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0815150214，住所地靖江市季市镇新江平路桥东150米。法定代表人：陆仲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玲燕，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灿，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元碳纤维制品科技江苏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08156435XE，住所地靖江市季市镇新江平路桥东150米。法定代表人：黄小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连香，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为民，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江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元碳纤维制品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碳纤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6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元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租赁合同是否生效应以环境评价是否通过作为判断标准”，但并未审查为何环境评价未通过，且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于审批意见后就推断环境评价未通过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尚未生效和履行是违背客观事实的。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订立，自合同成立时已生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在以上项目落实到位以后乙方才会租用甲方厂房”，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已搬入上诉人厂房且一直生产至今，可证明被上诉人对于案涉租赁合同生效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租金时均在备注中注明款项性质，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开具了相应发票，被上诉人已抵扣入账，可以证明双方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3.被上诉人称其搬入厂房只是为了配合环境验收而进行的试验性生产，但其并未提供试验性生产的相关申请及批准依据，且2016年4月至今长达三年的生产时间远超过行政法规规定的试验性生产的时间，故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试验性生产，就是租赁房屋进行正常生产；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款项并非租金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在备注中都会载明系租金，牵涉到资金问题，若是预付款，双方应该会另行签订合同或形成备忘录等予以证明，且预付款金额也不会刚好与本案租金金额一致，故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应系租金；5.一审在审理过程中有违法行为，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请求法院追加查封，但一审法院既未查封，也未裁定驳回申请。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既不受理也不裁定驳回，且隐匿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租金发票等证据。嘉元碳纤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系附条件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内容属于特别条款，应当以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条件成就作为判断案涉租赁合同生效的依据；2.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所约定的“环境评价通过”的条件尚未成就。本案中“环境评价通过”是指上诉人建设的碳纤维自行车（框架）生产项目的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通过，该生产项目是上诉人申请立项的，只有生产项目建成并取得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合格后，被上诉人才可正式投入生产并实现租赁目的。上诉人提交的《环境保护影响书》中提到“从环保角度而言，在将卫生距离内的55户居民唐家埭居民点拆迁安置好的前提下，本项目的建设才可行”，但截至目前为止，周边居民并未拆迁安置，案涉生产项目的环境评价是无法通过的；3.一审程序合法未违反法律程序。被上诉人一审中曾提交过反诉状及相关材料，但后来在法院释明后即撤回了反诉，这是被上诉人依法处分自己权利。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嘉元碳纤维公司支付结欠租金（从2018年1月2日起按222600元每月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止，从2018年6月1日起按每月279426元计算至被告实际搬迁之日止）；嘉元碳纤维公司支付违约金667800元；嘉元碳纤维公司支付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先行垫付的装潢费用19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嘉元资产管理公司与嘉元碳纤维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将自建的坐落在靖江市季市镇新江平路桥东150米的共16100平方米的厂房、办公楼、生活楼出租给嘉元碳纤维公司，租赁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租金前两年每月为222600元，从第三年调升，两个月支付一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交付厂房前嘉元资产管理公司负责环境评价通过，之后嘉元碳纤维公司才会租用房子。后嘉元碳纤维公司给付了嘉元资产管理公司300多万元。2018年9月4日、2018年9月17日倪玲燕律师向嘉元碳纤维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结清租金、搬出厂房，嘉元碳纤维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回函表示因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原因未通过环境评价导致无法正常生产，要求嘉元资产管理公司赔偿损失2500万。另查明，2015年12月24日靖江市环保局下发靖环建审（2015）208号审批意见，文件要求严格执行环保“三同时”管理制度，载明项目建成申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批复有效期为五年。嘉元资产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陆仲英与嘉元碳纤维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卢伯英曾进行过生意合作。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嘉元资产管理公司与嘉元碳纤维公司依法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双方之间形成了租赁关系。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的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明确约定交付厂房前嘉元资产管理公司负责环境评价通过，之后嘉元碳纤维公司才会租用嘉元资产管理公司的房子，故案涉租赁合同是否生效应以环境评价是否已通过作为判断标准。关于环境评价是否已通过，虽然双方对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环评内容存在分歧，但结合靖环建审（2015）208号审批意见是以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名义申报可以看出，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对生产碳纤维自行车需要通过的环评是明知的，双方在2016年4月15日的租赁协议中亦约定需要通过环评后交付厂房，可见双方对环评的内容认知是一致的；假设环评已经靖环建审（2015）208号审批意见通过，而该审批意见是2015年12月24日下发，但2016年4月15日双方仍然在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把通过环境评价作为租赁的前提条件，明显相互矛盾，故据此难以认定环境评价已通过。既然附加的生效条件尚未成熟，租赁合同应该尚未生效，但嘉元碳纤维公司的行为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租赁合同。嘉元碳纤维公司虽然搬入了涉案厂房并进行了生产，但由于靖环建审（2015）208号审批意见指出验收要满足“三同时”即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所以嘉元碳纤维公司为配合验收进行试验性生产不能当然认为其已经用实际行为租赁了厂房。关于嘉元碳纤维公司支付的款项，虽然嘉元资产管理公司称系嘉元碳纤维公司交付的租金并以租金的名义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从举证来看，嘉元资产管理公司法人与嘉元碳纤维公司前法人之前即有一定合作关系，为了缓解嘉元资产管理公司资金压力，嘉元碳纤维公司预先支付一部分费用亦在情理之中。综上，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法院认定嘉元碳纤维公司并未以行为履行了租赁合同。