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6456号原告:艾巧云，女，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帆帆，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王艳凤，女，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莉，天津英联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安艳芳，女，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原告艾巧云与被告王艳凤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安艳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艾巧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孙帆帆，被告王艳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莉，第三人安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艾巧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执行款154.5万元。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曾有债权债务纠纷，被告曾系原告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力街7号楼4层×号房屋的抵押权人。该房屋于2018年2月13日经法院拍卖成交，在法院分配案款阶段，即2019年1月17日，原、被告订立《和解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首先确认了被告对原告享有300万元债权，利息274.5万元；其次被告对原告还款责任进行了减免，实际收取利息120万元。第三，自朝阳法院案款发放至被告账户后，扣除本金利息共计420万元后，被告应将多余金额154.5万元退还给原告。上述协议由被告的受托人安艳芳律师签署，安艳芳律师持有被告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已经将上述案款汇入至被告账户，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但均被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原告认为，被告不履行返还款项义务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诉如所请。被告王艳凤辩称：首先，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被告作为第一抵押权人参与原告与案外人李××执行案件的案款分配。原告同意朝阳法院执行庭将574.5万元汇入被告账户，被告并未授权第三人与原告订立和解协议，第三人持有的授权委托书中并未载明有和解的权限。第二，根据相关规定，原告认为被告需退还执行款项应当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不应另案起诉。最后，因被拍卖房屋尚有第三抵押权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执行款的行为亦将损害第三人利益。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安艳芳述称：原告所有的房屋被拍卖后，因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等原因，拍卖款迟迟无法分配。据第三人了解，被告向原告出借的款项有部分是抵押自有房屋而得，因此被告十分着急实现抵押权。2019年1月16日，被告告知第三人其与原告已经商量妥当，因此要求第三人草拟《和解协议》，准备次日与原告签署。第三人遂草拟涉案《和解协议》。2019年1月17日，本应原告代理人（原告之女陈××）、被告、第三人、介绍被告与第三人认识的宋某共同见面签署，但被告因故未能参加。因双方还需要到朝阳区法院执行庭办理执行手续，陈××及宋某要求第三人代签《和解协议》。第三人向陈××明确表示自己没有和解权限。但陈××表示相信被告的人品并承诺会事后让被告补签字，故第三人就代签了《和解协议》。后第三人代被告至朝阳法院执行庭办理了相关执行手续。最后，第三人陪同被告至朝阳法院出具收条时，被告为第三人针对此次签署《和解协议》出具了特别授权，但是现在第三人找不到该授权委托书。被告表示因原告前夫还拖欠被告其他借款，因此不想将免除的利息返还给原告。现被告已经将代理费全部支付给第三人。此后被告与第三人无联系。第三人认为，首先，第三人事后取得了被告的授权签署《和解协议》，并非无权代理，且被告已经向第三人支付了全部代理费，被告知晓第三人代替签署《和解协议》的行为，如果被告有异议，为何支付所有代理费。其次，签署《和解协议》时第三人明确告知了陈××其并无和解权限，原告有许多诉讼，陈××不是没有法律知识，应该知道第三人没有和解的授权。最后，第三人认为拍卖款尚未执行完毕，双方对执行过程中的《和解协议》有异议应当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或者提起诉讼，而不应另诉。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不发表意见。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力街7号楼4层×号房屋原系原告所有房屋。2012年9月6日，原、被告订立《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原告将上述房屋抵押给被告，抵押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期限半年，利息月息1.5%，抵押担保范围为全部债权债务。双方已办理抵押权登记。上述房屋除有被告的抵押权外，尚显示有第二抵押权人李××，第三抵押权人陈××。2016年11月1日李××通过诉讼确认对上述房屋拍卖或变卖的价款，按抵押登记顺序在1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5年9月22日，原告与陈××订立《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主债权金额为420万元，履行期限一年，担保范围为本金和利息。