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沁水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沁水县城西街。负责人：王建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崔某1，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2，男，1973年8月20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男，1974年10月8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山西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新市西街1429号。法定代表人：吴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2，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76年7月12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3，山西碧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2000年11月13日生，汉族，沁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男，1941年5月6日生，汉族，沁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43年8月1日生，汉族，沁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1年9月23日生，汉族，沁水县人，系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沁水县分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69年2月28日生，汉族，沁水县人，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沁水县分公司职工。上诉人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沁水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沁水供电公司）、郭某2、许某、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张某2、张某3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沁水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马卫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许某家的围栏掉落，是侵权案件中的物件损害纠纷。上诉人及郭某2与马卫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侵权行为，与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无须担责。2、马卫强仅是在途中遇到后乘坐郭某2的车前往许某家中，与郭某2无任何关系，郭某2无法定的安全提示义务，事实上郭某2也不知道围栏是否牢固，不可能进行提示，一审认定郭某2未尽安全提示义务是错误的。3、郭某2为许某更换线路仅是出于朋友情义，而非职务行为。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中不包括线路维修、维护，郭某2的行为不可能是职务行为。事发线路产权属于私人，上诉人不可能指派郭某2去更换。4、事发时许某在马卫强身边却未告知围栏不可承重，郭某2、马卫强均系为许某提供服务，许某是唯一受益人，应承担主要责任。5、上诉人与众辉公司是完全不同的法律主体，一审认定均系用人单位没有依据。郭某2上诉请求：1、原判认定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是错误的，应予纠正；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过错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给许某帮忙更换进户线路，向马卫强询问许某家的线路情况，通话过程中遇到马卫强，马卫强遂上了车，事发时上诉人与马卫强不在一起。上诉人并没有通知马卫强去维修线路的意思表示，在现场也没有给马卫强分配过任何任务，马卫强受伤的原因是许某家的栏杆突然坍塌，许某当时也在现场，作为所有人并未声明栏杆仅为装饰物。许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内容，对该部分责任重新划分，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1、马卫强作为电工熟知登高作业流程，其抓栏杆前并未与上诉人沟通过，上诉人无法预见马卫强会去抓栏杆，无法向其告知，故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也没有义务提醒马卫强栏杆不可承重。2、上诉人由于电力故障向端氏供电所申请，电力公司派人作业，上诉人不能选择作业人员，对作业人员是否电力公司职工、操作是否规范也并不知情。3、郭某2通知马卫强为上诉人维修线路，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未提供安全设备，未检查安全性，是马卫强死亡的重要原因。众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某2不是侵权主体，也没有侵权行为。导致马卫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栏杆松动脱落，属于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与郭某2没有任何关系。2、郭某2不是致人损害物件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亦未从事法定的经营活动，一审认定郭某2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郭某2为许某维修电路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中郭某2自认不是单位指派，亦无证据证明是单位指派，且涉事线路属于许某家庭自用，不是上诉人管理的公共电路。郭某2虽是上诉人的职工，但其在本案中的行为与上诉人的经营活动无关，一审认定为职务行为没有依据。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辩称，1、一审认定受害人在事故中有一定过错判决其承担一定的责任较为适当，但郭某2等未提供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提示也属实。2、许某将大理石护栏安装在栏杆位置上，马卫强从常理上无法判断其仅为装饰品，对此并无过错。郭某2等人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是马卫强死亡的重要原因。3、答辩人及许某向法庭提供了郭某2等人的监督牌，证明其系端氏供电所职工。沁水供电公司与众辉公司具有资本关联性，属于关联公司，二者利益一致，人员、场所、职责相同或者交叉，外部无法区分，一审认定二者均为用人单位并判令共同承担责任，是正确的。4、马卫强是郭某2通知干活接电的，也是乘坐郭某2等人的车辆去的现场。5、许某向供电所申请接电，郭某2等身着电力公司服装，在上班时间内三人同行，使用供电所的工具和设备为许某接电，明显属于职务行为。张某2辩称，同意沁水供电公司、郭某2、众辉公司的意见。张某3辩称，同意沁水供电公司、郭某2、众辉公司的意见。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赔偿四原告近亲属马卫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23728.43元；2.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沁水供电公司系全民所有制非法人分支机构，经营范围为沁水县行政区域供电；电力器材经销，用电工程施工等。被告众辉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25日，系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电力供应；配电业务；售电业务；电力设施安装、维修、试验及客户服务等。被告郭某2、张某2、张某3原系沁水供电公司端氏供电所职工。2015年8月1日，被告郭某2、张某2、张某3与被告众辉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工作场所仍在沁水供电公司端氏供电所，工作内容亦未发生明显变化。2019年5月沁水供电公司端氏供电所的营业大厅内仍悬挂国家电网监督台照片，该三人均在监督范围内。另沁水县端氏村内仍悬挂有被告张某2的供电服务联系牌，联系牌中载明：台区负责人张某2，单位端氏供电所等内容。诉讼中，被告沁水供电公司、郭某2、张某2、张某3、众辉公司均不能明确沁水供电公司与众辉公司之间的关系。因被告许某曾多次向其片区电力负责人被告郭某2反映其家中电路经常故障，2018年12月20日，被告郭某2、张某2、张某3三人驱车前往被告许某家中维修电路。因许某家中的线路之前是由具有电工资格的马卫强布控的，故被告郭某2电话联系马卫强，向其询问被告许某家中线路的具体情况，途中遇到马卫强后，马卫强与该三人一同前往许某家中。维修线路过程中，被告张某3中途因其辖区内用户家中没电先行离开，被告郭某2在院旁的彩板房旁边换线，马卫强和被告张某2、许某在院内。马卫强将活动楼梯架到许某大门旁边的院墙上，准备踩着楼梯抓着阳台的围栏翻过许某大门顶上的一个阳台上（期间马卫强未佩戴安全帽，亦未系安全绳）。在此过程中围栏松动，马卫强摔下倒地受伤。被告郭某2、张某2、许某随即将马卫强送往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因马卫强伤势重，当日该三人又将马卫强送往晋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脑挫裂伤。2018年12月24日马卫强因多发脑挫裂伤死亡。