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民，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海，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程，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虎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景海，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海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景海，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程，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兵因、张景海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虎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泉公司）、济南海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张景海、虎泉公司、海鑫公司偿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9.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计算至2017年7月1日共计21.8万元；以5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分计算至2018年3月18日利息共计7.7万元；2.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由张景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兵向张景海的借款分别是：2011年7月1日借款4万元，月息2分，2011年11月12日借款29.5万元，月息1分，截止2017年7月1日利息共计21.8万元；2017年1月18日借款55万元，月息1分，截止2018年3月18日利息共计7.7万元。综上，借款本金合计88.5万元，利息合计29.5万元。对于张景海的还款，一审判决认定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2.李兵于2017年7月4日出具的收条明确注明偿还的2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的利息，并非本金。3.一审法院认定55万元借款利息自2017年1月18日计算至2018年3月18日错误，应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4.李兵为诉讼支付各项费用应由张景海承担，律师代理费4万元应由其承担。张景海辩称，除上诉状列明的意见外，李兵提出的律师代理费主张属于增加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虎泉公司、海鑫公司辩称，同意张景海的答辩意见。张景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兵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李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兵及其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前后矛盾。根据李兵在起诉状中的自认，自2010年至2012年间，张景海与李兵之间还存在4万元及29.5万元未能清偿完毕，且29.5万元至2018年已六年之久，若李兵所述属实，其在2017年1月18日要求张景海为其换条时理应将上述债务一并结算，但事实上却未一并结算，与常理不符。另，在张景海未能清偿前期债务的情况下，李兵连续出借款项有悖常理。2.一审未查清李兵的经济能力，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李兵未提交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务人的自动还款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也不能推定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已超诉讼时效。2.关于55万元借条的问题。从案外人柯雪红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兵支付款项的行为可得出双方不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李兵未能提交借款支付凭证，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第2款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3.证人马玉锋、张强的证人证言违反法定程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李兵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时间为第三次庭审前，超出了法定期限。证人马玉锋、张强身份不明，张强旁听了庭审，且其自认与李兵属商业伙伴，有经济往来，与李兵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开庭时，法庭未告知张景海一方李兵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亦未让张景海一方先行审核证人身份。李兵辩称，张景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张景海借李兵本金55万元事实清楚，李兵在2017年7月4日书定的收条中的款项是偿还利息，并非本金。因张景海与李兵之间是多年的朋友关系，李兵从未间断向张景海索要借款，且于2017年向法院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诉讼时效。虎泉公司、海鑫公司述称，同意张景海的上诉意见。李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景海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3.76元；2.判令虎泉公司、海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景海系虎泉公司、海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柯雪红系虎泉公司监事。2011年7月1日张景海向李兵出具借条载明借款4万元，月息2分；2011年11月12日张景海向李兵出具借条载明借款现金29.5万元，借期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9月15日，月息1分；2017年1月18日张景海向李兵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5万元，月息10%计每月5500元，“想什么时候要还就什么时还”。2013年10月3日李兵向张景海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张景海还欠款14万元；2016年7月20日李兵向张景海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张景海现金5万元；2017年7月4日李兵向张景海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张景海还借款20万元，自总借息款项中（归还款）扣除。上述认定中争议焦点有：1.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11年11月12日借条提出质疑，主张原告实际支付23万元。本院经审核认为，原告依据借据等债权凭证要求偿还借款，被告抗辩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与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不一致，但未提供充分的事实和理由。而且，此后至本案诉前，原告与被告发生多次交易，假如存在被告所述不一致，被告有很多机会可以修正，但被告并未主张修正之事实。因此，对被告该质疑，本院不予采纳。2.原告对被告提供的14万元收条提出质疑，认为该收条系归还此前的其它借款，但未提供该其它借款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原告上述质疑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经验法则和正常逻辑，因此对原告该质疑不予采纳。3.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17年1月18日借条提出质疑，主张该笔借款原告未实际支付，该借条系双方戏谑行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经审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张景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明确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之戏谑行为不足以对借贷行为未发生但却出具借条的情况做出合理说明，也即被告并未对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做出合理说明；另，原告称该借条系其用三张借条向张景海换的，即张景海收回原告三笔借款借条后汇总本息向李兵出具该借条。结合原被告多次借贷的案件事实和证人证言等，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事实可以采信。故对被告该质疑，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主体问题；2.李兵所要求偿还的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张景海、虎泉公司、海鑫公司应向李兵偿还借款本息金额问题。