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111号。 诉讼代表人：李善继，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四川照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东滨路4351号荔源大厦B座619D。 法定代表人：马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红琼，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燕，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岛保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建工集团应向中环保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481911.416元，驳回中环保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环保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知行公司因路基沉降进行了两次修补、成都建工集团向知行公司出具了两份工程施工结算书错误。一审判决不顾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施工结算书》系知行公司单方制作的事实，认定该两份《工程施工结算书》系成都建工集团出具明显错误。同时，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根据中环保理公司的一面之词，径行认定两次修补均是因路基沉降造成更是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26日成都建工集团代表吴大华对案涉工程进行收方，确认总金额为10112070.08元错误。吴大华的签字仅是确认工程完成量的情况，而不是价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79条时，不按照双方约定判决成都建工集团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约定，目前成都建工集团应支付至结算价的80%，即还应支付1481911.416元，其余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在上述约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为成都建工集团是否收到建设单位付款不能对抗中环保理公司支付结算款的要求，判决成都建工集团支付到结算价的95%，显然是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79条的规定。同时，上述约定中竣工验收、竣工结算、建设单位付款都是明确的节点，一审判决却错误认为该约定不明确，亦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对于中环保理公司提交的两份结算书，未经成都建工集团认可，不是有效的结算书，不应得到采信，一审判决采信该两份结算书错误。同时，本案中，在双方不能证明最终决算达成是双方还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就应认定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款为10039889.27元。一审判决却在成都建工集团提交了决算书、中环保理公司认可的情况下，认定成都建工集团无证据证明知行公司同意按2019年6月14日结算计算工程总造价，系适用举证规则错误。 中环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1.实际上，在修补的施工结算书上，明确了修补原因，即因路基沉降导致修补，有成都建工集团公司员工刘绪勇签字捺印，该员工也在2018年7月26日的《四川知行路桥（沥青路面）现场收方统计表》上签字并最终经施工经理吴大华确认。如果是因知行公司的原因修补，修补工程无须计价，刘绪勇亦不会在上述结算书上签字。并且，法院并未认定吴大华确认的金额。一审认定的是知行公司与成都建工集团于2019年6月14日盖章确认的结算金额10039889.27元（不含两次修补的金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适用的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9条，且适用无误。并且合同的付款条件不能以“收到建设工程的付款”为时间节点，而应当以竣工验收合格且办理竣工结算的日期为时间节点，在本纠纷中，付款条件已成就。2.在2019年6月14日的《工程结算单》中，合计金额为10112070.08元，该金额与2018年7月26日《收方统计表》中的金额一致，未包含修补金额。双方经协商确定的结算总价10039889.27元，并不是对所有工程价款的妥协与让步，而是在2018年5月1日，国家税率从11%下降至10%后，双方协商税收事宜的结果。 中环岛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建工集团向中环保理公司支付到期工程款3111866.58元，并判令自2018年7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其款项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利息为123792.61元，总计为3235659.19元）；2.本案诉讼费由成都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成都建工集团（甲方）与知行公司（乙方，于2019年3月15日变更登记为知行良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总承包单位成都建工集团将高新东区农村公路提升改造工程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1标段（福田、清风工区）的沥青路面施工分包给知行公司，合同内容：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合同金额11498898.00元；质量保修期1年，从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本工程按月支付进度款，进度款按审核确认后金额的80%支付；合同约定的分包工作内容全部合格完成后，乙方必须在3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报送专业分包合同终结结算单，双方在15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成专业分包合同终结结算，终结结算需经甲方公司预算部审核签章后方为有效，作为最终结算付款的依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竣工结算收到建设单位的付款后，支付到分包结算价的95%，余下的5%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合同签约时，乙方对本工程的资金支付情况已作充分了解，乙方同意甲方按建设单位资金到位情况给予工程款的支付，并共同承担资金风险，由于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而造成甲方不能支付乙方工程款的情况，乙方不得追究甲方责任。 合同签订后，知行公司按约定完成施工。2018年7月26日，成都建工集团项目部代表吴大华对案涉工程进行现场收方，确认总金额为10112070.08元。