被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13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9年5月20日被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 辩护人倪有良，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蜀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蔡传洋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皖0104刑初3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蔡传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5月31日起，被告人蔡传洋任合肥市井岗镇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项目负责人，实际承包7#、11#、13#、14#、16#五栋楼工程。2015年1月30日，因蔡传洋拖欠农民工工资，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被告人蔡传洋下达了蜀人社监令字[2015]006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蔡传洋接到文件后十日内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蔡传洋在该文件上签字确认。 2015年2月16日，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政府财政专项支出287万元，拨付给被告人蔡传洋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蔡传洋亦书面承诺将该笔专项工资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但蔡传洋将其中的100万元用于支付材料费，未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2015年5月4日，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合蜀人社案移字[2015]3号涉嫌犯罪移送书将该案已送至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 2015年12月31日，被告人蔡传洋在井岗镇恢复楼工地被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传唤到案。 案发后、提起公诉前，被告人蔡传洋及其家人已累计支付承诺书上载明的农民工工资超过1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信息、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蔡传洋的基本身份情况，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2、归案经过，证实2015年12月31日，被告人蔡传洋在井岗镇恢复楼现场被公安机关现场传唤到案接受调查。 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2011年11月4日，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人民政府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安徽正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施工。 4、授权委托书、任职书，证实：2011年10月14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委托该公司的蔡传洋为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就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施工的投标、施工、竣工和保修，以本公司的名义签署投标书，解释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宜；2012年5月31日，该公司任命蔡传洋为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并承包7、11、13、14、16栋楼的工作。 5、蜀人社监令字[2015]006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证实2015年1月30日，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蔡传洋下达书面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接到文件后十日内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蔡传洋签字确认收到。 6、报告、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2月11日，井岗镇基建办向井岗镇政府书面报告，同意暂借科学院路复建点一期醒目承建单位江苏一建公司7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同年2月12日，井岗镇人民政府向蜀山区政府书面报告，因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农民工多次到镇政府讨薪，鉴于春节将近，为维护稳定，井岗镇政府拟将700万元工程款转付至区人社局，由区人社局按规定核发。 7、进账单，证实2015年2月12日，井岗镇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资金专户转款700万元至合肥市蜀山区会计核算中心（人社局）。 8、承诺书、农民工工资单，证实：2015年2月16日，蔡传洋书面承诺：同意井岗镇科学分院路恢复楼项目2015年春节前工资款以打卡形式汇入农民工工资单载明的刘某等8人卡上，并承诺将收到的287万元发放至每个农民工手中；同年2月18日书面承诺付清曾凡生、鲍某、王某、胡某等11人农民工工资。 9、蜀山区人社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审批表、调查报告，证实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5月4日将本案移送至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 10、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6月17日，蜀山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执法人员对涉案工程项目的班组长、农民工张某、陈家龙等16人进行了询问，该16人均表示蔡传洋是涉案项目负责人，蔡传洋均欠他们工资。 11、补充协议、解除合同通知书、工程决算书、回复函，证实：2014年8月22日，陆某以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江苏一建合肥市井岗镇科学路回迁楼项目部签订补充协议（蔡传洋签字），对涉案项目7、11、13、14、16栋楼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进行施工；2015年9月25日，陆某公司书面提出解除合同，蔡传洋书面签收；2015年10月9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书面回复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公司名称早已于2011年3月31日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且未承建涉案工程项目，未签订过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就陈正亚伪造公司印章的违法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11月23日，合同双方（陆某、蔡传洋）在工程决算书上签字确认。 12、收条、承诺书、谅解书等相关材料（辩护人提供），证实：截至2016年1月6日，蔡传洋支付了张德清、王长流、曾凡胜、王某、孙明冲、刘世平、鲍某、胡某等涉案项目班组人员工资款项等，总计已支付超过100万元。公诉机关当庭对此证据予以认可。 13、案发现场方位图，证实案发地位于本市蜀山区。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他承包了井岗镇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7、11、13、14、16号楼塑钢门窗制造与安装工程，与江苏一建合肥市井岗镇科学路回迁楼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当时和他签合同的就是蔡传洋；2015年1月30日，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蔡传洋下达了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蔡传洋写下承诺书，承诺说政府拨款287万元金额不够，先支付50万元，剩下的过完年开工再给，2015年2月17日，他的徽商银行账户收到50万元农民工工资。2015年11月23日，他就和蔡传洋签订了工程决算书，蔡传洋先后支付了他部分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包括上述50万元），但共计还欠他55万元的工人工资和44.5万元的工程款。 