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1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卓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开州路南段昆吾花园二期南侧。法定代表人：卓海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林，濮阳市华龙区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浩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346号A座1001号。法定代表人：聂新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文君，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市卓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浩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卓海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林，被上诉人浩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新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浩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未能查清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在履行退股协议过程中的过错责任，判令卓源公司支付浩杰公司本金1484.77万元及自2015年11月20日起的利息显属不当。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2015年2月1日所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在华龙区纪检委的监督下并由见证人见证的情况下达成的共识,在进入履行的过程中均由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参与其中。然而在卓源公司支付了第一笔500万元之后,即发现股权附着有巨大债务(有判决书的是180万元),另有258.15万元有确凿借据。经核算本金共计438.15万元,按照月息1分5厘的标准至退股协议签订之日的2015年2月1日,本息合计数额为691.419988万元。也就是说,卓源公司除了支付浩杰公司退股协议约定的2200万元的股金外,需另外承担近700万元的额外负担。同时,该股金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也已抵押在债权人谢世甫处。这是造成退股协议至今不能全面履行的根本原因所在。原审法院径行判决卓源公司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浩杰公司利息显然没有事实根据。（二）案外人谢世甫对浩杰公司的债权应当充抵合同总额。在卓源公司付出第一笔款后，急于开工建设，卓源公司与谢世甫协商由卓源公司担保该691.419988万元债务，拿到土地使用证，先开工建设，最后结算。浩杰公司的债权人又要求卓源公司按照当时土地价格，先割让一块土地让其自主开发。卓源公司提出三方协商，以求合理解决。但浩杰公司置现实于不顾，以和谢世甫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一味索求退股资金，不谈股金背后的债务。浩杰公司所投股金是用自己的土地证抵押借来的，该691.419988万元应当计入卓源公司已还股金数额，原审庭审中卓源公司已出示证据原件，浩杰公司也认可欠款数额，只是对利息提出质疑。法律不可能只保护浩杰公司的利息，而否定他人利息。691.419988万元是附着在股金数额上的债权,当然应当把卓源公司的额外负担从退股协议中的2200万元数额中扣减。（三）179万元的先引垫付,应从2200万元中扣减。退股协议存在诸多不严谨,但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始终都有见证人,并且协议也是在见证人的监督下达成的。协议前卓源公司垫付的179万元是实际支出，有浩杰公司的签章及受托人的印鉴，见证人也落实了其中80万元的转账记录，虽然未能笔笔落实，但有原始凭据为证，当然应当计入2200万元的数额。退股协议中的2200万减去充抵案外人谢世甫的债权，再减去179万本金及利息，再减去浩杰公司实际收到的现金额，剩余部分才是卓源公司应当支付给浩杰公司的实际股金额。造成不能如约履行合同的原因系浩杰公司隐瞒债务所致,计息的判定颠倒了事实。综上所述,卓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把附着有较大瑕疵的股权金额与该股权金额存在的瑕疵割裂开来审理的“剧箭法”,不仅造成了累诉，且没有分清履约过程中的过错责任。卓源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浩杰公司辩称，（一）卓源公司扣减179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先不论卓源公司支付179万元是否属实，单从卓源公司主张的支付发生的时间上看就不应该扣减。179万元发生在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之前的2011年，签订《退股协议书》的时间是2015年2月1日，《退股协议书》是对2015年2月1日之前浩杰公司的投入和卓源公司的支付进行结算后达成的协议。签订该协议书时卓源公司之前的所有支付都已扣减过，协议书有见证人员的见证，最后双方还确认“确定无疑，没有漏项”，所以不存在遗漏179万元的问题，其扣减主张不能成立。（二）谢世甫的债权不能冲抵本案协议总额。谢世甫与浩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谢世甫已经起诉浩杰公司，并未起诉卓源公司，浩杰公司没有让卓源公司承担该债务或代偿该债务，浩杰公司没有让卓源公司将土地使用证抵押给谢世甫，卓源公司也没有实际承担该债务或替浩杰公司偿还该债务。谢世甫与浩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也与本案无关，浩杰公司根本就不存在隐瞒的问题，谢世甫的债权不能冲减本案的协议总额。（三）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方法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判决卓源公司应支付浩杰公司1484.77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5‰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是正确的。《退股协议书》签订后至今卓源公司共向浩杰公司支付了925万元。卓源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虽然不足925万元，但卓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退款清单与浩杰公司提供的退款清单一致，浩杰公司认可收到925万元。