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彪，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126号。 法定代表人：杨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辉，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彪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新北城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判决，改判恒大新北城公司赔偿张彪已付房款的利息损失，以462923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返还之日止；2.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书中案涉房屋的房号记载错误以及张彪的诉讼请求记载错误的部分，并依法补正判决书因疏忽遗漏导致的记载错误，表达错误，或语义不明；3.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关于本诉案件受理费的计算与负担的认定，改判为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及判决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恒大新北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认购书》违约责任赔偿范围、赔偿数额的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当。即使《认购书》的违约责任仅限于未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该后果从经济活动常理也包含利息损失，因恒大新北城公司的违约行为，最终导致《认购书》解除，张彪此后因履行合同义务而支付的共计462923元购置房款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产生经济收益，该笔损失，依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用损失合情理；恒大新北城公司作为违约方、过错方，长期占用张彪的资金不但没有经济上的赔偿处罚，反而占用该资金获益，有违公平正义；恒大新北城公司既有违约行为，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给张彪造成的误工费、交通费、通讯费、时间、精力成本等损失累计在10万元以上。此外，案涉房屋升值部分的实际损失20万元左右。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恒大新北城公司应赔偿张彪利息损失。2.一审判决书中案涉房屋的房号以及张彪的诉讼请求均属于本案不可出错的关键内容，应当依法补正判决书中的记载错误。一审判决中的“D栋公寓1011号房屋”均应改为“预售许可证100069号下第1幢1单元10层11号房屋”，房号在第2页第18行，第5页第7行均有错误；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7行记载的“需房款全部支付后才会在签署合同”，“在”可以直接去掉，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一行记载的“并经恒大新北城公司。”这句话应该改为“并将其全部交给恒大新北城公司经办人周林圆”；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7至8行“恒大新北城公司认为不负有主动签署《买卖合同》，”应改为“恒大新北城公司认为不负有主动签署《买卖合同》的义务”；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19行“赔偿经济损失544325元”，应当替换成“赔偿已付房款的利息损失”；关于一审的诉讼请求第五项，在起诉时第四项诉讼请求已经列明了该诉讼请求，不再主张部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还应当载明诉讼变更的事实。3.一审判决书关于诉讼费用的计算和承担计算错误。张彪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包含544325元的损失，张彪一审本诉预交的14295元诉讼费的超出部分10023.07元应当予以退还，并且根据相关规定，以及一审判决支持的诉讼请求来看，一审的本诉案件受理费应当由恒大新北城公司全部承担。 恒大新北城公司辩称，1.张彪主张定金及违约金并用，无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恒大新北城公司不予认可。且根据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一审法院已判令恒大新北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已能弥补张彪的相关损失。2.在恒大新北城公司与张彪签订的认购协议书解除之前，恒大新北城公司对购房款有权占有，不应当支付利息，且张彪在合同履行过程也存在违约情形。张彪主张的实际损失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公司不予认可。3.对张彪提出的一审判决记载错误及诉讼费负担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张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认购书》；2.判令确认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不成立；3.判令恒大新北城公司退还房款462923元，并支付利息（以462923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房款返还之日）；4.判令恒大新北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5.判令恒大新北城公司赔偿张彪因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可预见损失544325元；6.本案诉讼费由恒大新北城公司承担。后张彪在一审诉讼中当庭明确放弃了第五项诉讼请求，即“判令恒大新北城公司赔偿张彪因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可预见损失544325元”。 恒大新北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成立生效；2.判令张彪返还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3.判令张彪支付第二期房款154308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54308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9日，恒大新北城公司（出卖人，甲方）与张彪（买受人，乙方）签订《（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约定的主要内容：1.乙方向甲方认购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楼盘D栋公寓1011号房屋，面积为104.37平方米，总价为1543075元；2.乙方同意签署认购书时，支付定金1万元（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转入房款）；3.支付方式：2018年4月21日前支付452923元（不含定金），并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2018年10月19日前支付154308元，2019年4月19日前支付231461元，2019年10月19日前付清462923元，2020年4月19日前付清231460元；4.乙方必须在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内到恒大新北城公司支付首期款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否则视为乙方放弃购买房屋，所付款项不予退还，甲方无须通知乙方，可另行销售房屋。该认购协议“经办人”一栏注明为“周林圆”。签订当日，张彪向恒大新北城公司支付定金1万元。 次日，张彪向恒大新北城公司支付首期房款452923元，单方签署由恒大新北城公司提供的一式六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及《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并经恒大新北城公司。《买卖合同》尾部注明恒大新北城公司房地产销售服务人员为“周林圆”。 2018年4月23日，恒大新北城公司经办人“周林圆”短信告知张彪签署《承诺书》，并通过短信发出了《承诺书》所载明的具体内容：张彪向恒大新北城公司申请在未缴清全款之前提前盖章，并承诺若张彪未按《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期限支付，每逾期一天，须按未付款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就所购房屋是否存在供、排水问题进行沟通。 一审法院认为，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签订的《认购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双方签订正式合同之前就案涉房屋买卖达成的预约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未按预约合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成立、生效；二、违约事实及责任认定。 关于《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认购书》的约定内容，要求张彪在2018年4月21日前支付首期房款452923元，并签署《买卖合同》。