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1民再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喜，男，196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逸虎，男，1974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原审原告潘金喜与原审被告王逸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镇民终字第003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苏11民监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金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逸虎立即归还欠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4月14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2.判令王逸虎承担潘金喜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逸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11日至10月25日，王逸虎先后出具借条四张，共计从潘金喜处借款60万元，每笔借款的月利率均为2%，如逾期未还款的，王逸虎须承担潘金喜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上述借款到期后，经潘金喜多次催要，王逸虎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逸虎于2013年3月11日、5月3日、7月27日、10月25日四次向潘金喜分别借款15万元、5万元、5万元、35万元，共计60万元，均出具借条与承诺书，约定月利率2%，逾期未还款另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约定还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9月10日、2013年7月3日、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4日，潘金喜向弟弟潘金谭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1、所有老账不良资产收回后安30%给潘金谭；2、正常运作3个月后，我尽全力融资，开展以后的工作。（尽力融资200万元左右）承诺人潘金喜2014.3.14”。潘金谭分别于2014年5月2日、5月24日、7月28日（应为7月8日）向王逸虎出具三张收条，收到王逸虎归还的借款共计65万元。潘金喜对出具承诺书认可，但声称：所谓的老账与不良资产均是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对潘金谭出具的收条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三张收条是潘金谭故意伪造的证据，认可收到2014年4月14日前的借款利息，具体数额不清楚。王逸虎对潘金喜对承诺书及三张收条的解释，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从潘金喜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中，并不能直观地反映出“老账不良资产”就是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的意思，授权的期限也未作明确说明，王逸虎作为一般人也不能从字面上得出上述意思。因此，潘金喜在承诺书中的授权不明，其对承诺书内容的解释不予采纳。对潘金谭出具的三份收条，潘金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系潘金谭伪造。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被代理人与代理人之间委托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潘金谭的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潘金喜作为被代理人对潘金谭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王逸虎已向潘金喜的代理人潘金谭履行了还款义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止。潘金喜要求王逸虎继续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潘金喜对王逸虎的诉讼请求。潘金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潘金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逸虎向其归还60万元。事实和理由：1.其提供了王逸虎出具的承诺书，一审判决只字未提，也未说明理由，该承诺书是经双方协商后约定归还时间的证据；2.王逸虎虽然出示了潘金谭的三张收条，但始终未能出示还款凭证，一审对具体还款事实没有审查；3.王逸虎向潘金喜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明知要向潘金喜归还借款，一审判决没有阐述和确认；4.其向潘金谭出具的承诺书，并非是对外授权委托书，其是指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金额在20万元左右，并非是指全部对外债务，潘金谭无权收款；5.王逸虎出具的承诺书确定归还日期是2014年7月10日，而未到还款期限潘金谭就收款，该三张收条是潘金谭为对付诉讼而后补的，是与王逸虎串通所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查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王逸虎辩称：1.潘金喜诉讼的民间借贷案件不是个案，有很多笔。与潘金谭合伙做放贷生意，合作方式是潘金喜提供资金，由潘金谭出面找借款人放款和负责收款。本案所涉及的65万元，除了15万元是潘金喜交给王逸虎外，其余均是由潘金谭经手交付的，此类案件在京口法院和润州法院都有，所有的利息都是由潘金谭负责收取，潘金喜没有经手过；2.潘金喜出具承诺给潘金谭去收款，因为放款和收款均是由潘金谭经手。收取款项时潘金谭带着潘金喜亲手书写的承诺书，潘金谭也带很多人到王逸虎家中闹要求还款，因此，有理由相信这份承诺书性质就是授权委托书。再说潘金谭不只劳动而且也有报酬，这个报酬就是承诺书中所载明的按照30%来获取。只是后来弟兄二人发生了经济纠纷，潘金喜将所有由潘金谭经手收取还款的借款人全部告上法庭，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潘金谭诈骗。潘金谭持潘金喜出具的承诺书向王逸虎要款，王逸虎向潘金喜委托的代理人偿还了借款，履行了还款义务，债务已经消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潘金喜认为潘金谭与王逸虎相互串通，为了对付诉讼在其起诉后补写三张收条，因此，潘金喜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潘金谭出具的三张收条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根据潘金喜提供的比对样本作出具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2014年5月2日及5月24日收条形成的时间与样本对应的“5.2”“5.24”的字迹是同时期形成；2014年7月8日收条中的字迹与样本中对应的“7.7.”