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木茂，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诏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旺根，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苑青，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汝青，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系本案死者郑竣艺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林，女，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系本案死者郑竣艺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8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系本案死者郑竣艺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201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系本案死者郑竣艺儿子。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系原告郑某母亲。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木茂为与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以下简称郑汝青等四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木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2018）粤0307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5％的补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事实认定清楚，应予肯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事实认定正确，应予肯定。二、在认定上诉人对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20%，上诉人认为该承担比例过高，不合理。况且，上诉人也根本没有这个经济能力。三、一审法院数额认定有误，没有对应的票据作为判决依据。例如，交通费、误工费的计算应当有相应的票据作为支撑，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不能与本案相对应，不应进行计算。受害人家属处理事故是住在受害人租住的房子内，不会产生酒店住宿费，故住宿费亦不应进行计算。综上所述，望贵院判如所请。上诉人张木茂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属于意外事件，意外事件是指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过失，而是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派出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郑竣艺死亡一案没有犯罪事实，因此可以推定上诉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为非意外事件明显有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补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也超出上诉人经济承受能力。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的有关凭证，原审判决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四、本案事故的发生时足球经营者张翰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向球场经营者主张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郑汝青等四人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并且其侵权行为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受害郑竣艺在进行正常的足球运动，其没有过错行为，其行为也没有违反足球的运动规则，受害人在进行足球运动时是作为守门员，其被撞击时正处于禁区内，占据了对球的有利位置，只需稍微起跳，即可拿到球，其正在进行正当的扑球运动，没有违反足球运动的规则。二、上诉人张木茂在足球运动过程中可能存在暴力行为以及以危险方式比赛，根据国际足联制订的足球比赛规则第12章犯规与不正当行为中的规定，如果队员的行为目的不是对球而是使用或企图使用过分的力量或野蛮的方式对待对方队员或其他人，无论是否发生身体接触，均视为暴力行为，而以危险方式比赛，是当试图争抢球时，其行为对其他队员构成伤害威胁，包括对自己的伤害。包括阻止附近的对手使其因顾虑受伤而不敢去处理球。从张木茂冲撞受害人的行为以及力度看，其行为是野蛮的，力量是过分的，其行为对其他队员造成了生命威胁，其自己也因此受伤。三、由于上诉人张木茂存在严重的犯规行为，且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张木茂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责任，根据国际足联制订的足球比赛规章第12章规定，只有在比赛进行中发生的犯规或违例行为方可被判罚直接任意球和间接任意球和点球，而可判罚直接任意球的规定，裁判员认为如果队员草率、鲁莽使用过分的力量违反下列七种犯规的任意一种将判给对方踢直接任意球，犯规行为是包括冲撞、跳向、踢或企图踢、推、打或企图打包括用头撞人还有拦截或者争抢、绊摔或企图绊摔，所谓鲁莽是表示队员不顾及其行为可能对对方造成的危险或带来的后果，必须给予警告，而使用过分的力量则表示队员使用超过其自身所需要的力量并且使对方有受伤的危险，必须被判罚出场。在本案中，上诉人张木茂在受害人郑竣艺守门禁区接球时，上诉人张木茂冲入守门禁区直接高速撞击，其冲撞力极大，接近1吨的物品撞向受害人。由于张木茂的激烈撞击而郑竣艺起跳在空中，被张木茂直接撞倒，后脑着地致死，张木茂在守门禁区冲撞守门员的行为是过错的，在足球运动中其行为是属于严重的犯规行为，应当被红牌判罚出场。换言之，如果双方都能够遵守运动的规则，在进行正常的体育运动，受害人郑竣艺根本不会死亡，一审判决也明确说明足球比赛是作为一种竞技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不是严重的危险性，即这个危险不是致命性的危险。依照上诉人的说法，踢足球本来就很危险，分分钟可能没命，既然来了，就是接受即使被我撞死了也是白死了，只是个意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问这样的行为和故意杀人有何区别？