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3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69年11月17日出生，居民，住敖汉旗惠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内蒙古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内蒙古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敖汉旗新惠镇。法定代表人：刘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内蒙古赤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姿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敖汉旗人民法院（2018）内0430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虹姿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某丈夫肖连华取得虹姿公司转给的149940元没有合法根据错误，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肖连华于2017年11月2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肖连华生前与刘某及刘某开办的虹姿公司之间一直存有经济往来，此事实在张某起诉刘某、曹亚华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中已经被确认。本案款额是双方经济往来的一部分，并且是履行完毕的往来。此款是虹姿公司主动转给肖连华的，收款人明确，款的用途明确，转款凭证明确载明是货款，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内04民终4105号判决也认定了此款为货款，正因为如此，虹姿公司想用此转款凭证的款额抵借款的目的没能实现。虹姿公司转款给肖连华是主动实施的行为，不存在转账149940元给肖连华的支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虹姿公司转款既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也不存在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的情形。因而，一审判决认定肖连华取得虹姿公司转给的149940元没有合法根据是错误的，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本案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虹姿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应对本案构成不当得利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特别是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给付“没有合法根据”即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并非为单纯的消极事实，不当得利权利主张人应对给付没有合法根据的具体情形承担证明责任。具体本案虹姿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及149940元款项的付款主体，应就其转账149940元给肖连华的支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即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欠缺法律上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而虹姿公司就此未能举出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然而，一审法院把本应由虹姿公司举证的内容强加给张某，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本案虹姿公司将款项从银行转入肖连华银行账户显然是虹姿公司积极主动实施的行为，在张某与刘某民间借贷案件中，刘某自认其与肖连华一直存在经济往来，刘某作为虹姿公司的独立出资人、法定代表人，其公司转账给肖连华的款项系双方经济往来的一部分；三、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构不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虹姿公司转给肖连华的钱，转账凭证明确载明用途为货款，这说明虹姿公司向肖连华转款是刻意为之的，是主动实施的行为，是具备法律上的给付原因的，肖连华取得该款项有合法依据，根本构不成不当得利。此款是2017年7月31日转给肖连华的，肖连华是2017年11月25日死亡的，如果存在转款错误，当时就应该要求肖连华返还，而虹姿公司在转款后4个多月的时间里却始终没有向肖连华主张过权利。此外，虹姿公司就同一笔款项，在两个不同的案件中先后作出不同的主张，本身就是对其诉讼请求的自我否定，法律事实是客观的，不能随意作出选择。虹姿公司一再坚称转给肖连华的149940元是想抵顶借款，这说明本案还是没有脱离张某诉虹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民间借贷案的范畴。而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因缺少证据导致主张或辩解落空时，另案提出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一审判决实际上否定了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4105号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故提出上诉，请求如前。虹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虹姿公司原审主张的返还不当得利款是虹姿公司基于偿还刘某和刘天虹借款所给付，但赤峰中院作出了（2018）内04民终4105号判决书，判决书认定虹姿公司的还款行为不发生代刘某和刘天虹还款的效果。因此虹姿公司转款是基于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而发生，张某收取该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张某在原审称该款属于货款，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张某与虹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据此原审认为张某没有证据证实其抗辩的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进而认定其证据不足，判令张某返还不当得利，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虹姿公司和刘某、刘天虹在多个案件中的陈述。足以证明客观事实。张某认为原审分担其举证责任错误，应由虹姿公司举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应为其抗辩提供必要的证据。综上，张某和虹姿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某获得转款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虹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某返还1499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虹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和其女刘天虹在张某丈夫肖连华处借款200000元，由刘天虹出具借据。同年11月25日，肖连华因意外去世。2017年12月12日，张某（系肖连华配偶）向一审法院起诉刘某、刘天虹，要求二人偿还借款200000元。该院经审理，作出（2017）内0430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天虹于2017年8月17日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肖连华50000元、7月31日通过虹姿公司在建设银行敖汉旗支行的账户转给肖连华149940元，同日微信转账65元，三次共给肖连华转款200005元，借款已还清，驳回了张某的诉讼请求。张某不服提出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某和刘天虹于2017年1月17日在肖连华处借款200000元属实，刘天虹已通过其微信和农业银行转账共偿还50065元。2017年7月31日在虹姿公司建设银行敖汉旗支行的账户中转给肖连华的149940元，因转款凭证载明系货款，故不能证明149940元与200000元民间借款有关联，故作出（2018）内04民终4105号民事判决，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7）内0430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刘某、刘天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某借款149935元。另查明，虹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与张某丈夫肖连华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本案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正在另案处理中。现虹姿公司以转账不能实现其还款目的，且其与肖连华间不存在买卖行为，张某取得14994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为由起诉，要求张某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肖连华取得、占有案涉的149940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虹姿公司称其转款本意是偿还刘某、刘天虹2017年1月17日在肖连华处的200000元借款，虹姿公司与肖连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给付货款。张某辩称基于转款凭证上记载的是货款和肖连华与虹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某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和买卖合同关系之事实，该款应为货款。依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综合分析本案案情，结合虹姿公司、张某各自主张的事实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应对其主张的肖连华与虹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继而证明其占有149940元具有合法依据。现张某不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系由刘某、刘天虹和张某之间的200000元的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民事纠纷。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4105号民事判决已判决刘某、刘天虹向张某偿还149935元，张某的200000元债权已得到保护，现张某不能证明案涉149940元和刘某与肖连华之间另案处理的其他债权债务存在关联，亦不能证明其取得该款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故张某之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所占款项应返还虹姿公司。综上，虹姿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虹姿公司返还人民币14994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虹姿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三：1、一方获得利益。此处的利益是指任何具有财产价值的权利和利益，但不包括人身性权益；2、另一方因此受到损害，即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一方获利没有法律根据。受益人之所以不能保有该利益，根本在于取得利益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的类型根据其发生的原因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给付欠缺法律上的原因而发生，包括自始给付不能和嗣后给付目的不达两种情形，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给付原因以外的事由而获得不当利益，包括侵权和基于第三人原因、法律规定等情形。本案中，虹姿公司主张向肖连华转款149940元，肖连华取得该款没有法律根据请求返还，虹姿公司是基于给付原因而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又虹姿公司主张转款目的是用于清偿刘某、刘天虹所负债务，因生效判决认定该转款不构成有效清偿，转款目的未能实现而主张返还，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的目的不达之形态。对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损的证明责任主体容易认定，但对于没有法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理论界、实务界分歧较大。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仍应由权利人承担举证责任，理由为：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由请求权人对权利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请求人实施了有意识、基于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财产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由请求权人承担举证责任；3、对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权人要求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虹姿公司转款凭证载明用途为货款，但虹姿公司一审主张案涉转款是基于清偿借款而为，张某在诉刘某、刘天虹一案中，亦认可虹姿公司转款是用于清偿原来的债务，根据当事人陈述，虹姿公司转款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行为，而非凭空而为，虹姿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张某取得财产没有法律根据。因张某、刘某、刘天虹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虹姿公司转款用于清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张某取得案涉财产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张某保有该利益具有正当性。虹姿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分析，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8）内0430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广华审判员 牛占龙审判员 赵 杰 二○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刘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