字迹是同时期形成。同时，潘金喜支付鉴定费2.56万元。潘金喜对该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所一直是做伤残鉴定，做文检鉴定不专业，该鉴定对本案无意义，故不再要求重新鉴定。王逸虎的质证意见是：该鉴定意见再次印证王逸虎在一、二审中陈述是真实的，并不是潘金喜所陈述的潘金谭在起诉后临时补写的该收条。该鉴定所具备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二审中，王逸虎认为一审提供了2011年至2013年9月26日的资金出借计息单，及出借资金明细统计表，证明潘金喜与潘金谭弟兄两人合伙放贷的事实。潘金喜承认是其个人记载的，但认为是复印件，不予质证。二审中，潘金谭向本院陈述：我与潘金喜是亲兄弟，双方合作做资金放贷生意，份额我占三成，他占七成。借钱、放钱、收钱全由我来做。一开始借条有写我的名字，到后来就全写潘金喜，钱均是从我这里出去。我与王逸虎是朋友，之前也有借有还。这次借钱后也是陆陆续续还的，借条收在潘金喜家里。一般我们交易结束后将借条用粉碎机粉碎，不归还给借款人，因此，潘金喜就说按欠条为准，王逸虎已经把钱还给我了，我也把钱给潘金喜，三张收条是收钱的时候写得，不是在起诉后写的。借出去的钱，如果这一个月的利息不还，或者到期不还本金的即为不良资产。我与潘金喜产生矛盾的原因是我每个月都会给他至少80余万元，一直没有少过。有些朋友在我这里借不到钱，就会去找他，我为了整个大盘，承担了很多。我们做生意都是现金来往，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我们兄弟之间做资金生意也没有固定的手续，当时也没有考虑这么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潘金喜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潘金谭出具三张收条的形成时间与收条上落款时间是否一次形成，及收条上字迹印痕进行鉴定，以证明该三张收条是否为伪造。之后，潘金喜又提出只对三张借条形成时间做鉴定，撤回其他鉴定事项。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三张借条中的字迹与提供样本中对应日期的字迹是同时期形成。即三张借条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相同。另查明，潘金喜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代理费2.6万元，有发票为证。二审本院认为，双方对借款事实认可，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借款关系合法有效。王逸虎辩称款项已归还的主要证据是潘金谭出具的三张借条，及潘金谭对收到款项认可；向潘金谭还款的依据是由潘金喜出具给潘金谭的承诺书内容有委托收款的意思表示。但根据承诺书内容和结合双方庭审中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潘金喜出具的承诺书，只在潘金喜与潘金谭之间有约束力，对外并无约束力，即没有对抗外部效力。仅凭该承诺书索要欠款，他人有权拒绝。从承诺书内容看，潘金喜向潘金谭出具的承诺书不具有委托收款的意见表示，只是在收回来的款项中，潘金谭享有30%的份额。指的是收回来的款项，并不指潘金谭有权向外收回属于自己30%份额的欠款。因此，即使潘金谭持该承诺书向王逸虎索款，也不能认定是潘金喜委托潘金谭收款。况且，在此情形下，王逸虎有义务向潘金喜核实承诺书是否有委托代收款项的效力，王逸虎未经核实存有过失。与之相反，根据双方在借条约定的第3条内容“借款人如逾期未全额还款，债权人可以委托他人凭本借条的复印件进行追讨”，潘金谭在要款时并未出示借条复印件，而是潘金喜的承诺书，王逸虎完全可以拒绝付款，且不是一次性付款，而是分三次付款，没有一次向潘金喜作核实。根据王逸虎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作出的承诺，还款期限到2014年7月10日，而王逸虎在未到还款期限即向潘金谭还款，与其承诺不符。虽然潘金谭向王逸虎出具三张收条，即使王逸虎向潘金谭已付65万元，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履行对象错误，王逸虎仍要承担向合同相对方即潘金喜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本院认定王逸虎向潘金谭付款65万元不能认定是向潘金喜偿还借款。根据潘金喜在一审中主张，要求归还本金60万元，支付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月2%计算。虽然借款自2013年3月11日起双方约定月息2%，但潘金喜根据王逸虎出具的承诺书仅要求从2014年4月14日起计算利息，该利息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自2014年4月14日起王逸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根据双方借款约定，王逸虎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潘金喜为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6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王逸虎已归还借款，判决驳回潘金喜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镇民终字第00330号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二、王逸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金喜归还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付清60万元本金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王逸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金喜支付律师代理费2.6万元。本院再审查明，潘金喜在本省法院作为原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案件有78件。本院再审认为，潘金喜以谋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该行为不予保护，应当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镇民终字第00330号民事判决及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金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55元，退还潘金喜；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退还潘金喜。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樊华勇审判员  杨道俊审判员  葛荣贵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范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