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女，1986年5月20日出生，苗族，护士，住贵州省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镜，贵州冠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1，男，195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系肖某1之配偶），女，195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江某因与被上诉人肖某1、陆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王波、龙正发给付的补偿款50000元和16000元共计66000元享有继承份额及数额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肖宗明、肖智搏溺水死亡的事实，之后王波给付被上诉人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助补偿款50000元和龙正发给付被上诉人精神安慰和精神补助补偿款16000元，该款是给付肖宗明、肖智搏家属的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助补偿款，并非只给付给肖宗明一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66000元中属于补偿肖宗明的份额以及肖智搏的份额，对于该款中属于肖智搏中的份额，被上诉人并非第一顺序继承人，无权享有继承和分配的权利。（二）一审法院未查明肖宗明与肖智搏死亡先后顺序。本案系继承纠纷，肖宗明、肖智搏系父子关系，肖智搏与上诉人之间系母子关系，肖宗明与肖智搏死亡先后直接涉及继承份额，若肖宗明先于肖智搏死亡，其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肖智搏，肖智搏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上诉人；若肖智搏先于肖宗明死亡，那么肖宗明遗产应当优先用于与上诉人共同支付肖智搏的丧葬费。故一审法院未审查查明肖宗明与肖智搏死亡先后顺序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该判决应当被依法撤销。（三）一审法院未审查查明肖宗明丧葬费数额。结合本案事实，肖宗明、肖智搏死亡后系同时一起办理安葬事宜，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已经向法院提交视听资料，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肖某1认可办理肖宗明丧葬事宜花费90000余元，上诉人同时也向法庭提交办理丧事的具体开支明细，该开支明细完全符合黔西南州地区办理丧葬事宜的生活交易习惯，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办理肖宗明、肖智搏共计支付16972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审查查明也未作任何说理，主观臆断认定丧葬费为3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办理肖宗明丧葬费应当按120000元计算。（四）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与肖宗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尚欠债务及享有的债权。1、肖宗明死亡后，肖宗明之遗产应当优先偿还生前尚欠债务，偿清债务后，还剩余的部分财产才发生继承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查明该事实，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肖宗明生前无尚欠债务的事实。2、上诉人与肖宗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12月12日向肖宗明之姐肖宗芬出借借款10000元，该债权上诉人应先享有一半份额，再与被上诉人共同继承另外一半，故上诉人共享有6667元。（五）一审法院未查明肖宗明建行、农行卡存款流向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在肖宗明死亡当日，被上诉人肖某1将肖宗明所有遗物均收走含银行卡，并在车上向上诉人索要银行卡密码，肖宗明生前银行卡建行中存款31540.23元，农行卡存款19549.52元均被肖某1取走，一审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款在上诉人处，未查清该款的用途及流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六）一审法院未审查查明摩托车已报废的情况，判决上诉人各补偿被上诉人每人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七）遗产纠纷或共有物分割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受益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八）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判决超裁。本案系继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国家工作人员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均非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就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处理，而应告知二被上诉人另行起诉，但是一审法院却在本案中对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丧葬费和抚恤金进行分割，显然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超裁，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三、由于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肖某1、陆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72094.92元是对被继承人肖宗明的遗产（存款、车辆、房产）和抚恤金、死亡赔偿金作出的分配，而认定肖宗明生前遗留的遗产状况，答辩人及其代理人己向法院提交了房屋管理部门、车辆登记部门及出卖单位、晴隆县人社局、晴隆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据，也提供了肖宗明银行卡流水明细，还针对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最终认定肖宗明的遗产。