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4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信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某，女，1963年3月10日出生，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91年11月25日出生，住赤峰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喀喇沁旗锦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赤峰市元宝山区元宝山镇松木头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赤峰市元宝山区元宝山镇松木头沟村。法定代表人：纪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某因与被上诉人鲍某、王某1、原审第三人赤峰市元宝山区元宝山镇松木头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松木头沟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魏彩霞、王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魏某所在的村于2001年经村民大会决议进行了土地承包小调整，因魏某户内原有的成员鲍某、王某1户口于1998年已迁出，故收回二人的承包地，将该收回的土地承包给魏某户内现有的其他两名家庭成员，且一直承包经营至今。一审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魏某承包的案涉争议土地系松木头沟村将鲍某、王某1的承包地收回后另行发包给魏某户内的其他家庭成员，故魏某与鲍某、王某1就案涉争议地块并无直接冲突。魏某并非责任承担主体，一审判令魏某返还争议土地，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争议承包地系家庭联产承包性质，故一审应当以魏某所在的户为单位列明主体求诉，魏某仅为该承包经营户的代表，并非适格被告，所以一审判令魏某返还承包地适用法律错误；再次，鲍某、魏某的一审诉求为返还承包经营权，但一审却判决返还承包地，判决结果显然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魏某的上诉请求。鲍某、王某1答辩称，（2019）内04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完全正确。魏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986年6月4日鲍某与魏某依法登记结婚，婚后生育王某1。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二人以魏某为户代表的家庭承包户分得了4户人的土地24亩，地块分别位于××村的杏树地4.5亩、东大地北8亩、羊圈沟4.6亩，北梁4.5亩，下林网1.5亩，后林网0.6亩、南平台子0.3亩，其中鲍某、王某112亩，这是不争的事实。1997年鲍某与魏某离婚，女儿王某1由鲍某抚养并一起生活，1998年母女将户口从松木头沟村迁入喀喇沁旗牛家营子镇西山村，至今尚未再分得承包地。魏某1998年与贾桂琴再婚，贾桂琴带有一子左会龙和一个女儿，至今贾桂琴及子女的户口未迁入松木头沟村，并且一审查明贾桂琴在户籍地红山区郎家营村分得了2亩多土地。《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松木头沟村委会在原审辩称，鲍某与魏某1997年离婚，1998年将户口迁出松木头沟村，魏某1998年再婚，魏某所属村民组小组并未对魏某户的承包地进行变动。从这一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足以说明，魏某户内鲍某、王某1享有的1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没有变动，魏某一直占有耕种不退还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至于魏某另一理由，称涉案土地在2001年经村民大会决议进行了小调整，把鲍某、王某1的土地调整给其户内其他两名成员，更是没有法律依据，魏某所说的其他成员就是再婚妻子贾桂琴及子女，他们三人的户籍至今未迁入松木头沟村，不具有村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不能享有分得土地的权利。即使是2001年村委会经过村民大会决议对涉案土地做出调整，那么原审法院根据《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及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文件、元宝山区委员会元党发（1999）30号文件的规定，即使魏某主张的事实存在，即抽回鲍某、王某1两口人的土地又直按补给了贾村琴母子两口人，与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也是相悖的，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也是无效的。况且贾桂琴及其儿子左会龙和女儿户口至今未迁入松木头沟村委会，不具有村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根本不具有分得土地的权利。因为魏某既是直接侵权人又是联产承包户代表，作为被告主体适格，魏某一直占有耕种涉案土地，即侵犯了鲍某、王某1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侵犯了实际耕种权，鲍某、王某1主张返还经营权，承包经营权与土地是不可分割的，返还承包经营权也就是返还涉案土地，其诉求及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完全正确。松木头沟村答辩意见与一审出具证明内容一致。鲍某、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某返还位于赤峰市××区的杏树地、东大地北、羊圈沟、北梁、下林网、后林网、南平台子等地其中12亩的土地经营权，并自2018年秋后由鲍某、王某1耕种；2、魏某赔偿自1998年至2018年期间合计20年的收益损失暂计50000元。待鉴定后再变更诉讼请求；3、魏某给付鲍某、王某1自2006年至2018年期间的粮食补贴暂计10000元；4、魏某给付鲍某、王某1退耕还林补偿款25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某与魏某于1986年6月4日依法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长女王某1。1997年9月20日，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某1随鲍某生活。1996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以魏某为代表的家庭承包经营户分得四口人的土地24亩，其中有鲍某、王某1每人6亩。分别位于××村的杏树地4.5亩、东大地北8亩、羊圈沟4.6亩、北梁4.5亩、下林网1.5亩、后林网0.6亩、南平台子0.3亩。1998年，鲍某、王某1将户口由松木头沟村迁入喀喇沁旗牛家营子镇西山村，但至今尚未分得承包地。魏某与贾桂琴于1998年再婚，贾桂琴带有一子左会龙和一个女儿。至今贾桂琴及其子女的户口未迁入松木头沟村。贾桂琴在红山区郎家营村二组分得2亩多山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鲍某、王某1在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在元宝山镇松木头沟村三组分得承包地12亩。其二人的户口虽于1998年迁出松木头沟村，但根据国家政策，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在保持原承包地稳定的基础上，将承包期限再延长30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坚持的原则之一是“大稳定、小调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以下简称《97年通知》）文件中指出，“小调整”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政府和县级政府主管部门审批。中共赤峰市元宝山区委员会元党发（1999）30号文件也特别强调，在全区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期合同签订过程中，要认真理解中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要求，对需进行土地调整的，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后，报镇（乡）人民政府和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后方可进行。