之后，因路基沉降（路基工程不是知行公司承包合同范围），知行公司进行两次沥青路面修补，成都建工集团分别于2018年8月22日、10月14日向知行公司出具工程施工结算书，金额分别为10400元、45000元。至诉讼前，成都建工集团向知行公司合计支付工程款6550000元。 2018年8月30日，知行公司在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下，向成都建工集团邮寄联系函、《四川知行路桥（沥青路面）现场收方统计表》、《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材料报验单于合格证、自检报告、施工记录、进场人员花名册、原材料产品品牌与产地清单，要求成都建工集团及时对工程进行验收，并支付工程款。2019年3月22日，知行公司与中环保理公司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约定由知行公司将其对高新东区农村公路提升改造工程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1标段（福田、清风工区）的沥青路面施工签订的《专业工程分包合同》项下的成都建工集团尚欠到期未付款金额3111866.58元作为标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中环保理公司。2019年3月29日，中环保理公司在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下，向成都建工集团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知行公司将成都建工集团尚欠其的到期未付款金额3111866.58元转让给中环保理公司，中环保理公司对成都建工集团享有上述债权。 一审另查明，案涉总承包1标段工程于2018年1月17日开工，于2018年11月2日完工。2018年11月2日，相关部门对案涉总承包1标段工程进行整体竣工验收（除水毁外），结果为验收合格，验收签字的最后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建设单位成都国际空港新城建设开发公司的在建项目工程支付情况汇总表显示，就案涉工程其已向总承包人成都建工集团累计支付工程款264702430.62元，累计付款所占审定产值比例为78%。 一审再查明，2019年初，在知行公司最后一次向成都建工集团要求对工程进行验收、结算时，其申请结算的工程款为10039889.27元（含税）。2019年6月14日，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知行公司与成都建工集团对案涉工程款进行了决算，双方确认案涉分包工程总造价为10039889.27元（含税），中环保理公司对该决算书中的工程总造价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环保理公司、成都建工集团双方对《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和《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不持异议，该合同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知行公司通过债权让与协议将其对成都建工集团的应收工程款转让给中环保理公司，知行公司脱离合同关系，受让人中环保理公司成为新债权人，其有权请求成都建工集团履行合同约定的清偿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环保理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认；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否支持及如何计算。 一、关于工程结算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按约定支付价款。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26日完工，于2019年3月25日整体验收合格，并于2019年6月14日最终完成工程款结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竣工结算收到建设单位的付款后，支付到分包结算价的95%，该付款约定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概念，属当事人对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形。同时，及时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系成都建工集团的应尽责任，在工程竣工结算后，成都建工集团是否已全额收取到第三方建设单位工程款不能对抗中环保理公司支付结算款的要求，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成都建工集团作为总包方已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264702430.62元，足以支付案涉分包工程结算价的95%。故本案已经具备了支付工程结算款的条件，成都建工集团主张支付工程结算款的条件不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成都建工集团欠付工程款金额的问题。本案中，原债权让与人知行公司与成都建工集团于2018年8月22日、2018年10月14日、2019年6月14日进行三次工程款结算，前两次是沥青路面修补费用，最后一次是沥青路面施工费用，而路基沉降系路基施工质量问题所致，沥青路面修补并非知行公司分包工程的施工质量问题，该修补工程款不应计入知行公司的分包合同价内。同时，2019年6月14日的决算书是对合同项目内施工工程款的决算，该决算书未注明已包含前两次因修补产生的合同外的工程款，故成都建工集团应付工程款包括：2018年8月22日的修补款10400元；2018年10月14日的修补款45000元；2019年6月14日的结算款10039889.27元。成都建工集团辩称原债权让与人知行公司同意按2019年6月14日的结算书计算工程总造价，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中环保理公司主张按2018年7月26日现场收方统计表载明的工程价计算合同内工程结算价，不符合合同约定，对超过2019年6月14日结算书中工程造价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修补工程款的支付，系成都建工集团的合同外义务，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成都建工集团在结算后应及时予以支付，不应受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款支付条件的约束。综上，在扣除成都建工集团已支付的款项，成都建工集团到期欠付工程价款为：合同外的修补价款（10400元＋45000元）＋合同内的结算价款（10039889.27元×95%）－已付款6550000元＝3043294.81元，成都建工集团应予支付。