2019年1月15日，马卫强的户口被注销。受害人马卫强于1973年7月13日出生，继承人有父亲马某2、母亲陈某、妻子孙某、女儿马某1（2000年11月13日出生，现就读于河南大学）。马卫强生前系沁水县端氏缫丝厂下岗职工，于2012年3月22日取得电工四级证书。2014年5月26日马卫强办理就业失业登记证。原告马某2系退休教师，原告陈某系沁水县端氏缫丝厂退休职工。四原告因马卫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11435.51元：1.医疗费55791.53元。2.误工费850.2元。3.护理费844.88元。4.死亡赔偿金5826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6.丧葬费30773.5元。7.交通费500元。8.病历复印费35.4元。四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因马卫强被送往晋城市人民医院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重症监护室，且医嘱中明确载明“禁食”，故对于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郭某2借给原告5万元（其中1万元用于垫付晋城市人民医院医疗费）。被告许某垫付医疗费1万元，借给原告3万元，共支付原告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六被告是否应当对四原告因马卫强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农村安全用电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用电要申请，安装、维修找电工，不准私拉乱接电力设备。被告郭某2通知电工马卫强与其一同为端氏村民许某维修电路，在接电过程中被告郭某2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酌定为50%。因被告郭某2系单位职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被告郭某2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其单位承担。被告郭某2虽与被告众辉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被告众辉公司与被告沁水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方面均存在交叉，且被告沁水供电公司、众辉公司、郭某2、张某2、张某3均不能明确二公司之间的关系，依法认定被告沁水供电公司与被告众辉公司均为用人单位，均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许某作为用电申请人，应当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其在马卫强抓围栏时应当告知马卫强围栏仅是装饰物不可承重，故其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酌定为30%。马卫强作为具有相应资格的电工，在登高作业时应当检查登高工具及安全用具，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对自身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酌定为20%。被告张某2、张某3亦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马卫强的损失共计711435.51元，由被告沁水供电公司与被告众辉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55717.76元；由被告许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13430.65元，扣除已支付的4万元，还应当支付四原告173430.65元；剩余20%即142287.1元由马卫强自行承担。经调解，各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农村安全用电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沁水县供电公司、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各项经济损失355717.76元。二、被告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各项经济损失173430.65元。三、驳回原告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对被告郭某2、张某2、张某3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许某因家中部分电线需要更换与郭某2进行了电话联系，因之前许某家装修时系由马卫强布线，郭某2向马卫强进行咨询，后又搭载马卫强到许某家中，在马卫强爬梯子上到许某家院内二层露台边缘翻越露台围栏时，因围栏发生脱落，马卫强坠地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许某、郭某2均称其未要求马卫强参与换线工作，但马卫强的行为事实上有助于完成许某家的换线工作，马卫强登梯作业时许某及众辉公司职工张某2在场但均未明确表示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许某以及众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后许某称该围栏仅为装饰物，但他人无法仅从外观作出判断，作为房屋所有人，许某既未阻止马卫强爬梯子上露台，亦未提示马卫强露台围栏存在脱落危险，对于事故的发生许某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郭某2、张某2、张某3原系沁水供电公司端氏供电所职工，但该三人已于2015年与众辉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结合众辉公司的工资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众辉公司为该三人的用人单位。沁水供电公司虽与众辉公司有一定的关联，但二者在机构、场所、人员、经营范围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应当认定为两个法律主体，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为许某换线系二者共同进行或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判决由二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许某要求换线是直接与郭某2进行的电话联系，马卫强也是经郭某2电话联系后到的现场，郭某2不是沁水供电公司的职工，也没有证据表明其是受沁水供电公司委派为许某换线，且沁水供电公司端氏供电所的经营范围仅为供电，而众辉公司的经营范围则包括了电力设施安装、维修、试验及客户服务等，为许某换线应属于众辉公司的业务，郭某2等作为众辉公司的职工从事相关业务活动的责任应由众辉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沁水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马卫强作为电工，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登高作业，在对围栏的安全性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翻越，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对于马卫强死亡造成的损失，由许某、众辉公司承担同等赔偿责任（各40%）较为适当。马卫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11435.51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许某及众辉公司各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84574.20元，许某已支付的40000元依法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沁水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众辉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郭某2、许某及众辉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各项经济损失284574.20元；三、变更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各项经济损失284574.20元（许某已支付的40000元依法从中扣除）；四、驳回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对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沁水县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37元，由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05元，许某负担4105元，孙某、马某1、马某2、陈某负担2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6元，由晋城市众辉供电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许某负担3300元，郭某2负担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丽萍审 判 员 何向丽审 判 员 郭永会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艺书 记 员 申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