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1执复430号 复议申请人：周某某，X，X年X月X日出生，X族，住X。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少林，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田某某，X，X年X月X日出生，X族，住X。被执行人：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 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新安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17407417E。 法定代表人：何某某。 被执行人：吴某某，X，X年X月X日出生，X族，住X。 复议申请人周某某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埔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2执异8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埔法院查明，田某某诉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黄埔法院（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下同）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洋环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某某支付借款本金X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9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吴潭波、周某某对广洋环保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后，广洋环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6月25日，因广洋环保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广洋环保公司撤回上诉处理。该案于2014年7月11日生效。 因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周某某均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黄埔法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田某某申请执行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案件，案号为（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立案执行。后因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黄埔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卷宗显示：田某某于2014年8月10日作出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田某某，受托人周某某，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现委托人委托周某某在你院受理田某某申请执行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为我的执行代理人。代理人周某某的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执行，进行执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2014年8月14日，田某某在强制执行申请书的申请人处签名，该申请书载明：申请人田某某……。被申请人1：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被申请人2：吴潭波……。请求事项：1.请求强制要求被申请人1执行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请求强制要求被申请人1按照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被申请人2对被申请人1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21日，田某某提交《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请求追加周某某为上述案件的被执行人。2018年10月30日，田某某前往黄埔法院了解该案执行情况，经办法官向其送达了终结本次执行裁定书，同时经办法官告知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首先应撤销对周某某的授权委托。2019年1月24日，田某某和周某某在黄埔法院主持下进行和解，双方未能达成和解。案件经办法官询问关于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的意见，周某某认为田某某提出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已经超过了申请执行的时效。经办法官口头答复称田某某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超过两年的申请执行时效，驳回其追加申请。 另查，周某某系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2018年1月16日，田某某委托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广州市律师协会投诉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违反行业利益冲突，接受委托且在代理过程中对田某某造成重大损失。广州市律师协会于2018年11月18日作出穗律协纪通[2018]119号《责令检讨通知书》，就上述投诉案件决定给予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责令检讨处理。2018年9月20日，田某某以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周某某为被告，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连带向其赔偿人民币X元及相应利息。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粤0104民初36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田某某的诉讼请求。田某某称已经提起上诉，二审尚未审结。 2019年4月16日，田某某对黄埔法院驳回其申请执行周某某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黄埔法院以（2019）粤0112执异81号案立案审查。 黄埔法院认为，（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的执行依据是（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广洋环保公司应向田某某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吴潭波、周某某对广洋环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某某作为连带债务人之一，在原执行案件中未被列为被执行人，故田某某对其提出执行请求，并非执行异议案件范围内的追加被执行人案件。黄埔法院在（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驳回田某某申请执行周某某的请求后，田某某提出执行异议，实际上是对黄埔法院执行行为的异议，故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 本案审查的焦点是田某某对于周某某的执行申请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7月11日生效，田某某对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强制执行申请的时间是2014年8月21日，并未超过申请执行时效。（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因广洋环保公司和吴潭波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田某某的债权尚未得到实现，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周某某与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系连带债务人，田某某申请执行广洋环保公司和吴潭波的时效中断效力应及于周某某，故田某某对周某某的执行申请并未超过申请执行时效。黄埔法院原认定田某某申请执行周某某超过了申请执行时效的执行行为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将周某某列为（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复议申请人周某某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周某某与田某某执行异议纠纷一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焦点一：田某某重新提起对周某某的执行申请是否超过时效。焦点二：田某某与周某某达成口头协议，放弃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在田某某事后反悔的情况下，田某某能否直接申请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黄埔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忽视了本案的所有焦点问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连带保证独立于主债务，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保证诉讼时效不中断，田某某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已经超过了2年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的规定，在上述田某某诉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周某某是作为主债务人广洋环保公司的连带保证担保人，属于从债务人。