关于焦点1，李兵所提供借条均系张景海签署，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虎泉公司、海鑫公司生产经营，且根据双方陈述，双方之间的多笔借款发生在2009年至2011年，而虎泉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18日，李兵提交的虎泉公司监事柯雪红向其转款20万元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系用于虎泉公司生产经营。故对李兵要求虎泉公司、海鑫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李兵提交的借条分别形成于2011年7月1日、2011年11月12日、2017年1月18日，张景海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2016年7月20日、2017年7月4日进行还款，且张景海主张该三次还款皆系归还2011年7月1日、2011年11月12日形成的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故因张景海之部分履行行为，引起涉案借款诉讼时效中断。对于张景海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信。关于焦点3，其一，对于2011年7月1日、2011年11月12日形成的借款的还款情况。张景海主张其所提供收条载明金额系用于偿还2011年7月1日、2011年11月12日形成的借款，并以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的方式支付，对此李兵亦认可双方默认归还本金。故至2013年10月3日张景海偿还140000元，全部清偿2011年7月1日借款本息61600元，剩余78400元用于偿还2011年11月12日发生的295000元借款本金后，尚有216600元本金及72300元利息未予清偿；至2016年7月20日张景海还款50000元时，尚有166600元本金及144861元利息未予清偿；至2017年7月4日张景海还款20万元时，本金已全部还清，累计利息164020元，剩余33400元用以抵充利息。至此，张景海仍欠李兵130620元利息尚未归还。其二，对于2017年1月18日形成的借条应还款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李兵的该利息主张，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景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兵借款本金550000元；二、张景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兵借款利息（金额为130620元与以借款本金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2018年3月18日止两部分的总和）；三、驳回李兵的其他所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9元，减半收取7115元，李兵负担1427元，张景海负担5688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景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兵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各一份，拟证实李兵为本案诉讼支出代理费45000元，应由对方承担。张景海、虎泉公司、海鑫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不真实，该代理合同代理审级为一审、二审，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6日，而本案发生于2018年3月29日，发票日期为2019年9月17日，与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合同号不一致，李兵亦未提供代理费支付凭证，故上述证据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兵在一审中并未提起该律师代理费主张，现在二审中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并举证证实，属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亦未就该项诉讼请求达成和解意见，故本院不予审查。李兵提交本人及妻子吴爱红的收入证明及其本人名下的中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实李兵具有涉案借款的出借能力，分别于2008年12月27日出借10万元，月息1分；2009年3月1日出借10万元，月息1分；2010年10月1日出借12万元，月息1分（该12万元借款本息于2013年已经付清）；2011年9月14日出借14万元，以上借款至2017年1月1日本息共计61.5万元，免除1.5万元后，尚欠60万元。至2016年7月20日，张景海偿还5万元，尚欠55万元，为此张景海于2017年元月18日出具55万元借条。张景海、虎泉公司、海鑫公司对两份收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收入证明载明的收入均为税前收入，扣税后收入低于载明的金额，且李兵未提交其与吴爱红的工资账户交易明细及完税证明，不能证实个人收入情况；对李兵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兵向张景海交付了其主张的借款，且交易明细上的金额与李兵陈述的借款金额多不相符，李兵关于借款情况前后陈述并不一致，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兵提交的两份收入证明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李兵与其妻子吴爱红的收入情况，具有款项出借能力；李兵名下中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具有真实性，证实李兵在向张景海借款期间，银行账户中有多次大额取款记录，结合张景海就向李兵出具55万元借条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事实，能够印证李兵与张景海之间55万元借贷事实的存在，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的庭审笔录中载明李兵自认张景海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偿还的14万元、2016年6月偿还的5万元、2017年7月偿还的20万元均是默认偿还的本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兵诉请张景海偿还三笔借款，对于2011年7月1日借款4万元及2011年11月12日借款29.5万元，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后，双方均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张景海于2017年元月18日向李兵出具的55万元借条，张景海辩称借款事实并不存在，系双方在喝酒戏谑的情况下形成的，本院认为，张景海对此解释不合常理，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双方之间因之前借贷事实形成的借条，张景海应明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其辩称的戏谑一说不予采信。李兵提交的与其妻子吴爱红的收入证明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能够证实其具有款项出借能力，并在借款期间存在银行存款大额提取的事实，与李兵陈述的55万元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息结算后形成的事实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55万元借贷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张景海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偿还的14万元、2016年6月偿还的5万元、2017年7月偿还的20万元，李兵述称2013年10月3日还款14万元是对2010年10月1日借款本息的偿还（本金12万元，月息1分），但李兵仅提交2010年10月1日取款12万元的取款明细并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故本院不予认定。因李兵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上述三笔还款均默认偿还的本金，故根据三笔借款对应的借条出具的时间顺序，认定先偿还的借条时间在前借款本金，再扣除利息后，剩余借款利息130620元及借款本金55万元未予偿还。根据李兵自述，借条中载明55万元款项包含借款本金及按月息1分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及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于55万元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以该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张景海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2016年7月20日、2017年7月4日进行还款，其自认上述还款是偿还的2011年7月1日、2011年11月12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息，对于其他借款，张景海于2017年1月18日向李兵出具借条，故张景海的部分履行行为及对借款的重新确认行为，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李兵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李兵、张景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9元，由上诉人李兵负担7114.5元，由上诉人张景海负担711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