如果上诉人在这普通的体育运动中可以稍微遵守足球的运动规则，不要在禁区内冲撞守门员，不要野蛮暴力的进行体育运动，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郑竣艺的家庭也不会破碎，其未满月的孩子不会失去父亲的陪伴。另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应当为体育运动营造一个积极有利发展的平衡的法制环境，并且认为在体育运动中不能苛求运动者尽更高的注意义务，而被上诉人想说的是无规则则不成方圆，恰恰是为了能让体育运动能有一个更好的、有利的发展环境，法律更应该为藐视规则的人予以严惩。本案足球比赛并非竞技性的体育运动，而只是普通的体育运动，其对抗性与专业的竞技运动相比，显然更弱，因为普通人相对于专业运动员而言是缺乏专业的自我保护技能的，其抗风险能力更弱。即只是大家在玩玩而已，没有必要拼命，但是就因为张木茂在行为上违反了运动的常规，其在运动的过程中应当能够预见自己以抢头球的方式、跳向守门员的行为会造成守门员的受伤，其在运动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方式以及力度都已经超过了普通运动的范围。其对损害后果存在严重过错，且其撞击行为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关于上诉人刚才提及的第五点以侵权法的37条认为应当由球场经营者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该条解读有误，侵权法的37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上诉人才是侵权责任的直接承担者。上诉人刚才提到判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有违公平，超出了经济能力，并且被上诉人已经得到了保险的赔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说法完全是无理的。因为被上诉人家属郑竣艺由于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失去了他美好的生命，而直接原因就是由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上诉人完全应该主动的关怀被上诉人并积极地去善后。另外，被上诉人所得的保险赔偿与上诉人承担的侵权责任赔偿是没有任何的冲突。关于上诉人刚才所说的第一点认为本案属于意外事件，理由是公安机关不予立案。被上诉人认为公安不予立案只是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达到刑事程度的犯罪故意，而不代表上诉人不存在民事侵权行为。上诉人提及关于票据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全部的证据，一审法院也对本案的事实部分已经予以核实查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受害人的家属处理事故时是居住在受害人租住的房子，没有产生住宿费，关于住宿费我方在一审有提交相关的住宿合同，受害人所租住的房子是只有一房一厅的，当时已经有受害人的妻子以及未满月的儿子居住，是不可能住的下受害人的其他亲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汝青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1406386.05元（赔偿明细为：医疗费6002.85元、丧葬费62463.5元、死亡赔偿金973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500元、伙食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原审法院查明，一、案件发生概况：2017年10月21日，郑峻艺在深圳市龙岗区丹竹头足球公园参加足球比赛，作为守门员在禁区内跳起接球时与相对方向冲入禁区跳起争夺头球的被告发生直接正面的撞击。郑峻艺落地时后脑着地当即倒地不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2日死亡。二、有关死亡原因：2017年12月25日，深圳市人民医院出具《死亡记录》，死亡诊断：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脑干功能衰竭；枕骨多发骨折。深圳市公安局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三、受害人概况：郑峻艺，男，汉族，1989年3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街道后田园村××房，身份证号码：。四、丧葬费：62463.5元。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深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150444元/年÷2＝75222元。原告主张丧葬费62463.5元，法院予以确认。五、医疗费：6002.85元。有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为证，法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六、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25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住宿费，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25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八、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误工损失，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九、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0元。该项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列明的项目，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1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十、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231419.7元。（1）死亡赔偿金：973900元。郑峻艺系非农业家庭户籍人员，故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年的标准，以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为52938元/年×20年=105876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973900元，法院予以确认。（2）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郑峻艺儿子郑某（2017年10月4日出生），抚养年限为18年，抚养人为郑峻艺及其妻子，故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应由郑峻艺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8320元/年×18年÷2人=344880元。