既然租赁合同尚未生效和履行，故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单方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而现依据嘉元碳纤维公司超期未支付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支付租金、装潢费用的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法院予以驳回。判决：驳回靖江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嘉元碳纤维制品科技江苏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94元，由嘉元碳纤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嘉元碳纤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因案涉自行车生产项目向季市镇缴纳保证金的收据复印件1份，证明被上诉人投资案涉生产项目，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作；2.2014年第5期《高科技纤维与应用》期刊及2014年10月17日“华夏经纬网”报道各1份，证明嘉元碳纤维公司已在季市镇投资了碳纤维自行车项目第一期，并决定继续投入二期项目；3.嘉元碳纤维公司项目建议书1份，证明项目建议书中载明案涉生产项目无超标“三废”排放，故该项目是嘉元碳纤维公司自行投资的；4.嘉元资产管理公司银行明细清单1份，证明嘉元碳纤维公司转账至上诉人银行账户的款项都备注为租金；5.上诉人开具的房租增值税发票9份，证明嘉元碳纤维公司已收到上诉人开具的房屋租金发票；6.嘉元碳纤维公司厂区照片3张，证明截至本案二审开庭前，嘉元碳纤维公司仍在使用租赁房屋进行生产。嘉元碳纤维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4、5均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项目建议书是案外人出具的，且不是审批文件或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每月支付一定款项给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需要每月偿还建房贷款利息，款项备注租金只是因为汇入资金需要一个项目，并不是认可租赁关系开始；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房屋租赁关系应以合同为准；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系嘉元碳纤维公司的对外投资报道或项目建议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4、5系被上诉人交付的租金款项及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审判决书已就上述两份证据作出认定，故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其只能证明案涉厂房中有生产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租赁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依法调取了2015年9月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向靖江市环保局报送的《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碳纤维自行车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该报告书对于任务由来、项目特点、关注的主要环境问题、污染防治措施分析、环境风险评价等情况进行了详细报告。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还针对本案实际，对本案进行了调解，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分歧过大，未能调解成功。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租赁合同成立与生效问题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给付款项与使用案涉厂房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一、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成立与生效问题。本案当事人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应根据法律规定确定。合同成立是指当事人通过缔约过程而达成意思一致，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案涉厂房租赁期间、租金、各自权利义务等达成一致，故本案租赁合同已成立。合同的生效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因符合法定有效要件而取得现行法律认可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案涉厂房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第六条约定，租房前上诉人负责消防设施、水电设施等全部安装到位，另交付厂房前上诉人还需负责环境评价通过，以上项目落实到位后被上诉人才会租用案涉厂房。从该条约定中，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为案涉租赁合同的生效附设了相应的条件，故案涉租赁合同已成立，但是否生效还需进一步看双方当事人所附条件是否已成就。本案中，靖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的靖环建审（2015）208号审批意见中载明“项目建成后，向我局申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需上诉人负责环境评价通过，再结合嘉元资产管理公司向靖江市环保局报送的《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碳纤维自行车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靖江环保局2018年10月25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中载明内容，可知这一条件并未成就。故本案厂房租赁合同属于已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二、关于被上诉人给付款项与使用案涉厂房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即被上诉人的这些行为能否视为其已经认可合同生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及使用厂房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于案涉租赁合同生效是认可的。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这是关于合同成立的例外条件，并不当然适用于判断合同的效力方面。根据前述分析，本案所涉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对于其生效与否，依然应当尊重本案事实，对照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依据附生效条件合同的衡量标准进行判断。根据前述分析，在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依法未生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支付资金给上诉人是为了缓解上诉人资金压力预付费用的辩解，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付款行为不能当然视为已认可租赁合同生效。关于被上诉人使用案涉厂房的行为。为防止建设项目产生污染、破坏生态环境，对于建设项目环境评价报告主体、建设项目使用条件等我国均有严格规定和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规定》第二十二条，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表，由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的规定报有审批权的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审批；国务院《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生态文明是关系民生的重大问题，坚持绿色发展，建设生态文明，推动生态环境质量持续好转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只有实行最严格的制度、最严密的法治，才能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可靠的保障。环境保护部门已经明确要求，本案所涉项目需要申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本案上诉人的辩称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嘉元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94元，由上诉人靖江嘉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宏文审 判 员 李 霖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邢晔源书 记 员 鲍星辰附本案援引法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二条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表，由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的规定报有审批权的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审批。三、《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