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如，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喜明，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党安，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苇丛，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璐，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俊如因与被上诉人汤党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俊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中介人谭森华及戚京举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抵、质押）转让协议书》是质权转让合同，而非车辆买卖合同。中介人谭森华以上诉人名义签订以上合同之前，己向被上诉人披露的标的车辆的权属情况，包括标的车辆为质押车、有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等情形。同时也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标的车辆的有关权属材料(即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4)。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对车辆为质押车辆，且还有银行按揭未还清的权利瑕疵，主观上是明知的。其合同目的是通过受让本案标的车辆的质押权，从而获得该标的车辆的长期使用权。因此，从合同目的及合同内容上看，本案合同为质权转让合同，而非车辆买卖合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转质权人在受让标的车辆时对该车辆未还清银行按揭，将面临银行起诉执行的风险是有预见的，出现该风险后，其享有向出质人，即标的车辆的所有人主张质权债务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同样也是通过受让质权获得标的车辆的使用权，与被上诉人的情形是一样的，上诉人只是标的车辆的上一手转质权人，也为此向戚京举支付了327000元。如一审判决的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损失则应当由再上一手的戚京举承担。二、《债权（抵、质押）转让协议书》甲方的签名并非上诉人的亲笔签名，上诉人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己查明上述协议中上诉人的名字确非其本人签名，而是中介人谭森华或戚京举所签。本案被上诉人的款项，系谭森华及戚京举转质标的车辆后，要求被上诉人打入上诉人账户的。为此，本案转质权转让合同也好，车辆买卖合同也罢，均应由作为当事人的中介人谭森华或戚京举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三、本案遗留当事人。被上诉人的262000元受谭森华及戚京举委托转入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向谭森华支付了40000元所谓的中介费。一审认定本案上述协议无效，这里所谓的中介协议也应当无效，谭森华负有归还40000元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其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必然的利害关系。法庭依法应当追加为其本案第三人。另本案标的车辆上诉人实际上己交回给戚京举，戚京举答应上诉人另行转质标的车辆后，所得价款用于归还上诉人之前支付的款项。因此，本案戚京举应为本案上述协议的当事人，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汤党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即答辩人）与被告（即上诉人）虽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虽然名为“债权（抵、质押）转让”，但其转让的不是质押权，而是车辆的长期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在签订车辆《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前，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就不存在转质的基础，上诉人无需将涉案车辆质押给答辩人进行债务履行担保。答辩人支付265000元的对价只是为了取得案涉车辆的长期使用权。上诉人主张从合同目的和合同内容上看，案涉合同为质权转让合同是不成立的。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就车辆的长期使用权进行转让，合同的性质实质上是买卖合同。二、案涉交易是在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产生，上诉人是该交易的当事人。上诉人主张，案涉的交易关系是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其使用的上一手戚京举，戚京举再通过中介以上诉人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上诉人的说法，案涉合同是戚京举或中介谭森华所签，上诉人提供账户也是应他们的要求。答辩人认为，案涉车辆的合同交易额高达26.5万元，上诉人在对相关流程甚至签名人是谁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同意对方以其名义签订合同、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帐号信息、联系方式等的行为显然不合常理。事实上，与答辩人签合同的确实不是陈俊如本人，而是他的弟弟。与上诉人弟弟签订合同后，合同签订当天，上诉人还提供了其本人的联系方式及身份证复印件给答辩人，且答辩人转让的车款也是当天就转入到上诉人本人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上诉人正是案涉交易的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关的责任。三、本案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的其他主张应另案处理就案涉的纠纷而言，上诉人与答辩人合同主体这一事实明确，答辩人未就案涉车辆与他人发生交易。至于案涉交易发生以前，上诉人如何取得车辆、与车辆的上一任使用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以及与中介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与本案无直接、必要的联系，本案的买卖关系是明确的，交易目的也很明显，是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案外人戚京举或谭森华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上诉人认为本案遗留当事人，要追加被告的主张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汤党安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26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损失计付：以26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车牌号为粤Ｙ×××××的奔驰小轿车登记在案外人蒙桂文名下。2015年12月29日，以案外人戚京举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现将车牌号为粤Ｙ×××××的车辆转押给乙方。一、车辆转押金额：327000元。二、车辆情况：品牌奔驰，型号S300L，车架号WDDNG5EB4DA520877,发动机号27294632083106，实际行驶公里5W，颜色黑。三、转抵押期限长期，除非原车主赎回车辆或甲方偿还抵押款外，乙方享有车辆长期使用权。四、甲方保证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协议。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相关手续及随车资料。……七、甲方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租赁车辆，如产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质押，如果不是车辆所有人质押，如发生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九、如原车主需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十、甲方保证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如甲方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甲方同意乙方处置质物或委托当地拍卖行拍卖……签订协议当日，被告支付给案外人戚京举车辆转让款327000元，案外人戚京举将车辆交付给被告。 2018年1月8日，原告签订了一份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现将车牌号为粤Ｙ×××××的车辆转押给乙方。一、车辆转押金额：265000元。二、车辆情况：品牌奔驰，型号S300L，车架号WDDNG5EB，发动机号27294632083106，颜色黑色。三、转抵押期限长期，除非原车主赎回车辆或甲方偿还抵押款外，乙方享有车辆长期使用权。