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宝成生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玉米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白秋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喜顶，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德宏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沈阳法库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杜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琦，广东广和（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宝成生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德宏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宏公司原审诉请：德宏公司、宝成公司在2013年12月1日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双方约定由德宏公司向宝成公司供应原煤38529.54吨，为宝成公司的动力车间使用。交货地点为宝成公司厂区内指定地点，并约定宝成公司验收合格，德宏公司提供发票后30日内付款。合同签订后，德宏公司在2014年2月12日至2月15日陆续向宝成公司送原煤14220.7吨，煤款总计4517404.44元。宝成公司收到原煤后进行了验收并实际使用，交给德宏公司《长春宝成公司质检中心二月份宝成煤质分析综合报告》，明确告知德宏公司其目前企业要改制，即使开具发票也不能给付煤款。鉴于宝成公司的行为，德宏公司立即中止履行双方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不再向宝成公司供应原煤。德宏公司连续几年多次向宝成公司主张权利，都被宝成公司拒绝。诉请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宝成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煤款4517404.4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宝成公司承担。宝成公司原审辩称，1.经核实，宝成公司没有找到双方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德宏公司、宝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2．德宏公司向宝成公司交付煤炭缺乏证据证明，德宏公司未提交交接单，无法证明向宝成公司交付了煤炭。3.德宏公司称即使向宝成公司开具发票也不能付款缺乏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提供发票后30日内付款，但是德宏公司始终没有向宝成公司提供发票。即使双方的交易及欠款属实，按照协议约定，德宏公司始终未向宝成公司开具发票，宝成公司有权拒绝付款。4.煤炭分析综合报告仅是质量检验证明，并不是收货证明。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案涉欠款长达五年之久，德宏公司在此期间既未向宝成公司开具发票，也没有与宝成公司核对账目，也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德宏公司已丧失胜诉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日，德宏公司为卖方、宝成公司为买方，双方签订《长期供货协议》，由卖方为买方的动力车间提供原煤，验收标准发热量≥3400cal／g，4个月用量38529.54吨，协议有效期4个月，有效期内双方以买卖合同的形式确认供货数量、单价及供货时间。同日，德宏公司为甲方、宝成公司为乙方，还签订了一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根据《煤炭供货协议》签订合同；质量以乙方出具的《煤质分析报告》低位热值为准，单价按发热量、铁运或汽运有所不同，3200cal／g≤发热量〈3400cal／g时，铁运为0.096元／卡；煤炭以到货数量为准，汽运以乙方检斤为准、火运以乙方所在地火车站计量单为准；合同价款为合同单价×低位发热量×吨数，验收合格、发票送达之日起30日内支付价款；甲方收到乙方《煤质分析综合报告》之日起10日内给乙方开具发票；交货时间以乙方通知为准，交货方式甲方送货；合同有效期一个月，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前述协议及合同落款处，有德宏公司、宝成公司双方加盖印章、经手人签字。庭审中，德宏公司提交的宝成公司质检中心入厂煤质分析报告单（试样编号B313-B336）计24份，其中显示试样单位为“德宏”，及来煤重量、检验日期、检验结果等；据宝成公司质检中心二月份宝成煤质分析综合报告，显示试样单位为新能源公司（共216节），来煤重量14220.7吨，来煤时间2014年2月12日至2014年2月15日，报告时间2014年2月26日，低位热值13.838（3309cal／g）。综合报告中，亦有手写0.096×3309×14220.70﹦4517404.44字样，德宏公司主张系宝成公司工作人员所写，本应依此及发票到宝成公司财务部们进行结账。在前述分析报告单、综合报告中，均加盖了宝成公司检验专用章。分析报告单中，检验员、审核栏人员姓名为打印，签发栏为盖章。综合报告的检验员、审核、签发各栏，均有宝成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或盖章。另据德宏公司方证人杜某、张某证实，德宏公司工作人员每年多次至宝成公司处包括其法务部门追讨欠款。原审法院认为，德宏公司、宝成公司之间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及《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承诺。根据分析报告单、综合报告等，可以认定德宏公司向宝成公司供货的事实。在约定期限内，德宏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后，宝成公司因改制原因导致其经营管理、财务状况等发生重大变化，由此德宏公司未再供货，未按约开具发票，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不安抗辩权情形。