针对肖宗明的遗产答辩人只主张折价分割，并未主张实物分割，所以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支付具体数额的金钱给答辩人并没有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对抚恤金和赔偿金作出的处理也是出于减轻当事人诉累，且抚恤金35780和死亡赔偿金5万元是因肖宗明死亡才获得，是对与案件有因果关系的事实作出的裁判，一审并未超裁。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律师调查笔录》是一审庭审期间未提出，二审期间又未说明合理理由的证据，龙正发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以证人证言的形式提供证据不合法，证人张某和潘某均是上诉人一方的亲属，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中潘某就是上诉人的母亲，故上诉人的上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二、上诉人提出了新的请求，属于反诉，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上诉人称其对l万元债权应享有6667元的请求应告知其另诉。而龙正发给付16000元的事实，是与本案无关的事实，系因搬迁肖忠明爷爷肖德建的坟墓进行而进行的补偿，并非因肖忠明、肖智搏死亡给予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分割。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相符。首先，肖宗明与肖某2的死亡时间是有先后顺序的，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证明肖智搏先于肖忠明死亡，上诉人对此事无异议的。其次，关于肖宗明遗留的银行存款问题，并不属实，被上诉人并未持有肖忠明的银行卡，也未向上诉人索要密码，未取走银行卡款项。四、本案不适用继承法两年的诉讼时效，答辩人的起诉没有过诉讼时效。关于丧葬费也不能因为继承法没有明文标准就视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支持丧葬费用于法有据。所以上诉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肖某1、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肖宗明与被告共同购买的位于晴××县城东观××天××家园××区××号房屋由两原告共同继承，继承份额共计三分之一；二、依法判决肖宗明死亡后的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金共计35780元，由两原告各享受11926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某1、陆某系死者肖宗明的父母。肖宗明于××××年××月××江某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肖某2。肖宗明在2012年8月24日购买了一辆价值76800元，号牌为贵Ｅ×××××的东风轿车，该车于2017年7月5日过户给江某后卖给他人；在2016年5月9日认购贵州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晴隆分公司位于莲城镇东观区北片区天隆家园D-7栋5层5-1号面积为85.14平方米，价值201633元的商品房住房一套，已付首付款42633元，该套住房于2016年9月28日备案给江某单独所有。2016年6月4日肖宗明与肖某2溺水死亡。肖宗明死亡后，肖宗明名下：中国农业银行晴隆县支行卡号为62×××75存款扣除短信服务费、年费等余额为19549.52元；中国建设银行晴隆县支行卡号为62×××57存款扣除短信服务费等余额为31540.23元。晴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发一次性抚恤金（20个月基本工资或基本离退休费）33980元，丧葬费1800元。王波给付江某因肖宗明父子死亡补偿款50000元。同时查明，肖宗明生前与江某还购有摩托车一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继承法律应予以保护。原告系肖宗明的父母，肖宗明死亡后，原告有权要求继承肖宗明的个人遗产。 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肖宗明遗产的继承权，应视为原告主张继承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的规定，肖宗明死亡时，原告就取得其应继承部分遗产的物权。原告请求对遗产进行分割，实为对物权进行确认。物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等。位于莲城镇东观区北片区天隆家园D-7栋5层5-1号的商品房住房一套，该商品房系夫妻共同财产，被告称系个人财产，故该房屋无肖宗明的遗产份额，二原告无权要求分割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继承人肖宗明遗产范围以及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的规定。位于莲城镇东观区北片区天隆家园D-7栋5层5-1号面积为85.14平方米，价值201633元的商品房住房一套，已付首付款42633元，余款系江某贷款按月偿还。庭审中，原告表示仅对房屋首付款进行分割，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首付款42633元及肖宗明银行存款51089.75元，合计93722.75元，应先分出二分之一即46861.38元给江某，余下遗产46861.38元，由原告肖某1、陆某和被告江某各享有三分之一，即15620.46元。贵Ｅ×××××号轿车因被变卖，被告称轿车售价为12000元，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车的实际售价，故暂按12000元计算分割，待有证据证明该车的实际售价后，可另行提起诉讼进行分割。故该车售价款江某享有8000元，肖某1、陆某各享有2000元。本案涉及的摩托车一辆，被告称购买时价为4000元左右，原告也未申请对该摩托车进行价格评估，因不便分割，综合使用实际，酌定由江某补偿肖某1、陆某各500元。原告称肖宗明生前还购有一辆面包车，要求进行分割，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 国家工作人员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丧葬费是用于安葬死者的费用，抚恤金是发放给死者亲属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费用。丧葬费、抚恤金均非被继承人遗产范围。