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楚东海，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增宝、王忠良，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峰，男，198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红（系冯建峰姐夫），男，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养瑞，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亿泰盛业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嘉祥县马村镇河南刘村东。法定代表人：刘继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遵连，男，公司员工，住嘉祥县。原审被告：马灯孟，男，198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上诉人楚东海因与被上诉人冯建峰、山东亿泰盛业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公司），原审被告马灯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9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东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建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建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一审庭审中各原审被告的陈述，证人王某、常某的证言，以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记载“2018年3月29日下午5时许，原告和其他工友完工后……”，可以看出冯建峰受伤时是处于完工下班的时间内，而不是在工作期间因劳务受伤，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冯建峰之间除劳务关系外不存在其他关系，现冯建峰在提供劳务以外的时间，因自身重大过错造成损害，上诉人对此不应承担责任。二、即使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因本案并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同样不应当承担责任。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因果关系、过错、损害事实。本案虽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但一审法院未考虑以下事实：1、上诉人不存在侵害行为。上诉人在工程施工期间提供梯子以供工人在施工时上下通行，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上诉人与本案损害结果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按照常理，冯建峰在合理上下班时不可能从厂房外侧的立柱跌落。冯建峰在完工后不使用上诉人提供的梯子，擅自从钢结构厂房外手持茶杯沿9米高的立柱外侧采取滑落的方式下行摔落在地，而并不是因使用上诉人提供的梯子通行时或因上诉人提供的安全保障造成的伤害，故冯建峰的损害与上诉人提供的梯子以及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冯建峰具有重大过失，对本案发生起到了直接作用。司法实践中衡量行为人的行为预见标准分为普通预见水平和专业预见水平，对于冯建峰受伤时下行的9米高钢结构立柱，根据基本安全意识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即使是普通人也不会采取此种方式下楼，更何况还手中拿着茶杯。冯建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具有施工经验的工人，对施工具备专业的预见水平，应当认识到未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此举十分危险，但是却贪图方便，置自身危险于不顾导致事故发生。另外，上诉人对于冯建峰自陷险境，采取此种危险方式下楼也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三、退一步讲，即使冯建峰因受伤需要倾斜保护，需要照顾补偿，其自身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主要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冯建峰下班后非因工作原因不从正常的通道下行，反而手持茶杯擅自从外墙焊接的钢架下行，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雇员重大过失造成他人损害雇主尚能向雇员追偿，雇员重大过失造成自身伤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四、即使上诉人需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应明确上诉人和亿泰公司各自的赔偿份额，或明确一方赔偿后可向对方追偿的数额。另外上诉人已支付的204,700元应扣减。《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生效判决的连带责任人代偿债务后应以何种诉讼程序向债务人追偿问题的复函》规定：“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连带责任人代主债务人偿还了债务，或者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的责任超过了自己应承担的份额的，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请求行使追偿权。原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主债务人或其他连带责任人偿还。此裁定不允许上诉，但可复议一次。如果生效法律文书中，对各连带责任人应承担的份额没有确定的，连带责任人对外偿还债务后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判决中已确定承担连带责任的一方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数额的可直接执行问题的复函》规定：“判决主文中已判定该公司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数额，判决内容是明确的，可执行的。”根据上述规定，即使上诉人需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应明确上诉人和亿泰公司各自的赔偿份额，或明确一方赔偿后可向对方追偿的数额。这不仅有效解决受害人和责任主体之间的外部问题，还能有效解决责任主体之间如何承担义务的内部问题，有利于化解不明确连带责任人之间因赔偿数额引起的执行难，真正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也避免因份额不明确需要另行诉讼，减少诉累，节省司法资源。另外，上诉人已支付204,700元而非174,700元应予扣减。冯建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关于连带责任。冯建峰受雇于楚东海，上诉人和亿泰公司系分包关系，亿泰公司违法分包给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完工后冯建峰及其工友仍然在钢结构上面，其从钢结构下来以后才能离开工地，工作并未完全结束，冯建峰系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过错比例。证人王某能够证实：当时在房顶铺瓦，二层有个竹梯子到顶层，当时梯子被瓦遮住，无论谁第一个下来都需要滑下来，第一个人搬梯子后其他人才能通过梯子下来。上诉人及亿泰公司并未预留安全通道，应当对于本次事故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但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冯建峰截止到现在还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连最基本的进食都无法独立完成，医疗花费近30万余元尚未治疗完毕，已无力承担，尚有四个未成年孩子和两个老人需要抚养，连上诉费都无力承担，认可一审法院认定70%过错比例，恳请驳回上诉人，减少诉累，使受害者及时得到赔偿，继续治疗病情。三、一审法院认定冯建峰收到上诉人174,700元事实清楚。一审庭审中冯建峰没有想到上诉人竟然说冯建峰收到204,700元，故庭后提交了冯建峰的姐姐与楚东海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冯建峰并未收到3万元现金。根据常识治疗完后才会去康复，也就是说冯淑芳和楚东海的通话发生在证人乔某说的给现金之后，在冯淑芳与楚东海的通话录音中楚东海说是17万左右而不是20万左右。