当日，双方办理抵押权登记。2017年3月21日，案外人李××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依法查封北京市朝阳区天力街7号楼4层×号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拍卖，拍卖价款共计932万元。后法院按照抵押登记顺序对房屋拍卖款进行发还。2018年3月26日，原告因不同意陈××参与案款分配提出执行异议，后法院作出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2019年1月17日，原告的执行案件代理人陈××与被告执行案件代理人安艳芳至朝阳法院制作执行笔录，双方达成和解，愿意将案款尽快发还，确认原告拖欠被告300万元的本息截至拍卖成交日共计574.5万元，双方无其他争议。原告并表示与陈××的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要求法院不要将拍卖余款发还陈万里。安艳芳向法院提交王艳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权限为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参与执行程序、代收执行款项及财物、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等。现原、被告、第三人均称涉案《和解协议》被签署于去往朝阳执行庭的路上，该和解协议载明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9月6日订立借款抵押合同，原告向被告贷款300万元，月利息1.5%，期限为半年。同日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将原告所有的房屋抵押给被告，被告于2012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向原告发放借款374万元，借款到期后，原告未予偿还。2017年8月，李××诉艾巧云借款纠纷案进入执行阶段，被告作为第一抵押权人参与分配。朝阳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对原告享有债权本金300万元，利息274.5万元（截至2018年2月13日）。现房屋已经拍卖成交，法院进入案款分配阶段。双方为了更快捷有效的将双方债权债务处理完毕，订立以下条款：一、债权债务确认：被告对原告享有债权本金300万元，利息274.5万元（截至2018年2月13日）。二、债务减免：被告就债权本金部分，不予减免；就债权利息部分，对原告还款责任进行减免，被告实际收取利息为120万元；被告自朝阳法院案款发放至其账户后，扣除本金及利息共计420万元后，将多余金额退还给原告。三、以上内容经双方确认并同意，自双方或其代理人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三份，王艳凤执一份，王艳凤代理律师执一份，艾巧云执一份。甲方处显示“王艳凤”“安艳芳代”，乙方处显示“艾巧云”“陈××代”。针对上述《和解协议》的签署，原告称双方已经在此前协商一致，且第三人持有执行案件的授权委托书，第三人也实际参与了执行和解笔录的签署，陈××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被告订立该和解协议，且事后被告亦对和解内容进行了确认。对此，原告申请陈××出庭作证，证人称2018年11月26日，艾巧云收到朝阳法院执行法官通知案款分配方案，王艳凤所得案款为574.5万元。艾巧云得知该方案后于2018年12月3日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月9日，陈××受艾巧云委托与被告沟通是否可以调解，被告提出和解方案，先签订和解协议，免除一部分利息，在法院发还案款后将免除利息返还给原告，但双方未就免息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提出由其代理律师联系原告详谈。其后,一位自称是被告代理人的宋某与陈艾卉商谈免息金额，陈××与被告联系希望被告出面解决，被告回复可与其代理人先谈，后双方协商一致利息金额120万元。2019年1月17日，陈××至安艳芳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与安艳芳、宋某订立《和解协议》，安艳芳向陈××出具授权委托书，与安艳芳向法院执行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相同。后双方至朝阳法院执行庭办理执行案款发还手续。陈××并出示短信记录，证明被告知晓并同意安艳芳代为签署《和解协议》，该短信记录显示1月12日陈××称已经与被告的团队人员取得联系并同意其提出的方式，但是不认可金额，希望与被告本人沟通。被告回复要求陈××与其团队人员商谈。1月17日，陈××告知被告已经与律师去法院办完了手续。被告回复称好的，息事宁人吧，大家都不容易。经质证，原告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且认为证人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同时，第三人已当庭陈述其事后已取得代理权，因此应由被告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被告认为证人与原告有亲属关系，因此证人证言证明力弱，虽认可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但是否认被告委托律师代为签署协议的证明目的，短信仅表示和被告的团队先行商谈。第三人否认证人证言的内容，称其已经明确告知陈××无代理权限，需要找被告本人再签字。第三人持述称观点认可《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并表示事后已经取得了和解授权，但现无法出具该授权委托书。诉讼中，本院要求被告本人到庭陈述《和解协议》的签署过程，被告称该《和解协议》并非其要求第三人起草，被告也不知情。被告曾授权第三人跟踪涉案房屋拍卖事宜，因此出具了执行授权。原告之女就还款问题要与被告商谈，被告表示可以与第三人商量此事。至于商议的具体细节，被告并不清楚，被告不记得曾经授权第三人草拟协议，也不记得是否给第三人出具订立《和解协议》的特别授权。