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小青，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彪，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小青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8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小青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官方平台发表声明并赔礼道歉（声明内容及赔礼道歉需持续一个月）；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损失人民币3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共计人民币5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指定地址进行通知，却没有对上诉人必须向被上诉人指定地址通知的必要性、合法性进行论述。上诉人认为《律师函》邮寄地址系被上诉人企业工商登记的注册地址，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该地址系被上诉人有效通讯地址。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的送达地址也与上诉人《律师函》的邮寄地址一致，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即已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显然也从侧面印证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上诉人邮寄的《律师函》。被上诉人自称的指定邮寄地址也仅系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并没有任何法律要求上诉人只能向被上诉人指定地址通知才视为有效通知。法律也并未要求向被上诉人指定投诉途径投诉是上诉人有效通知的必经程序或者前置程序，上诉人只要向被上诉人进行有效通知即可。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邮寄的《律师函》中没有提供主体信息，却没有对通知时上诉人应提供主体资料作为附件的必要性、合法性进行论述。针对《律师函》没有提供主体资料问题:首先，上诉人认为法律并没有要求签发《律师函》时随附委托人及受托人的身份信息、委托手续，签发《律师函》随附上述材料并非必要条件。且在接到侵权投诉或者通知后，网络服务提供者有义务进行审查，进而对存在侵权行为的文章进行删除。即使被上诉人对律师函的材料有疑义，也可以通过《律师函》预留电话与上诉人及代理律师联系，核实律师函所述内容真实性。最后，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律师函》材料不全，对《律师函》所述内容无法核实，便可以置之不理也显然于理不通。三、一审法院在没有对上述两个问题进行正面论述，进而证明上诉人通知无效的情形下，即认为“法院邮寄起诉状副本和证据副本后，被上诉人删除侵权文章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义务”明显有失偏颇。1、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2017年8月6日向被上诉人工商注册地址邮寄了《律师函》，而被上诉人在次日已经签收了包括要求被上诉人“删除文章”、“提供有效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等在内《律师函》。同时上诉人邮寄《律师函》的收件地址即一审法院邮寄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的地址。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明确表述出上诉人通知不合法，不属于有效通知。也没有论述上诉人没有按照被上诉人指定邮寄地址邮寄和没有首次提供主体资料的《律师函》的通知不属于有效通知的法理依据。2、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有效通知义务，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有效通知长达两个多月之久没有对上诉人作出任何回应，明显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的监管职责。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腾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故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一、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无任何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腾讯公司在收到原审法院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后，已经在合理期限内将诉争文章进行删除，并提供了涉案微信公众号运营者的身份信息，而本案也不存在任何的损失扩大责任，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系涉案微信公众号运营者的原因而产生，且均产生在邮寄律师函以及诉讼材料副本之前。根据最高院名誉权司法解释的规定，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则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就案涉的4篇微信文章来看，与认定是否构成名誉侵权相关联的主要内容包括诸如“假记者”、“敲诈入刑”等关键词，以及上诉人的身份信息等。而根据隆回县人民政府官网、隆回县委组织部官网公布的资料显示，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早已公开在政府网站上，其在零几年的时候也确因敲诈勒索被隆回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经隆回县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构成敲诈勒索罪。因此，案涉文章并没有泄露上诉人的个人隐私，也没有捏造、虚构事实，不构成名誉侵权。最后，上诉人没有通过有效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本案不符合有效通知。根据阳小青提供的证据看，邮寄的地址是错误的，快递是代签收，并非本人签收，上诉人仅邮寄了律师函，并没有邮寄其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提交其委托代理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律师职业证复印件等材料，并且，微信公众号推送的微信文章有“投诉”通道，并有投诉的详细流程，与此同时，微信公众平台官网还公布了《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明确了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的流程、注意事项等内容。流程中包括了腾讯公司需具备的权利人主体信息和相关材料的内容，注意事项中则包括了通知腾讯公司的方式以及指定的邮寄地址。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既没有提供符合要求的主体信息和相关材料，也没有按照正确的收件信息邮寄函件，因此，本案并不构成有效通知。另外，一审法院虽未就有效通知应具备的相关要素的必要性、合法性进行充分论述，但完全符合法院自由裁量之法定权力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完全正确。阳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腾讯公司立即删除“花瑶大哥”、“美丽向家村”、“魏源故里”微信公众号中涉及侵犯阳小青名誉权的全部文章；二、腾讯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官网平台发表声明并赔礼道歉（声明内容及赔礼道歉需持续一个月）；三、腾讯公司赔偿阳小青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损失3万元，精神损失费2万元，共计5万元；四、腾讯公司将“花瑶大哥”、“美丽向家村”、“魏源故里”微信公众号的运营主体有效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提供给阳小青；五、腾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阳小青在腾讯公司微信公众平台上发现微信公众号为“花瑶大哥”、“美丽向家村”、“魏源故里”发表了《无业游民阳小青的“生意经”》、《无业游民阳小青的生意经：吹嘘有高官站台，敲诈入刑后仍冒称记者》、《揭露：吹嘘有高官站台的冒牌记者“阳小青”的真实面目》等文章。阳小青认为上述文章多处失实，严重抹黑了阳小青声誉，腾讯公司作为运营平台，对于上述行为未尽到应有的监管职责。阳小青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决。