亿泰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冯建峰的事故责任分成一审认定不当。马灯孟述称：冯建峰所述梯子被遮住了不属实。冯建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85,240.04元，对后续护理费、医疗费保留诉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被告楚东海承建被告亿泰公司的钢结构厂房工程，原告冯建峰、被告马灯孟等人为其提供劳务。2018年3月29日下午5时许，原告和其他工友完工后，因下行的梯子被遮盖，原告在从该建筑物外，一手持茶杯在顺外墙焊接的C型钢架下行时，不慎摔倒在地。被送至嘉祥县人民医院治疗，次日转入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脊柱外科病房救治，诊断为颈髓损伤并四肢瘫、颈椎骨折、呼吸功能衰竭、胸椎压缩性骨折、颌面部外伤等损伤，住院37天。同年5月6日转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成人康复科东院房，诊断为脊髓损伤，住院18天。同月24日出院并转入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成人康复病房，住院68天。同年7月31日出院并转入嘉祥县人民医院神经康复科住院治疗，于9月2日出院，住院33天。同年9月4日转入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住院44天，同年10月18日出院。以上共支出医疗费318,126.74元（含头颈胸支具费1,200元）。经济宁祥诚司法鉴定所、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残伤情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济宁祥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后续治疗费2万元。另查明，被告楚东海没有相关工程的施工资质；原告伤后，被告楚东海为其支付医疗费174,700元；原告之父母冯善英（1950年3月14日出生）、姚金环（1955年3月6日出生）育有原告及冯淑芳（女）两人；原告与其妻杨雪明育有长女冯静蕾（2004年10月22日出生）、次女冯佳薇（2010年6月8日出生）、三女冯筱琳（2012年7月23日出生）、四女冯嘉颖（2016年10月27日出生）共四人。一审法院认为：（一）责任主体问题。原告在向被告楚东海从事雇佣活动期间自身遭受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楚东海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由于原告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遭受损害亦有过错，应相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酌定为原告承担30%，被告楚东海承担70%。该工程的发包单位被告亿泰公司擅自将该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亿泰公司应与被告楚东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马灯孟系受雇于被告楚东海，与原告不存在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其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据此，原告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依医疗收费票据（含头颈胸支具单据），共计318,126.74元；2、误工费。自事发日的2018年3月29日至定残日的同年11月9日，共226天。关于日误工费问题，原告虽在被告工地的日工资为131.55元，但不能证明该收入即为原告的固定收入，故原告的误工费仍应按当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与生活消费性支出之和计算，为226天×69.75元＝15,763.5元；3、护理费。根据原告伤情，酌定护理人员二名，参照当地护工工资标准，其费用为50元×2人×226天＝22,6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济宁共计住院167天，在嘉祥住院34天，计算为167天×50元+34×30＝9,370元；5、营养费。根据医嘱及原告伤情，酌定每天50元，为226天×50元＝11,300元；6、伤残赔偿金。根据山东省统计局的相关数据，计算为302,36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之父母的出生日期以及抚养人数，和原告四个女儿的出生日期及抚养人数，原告主张170,643元不超出相关规定，予以支持；8、后期护理费。根据原告伤残程度，酌定护理人员二名，以原告主张的10年护理期限计算，原告请求该项费用为206,840元，亦不超出相关规定，予以采纳；9、二次手术费。根据鉴定结论，该费用为20,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程度、被告经济能力、当地生活水平等，酌定10,000元；11、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运输票据，但根据原告往返两地三院就医的事实，酌定该项费用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089,003.24元。根据损害后果的责任比例，被告楚东海应承担762,302.27元。冲减被告楚东海已付的174,700元，被告楚东海再行负担587,602.27元。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楚东海赔偿经济损失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楚东海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建峰587,602.27元，被告山东亿泰盛业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楚东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逾期，权利人应在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冯建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6元，济宁诚祥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900元，共计15,936元，由原告冯建峰负担6,028元，被告楚东海负担9,908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楚东海与被上诉人冯建峰双方的责任应如何认定；2、上诉人与冯建峰争议的现金3万元是否予以认定；3、是否应明确亿泰公司连带责任的数额。关于焦点1，被上诉人冯建峰未注意安全通过梯子安全下房存在过错，但上诉人作为雇主对其雇员安全教育和现场管理不到位，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重大过错，基于被上诉人是在为上诉人提供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作为受益人的雇主相对雇员应承担更为严格的责任。且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人王某出庭证言证实“下的时候梯子遮住了（用瓦盖住了），因为原告是第一个所以只能跳下来。周围没有安全措施及绳子等工具”；证人常某出庭证言证实“下的时候板子把梯子遮住了，原告是第一个下的，只能从柱子上面滑下来”。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从梯子上下来，自陷危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该主张与上述上诉人提供证人的证言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工程结束，工人从房顶下来的过程仍是工作的延续，上诉人主张冯建峰下房时已经下班，不属于雇佣活动，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对于双方争议的该3万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而上诉人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妥，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焦点3，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应明确连带责任人的连带责任数额，上诉人主张应明确连带责任人亿泰公司的连带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楚东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6元，由上诉人楚东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