2、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他通过蔡传洋承包了井岗镇科学院路一期复建点项目、13、14号楼的整体油漆工程，蔡传洋是项目负责人；2015年2月17日他收到一笔10万元的转账，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蔡传洋总共还欠他29万元的农民工工资。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蜀山区会计核算中心（人社局）给他的个人账户转了40万元，给他的妻子蔡丽云的账户转了30万元，转到他账户的钱都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了。 4、证人张某、鲍某、王某的证言，证实：他们分别承包了涉案工程项目7、11号楼的瓦工、砌墙、粉刷工程，11、14号楼的阳台铁栏杆焊接工程，7、11号楼的外墙保温工程，蔡传洋是项目负责人；2015年2月12日，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资金专户转入合肥市蜀山区会计核算中心（人社局）287万元，人社局转给了蔡传洋指定的八人账户，蔡传洋先后两次写下承诺书，但通过政府协调承诺给他们的农民工工资一直未支付完毕。 5、证人於国兵、姚某的证言及转账手机提示短息、转账凭证，证实：他们是蔡传洋的钢材供应商，蔡传洋是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他们仅负责提供项目工地的钢材材料，没有工人在工地施工。2015年2月17日，他们的徽商银行账户各自收到蔡传洋支付的50万元材料款，但蔡传洋还欠他们材料款未支付完毕。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蔡传洋供述，证实：江苏一建中标蜀山区井岗镇恢复楼项目后，他承建了其中的7、11、13、14、16号楼，这几栋楼由他一人负责。他和每个班组长都有书面合同，但合同内容不体现工人工资，只体现总工程款，具体农民工工资由班组长自行和工人约定。政府按照工程进度将工程款打到江苏一建合肥分公司（合肥正亚公司）账上，各班组长则根据各自班组的工程进度上报工人工资表，他再将工资表汇总上报到合肥正亚公司财务，正亚公司扣除税费后打款给他，他对班组长进行发放，班组长再对工人进行发放。2015年春节前，因农民工上访，蜀山区政府的领导让上访的班组长每人统计欠款数额，并提供各自的银行卡账户，后维权办又要求每个工人必须提供徽商银行的银行卡，直接打钱到工人手中，但因时间紧、工人人数多、有些工人已经回家，所以就叫他临时提供了8张银行卡，叫他来发。他提供了刘某（他女婿）、许守兵（侄儿）、蔡丽云（女儿）、丁菊云（侄媳）、陆某、胡某、姚某、於国兵的银行卡，蜀山区财政局将287万元打到这些账户，他收到钱后进行了发放，其中姚某、於国兵是钢材和瓷砖的供应商，不是工地的施工班组，他分别打给他们50万元，共计100万元，没有打给承诺书中承诺的班组工资。 上述证据，均经法庭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除收条、承诺书、谅解书等相关材料外，辩护人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意见的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被告人蔡传洋是否是本案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涉案工程招投标的过程、蔡传洋具体如何承包到相关楼栋工程等，在案证据无法充分反映，但能反映的基本事实是：⑴蔡传洋当庭供述自己不是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安徽正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员工；⑵蔡传洋是合肥市井岗镇科学院路城中村改造复建点一期工程项目负责人，实际承包7、11、13、14、16五栋楼工程；⑶各班组长系与江苏一建合肥市井岗镇科学院路回迁楼项目部签订合同，具体由蔡传洋签字；⑷各班组长及所带领的工人系在蔡传洋的安排下，在蔡传洋承包的楼栋进行施工，事实上亦系与蔡传洋进行工资结算。⑸涉案287万元系直接打入蔡传洋指定人员的银行卡中，相关钱款发放协调会议等均由蔡传洋参加，相关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承诺书等材料均由蔡传洋签字。综上，本院认为，蔡传洋与各班组长及所带领的工人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是本案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被告人及辩护人该点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蔡传洋是否属“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经查，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政府财政专项支出287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经政府组织开会协调后，该287万元已实际打入蔡传洋指定的人员银行账户中，蔡传洋亦书面承诺将钱款发放至农民工手中。一审法院认为，该287万元系专款专用，均应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但蔡传洋擅自将其中的100万元用于支付材料款，属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中的“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被告人及辩护人该点意见不能成立。 3、关于“涉案班组长不是农民工、拖欠的相关款项不是劳动报酬而是工程款”等。涉案班组长虽以公司的名义与蔡传洋签订相关合同，但无法掩盖各班组长及所带领的工人与蔡传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一本质特征；因部分涉案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竣工验算，故公诉机关并未以远超过100万元的、尚未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总额作为本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而仅以287万元专款中未实际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100万元作为指控的数额，因该287万元已明确为农民工工资专款，故该100万元自然属于“劳动报酬”。被告人及辩护人该点意见不能成立。 原判认为：被告人蔡传洋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共计100万元，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案发后、提起公诉前，被告人蔡传洋及其亲属已支付涉案农民工工资超过100万元，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该点意见能够成立，可予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蔡传洋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蔡传洋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原审被告人蔡传洋上诉提出：1、本案导致农民工的劳动报酬不能如期支付事出多因，主要是发包方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人民政府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涉案的100万元也实际用于支付建楼工程的材料款；2、其在案发后、提起公诉前，已支付涉案的农民工工资，并取得谅解；3、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并请求二审法院适用缓刑。辩护人亦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传洋的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案发后、提起公诉前，蔡传洋及其亲属已支付涉案农民工工资，并有认罪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蔡传洋宣告缓刑。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刑初34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蔡传洋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宏林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沈 昊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文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款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第六条第一款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在一审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从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