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法院予以确认。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故造成郑峻艺死亡，给原告的精神造成损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十二、受害方已获赔偿情况：被告向原告方支付了4000元。十三、其他必要情况：1、案涉的足球比赛是各参与者自发组织的普通群众性比赛，未设裁判员。2、本案发生后，深圳市龙岗区沙湾派出所出警处理，后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体育运动中的伤害行为。这种伤害行为是人身伤害行为的一种，受到侵害的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法律责任属于侵权责任。但法律在调整体育运动伤害行为时，除了在消极方面关注对侵害行为的规制，还应从积极的层面关注如何有效促进体育运动的安全及发展，从而营造一个有利体育运动发展的平衡的法制环境，这种对目标的价值判断直接决定了法律在调整这类行为时将采取的方式和原则。我国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是以过错责任为主，辅之以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责任。所谓过错责任是一种主观归责原则，即要求侵权行为的构成以加害人的主观过错为基本要件，无过错即无责任。判断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需要四个基本条件，即加害人的主观过错、加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而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无论过错与否仍需承担责任的，为无过错责任。公平责任则是在双方都无过错的情况下，为使受害者得到道义上的补偿，而由施害方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维护形式上的相对公平。体育运动伤害行为针对不同的情形和行为表现，既适用过错责任，也适用公平责任。具体如何适用，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本案而言，足球比赛作为一种竞技运动，其具有的对抗性必然存在冲撞、抢夺等基本运动行为，运动本身就存在较多的身体接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强烈的身体对抗中发生人身损害是极有可能的，出现人身损害事件按常识应在意料之中，即在激烈的足球比赛中参与人之间出现相互碰撞等引发的受伤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原告苛求被告在对抗中应尽更高注意义务不符合足球比赛本身的特点，原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被告主观上具有伤害郑峻艺的故意，且被告的动作是否犯规未设裁判员居中裁判，故郑峻艺死亡虽由被告引起，但被告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本案属于意外事件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意外事件是指在合理预见之外的，非当事人原因而发生的灾害性事件。因意外事件受损的当事人，可以向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人要求损害赔偿，而不应向行为的实施人提出请求。虽然被告主张其是被对方队员推撞之后才与郑峻艺发生碰撞的，但法院调取的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无法支持被告的上述主张，可以认定郑峻艺的死亡后果确系被告的碰撞行为导致，故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法院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有关郑峻艺自愿参加足球运动，应该自担风险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自愿承担风险作为体育运动伤害行为中重要的抗辩理由，是基于法律的衡量和体育运动的特殊性共同决定的，即当事人如果同意自愿承担风险，那么在体育运动过程中一旦发生伤害行为，则不能提出损害赔偿的请求，只能自己承担伤害的后果。自愿承担风险原则的构成要求受害人应当“明知和理解”即将面临的危险，并“同意面对”该危险，则一旦发生伤害，行为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然而，在自愿承担风险原则的适用上也并非是没有限制的，对于违反善良风俗和致人死亡的行为，虽然当事人有明示或默示的意思表示，侵害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体现对权利的救济和平衡。故本案被告的行为虽不适用侵权的过错原则，但也不能完全认定为受害人自甘冒险的行为。至于被告答辩称受害人体质特殊，其头骨比一般人薄很多，属运动高危人群，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法院亦不予采纳。同时还应看到，本案足球比赛并非竞技性体育运动，而是普通体育运动，普通体育运动的对抗性稍弱，而专业的竞技运动则对抗性较强，普通体育运动中的运动参与者往往缺乏自我保护的基本技能，且受害人抗风险能力比较弱，因此在普通体育运动中，除非加害人故意，否则对于严重的损害后果可以采用公平责任划分责任，体现对受害人权利的保护。综上，本案被告与受害人均非专业足球运动员，因兴趣爱好而在一起踢球，损害后果并非被告故意或过失侵权所致，但受害人死亡确系被告的碰撞行为导致，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在被告与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应根据公平责任由双方分担损失。《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死者郑峻艺风华正茂，小孩刚刚出生不久，其死亡给亲人造成的损失和痛苦不言而喻，从情理上来说受害人死亡的人身利益亦大于被告的财产利益，综合考虑以上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分担原告方合法经济损失的20%。原告因本案损失总额为第四至第十项的损失之和1405386.05元，其中20%即281077.21元应由被告补偿给原告，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元，原告因本案实际应得补偿款为277077.2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木茂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补偿款277077.21元；二、驳回原告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5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3000元，被告负担4458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均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上诉人确认除了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金额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无不当？