利息的计算是原审法院根据《退股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5‰和卓源公司在协议签订后退款数额925万元的支付时间分段计算出来的，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卓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当驳回卓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卓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卓源公司偿还浩杰公司项目投资款1885万元；（二）判令卓源公司自2015年2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1188万元，并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判令卓源公司赔偿浩杰公司实际损失2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杰公司与案外人棉花加工厂分别于2010年1月13日、2011年12月29日签订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0年9月9日签订《项目开发建设合同书》，约定棉花加工厂将其位于濮阳县解放路北段、站南路南侧的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浩杰公司，用于商品房开发建设，同时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11年5月13日，浩杰公司、卓源公司签订《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该《合同书》主要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开发棉花加工厂商住园区的建设项目。一、项目名称：美景新城（棉花厂住宅楼）。五、合作方式：经协商本项目的运营管理以甲方为主，签订合同之时结算前端投入，浩杰公司各项前端投入共计142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卓源公司向本项目投入现金200万元人民币，汇入项目专用账户。项目建设开工后的后续工程款，双方按照股份比率继续投入。六、利润分成：经协商一致决定利润分成为7：3。浩杰公司占本项目70％的股份。卓源公司占本项目30％的股份。本合同生效后的一切投资和利润分配均按股份记取。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5年2月1日，卓源公司、浩杰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就浩杰公司退出棉花加工厂房地产开发项目，退还浩杰公司投资事宜，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条款。1.双方经对账核实共同认可浩杰公司在该项目的投资，本金1192万元（含有票据的和无票据的投资）、利息791.8098万元、费用145.5043万元、给棉花加工厂交易资金70万元，共计2200万元。2.该款项卓源公司应积极筹措，在本协议生效10日内准备就绪，第一次付给浩杰公司1420万元，剩余780万元写出还款计划，于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剩余款从第一次付款日期开始计息，直到全部付清，利率按月息1分5。）3.本协议鉴定后，浩杰公司在该项目投资的所有费用、本金处理完毕，请求政府帮助解决的投资花费基数在协调单位的监察督办下，确定无疑，没有漏项。4.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一份备案于濮阳市华龙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5.本协议的鉴定，执行见证人为共同指定的刘尚书。卓源公司卓海林、浩杰公司聂新成、见证方刘尚书、柴普新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卓源公司向浩杰公司支付款项明细如下：2015年2月10日付款500万、2015年2月11日付款50万元、2015年2月16日付款50万元、2015年2月17日付款50万元、2015年2月18日付款20万元、2015年2月28日付款10万元、2015年4月3日付款50万元、2015年4月21日付款10万元、2015年5月6日付款20万元、2015年5月20日付款30万元、2016年5月付款5万元、2016年5月31日付款10万元、2016年6月22日付款35万元、2016年6月27日付款20万元、2016年8月4日付款5万元、2016年8月26日付款15万元、2016年9月5日付款5万元、2016年9月8日付款15万元、2016年10月14日付款5万元、2017年1月23日付款8万元、2017年1月26日付款5万元、2017年1月27日付款7万元，共计9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在浩杰公司与卓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过程中，因浩杰公司中途退股产生的纠纷，双方争议的是卓源公司应退还浩杰公司股金及利息的数额问题。浩杰公司、卓源公司均对2015年2月1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卓源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浩杰公司出资总额的问题，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浩杰公司共投入资金2200万元，双方对此“确定无疑，没有漏项”，卓源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浩杰公司主张另有610万元投资款没有计算在协议书内，其提供的相关票据产生的时间均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即双方已于2015年2月1日对合作期间发生的交易、投资事宜进行了结算，浩杰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610万元属于漏项，对浩杰公司另外追加6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应依据协议书认定浩杰公司共投入资金2200万元。关于卓源公司已退还浩杰公司出资金额问题，根据卓源公司答辩意见分述如下：1.签订协议后卓源公司支付款项是1038万元还是925万元的问题。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向法庭提供的退款清单一致，该清单显示协议签订后卓源公司支付金额为925万元，清单中的时间、金额亦与卓源公司提供的相关收条、转款显示的情况相对应，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清单中的还款金额为925万元。卓源公司称退款金额为1038万元，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浩杰公司也不认可，对其差额款项113万元（1038万元-925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卓源公司主张其为浩杰公司向案外人谢世甫代偿700万元能否认定的问题。