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159号1417房。法定代表人：冯子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瑞，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文华，男，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旅君，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成，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尤文华将资金注入久丰公司所属账户，该账户是久丰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专用存款账户，久丰公司并不能实际掌控账户资金，该账户只能用于交易商的交易资金存放和划转，久丰公司无法开通支付功能，久丰公司专用账户只是过账账户，不能以此认定久丰公司与尤文华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在涉案交易中，久丰公司只提供交易平台、仓储、物流和交割仓库，尤文华作为个人交易商，必须向平台申请现货交割，再由会员单位交易商发出货物，尤文华没有申请现货交割，或者会员单位没有及时交货，导致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主要责任不在久丰公司。三、一审法院混淆了买卖合同关系和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尤文华与久丰公司之间系居间服务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四、被上诉人系反复多次交易，以致损失扩大，对于扩大的损失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久丰公司合法权益。尤文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尤文华与久丰公司事实上是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尤文华通过网络在久丰公司所属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了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久丰公司是涉案交易的组织者，制定交易规则，发展会员单位，审核并激活客户交易账号，提供软件设施，收取和分配客户资金等，足以说明其与尤文华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二、久丰公司未提供实物交割，久丰公司实际上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业务，应当为尤文华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久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尤文华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尤文华在久丰公司的现货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久丰公司返还尤文华款项679953.32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久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久丰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影视产权、文化产权、知识产权的鉴定、评估、交易服务；矿产品、农产品、磁卡、智能卡、邮票、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金属及金属矿、化工产品、工艺品的批发；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仓储管理服务；物流代理服务；物流信息服务；物流咨询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不含固定网电话信息服务和互联网信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久丰公司投资建设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湘油”、“现货白银”、“液化天然气”等交易。尤文华通过久丰公司会员单位成为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的会员，在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开设交易账户02×××68，并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买入和卖出。尤文华在平台上交易的商品为有色金属。尤文华通过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自行操作交易，尤文华亏损金额为679953.32元（包含交易手续费）。交易的商品价格由久丰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由久丰公司提供。该期间，尤文华与久丰公司未进行实物交割。因另案所涉纠纷，2016年9月29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一审法院复函（湘证监[2016]561号）称：根据法院反映的有关事实和提供的证据材料，久丰公司设立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的“现货白银”、“湘油”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久丰公司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就本案所涉交易，一审法院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发函，要求确认交易性质。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一审法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5号《关于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久丰开展的沥青、天然气、铜、铝、镍、电解锰、硒、铂金、低碳锰铁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湖南久丰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另查明，湖南省商务厅发布《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提示有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久丰公司在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名单之列。一审法院认为：一、尤文华通过在久丰公司所属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账户进行交易，出入金均经过久丰公司的银行账户，尤文华以其账号登录的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时没有直接显示会员单位的相关信息，交易系统中存在的会员单位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久丰公司如何收取手续费并处理账户内资金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因此，久丰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的交易主体系尤文华与会员单位，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事实上久丰公司与尤文华存在合同关系。二、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本案中，久丰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久丰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久丰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久丰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尤文华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久丰公司关于现货交易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久丰公司未经批准与尤文华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对尤文华要求确认交易合同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久丰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尤文华承担主要责任。尤文华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尤文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自身存在过错，由于本案涉嫌期货交易，远远超过正常交易能预见和承担的风险，对此尤文华只应承担部分损失。结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久丰公司承担尤文华80%的损失543962.65元（679953.32元×80%），剩余20%损失由尤文华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尤文华在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所属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的交易合同全部无效；二、限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尤文华返还543962.65元；三、驳回尤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9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5299元，由尤文华负担1060元，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239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关系的认定；二、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三、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尤文华通过网络在久丰公司所属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了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尤文华与久丰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相互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尤文华与久丰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尤文华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久丰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久丰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久丰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上诉人久丰公司的交易行为也作出了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的期货交易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交易无效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尤文华将资金转入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尤文华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久丰公司所取得，但尤文华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相对的交易方，久丰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发挥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久丰公司与尤文华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久丰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久丰公司对尤文华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尤文华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久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