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将本案起诉状及证据副本送达给腾讯公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阳小青为证明其于2018年8月6日向腾讯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腾讯公司提供诉争微信公众号“花瑶大哥”、“美丽向家村”、“魏源故里”的联系方式，截止本案起诉，腾讯公司均未采取任何措施，提供了《律师函》原件和顺丰邮寄回单的打印件予以佐证。腾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阳小青有效通知了腾讯公司。阳小青在邮件上填写的地址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收件人为腾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腾讯公司为证明腾讯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发布涉案文章，涉案文章均系由《情况说明》所载用户发布，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在合理的期限内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提供了《情况说明》和公证书的原件予以佐证。阳小青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准，对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腾讯公司为证明微信公众平台具备有效的投诉途径，并在官网发布了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阳小青未按照指引的方式进行投诉，且阳小青通过顺丰快递邮寄材料完全不具备法定基本条件，邮寄的地址也不是投诉指引的地址，为此提供了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通知书予以佐证。阳小青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平台的投诉步骤和指引系腾讯公司单方约定，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阳小青只需尽到有效通知义务，并没有规定阳小青必须按照腾讯公司的要求投诉才有效。阳小青的律师函已经邮寄到腾讯公司工商登记地址并已签收，且腾讯公司当庭对上述地址是其法定地址无异议。阳小青已经进行了合理通知，但腾讯公司没有积极反馈，导致阳小青损失扩大。上述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通知书要求权利人将其主体信息和相关资料在投诉通知书中填写完善，并保证在通知书中的陈述和提供的相关材料是真实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在线申请侵权投诉也可以通过邮寄的方式将材料邮寄至以下地址：中国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收件人为腾讯公司法务部。另查明，腾讯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将本案诉争文章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是否及时，应当根据权利人提交通知的形式，通知的准确程度，采取措施的难易程序，网络服务的性质，所涉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阳小青主张其于2018年8月6日向腾讯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腾讯公司删除文章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和提供涉案微信公众号的主体资料，提供了《律师函》原件和顺丰邮寄回执打印件予以佐证。根据腾讯公司提供的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通知书,阳小青向腾讯公司邮寄送达《律师函》时未提供其主体资料，也未按照规定上述投诉指引的地址邮寄，腾讯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后，于2018年11月5日将诉争文章删除，并提供了涉案微信公众号用户信息。一审法院认为，腾讯公司在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在合理期限内已履行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义务，故阳小青请求腾讯公司立即删除“花瑶大哥”、“美丽向家村”、“魏源故里”微信公众号中涉及侵犯阳小青名誉权的全部文章并提供其运营主体有效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因腾讯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宜再做出判决；阳小青请求腾讯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官网平台发表声明并赔礼道歉，要求腾讯公司赔偿其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损失合计5万元，因腾讯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已经履行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的相关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阳小青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阳小青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阳小青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微信文章是否涉嫌对阳小青权益的侵犯；二、阳小青邮寄的《律师函》是否系有效通知。一、本案所涉微信文章是否涉嫌对阳小青权益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网络侵权责任是指侵权行为人利用网络为手段和工具实施侵权行为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网络侵权责任在责任主体上多涉及网络用户和网络服务提供者。本案中，腾讯公司是提供信息平台或者信息通道服务以及提供内容服务的网络服务商，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基于网络侵权的特点，在确定案由时，不宜根据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而应当以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来确定，故本案案由应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中规定，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因此，即使涉案文章的内容与事实基本相符，也即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但文章中使用了“贪得无厌”、“小丑式人物”、“不知廉耻”、“死性不改”、“跳梁小丑”等明显带有侮辱和贬损性质的字眼，上述内容在微信平台发布后，经众多网友阅读并留言回复，以上言论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阳小青社会评价的降低，涉嫌对阳小青名誉权的侵害。二、阳小青邮寄的《律师函》是否系有效通知。通知是指被侵权人就他人利用网络服务商的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向网络服务提供者所发出的要求其采取必要技术措施，以防止侵权行为进一步扩大的法律行为。法律虽然对被侵权人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通知的形式未作出特别规定，但为了达到促使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的目的，及时筛查、准确定位侵害被侵权人权益的信息，同时，避免网络服务提供者遭受莫名其妙的纠纷困扰，有效通知的内容应该能够准确的向网络服务提供者传达侵权事实存在以及被侵权人主张权利的信息，因此，有效通知的内容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且，“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以有效通知到达为前提，也即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为准。本案中，阳小青向腾讯公司邮寄的《律师函》的内容，在未附有授权委托手续的情况下，无被侵权人的联系方式（依通常理解，联系方式应包括被侵权人的住址、通讯地址以及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电子邮箱等联系方式）及基本身份信息，并未满足上述有效通知的条件。而根据腾讯公司已在公开途径公布的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通知书等内容，对于通知的方式和内容（包括线上和线下），诸如投诉流程、应当提供的相关资料、邮寄的指定地址等诸多事项，均进行了详细介绍和阐述，阳小青亦未按上述公示的方式和内容发出通知。综上，阳小青邮寄的《律师函》并非有效通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阳小青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阳小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