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否支持及如何计算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据上述规定，2019年6月14日的结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在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情况下，成都建工集团应自2019年6月14日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中环保理公司主张从现场收方统计时间起计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成都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环保理公司支付工程款3043294.81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3043294.81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环保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63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43元，由成都建工集团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中，中环保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成都建工集团对一审查明的除“2018年7月26日，成都建工集团项目部代表吴大华对案涉工程进行现场收方，确认总金额为10112070.08元。之后，因路基沉降（路基工程不是知行公司承包合同范围），知行公司进行两次沥青路面修补，成都建工集团分别于2018年8月22日、10月14日向知行公司出具工程施工结算书，金额分别为10400元、45000元”以外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1.《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第8.2条约定“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正式合规、合格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经审核确认符合付款条件且票款金额一致后支付。乙方未及时提供发票或提供发票金额与应付款金额不一致导致的付款迟延，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第8.6条约定“乙方必须在税务机关开具《外出经营施工管理证明》以及乙方公司的资质证明，到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注册、备案，乙方凭分包合同等证明在施工所在地税务机关开具发票，并在付款时将足额发票交给甲方”；第10.7条约定“甲方代表：吴大华”； 2.二审中，成都建工集团认可其在2019年6月14日之前收到中环保理公司开具的共计940万元发票。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欠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2.成都建工集团是否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案涉工程欠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修补费用的问题。首先，中环保理公司举示的两份《工程施工结算书》甲方处仅有刘绪勇签字，并未加盖成都建工集团公章或其他授权人员签字予以确认。根据中环保理公司于本案中所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陈绪勇在结算时持有成都建工集团的授权。且在案涉《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已明确约定成都建工集团代表为吴大华的情形下，中环保理公司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陈绪勇具备代表成都建工集团进行结算的权利外观表象以及足以使其对陈绪勇身份及权限产生合理信赖的依据。故，陈绪勇签署案涉两份《工程施工结算书》无法约束成都建工集团；其次，即使上述两份结算书对成都建工集团具有约束力，但通过对签署在后的《沥青路面分包工程决算书》所载“双方同意本分包工程的最终结算总价定为10039889.27元”的内容进行文义解读可知，10039889.27元应为双方之间达成的最终的、确定金额。中环保理公司虽主张双方曾约定修补费用另算，但对此陈述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中环保理公司诉请的修补费用55400元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付款比例的问题。虽然案涉《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第8.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竣工结算收到建设单位的付款后，支付到分包结算价的95%”，但该条并未明确约定成都建工集团需收到建设单位全部结算款后才付款至95%，且本案中成都建工集团自认其已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共计264702430.62元，该收款金额也足以支付案涉分包工程结算价的95%。故，成都建工集团主张其只应支付80%工程款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工程欠款金额应为2987894.81元（结算价款10039889.27元×95%-已付款6550000元）。 二、成都建工集团是否应支付利息 二审中，成都建工集团认可其于2019年6月14日之前已收到中环保理公司开具的金额为940万元的发票，依据案涉合同第8.2、8.4、8.6条的约定，该部分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应计付利息。关于中环保理公司未开具发票（137894.81元）的工程款部分，因案涉《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第八条已约定在成都建工集团付款前，乙方应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就该部分工程款不应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关于欠付款金额及利息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50000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285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十日内向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7894.81元； 四、驳回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343元，由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854元，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1.73元，由中环岛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757.73元，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1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