根据上述规定，即使魏某主张的事实存在，即抽回了鲍某、王某1两口人的土地又直接补给了贾桂琴两口人，与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也是相悖的，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也是无效的。且贾桂琴及其儿子左会龙和女儿户口至今未迁入松木头沟村委会，不具有村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鲍某、王某1在喀喇沁旗牛家营子镇西山村又未分得承包地。综上，鲍某、王某1对其在松木头沟村的12亩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魏某应将鲍某、王某1的承包地予以返还。对鲍某、王某1主张的1998年至2018年的收益损失，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庭审中鲍某、王某1放弃鉴定申请，魏某不予认可，鲍某、王某1的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鲍某、王某1主张的2006年至2018年的粮食补贴款、退耕还林补偿款，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实，魏某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魏某于2019年11月30日前返还给鲍某、王某1承包地12亩（其中位于赤峰市××区的杏树地2.25亩、东大地北4亩、羊圈沟2.3亩、北梁2.25亩、下林网0.75亩、后林网0.3亩、南平台子0.15亩）；二、松木头沟村不承担责任；三、驳回鲍某、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魏某依法提交如下新证据：一、1999年12月26日马林镇松木头沟村土地二轮承包方案，拟证明：1、该方案已得到政府相关部门批准，松木头沟村按此方案对本村的家庭联产承包地本着“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进行了调整；2、本方案已由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3、该方案中规定“女方嫁给外村男方是农村户口的不分给土地”、“正常迁出和死亡的到微调期收回承包地的土地”、“在土地规定调整及延包合同签订之前，农户必须交钱原拖欠的各种税费及各类用工，逾期不交者，视同自动放弃土地承包权利了”；4、村委会收回鲍某、王某1承包地，发包给魏某符合该承包方案规定。二、松木头沟村五组2001年微调底账，拟证明鲍某、王某1的承包地已经由村委会抽回，另行发包给魏某，并非承包地的更替或互换；三、松木头沟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松木头沟村2001年对承包地做过小调整。鲍某、王某1质证认为，1、本案诉争土地涉及不到微调。即使微调也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及国家政策。微调的时候户内成员贾桂琴到现在也没迁入松木头沟村，没有权利分得土地。2017年7月31日经元宝山镇综治办调解过，魏某再婚时间是2014年3月，以前都是非法同居。2011年他们都不是合法夫妻，也不是村民组成员，所以原审法院判决正确；2、关于村微调底账，也证明不了鲍某、王某1在1996年应分得的12亩土地被调整出去，即使有调整出去的记载也是不合法的。3、关于松木头沟村证明，应提交原件，根据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明也没说明鲍某、王某1的土地在2001年被调整出去，调整也是违法的。该证明与一审松木头沟村的陈述也是矛盾的。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除此，双方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鲍某、王某1请求魏某返还承包土地是否成立。1996年松木头沟村二轮土地承包时，以魏某为代表的家庭承包经营户取得案涉24亩土地，其中鲍某、王某1分得12亩承包土地。1998年鲍某因再婚，鲍某、王某1将户口迁出。鲍某、王某1请求魏某返还承包地，魏某抗辩称，鲍某、王某1将户口迁出后，松木头沟村将该二人土地收回，并重新调整给魏某承包经营户内成员。魏某抗辩理由不能成立。1、在2002年之前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期间，当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法规尚不健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8月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2003年11月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007年3月发布）等法律、规章尚未制定，松木头沟村对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工作中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时，应当依据当时的相关国家政策。为保持我国农村基本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1997年8月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作为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第二轮土地延包启动的政策依据。其中，《97年通知》规定：二、认真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已经做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限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三）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大稳定、小调整”是指在坚持上述第二条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需要，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做好“小调整”工作还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对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四）延长土地承包期后，乡（镇）人民政府农业承包合同主管部门要及时向农户颁发由县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统一印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根据前述规定，鲍某、王某1系涉案土地的第二轮承包主体，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松木头沟村土地调整方案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并报有权机关审批。2、每一个农村村民有且只能有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同时取得两个以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即农村村民由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提供基本生存保障。本案中，鲍某、王某1虽然将户口迁出，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松木头沟村将其土地抽回，鲍某、王某1丧失了基本生存保障。相反，魏某户内成员贾桂琴及其子女在原居住地分得土地，仍系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由原集体经济组织提供最基本生存保障，松木头沟调整土地行为违反当时的国家政策。关于魏某上诉的其他理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客体即为农民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一审判决返还承包地并无不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鲍某、王某1有权请求魏某返还土地。综上分析，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魏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广华审判员 李国辉审判员 牛占龙 二○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