事后原告及第三人从未找被告谈及《和解协议》一事。被告认可已经将代理费支付给第三人，但不认为支付代理费即表示认可第三人签署《和解协议》的行为。开庭时，被告针对第三人陈述意见再次发表意见，称除记不清是否事后授予第三人特别授权外，其余意见均认可。现当事人均称未将《和解协议》附在朝阳法院执行卷宗中，就其为何签署上述协议，原告解释称因临近过年，原告急需用钱，朝阳法院执行庭因原告与陈××之间尚有诉讼扣押房屋的拍卖款未发放，原告欲提前收到部分拍卖款，故与被告订立上述协议。被告称其对于订立《和解协议》并不知情。第三人称原告在房屋被拍卖后设置了重重诉讼障碍影响被告实现抵押权，因被告想尽快取得发还的案款因此才同意免部分利息，要求第三人起草该《和解协议》；而原告签署《和解协议》又不想附在朝阳法院执行卷宗中的目的是，因被拍卖房屋上存在第三抵押权人，原告不想将全部房屋拍卖款均偿还借款，采取该种方式可拿回部分拍卖款。原告认可曾经提出执行异议，但认为这是当事人可行使的法定诉讼权利。另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4日将房屋拍卖款发还李××100万元，于2019年1月24日发还被告574.5万元。剩余案款尚在执行庭未发还。2019年1月21日，被告向法院执行庭出具《收条》。2019年3月22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返还执行款，但被退回。再查，2019年原告起诉案外人陈××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无效等，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故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后艾巧云与陈××均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裁定，撤销原一审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要求陈××到庭发表对本案的意见，陈××表示不认为涉案《和解协议》侵犯陈××的利益，被告取得574.5万元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和解协议》系被告取得财产后的权利让渡。至于陈××与艾巧云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陈××可以通过诉讼另行解决，也可以执行艾巧云其他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涉案《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和解协议》是否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首先，案外人陈××虽然登记显示为第三抵押权人，但其与艾巧云之间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尚在争议过程中。况且即使抵押合同有效，诉讼中，本院询问案外人陈××的意见，其也不认为涉案《和解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而涉案《和解协议》又无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因此本院认定上述《和解协议》有效。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涉案《和解协议》是否约束原、被告双方。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为第三人出具了执行程序的授权，载明权限为“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参与执行程序、代收执行款项及财物、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等”，该授权中未载明订立和解协议的特别授权。而涉案《和解协议》中被告方签名处显示“王艳凤”“安艳芳代”。虽然被告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但第三人称其在事后取得了被告的特别授权，只是无法找到授权委托书，被告亦称记不清是否给第三人出具了特别授权。因此根据以上查明事实并根据当事人对《和解协议》签订过程各种细节的陈述，本院难以排除第三人已获得被告追认特别授权一事。退一步讲，即使被告未追认第三人订立《和解协议》的特别授权，根据第三人持有的执行程序授权委托书载明的授权内容及第三人代被告签署执行笔录（笔录中显示“双方在执行庭就执行异议经审理达成和解，愿意将余款尽快把你发还。”）的情况，再结合原告之女与被告在订立《和解协议》前后的短信往来记录，本院认为原告之女作为非法律从业人员，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代为和解的代理权，第三人代被告订立《和解协议》构成表见代理，对被告产生法律效力。第三人虽称在订立《和解协议》时已告知原告之女其并无特别授权，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对第三人上述意见难以采信。合法有效的《和解协议》，当事人应依法履行。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执行款154.5万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应在执行案件中一并处理该案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艳凤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艾巧云执行款154.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6元，由被告王艳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龙 琨审 判 员  崔 赟审 判 员  王 亮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郑文思书 记 员  康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