卓源公司提供的载有谢世甫、聂新成、浩杰公司签字或盖章的借据6份（复印件3页）及民事裁定书1份，不显示卓源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即不能证明卓源公司与借据有关联，且卓源公司所述的谢世甫、聂新成、浩杰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浩杰公司亦不认可卓源公司代偿的事实，故目前不能确定卓源公司已实际代偿，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另外，谢世甫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诉讼参加人，卓源公司申请追加谢世甫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如涉及其他纠纷，卓源公司可另行主张。3.卓源公司称签订协议书前支付179万元及利息能否认定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对合作期间事宜进行了最终确认，卓源公司提供的浩杰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8份（复印件3页）形成于协议之前（收款收据显示时间为2011年），即为双方合作初期。其提供的刘尚书、柴普新二人的证人证言，但该二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卓源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卓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条推翻协议书确认的金额，其主张向浩杰公司支付179万元及利息在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卓源公司十日内向浩杰公司支付1484.7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1484.77万元、月利率15‰自2015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浩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浩杰公司负担102445元，由卓源公司负担1023993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判令卓源公司支付浩杰公司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二）案外人谢世甫对卓源公司的债权是否应当冲抵协议总额；（三）卓源公司垫付的179万元是否应当从2200万元中扣除。（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通过签署《退股协议书》的方式，对双方在合作开发涉案项目中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在协商的过程中，双方以谨慎的态度进行对账核实，确认浩杰公司投资为1192万元，利息为791.8098万元，费用145.5043万元，给棉花加工厂交易资金70万元，共计2200万元。协议第三条明确写明，协议鉴定后，浩杰公司在该项目投资的所有费用、本金处理完毕，请求政府帮助解决的投资花费基数在协调单位的监察督办下，确定无疑，没有漏项。上述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卓源公司和浩杰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卓源公司认为自己未按照协议履行义务的过错在于浩杰公司，但是在《退股协议书》依然生效的情况下，卓源公司应当全面履行义务。如果卓源公司认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重大误解等意思不真实的情况，应通过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的方式进行救济。在《股权协议书》未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卓源公司不享有拒绝履行合同的抗辩权，卓源公司以浩杰公司存在过错为由拒绝履行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已付款的数额，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供的退款清单一致，显示在协议签订后卓源公司支付浩杰公司925万元，清单中的时间、金额亦与卓源公司提供的收条、转款情况相对应，一审法院确认已支付金额为925万元依据充分。按照《退股协议书》确定的2200万元，减去已付金额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判令卓源公司支付浩杰公司1484.77万元并自2015年11月20日起支付浩杰公司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案外人谢世甫对浩杰公司的债权是否应当充抵合同总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可见，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互负有效存在的债务。在浩杰公司与谢世甫的债权债务关系中，谢世甫是债权人，浩杰公司是债务人，与本案系不同的主体。浩杰公司与谢世甫之间的债权债务，在没有经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债权的具体数额及履行方式。浩杰公司没有授权卓源公司代替履行债务，谢世甫也没有将债权转让给卓源公司，故卓源公司请求将案外人谢世甫对浩杰公司的债权进行抵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179万元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卓源公司与浩杰公司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不仅是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也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都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如再以存在未处理事实为由请求扣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严守原则。经查，该179万元垫付款发生在《退股协议书》签订之前，卓源公司明知存在该事实，但并未在协议中作出排除声明，浩杰公司也不认可曾经同意对该笔债务另行处理，故卓源公司请求扣除该笔款项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卓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99元，由濮阳市卓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世宏审判员  范书伟审判员  于跃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