故肖宗明去世后，晴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发的一次性抚恤金33980元，丧葬费1800元，不属于遗产范围。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在本案中对丧葬费和抚恤金一并予以处理。被告辩称款项均已用于丧葬费用，且丧葬费用花费了169720元，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结合贵州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和当地实际，酌情确定丧葬费用等支出为32000元。扣除丧葬费用后，余款3780元由原告肖某1、陆某和被告江某各享有1260元。王波给付江某的50000元，亦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应由原告肖某1、陆某和被告江某各享有1666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某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肖某1、陆某72094.9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元，由被告江某承担。 二审中，江某向本院提交：1、律师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肖宗明与肖智搏死亡后，龙正发补偿16000元，该款是支付给肖某1的，应作为继承款项进行分配。肖某1、陆某质证认为该款是补偿给老人迁移坟墓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分配。本院认为，龙正发支付的补偿款16000元，并未明确是因肖宗明、肖智搏死亡给付的补偿款，对于江某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申请证人潘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肖宗明死亡后，在将其尸体从晴隆盘江桥运往晴隆县城的途中，肖某1从肖宗明身上将银行卡拿走，并在车上询问上诉人密码后，将银行卡中款项取走。肖某1、陆某质证认为该两名证人与江某具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属实。本院认为，潘某系江某母亲，张玉芳系江某表妹，两名证人均与江某具有利害关系，其欲证明的事实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肖宗明的遗产及案涉补偿款应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王波所给付的50000元补偿款，并不属于肖宗明或肖智搏的遗产，亦不是死亡赔偿金，而是王波给予肖宗明、肖智搏亲属的具有精神抚慰性质的补偿，不必然参照继承法进行分配，在本案中，肖宗明作为肖某1、陆某之子，肖智搏作为其二人之孙，肖宗明与肖智搏的死亡必然给肖某1、陆某造成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判决由肖某1、陆某、江某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江某提出龙正发支付的补偿款16000元，也应在本案中进行分配，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请求，且龙正发所支付的补偿款16000元是因迁移肖宗明爷爷的坟墓而支付的补偿款，并未明确是支付因肖宗明、肖智搏死亡的补偿金，故在本案中不宜分割。第二，江某主张因肖宗明、肖智搏死亡其共支付169720元的丧葬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其主张按照120000元计算丧葬费，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按照贵州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和当地实际，酌情确定丧葬费支出32000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三，江某提出肖宗明的财产应先用于偿还其生前债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肖宗明生前所欠债务的事实，且肖宗明生前所负债务并不影响本案遗产的分配，可由债权人另案向肖宗明的遗产继承人主张权利。关于江某提出其与肖宗明享有共同债权10000元应在本案中进行分割，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另，江某主张肖宗明银行存款已被肖某1取走，其仅申请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两名证人出庭予以证实，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于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江某提出其与肖宗明共同购买的摩托车已报废，一审法院判决其各补偿肖某1、陆某500元不当，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摩托车已报废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第四，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明确：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会议纪要是最高人民法院总结的审判指导意见，属于司法政策范围，应参照该指导意见进行审判，故在本案中肖某1、陆某的诉请并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江某上诉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另外，虽然丧葬费、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但丧葬费、抚恤金均是基于肖宗明的死亡而产生，与肖宗明的遗产分割具有一定关联性，一审法院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于肖宗明的遗产及丧葬费、抚恤金的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通过补正裁定书的方式对判决主文进行补正，违反法律规定，补正裁定所涉及的“笔误”应该且仅限定为法律文书主文以外的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不得包括涉及案件实体变更的笔误，鉴于在本案中并不影响实体处理，本院不再将本案作发回重审处理。 综上所述，江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上诉人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