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郑峻艺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分担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郑峻艺2017年10月21日在足球比赛中被张木茂撞倒，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2日死亡，被上诉人郑汝青等四人作为郑峻艺的家属，为处理其丧葬事宜必将产生相应误工损失、住宿费、交通费损失，其合理的处理丧葬事宜的期间本院酌情确认为10天，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本院酌定按照3人计算，据此核算，被上诉人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25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均为合理的费用，且被上诉人亦提供了部分票据为证，故上诉人提出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为10万元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损失共计1405386.0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在体育活动领域，无论是专业的体育竞技比赛，还是群众性体育活动，参赛者都会为了活动比赛的胜利而发挥自身最大的潜力，因此体育活动通常比较激烈，其争夺性、竞争性是必然存在的。足球比赛作为一种对抗性竞技运动，必然存在冲撞、抢夺等基本运动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和风险不确定性,参与足球运动、比赛的成员亦应对此具有预见性。而社会鼓励积极参与体育活动，目的是使人民通过体育活动强身健体，增强国民体质，于国于民都是一项具有长远利益的活动。如果在正常体育活动中一方受到伤害，需要追究无过错方的责任，则会造成人们从此不敢参与体育活动，更不敢参与团体性的、竞技类体育活动。因此，本院认为，自愿参与足球运动、比赛的成员，在排除侵害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之外，对在足球运动、比赛中发生的损害结果应当自担风险。而本案中，郑峻艺是在参加正常的足球比赛过程中受伤导致死亡，其受伤、死亡是因为其作为守门员在禁区内跳起接球时与相对方向冲入禁区跳起争夺头球的张木茂发生正面的撞击导致。被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张木茂主观上具有伤害郑峻艺的故意，亦无证据证明张木茂的动作存在违规。被上诉人主张张木茂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如上所述，根据在体育运动中风险自担的原则，被上诉人要求张木茂就郑峻艺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应适用公平责任由双方分担损失，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公平责任只是规定双方无过错的情形下，由双方分担损失，而非规定行为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即行为人并非因构成侵权而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公平责任并非侵权责任的一项独立归责原则，其只是公平原则在侵权责任法中的体现，是法律基于公平的考虑在受害人与行为人之间强制进行损失分摊的一种规则。行为人支付给受害人的款项仅能视为一种补偿性质的款项。故公平责任只能适用于极少数情况，不应具有普遍性，不是所有双方对损害结果没有过错的情形都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由行为人给予补偿。公平责任应适用于因行为人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如果行为人不分担损失会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是双方在正常足球比赛体育活动中争夺头球时发生相撞导致的受伤，在这种自担风险的体育活动中，该损害并不属张木茂的行为所造成，让张木茂分担损失，显示对张木茂不公平。因此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平责任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张木茂仅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其承担20%的损失过高，其自认根据其经济能力，其可分担5%的损失，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损失共计1405386.05元，其中的5%即70269.3元应由张木茂补偿给被上诉人，扣除张木茂已经支付的4000元，张木茂尚需支付补偿款66269.3元给被上诉人。另外，即使本案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如前所述，公平责任是法律基于公平的考虑在受害人与行为人之间强制进行损失分摊的一种规则。行为人支付给受害人的款项仅能视为一种补偿性质的款项。因此应根据实际情况认定张木茂对受害方给予一定的帮助、补偿，而原审判决认定张木茂分担受害人20%的损失与张木茂在本案中的责任性质不符，责任过重。张木茂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分担20%的损失过高，其根据自身经济能力主张分担5%的损失，具有合理性，本院亦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张木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木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补偿款66269.3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58元，上诉人张木茂负担873元，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负担16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2.12元，由上诉人张木茂负担220.12元，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负担4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张木茂已预缴，被上诉人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付上诉人张木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