该《认购书》虽未明确约定恒大新北城公司的签署期限，但合同签署系《认购书》所确定的双方共同义务，且签署过程也需要双方共同完成，合同方能成立，故《认购书》所确定的签署期限对恒大新北城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从《认购书》签订后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的沟通情况来看，合同约定的恒大新北城公司经办人周林圆向张彪发出的《承诺书》内容，能够认定恒大新北城公司要求张彪在未付清房款前应提出合同签订申请，即恒大新北城公司认为不应主动签署《买卖合同》，违反了《认购书》的约定内容，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同时，恒大新北城公司在张彪支付首期房款后，较长时间不签署合同，张彪取走的合同中虽在恒大新北城公司委托代理人一栏签有“刘瑞光”，但刘瑞光不是恒大新北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在签订《认购书》时明确载明由刘瑞光代表签署正式合同，故“刘瑞光”的签字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恒大新北城公司主张双方已签署《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已成立、生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彪要求确认《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对于恒大新北城公司反诉主张确认合同成立、生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因《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未成立，恒大新北城公司要求张彪返还合同的诉求，违反订立合同自愿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事实及责任认定。依上述认定事实，恒大新北城公司未在约定期限签署正式合同，且提出需张彪申请才能签署正式合同的意见，违反了《认购书》约定内容。鉴于张彪已在恒大新北城公司取走正式合同，双方对继续签订正式合同无法达成合意，《认购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张彪主张解除《认购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大新北城公司抗辩张彪未经其同意取走正式合同，系单方恶意行为的意见，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彪强行取走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认购书》解除后，恒大新北城公司应返还张彪支付的定金1万元及首期房款452923元；张彪主张返还定金及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正式合同未签订，《认购书》的违约责任仅限于未签订协议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恒大新北城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张彪主张的其他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彪主张的解除《认购书》、确认《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未成立、退还房款、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赔偿经济损失544325元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恒大新北城公司主张的确认《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成立、生效、返还合同、支付房款154308元及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彪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未成立；二、恒大新北城公司与张彪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认购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恒大新北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彪房款452923元；四、恒大新北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彪双倍返还定金，计2万元；五、驳回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恒大新北城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295元，减半收取计7147.5元，由恒大新北城公司承担4147.5元，张彪承担3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36.16元，减半收取计1718.08元，由恒大新北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张彪与恒大新北城公司工作人员周林圆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工作人员实施了价格欺诈，其领导护短，增加了张彪的购房风险。2.案涉房屋网签及销售状态查询结果的变动情况及说明，拟证明恒大新北城公司单方面实施的案涉房屋网签撤销和重新网签登记的动作，实施了恶意转移财产的动作。 恒大新北城公司质证认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查询结果不仅无法核实查询时间真实性，且即使发生房屋信息变动也不能达到证明公司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彪提交的查询资料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合法来源，提交的录音资料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录音的对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故本院无法核实真实性，对上述查询资料照片、录音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张彪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多次记载错误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判决中关于案涉房屋房号记载与案涉认购书上载明信息一致，系正确认定。2.张彪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其当庭放弃主张部分诉讼请求的情况，本院在二审判决中对其一审放弃主张诉讼请求的情况已予以载明。3.对于张彪主张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的错误予以纠正，将一审判决“需房款全部支付后才会在签署合同”更正为“需房款全部支付后才会签署合同”、将“并经恒大新北城公司”更正为“并交给恒大新北城公司”。4.对于张彪主张的一审判决裁判理由部分的记载错误，本院将结合二审审理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恒大新北城公司违反了案涉认购书的约定，对张彪主张解除案涉认购书、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返还已付房款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对恒大新北城公司主张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生效、返还合同、支付房款及违约金的全部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张彪上诉主张恒大新北城公司还应支付退还房款的相应利息。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彪主张恒大新北城公司支付相应房款利息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购房款是买受人基于合同约定支付给出卖人，案涉合同解除后购房款利息作为法定孳息也应当返还给买受人。一审法院在作出系恒大新北城公司违约造成案涉认购书解除的认定基础上，在判令退还房款时未对张彪主张的房款利息予以支持，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认为，由于张彪在诉讼中明确主张其支付款项系定金10000元和首期房款452923元，并主张了双倍返还定金，故恒大新北城公司应当向张彪返还已付房款为452923元，同时自张彪支付上述款项之日即2018年4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彪支付利息。 关于张彪主张的一审判决本诉诉讼费用的计算和负担认定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张彪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包括主张解除案涉认购书、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返还已付房款、支付利息及双倍返还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案件受理费系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按标准交纳，故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计算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关于“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为，虽然张彪上诉主张的利息基数与本院认定不一致，但结合本案审理查明情况，本案诉讼费用应由恒大新北城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张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即“确认张彪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未成立；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与张彪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成都恒大曹家巷广场）商品房认购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彪房款452923元;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彪双倍返还定金，计2万元；驳回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彪支付利息（利息以452923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 四、驳回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14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18.08元，由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保全费3060元，由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