就德宏公司已履行部分，宝成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宝成公司向德宏公司交付的综合报告，试样单位一栏显示新能源公司或其他，均系宝成公司内部管理范畴非德宏公司所能控制，不影响德宏公司向宝成公司供货的事实认定。综合报告中，载明了来煤重量、热值，结合合同中的单价等，能够确认德宏公司主张购煤款数额无误。宝成公司向德宏公司支付货款时，德宏公司亦应向宝成公司开具符合约定的发票。证人杜某作为德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追讨货款是其职务行为，其证言能够证实德宏公司持续主张债权的事实存在，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宝成公司关于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另外，德宏公司、宝成公司当初明确了协议有效期为4个月，至今已不存在解除事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宝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德宏公司给付拖欠的购煤款4517404.44元；二、驳回德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宝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德宏公司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德宏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未查清基本事实，事实认定错误。1.德宏公司原审仅向法院提供了《长期供货协议》复印件(编号:DC2014-225)，该协议属于双方煤炭交易的框架性协议，该协议没有约定煤炭的单价，在该协议的基础上，双方每月另行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就采购煤炭的数量、单价、时间及质量进行明确约定，双方实际上是按照煤炭买卖合同履行，单凭长期供货协议无法证明双方已达成买卖合同关系。2.德宏公司原审提交的《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编号:DC2013BCSH872)己履行完毕，德宏公司已向宝成公司开具发票，宝成公司已入账完毕，该合同双方已结算完毕，而且双方之前的纠纷已经宽城法院做出过处理，德宏公司再次依据该合同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3.按照双方长期供货协议的约定，煤炭实际到货量，汽车运输的以买方出具检斤单为准，铁路运输的以买方所在地铁路部门出具的计量单为准，涉案煤炭属于火车运输，德宏公司未能向法院和宝成公司提供铁路部门出具的计量单，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宝成公司实际交付煤炭。4.按照双方长期供货协议和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和交易惯例，煤质分析报告属于证明煤炭质量的文件，无法证明德宏公司实际交货量。5.在煤质综合报告中，有手写0.096×3309×14220.70=4517404.44字样，德宏公司主张是宝成公司工作人员所写，理应以此进行结算，但是该手写没有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没有宝成公司盖章，该表述明显不符合事实。二、原审认定德宏公司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为由，未按约开具发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举证责任在先履行合同义务的当事人（即德宏公司)，其应当有证据证明对方不能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履行合同的可能性；德宏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后，应当立即通知对方当事人（即宝成公司)。本案中，如果德宏公司确实已按照长期供货协议履行了供应煤炭的义务，但是未能举证证明宝成公司存在上述法定的几种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德宏公司中止履行协议至今，也未通知宝成公司中止履行上述合同，因此德宏公司抗辩其享有不安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宝成公司在无法确认是否收到煤炭，也没有收到发票的情况下拒绝付款，不构成违约。三、原审认定德宏公司持续主张债权的事实存在，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如果德宏公司确已向宝成公司供货，长期供货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为自合同产品到交货地点并验收合格、发票送达后之日起30日内支付，德宏公司称其在2014年2月15日向宝成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并以履行不安抗辩权为由拒绝向宝成公司开具发票，那么应以德宏公司履行完供货义务的时间即2014年2月16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截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期间不仅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而且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德宏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持续主张债权的事实存在，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对德宏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全面、客观地进行审核，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已过诉讼时效，判决结果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以维护宝成公司的合法权益。德宏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德宏公司原审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长期供货协议、二月份煤质分析综合报告均系原件，结合其他证据及2013年12月份的煤炭买卖合同，能证明报告中所计算的单价0.096元，供货吨数14220.7吨，发热量3309Cal/g。