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监131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张兴伟，男，196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东云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166号之三1110房。 法定代表人：张明红。 张兴伟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复2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监督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珠法院）在执行（2016）粤01民终10659号民事判决一案过程中，以（2017）粤0105执1462号立案执行。2017年3月29日，海珠法院向广东云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及报告财产令。2018年8月24日，海珠法院向云峰公司发出限制消费令，限制其法定代表人张兴伟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张兴伟对此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张兴伟请求纠正或解除对其的限制消费措施。其主要理由为：1．其本人自2011年10月便被免去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等所有职务，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目前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已经变更为张明红。异议人多次与云峰公司及其股东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并于2018年10月19日向法院起诉云峰公司，请求依法判令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的登记事项。2．由于云峰公司及继任的法定代表人怠于履行变更公司登记义务，导致工商登记的公示信息与事实情况不符，进而导致执行行为错误，法院对无辜牵连的执行行为理应予以纠正。限制消费令的行为给张兴伟造成极大的困扰，影响张兴伟的子女读书深造，执行法院应依法纠正。 海珠法院查明：关于云峰公司诉上海海洋石油开发集团经营有限公司、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第三人深圳市前海元泰能源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珠法院已作出（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898号民事判决书。上海海洋石油开发集团经营有限公司、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065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确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75元，由云峰公司负担。因云峰公司并未主动缴纳案件受理费，广州中院遂移送执行，后广州中院指定海珠法院执行，海珠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以（2017）粤0105执1462号立案执行。2017年3月29日，海珠法院向云峰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及报告财产令。执行过程中，海珠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向云峰公司发出限制消费令，限制其法定代表人张兴伟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2018年11月28日，张兴伟遂向海珠法院提出以上执行异议。 海珠法院另查，2018年8月7日，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云峰石油有限公司、云峰公司联合出具证明，记载：张兴伟于2011年受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安排担任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执行董事，后张兴伟辞去云峰公司一切职务，并于2011年10月前与集团安排的接任者郑家驹完成所有规定的工作交接后离任，返回上海云峰石油有限公司工作，后因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和云峰公司工作疏忽，至今未为张兴伟办理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执行董事的工商变更，另张兴伟已于2017年9月与上海云峰石油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和其相关公司再无任何关系。 2018年10月15日，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记载：2011年10月经集团研究决定免去云峰公司张兴伟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执行董事等相关职务，任命郑家驹为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执行董事，并要求郑家驹到任后立即着手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相应事宜。 2018年10月17日，张兴伟向海珠法院起诉云峰公司，要求判令云峰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涤除张兴伟作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的登记事项。 海珠法院再查，2014年10月8日，在云峰公司向海珠法院提起（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898号民事诉讼时，其所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均署名为张兴伟，并加盖云峰公司的印章，且所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亦载明张兴伟为其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 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云峰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兴伟，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核准日期为2011年8月9日；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明红，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核准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 海珠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在云峰公司已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能否继续对张兴伟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因云峰公司并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判决的义务，海珠法院对其法定代表人张兴伟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现张兴伟以其在2011年10月已辞去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一切职务、自此不再参与云峰公司的经营管理、且目前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由要求解除限制消费措施。对此，海珠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变更法定代表人是法人内部管理行为，可由法人自由决定，并由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即可。但是，当法人内部管理行为对外产生利害关系时，理应受到一定的限制。本案中，云峰公司明知自己应负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但并未主动履行义务，亦未在执行程序当中如实报告财产，更未在变更法定代表人前向海珠法院如实报告，故云峰公司在未得到海珠法院许可的情况下，在执行期间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主观上有逃避债务之嫌。