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皓博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深南东路文华大厦西座27A。法定代表人：林培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婷，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巧，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影星耀（深圳）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丽山路8号3F1。法定代表人：秦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固，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皓博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影星耀（深圳）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耀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1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皓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皓博公司无须向星耀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判决皓博公司无须向星耀公司支付违约金；4.判决星耀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涉及到深圳市建文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文公司）的债务不是建文公司与星耀公司之间的债务，而是建文公司与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影城公司）之间的债务。2017年8月27日，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签订《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广州）有限公司土建与钢结构工程合同书》。截止2018年10月15日，永泰影城公司需向建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违约金合计110950元（大写：壹拾壹万零玖佰伍拾元整）。根据合同相对性，此项债务应是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债务，而非星耀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债务。现皓博公司已经对永泰影城公司完全控股，所以在对外法律关系中，皓博公司现在存在着承担清偿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此项债务的法律风险。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涉及到建文公司的债务与本案《项目公司转让协议》是处于同一法律关系中。在收到诉讼材料后皓博公司就依据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此项债务与本案是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项债务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受理。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的债务与本案是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理由如下：2017年11月27日，皓博公司与星耀公司签订《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永泰影城公司100%的股权。在《项目公司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3点明确约定：“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时，除附件一双方已经确认该项目未结清债务外（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承担该未结清债务的付款义务），该项目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未结清债务，乙方无须对本协议签约之前可能发生的一切未结债务或纠纷承担任何责任。”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债务，产生于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且星耀公司未在附件一中列出，完全属于条款中双方约定的应由星耀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所以，在对内法律关系中，皓博公司不应对这笔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应由星耀公司承担结清此项债务的义务。故皓博公司有权依据《项目公司转让协议》要求星耀公司履行清偿此项债务的义务。综上，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债务与本案的《项目公司转让协议》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实质是由《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的、星耀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指向对象。皓博公司有权依据《项目公司转让协议》要求星耀公司承担永泰影城公司的此项债务。三、一审法院认定皓博公司违约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皓博公司发现星耀公司隐瞒债务后中止支付价款的行为是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1.皓博公司是在剩余款项支付的最终履约期限届满之前发现星耀公司存在在先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在《项目公司转让协议》这份双务合同中，星耀公司与皓博公司互负的合同义务有：（1）星耀公司向皓博公司依照协议约定转让永泰影城公司全部股权并完成相应手续的义务；（2）星耀公司应依照该协议第一条第3点约定负有承担永泰影城公司在协议签订前产生的、除附件一列明之外的所有未结清债务的义务；（3）皓博公司则承担按照协议约定分期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签订后，皓博公司严格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共计250万元的合同义务。按约定，剩余合同价款10万元的履行期限是消防验收完成日之后的20日内。然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皓博公司就发现了星耀公司存在隐瞒债务、先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2.星耀公司严重丧失商业信誉，存在丧失履约能力的风险。发现星耀公司在先不履行合同义务之后，皓博公司积极与星耀公司口头沟通协商，督促其履行协议义务。然而星耀公司长期、多次拒绝履行，严重丧失商业信誉。同时，了解到星耀公司涉及诉讼纠纷的数量众多，皓博公司有理由认为星耀公司有可能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2018年10月15日，皓博公司收到建文公司发出的《关于尽快支付工程尾款的函》。2018年11月20日，在多次口头沟通无效的情况下，皓博公司最终向星耀公司发出书面催告函，督促星耀公司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在对外法律关系中，现永泰影城公司已经完全由皓博公司控股，故皓博公司存在对建文公司清偿此项债务的法律风险。在对内法律关系中，《项目公司转让协议》对皓博公司与星耀公司有法律约束力。星耀公司隐瞒债务、拒绝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皓博公司的合法权益。皓博公司有权依据《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的约定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以对抗因星耀公司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而带来的继续履约风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皓博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公司转让协议》，及时主张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的继续履行、中止支付剩余价款。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定的违约金过高。本案中，皓博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且皓博公司的中止支付剩余款项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星耀公司逃避债务、无实际损失且在先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已经严重损害了皓博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定皓博公司支付30000元的违约金，法律适用不正确，违约金额过高。星耀公司辩称，一、皓博公司将案外人建文公司与永泰影城公司尚未实际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牵扯到本案中，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建文公司与永泰影城公司均是案外人，与本诉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其次，皓博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承认“皓博公司现在存在承担清偿永泰影城公司与建文公司之间的此项债务的法律风险”，即皓博公司确认其宣称的债务并未实际发生，但矛盾的是，皓博公司却以尚未实际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来主张消除自身已经明确逾期的付款义务，这是完全罔顾基本事实的错误行为。再次，本案中皓博公司的付款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5月8日，而皓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8年10月15日建文公司向永泰影城公司催款，而此时距离皓博公司自身付款期限届满已经逾期5个多月，即皓博公司主张用5个多月后发生的催款函（该债务尚未实际发生、尚未得到司法确认、付款义务人也不是皓博公司，该债务实质上是不存在的）来主张抵销自身5个多月前就应该履行的付款义务，这是极不负责任的主张；最后，皓博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建文公司向永泰影城公司主张付款义务，并不是向皓博公司主张，永泰影城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其自身债权债务在法律上与皓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皓博公司没有权利要求抵销。二、关于反诉问题，反诉最基本的要件之一是应当由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提出，而本案中按照皓博公司的逻辑，将来出现法律风险的承担主体为案外人永泰影城公司，退一万步讲，即使将来真的发生了皓博公司主张的风险，那么风险的承担主体也是永泰影城公司，故而追责主体也是永泰影城公司，并不是皓博公司。