四、甲方保证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协议。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相关手续及随车资料。……七、甲方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租赁车辆，如产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质押，如发生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九、如原车主需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原告认可上述协议中被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2018年1月8日，原告将购车款26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被告。原告付款后，被告依约将涉案车辆及该车所涉及的协议等材料交付给原告。除本案涉案车辆外，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另查明：陈炽铭与闭献跃、苏锦琼、蒙桂文、苏为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26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闭献跃、苏锦琼归还陈炽铭借款1723000元及利息。蒙桂文在借款本金1723000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在本案中提交了一份合约书复印件载明：蒙桂文欠陈炽铭1723000元，已经交了30万元，还差1423000元。奔驰粤Ｙ×××××是蒙桂文的车抵押20万元整。签约当晚，奔驰车由陈炽铭的老表区光阳保管。上述合约书签约人为蒙桂文、陈炽铭，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8日。 2012年10月20日，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与案外人蒙桂文、苏为矿、苏善灵、苏海棋签订一份《个人担保贷款合同》，蒙桂文以粤Ｙ×××××号车作为该合同项下贷款的担保抵押物，并于2013年7月1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对蒙桂文提供用于借款抵押的牌号为粤Ｙ×××××，发动机号为27294632083106的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借款本息、实现该债权所需的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2月26日，车牌号为粤Ｙ×××××的车辆被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扣押。 该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可证实涉案车辆是被告从案外人戚京举处受让而来。诉讼中，被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在原、被告交易前，其已将涉案车辆退回给案外人戚京举或是转让给他人；其次，虽然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原告的交易目的是购买车辆，被告对原告的意思表示是明知的，其收取了原告的购车款，并依约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以上行为表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车辆买卖的合意并履行了协议；再次，原告与被告交易前，双方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担保行为，故原告与被告之间亦不构成转质押合同关系。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因涉案车辆已于2019年2月26日被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扣押，原告购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虽然原告主张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但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故该院仅支持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关于车牌号为粤Ｙ×××××号车（车架号为WDDNG5EB4DA520877，发动机号为27294632083106）的买卖合同关系。 原告向被告购买涉案车辆时，对涉案车辆权利上存在瑕疵是明知的，原告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购买涉案车辆存在风险的后果，仍然自愿购买该车，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其损失，原告自身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明知自己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仍与原告达成买卖涉案车辆的合意并收取了原告的价款，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由原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承担70%的责任。因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购车款为26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被告应退还原告购车款183400元，余下的损失786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因原告与被告对违约责任并无明确约定，并且原告购车时对涉案车辆的情况是明知的，其亦应预见到购车后的相应风险，故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依法解除原告汤党安与被告陈俊如关于车牌号为粤Ｙ×××××号车（车架号为WDDNG5EB4DA520877,发动机号为27294632083106）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陈俊如应返还原告汤党安购车款183400元。三、驳回原告汤党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俊如虽不认可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签名是自己所签，被上诉人汤党安也认可该事实，但车辆的相关费用是打入上诉人陈俊如的私人账户。上诉人陈俊如主张车辆的相关费用打入自己的私人账户是案外人的意思，涉案车辆也是案外人交付，该主张均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陈俊如收取了涉案车辆相关费用，且交付了涉案车辆给被上诉人汤党安，视为追认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一审认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协议明确为转让涉案车辆的质权，并非出卖车辆的所有权，一审将本案定性为车辆所有权的买卖纠纷错误，本院纠正为合同纠纷。 根据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883号生效的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登记的车主为蒙桂文，于2013年7月1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2015年7月车主蒙桂文将涉案车辆质押给案外人陈炽铭，2015年12月29日案外人戚京举将车辆转押给上诉人陈俊如，上诉人陈俊如2018年1月8日又将涉案车辆转押给被上诉人汤党安。由于本案当事人对涉案车辆均不享有所有权，也不存在债的关系，且约定原车主赎回时要将涉案车辆予以退还，本案协议实质为车辆长期使用权的出让，被上诉人汤党安支付的262000元为车辆长期使用费。由于被上诉人汤党安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抵押权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申请强制执行，涉案车辆目前已被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执行扣押。被上诉人汤党安长期使用车辆的目的已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汤党安请求解除协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汤党安对车辆控制及使用一年多，远未达到长期使用期限。为平衡双方利益，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上诉人陈俊如收取的车辆使用费用应当适当予以退还。考虑车辆折旧，被上诉人汤党安如果租赁其他车辆也要发生租赁费用等因素，一审按262000元车辆长期使用费的30%计由被上诉人汤党安承担，剩余费用上诉人陈俊如予以退还正确。上诉人陈俊如认为262000元费用不予退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俊如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俊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