从而证明结算价款应为4517404.44元。宝成公司上诉称德宏公司没有提交长期供货协议等原件是错误的，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前述煤炭买卖合同虽不是案涉长期供货协议的延伸，但能够体现2013年12月底-2014年初的市场煤炭价格。证明结算单价属实。德宏公司并未以此份合同主张案涉拖欠的煤炭款，而是用以参照计算单价，故不存在重复诉讼。3.德宏公司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长期供货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合同产品到达交货地点后，由双方共同组织验收，并共同抽取样品交由买方质检部门进行检验，合同双方均同意产品的质量以买方质检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为准”，德宏公司原审提交的检验报告都是宝成公司2014年2月出具，报告中均有收到煤炭的数量，相关报告原件都在宝成公司财务部门存放，能证明德宏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宝成公司在二月份煤质分析综合报告上记载收到煤炭14220.7吨，该吨数德宏公司也认可，无需再提供铁路计量部门的计量单。宝成公司以此拒绝支付货款没有依据。4.煤质分析综合报告能够记载煤炭质量，也记载了实际交货吨数。宝成公司主张没有收到煤炭，但在煤炭检验后并没有退货，故其以此说没有实际交货量不成立。5.在煤质分析综合报告上正面书写的4517404.44元，以及背面手写的计算公式0.096×3309×14220.70=4517404.44，虽然没有公章和财务人员签名，但这是宝成公司提供给德宏公司的，具体由谁书写应由宝成公司说明，且该数字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反而能够证明供货数量，结合全案证据，能证明这就是双方的结算单。二、德宏公司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宝成公司支付货款，宝成公司拖欠货款，已经以行动表明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无需德宏公司再举证，至今宝成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故德宏公司履行不安抗辩权不开具发票，是及时止损。三、德宏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构成时效中断正确。原审中德宏公司法人杜某和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多次向宝成公司追讨货款，并因多次追讨而认识了很多宝成公司的员工，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时效曾多次发生中断。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德宏公司二审陈述其原审提交的2013年12月份的煤炭买卖合同（编号:DC2013BCSH872）已经结算完毕，原审提交该合同是为了证明煤炭单价，案涉2014年2月份的煤炭买卖合同已经丢失，无法提交。本院认为，德宏公司与宝成公司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系2013年12月1日签订，约定协议有效期4个月，有效期内双方以买卖合同的形式确认供货数量、单价及供货时间，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至今已不存在解除事宜并无不当。关于宝成公司上诉主张德宏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实际交付煤炭的问题，德宏公司二审陈述案涉2014年2月所供煤炭的买卖合同已经丢失，但其在原审提交了2013年12月份的煤炭买卖合同证明当时的煤炭单价为0.096元，该份合同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同时，德宏公司原审提交了24份入厂煤质分析报告单和2月份煤质分析综合报告，该24份报告单中记载的来煤重量累计与综合报告中记载的来煤重量总量一致，检验时间和来煤时间亦能对应，宝成公司对入厂煤质分析报告单和煤质分析综合报告亦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德宏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原审判决认定德宏公司已实际供应煤炭并无不当。关于煤质分析综合报告上正面手写的4517404.44元和背面手写的计算公式0.096×3309×14220.70=4517404.44，虽然没有宝成公司的签章，但是公式中的煤炭热量和重量均与综合报告中记载一致，煤炭单价0.096亦能与双方2013年12月煤炭买卖合同中的单价对应一致，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宝成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4517404.44元并无不当。关于宝成公司上诉主张德宏公司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德宏公司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一直在向宝成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德宏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宝成公司上诉主张德宏公司未开具发票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德宏公司应开具发票，但是该项义务仅为付随义务，不能构成宝成公司拒付货款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宝成公司上诉主张德宏公司应提供铁路运输相关票据，并申请法院调取的问题，德宏公司原审已提交了出具给宝成公司的相关发票代码和发票号码，并表明相关发票原件已经上交至宝成公司所在的经开税务局，因此宝成公司作为发票所有人可以自行向有关部门调取核实，无需申请法院调取。综上所述，上诉人宝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39元，由上诉人长春宝成生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冬审判员  王博审判员  常菁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