至于张兴伟认为其在2011年10月便不再参与云峰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但其在诉讼活动当中仍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行使诉讼权利，应视为其仍代表云峰公司行使有关职责，故其所提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海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虽然云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已变更为张明红，但基于以上考虑，本案不宜解除张兴伟的限制消费措施，对张兴伟提出的异议请求，予以驳回。海珠法院遂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粤0105执异38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兴伟提出的执行异议。 张兴伟不服该异议裁定，向广州中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纠正或者解除对其本人的限制消费令。其主要理由为：1.其本人自2011年10月便被免去被执行人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等所有职务，不参与广东云峰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并将公章移交给内部任命的法定代表人郑家驹，（2018）粤0105执异389号裁定书认为张兴伟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目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已经变更为张明红，申请人张兴伟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股东和员工，（2018）粤0105执异389号裁定书继续限制张兴伟的执行行为适用法律错误。3.由于云峰公司以及继任法定代表人郑家驹的过错，导致工商登记的公示信息与事实情况不符，导致执行行为错误，张兴伟作为守法公民被无辜连带，其无奈之下请求公力救济理应得到支持。 广州中院对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广州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限消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上述《限消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还规定，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欠款规定的消费行为。因私消费以个人财产实施欠款规定行为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执行法院审查属实的，应予准许。本案中，因云峰公司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海珠法院依法对云峰公司及其当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张兴伟采取限制消费的措施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另外，关于张兴伟提出的其自2011年10月便被免去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等所有职务，不参与云峰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等问题，因其主张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公示信息情况不符，故不予采信。广州中院遂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9）粤01执复2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兴伟的复议申请，维持海珠法院（2018）粤0105执异389号执行裁定。 张兴伟不服广州中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2018）粤0105执异389号、（2019）粤01执复29号执行裁定；2.解除对申诉人的限制消费令。其主要理由为：1.根据《限消规定》第三条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执行实务中《限制消费和纳入失信措施常见的二十五个问题的解答》第九条的规定，申诉人不再担任被执行人云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或实际控制人，不应成为限制消费措施的对象，异议、复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裁决要点载明“在执行程序中已经不再担任上述职务、不对债务履行产生直接影响的人员，不应纳入限制消费的范围，否则有违公平，亦于督促被执行人履行债务无益”。该裁判要点对本案具有指导、参考作用。申诉人不担任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不参与公司有关的任何经营活动，更无法控制或促使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继续对申诉人限制消费于该案的执行无益，有违公平。3.申诉人在异议、复议程序中提交了在2011年10月与郑家驹签署的《广东云峰能源有限公司资料、印签交换清单》，证明离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异议、复议法院均遗漏该份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郑家驹后因另案被追究刑事责任。申诉人多次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始终未得到解决。直至2018年10月19日，申诉人迫于无奈起诉云峰公司，请求判令变更登记事项，云峰公司才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至此，申诉人才得以从工商信息中涤除名不副实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总经理登记。 本院对广州中院、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执行法院对申诉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是否有合法有据。 根据《限消规定》第一条以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被执行人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从规定看，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仍然对原法定代表人限制消费的前提条件是该主体对债务履行有直接的影响。 就本案而言，海珠法院维持对申诉人限消措施的理由主要是云峰公司不履行报告财产义务；未向执行法院报告变更法定代表人，其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有逃避债务之嫌；申诉人自述在2011年10月便不再参与云峰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但其在诉讼活动当中仍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行使诉讼权利，应视为其仍代表云峰公司行使有关职责。本院认为，以上这些理由忽视了申诉人已于2011年10月前与集团安排的接任者郑家驹完成所有规定的工作交接后离任，返回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这一事实除了申诉人自述之外，上海云峰（集团）有限公司也出具书证予以证明。海珠法院在异议审查中已经予以查证确认。产生本执行案的（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899号诉讼案件发生于2014年。这些事实均发生在申诉人实际上离开云峰公司之后。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申诉人仍然对债务履行有直接影响，且云峰公司已于2018年11月因申诉人的诉讼行为变更了法定代表人，认定被执行人变更法定代表人有逃避执行的嫌疑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海珠法院、广州中院在异议、复议中认定申诉人仍然在被执行人云峰公司履行相关职责，或对债务履行有影响的结论，事实依据不足，相关执行行为应予纠正。海珠法院应按照《限消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正确对象并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复29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执异389号执行裁定。 三、解除对申诉人张兴伟的限制消费措施。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