皓博公司根本不具备反诉的主体资格，涉及到建文公司的债务与本案债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三、皓博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对不安抗辩权的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对于不安抗辩权的构成要件有明确具体的规定，皓博公司主观恶意违约，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问题。四、按照《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的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为1%/日，一审星耀公司主张违约金时已经进行了大额度的减免，且一审法院在星耀公司诉求的基础上再次酌减，并最终确认按照逾期金额的30%计算，酌减后的金额符合司法实务标准，认定违约金适用法律准确。综上，请求驳回皓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星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皓博公司向星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2.皓博公司向星耀公司支付违约金34000元；3.皓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保全、公告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星耀公司作为甲方、皓博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甲方同意将其在东莞星耀地王影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平影城公司）及永泰影城公司所持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100%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时，除附件一双方已经确认该项目未结清债务外（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承担该未结清债务的付款义务），该项目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未结清债务，乙方无须对本协议签约之前可能发生的一切未结债务或纠纷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按协议进行股权变更。自甲方将其在常平影城公司及永泰影城公司所持股权转让给乙方后，甲方完全退出这两个影城项目公司的经营，不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共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大写）¥2800000元整，将其在常平影城公司及永泰影城公司拥有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乙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将合同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大写）¥500000元整，本合同开始生效；随即甲乙双方根据项目细节情况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伍拾万元整(大写）¥500000元整，补充协议开始生效，补充协议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补充协议生效后，甲方立刻对常平影城公司及永泰影城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变更后由乙方拥有常平影城公司及永泰影城公司100%股权。完成股权变更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大写）¥500000元整；甲方启动项目租赁合同转让，将位于东莞市常平镇××大道××大厦××楼3X-3X铺，四楼4X-4X号铺的影院租赁合同所有的权利义务转让到常平影城公司项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丛云路945号世纪华联商场三楼的影院租赁合同所有的权利义务转让到永泰影城公司项下。完成两个项目租赁合同转让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万元整（大写）¥1000000元整；待永泰影城公司完成永泰影城项目消防验收后2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壹拾万元整（大写）Y100000元整。待常平影城隔墙，起坡土建工程完成，由乙方验收合格后20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余款贰拾万元整（大写）Y200000元整。”附件一：《项目转让债务承担协议》确认如下事宜：1.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广州）有限公司室内装修消防工程合同总额人民币295000元，甲方已付人民币118000元，剩余款项人民币177000元由乙方支付。2.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广州）有限公司设计合同总额人民币200000元，甲方已付人民币40000元，剩余款项人民币160000元由乙方支付。3.东莞星耀地王影城有限公司室内装修消防工程合同总额人民币498000元，甲方已付人民币49800元，剩余款项人民币448200元由乙方支付。4.东莞星耀地王影城有限公司涉及合同总额人民币280000元，甲方已付人民币30000元，剩余款项人民币250000元由乙方支付。2017年12月29日，星耀公司、皓博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28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的支付条件及时间进行了进一步的约定。明确：待永泰影城公司项目完成消防验收后2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每逾期支付一日，乙方须支付该款项金额1%的违约金给甲方。甲方需全力配合乙方与消防公司对接，与业主方对接。星耀公司、皓博公司均在庭审中确认：星耀公司、皓博公司已经办理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皓博公司已按约向星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且永泰影城公司项目已完成消防验收。关于永泰影城公司项目完成消防验收的具体时间，星耀公司主张为2018年4月18日，并提交了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公告予以证明，皓博公司对该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另查，星耀公司与案外人建文公司于2017年8月27日签订一份《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广州）有限公司土建与钢结构工程合同书》，约定由建文公司承包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土建与钢结构工程。2018年10月15日，建文公司向星耀公司发出《关于尽快支付工程尾款的函》，主要内容为：中影星耀丛云影城土建与钢结构工程已完工验收一年，星耀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所有款项，现欠工程款10万元及延误付款违约金10950元，共计110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星耀公司与皓博公司签订的《项目公司转让协议》及附件、《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已经完成，且永泰影城公司项目已完成消防验收。皓博公司须按照《项目公司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在完成消防验收后的20日内，向星耀公司支付款项10万元。皓博公司抗辩称未按时支付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系因为案外人建文公司向其催缴工程款所致。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项目的消防验收完成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依照合同约定，皓博公司应在20日内即2018年5月8日前向星耀公司支付10万元。而皓博公司提交的建文公司出具的《关于尽快支付工程尾款的函》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已经超过皓博公司最后付款期限五个多月。其次，建文公司出具的《关于尽快支付工程尾款的函》系向星耀公司发出，并非向皓博公司直接索要该费用，且该费用皓博公司也并未实际向建文公司支付。星耀公司与建文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若皓博公司认为因星耀公司的上述债务给皓博公司造成的损失，皓博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而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故一审法院对皓博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星耀公司主张皓博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违约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补充协议》约定每逾期支付一日，皓博公司须支付逾期款项金额1%的违约金给星耀公司。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逾期金额的30%计算，即3万元，对于星耀公司主张的超出该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皓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星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星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80元，保全费1190元，公告费为550元，由皓博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主要为皓博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10万元股权转让款。皓博公司辩称其未支付该款项的原因系因星耀公司隐瞒债务，其依据为案外人建文公司向永泰影城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但该催款函为建文公司向永泰影城公司发出，债务人并非星耀公司，且催款函仅为建文公司单方意思表示，未经永泰影城公司或星耀公司确认，也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法证明该债务确实存在。皓博公司也并未支付该笔款项，故其以星耀公司存在该笔债务为由拒付剩余10万元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皓博公司应按约定向星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皓博公司如因上述债务产生实际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每逾期支付一日，皓博公司应支付逾期款项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标准过高，已经酌情调整为按逾期金额的30%计算，合理有据。皓博公司仍认为该违约金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皓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皓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