当田某某向从债务人周某某主张权利的时候，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应当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而不是适用一般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62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7月11日生效，田某某于2017年12月21日才向法院提交《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对于作为连带保证人的从债务人周某某来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民事审判第二庭庭长宋晓明和刘竹梅、张雪楳法官在《的理解与适用》第六条“连带之债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涉他性”中明确指出“对连带债务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具有涉他性的规定，对于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并不适用，即对主债务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对连带保证人并不具有涉他性。”因此，黄埔法院在(2019)粤0112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而没有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田某某在申请强制执行以前，已经与周某某达成口头协议，放弃要求周某某承担担保责任，现在田某某反悔，要求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而且适用程序错误。田某某诉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7号】，田某某系原告身份，周某某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被列为被告，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要求广洋环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周某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田某某在申请强制执行以前，已经与周某某达成口头协议，放弃要求申请人承担担保责任，在这种前提下，周某某才代理田某某向法院申请执行。田某某分别于2014年8月10日和2014年8月14日，在没有将周某某列为被执行人的《授权委托书》和《强制执行申请书》中的签名确认，就足以证明田某某在申请强制执行以前，已经与周某某达成口头协议，放弃要求周某某承担担保责任。田某某上述行为均是田某某自愿作出的处分自己权益的行为，其上述两份文书的签名时间有间隔，表明上述行为是田某某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不存在欺诈、胁迫，田某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丰富社会经验，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上述放弃要求周某某承担连带保证的行为，以明示的意思表示发生法律效力，视为当事人之间就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达成的变更权利义务的约定或补充协议，属于私法意思自治原则在执行程序中的体现，其实质是调整判决主要条款的履行。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的权益都应当得到平等的保护，认定田某某放弃对周某某的强制执行权，既维护了诚实守信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体现了法律对私法自治原则的尊重。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田某某的执行异议申请。即使田某某执意要反悔，要求周某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也不应该采取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律程序，而应该是采取诉讼程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裁定，改判驳回田某某的执行申请。复议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黄埔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2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田某某的申请。 田某某答辩称：周某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欠债人，逃脱这么多年的责任，现在还理直气壮。从周某某申请复议的两个焦点来说，第一点，关于添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超过期限的主张，田某某认为没有超过期限，黄浦法院（2019）粤0112执异81号的裁决书上已详细列举了法律依据，很清楚。第二点，关于签字的事情，事实是周某某故意漏掉了自己，不是田某某原意，本案另外两个被告吴潭波和广洋环保公司，一个是70、80岁老头，一个是皮包公司，田某某不可能不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之前周某某要给田某某X私了，田某某都没有同意。田某某认为周某某是逃避法律责任。 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和吴某某均没有答辩，也没有到庭参加听证。 本院经审查，对黄埔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田某某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4民初36531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本案复议期间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在黄埔法院的（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执行案中，田某某根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广洋环保公司对田某某负有的金钱给付义务以及周某某、吴潭波对此负有的连带清偿责任而申请对广洋环保公司、吴潭波强制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申请将已经由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周某某也列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关于连带之债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既向法院申请执行主债务人广洋环保公司，又申请执行负有连带责任的担保人中的一人吴潭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自2008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该规定，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任何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时效中断的效力，债权人未向全部债务人提出请求并非是怠于行使权利，而是根据连带债务制度的特点而作出的选择；相对于债权人来说，连带债务人共为一个债务人整体。另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即本案田某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应该认定为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第三，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即上述司法解释自2008年9月1日起施行后，原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均以本规定为准。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故此，本院认为，黄埔法院就本案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周某某主张的田某某与周某某达成口头协议，田某某放弃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在田某某事后反悔的情况下，田某某能否直接申请追加周某某为被执行人问题。首先，周某某对其主张的双方存在口头协议的问题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而田某某又予以否认。所以，没有事实根据。另外，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６６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但本案中，周某某没有证据证明田某某在周某某提交的仅仅是将主债务人和其中一名担保人列为被执行人的《授权委托书》和《强制执行申请书》上的签名视为田某某放弃追究周某某的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即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有约定本案情形属于可以适应默示的情形。因此，周某某提出的该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据此要求撤销黄埔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的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埔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将周某某列为（2014）穗萝法执字第14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的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2执异8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幼吟 审判员  叶洁靖 审判员  李小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