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凤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贞文，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继龙，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广煋（系刁继龙之父），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科，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刁继龙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尔绿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海尔绿城公司与刁继龙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判令刁继龙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等；2.请求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刁继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书认定:“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公权力对公民人身权的侵犯，亦属不可抗力范畴……；刁继龙系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不应承担因此被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故海尔绿城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并要求刁继龙返还房屋、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刁继龙被错误羁押和判刑导致逾期偿还银行贷款的情形不应属于“不能克服”的情形。“不能克服”并不是指克服某一事件本身的发生,而是指某一事件发生后当事人已尽到最大努力和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仍不能克服这一事件所造成的后果,导致了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刁继龙被错误羁押和判刑并不必然导致其无法偿还银行贷款,如其被羁押后可采取委托家人代还、变卖个人财产等方式偿还,因此,刁继龙被错误羁押和判刑只是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并没有对其还款形成根本的阻却,也不能成为其不能克服的理由,因而该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得知:不可抗力仅是作为违约责任的免责条件,免除的责任仅限于违约责任,如果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债务人的履行成为不可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则应解除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本案中,一方面刁继龙被错误羁押和判刑的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另一方面,刁继龙至今未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己代其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且一审庭审时主审法官已询问刁继龙“是否能够向海尔绿城公司一次性支付代其偿还的银行全部贷款本息,其回答是不能”,由此可以得知,《购房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即使刁继龙被错误羁押和判刑的情形属于不可抗力,但因该情形已致使海尔绿城公司无法收取购房款,即《购房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购房合同》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亦具备了法定解除的条件。3.《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海尔绿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是《购房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即“约定解除”的情形。根据规定,只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违法、符合公平原则，在解除条件成就后当事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因刁继龙逾期偿还银行贷款导致海尔绿城公司为其承担了担保责任,海尔绿城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另外,刁继龙至今仍未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代偿款项且已不具备支付代偿款项的能力,即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刁继龙辩称，刁继龙因被采取强制措施造成一段时间内无法偿还贷款，这不能归责于本人原因，该原因属于不可抗力。合同签订至今已经九年，房屋早已交付使用，在不可抗力情形出现前，刁继龙一直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而且现在房屋已经产生了相应的增值，解除合同有违公平原则，现刁继龙已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继续履行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海尔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海尔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海尔绿城公司、刁继龙双方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刁继龙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226517元；3.判令刁继龙向海尔绿城公司赔偿律师费8万元；4.判令刁继龙向海尔绿城公司返还房屋；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刁继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21日，刁继龙冒用“李孝芳”名字与海尔绿城公司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刁继龙购买海尔绿城公司开发的位于历下区海尔绿城全运村I18（桂花园2号楼）2单元6-602室房屋，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51.46平方米，总价款为2265170元，其中首付款685170元，剩余购房款158万元通过贷款支付；采用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购房款的，因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导致出卖人向银行承担连带责任的，则出卖人代为清偿欠款后，有权解除主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将商品房另行出售，出卖人解除主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有权向买受人追索已代为清偿的本金、利息、赔偿金及追索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由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且有权从买受人购房款中直接抵扣上述费用，不足部分有权向买受人追偿，赔偿金按房屋总价款的10%计算，若商品房已交付的，买受人须在主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15日内腾空房屋并返还给出卖人，所发生的费用及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2011年3月29日，刁继龙冒用“李孝芳”名字（借款人）与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贷款人）、海尔绿城公司（保证人）签订《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约定刁继龙向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5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29日至2021年3月29日，每月还款金额为17233.4元。2011年9月22日，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向“李孝芳”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其自2011年8月以来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款，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决定提前收回贷款本息，“李孝芳”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未偿还款项于2011年9月21日全部到期，“李孝芳”应在2011年9月25日前向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未偿还贷款本息共计1540335.34元。2011年9月26日，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函告海尔绿城公司，“李孝芳”自2011年8月以来连续两期未按合同归还贷款本息，经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多次催收，借款人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决定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未偿还款项于2011年9月21日全部到齐，未偿还贷款本息共计1540335.34元，海尔绿城公司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全额连带责任，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将于2011年9月30日前从海尔绿城公司账户中直接扣划该款项。2011年9月29日，海尔绿城公司向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汇款1540335.34元、14471.03元。另查明，2011年7月7日，济南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将刁继龙刑事拘留，并扣押刁继龙名下车辆、冻结银行存款，刁继龙被羁押至2018年9月10日，2018年9月10日，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济检公诉二刑不诉﹝2018﹞1号不起诉决定书。2018年12月5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刁继龙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刁继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刁继龙不服，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赔偿决定，2019年5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委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再查明，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于2012年12月6日将刁继龙支付给海尔绿城公司的房款扣押，2018年4月，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将该款项退还给海尔绿城公司。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刁继龙与海尔绿城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刁继龙与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海尔绿城公司签订的《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公权力对公民人身权的侵犯，亦属不可抗力范畴，本案中，刁继龙未按合同约定向海尔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造成海尔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海尔绿城公司有权解除《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刁继龙未偿还借款的原因系人身权被侵犯且资产被扣押冻结造成，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已对此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故刁继龙系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不应承担因此被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故海尔绿城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并要求刁继龙返还房屋、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尔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30元，申请费5000元，均由海尔绿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以及刁继龙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7月7日，济南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将刁继龙刑事拘留，并扣押刁继龙名下车辆、冻结银行存款，刁继龙被羁押至2018年9月10日。2018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8）鲁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刁继龙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刁继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刁继龙因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造成无法偿还购房贷款，该情形属于刁继龙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事由。故此，海尔绿城公司以刁继龙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且合同签订至今已经九年，该房屋现在仍由刁继龙占有并使用，刁继龙也明确表示有继续履行合同、偿还剩余房款的意愿，继续履行更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一审法院对海尔绿城公司解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及要求刁继龙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海尔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0元，由上诉人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