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602民初4296号原告：王纪国，男，汉族，1952年11月21日生，住商水县。原告：王大军，女，汉族，1954年12月14日生，住商水县。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培相，周口市川汇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河南科技职业大学，住所地：周口市东新区文昌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11600678074177Q。法定代表人：李海燕，该单位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倩，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纪国、王大军诉被告河南科技职业大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纪国、王大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培相、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2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8793.84元、近亲属料理后事费用65675元，共计141495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原告系夫妻关系，1993年10月17日生育一女王欢。2014年8月被告招生时，王欢报名到该校就读，在2014级学前教育系学习，并缴纳了学费和150元保险费。2015年11月23日22时许，王欢就寝时被同寝室学生欺侮，多次向被告求助后，未得到被告方的劝解和制止。23日23时许，王欢在校园内遇难身亡。周口市公安局文昌分局和校方认定：王欢从教学楼十二层窗口失足意外身亡。学校规定，夜间10点寝室大门关闭，不许外出，治安巡逻至夜12点，而王欢11点16分从寝室出来，没有任何人过问，学校安保存在漏洞。当天夜晚王欢两次找图书馆老师，要和带领整理图书的谭老师（女）住在一起，没同意。第二次被逼出寝室后又给谭老师发短信，又没同意。第三次被逼出寝室，王欢光着脚没穿袜子，穿着塑料拖鞋，大雪之夜一晚上三次逼出寝室，11点16分走出寝室脸色十分难看。从文昌分局调取的监控中可以明显看到，校方无人过问，无安保防范措施的事实。王欢当时的情绪和状态很不正常，心情肯定是复杂的，在这样精神几乎崩溃、无助的情况下，假如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假如校方及时发现，及时对症调整，及时有人劝慰，也不至于发生那天那样的悲剧。王欢在出事前与同寝室同学有矛盾，曾多次要求辅导员调换寝室，这已经出现了问题，无助的王欢受欺负后，校方没有处理。那天夜晚王欢三番五次从寝室出来，下着大雪，天气寒冷，光着脚穿着拖鞋，穿过校园到前面综合大楼已是很不正常的表现，校方监控无人看守，宿舍大门没有锁门，警务室没人值班，校方竟无一人察觉王欢从12楼窗户坠落，直到第二天，保卫处才接到学生报案，楼下发现一具学生尸体的惨案发生。被告是我市的明星学校，教书育人之地，应为学生营造好的学习环境，人身安全充分得到保障，但学校只重视经济效益，忽视了安全教育，12层楼的综合大楼窗户都可打开，未进行安全封闭处理，安全保障有漏洞，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因此，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业务，致使学生遭受人身伤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女儿的意外坠楼死亡，被告校方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赔偿费用有法可依，请求法院依法公断。被告河南职业科技大学辩称：一、对王欢同学的逝世表示遗憾和惋惜，望其家人节哀。二、科技大学无侵权行为，履行了相应职责，无过错。1、王欢同学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各学校对其不负有监护等特殊责任，也无法与其达成包含人身关系的管理协议。对其自行外出宿舍楼，以及无征兆高空坠楼的自害行为，学校无法预料，无法规避。2、学校设立警务室、巡防保安以及监控，目的在于预防和规避校外人员进入校园，引起不法侵害的发生，而不是阻挠师生在校园内自由出行，更不是对师生24小时监视。科技大学综合楼系开放性的教学办公一体楼，除非施工期间和节假日，其他时间都是面向师生全天开放，王欢作为学校学生，安保人员无理由阻止其自由出入综合楼。且综合楼是知识的殿堂，没有任何危险性，更无可能对学生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故原告称王欢从综合楼坠楼逝世，因学校安保措施不当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3、学校规定学生在晚上10点半前休息，并安排有老师查寝。王欢在规定的就寝时间外出，严重违反了学校的纪律规定，学校的管理制度的约束力并不是强制性的，无法约束其离开宿舍及之后发生的自害行为。王欢的自杀事件对学校来说，是不可抗力事件，学校在管理上没有过错。4、事发当日，王欢所走的步梯间及12楼窗台，均是依法不可完全封闭的消防通道。且王欢坠楼的窗台位于12楼与13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窗户宽度极窄，高度更是在1.2米以上，除非一个成年人自行攀越，否则绝无失足坠楼的可能性。原告以教学楼12楼窗户可以打开为由，称我校安全保障有漏洞的理由毫无道理，完全不能成立。5、我校在新生入学后都会召开新生入学培训，内容包括大学生心理健康讲座，安全教育是其中一部分。王欢自入学来一直文静内向，不与老师、同学过多交流，更不愿向他人吐露自己的家庭情况及内心想法。即便如此，学校老师在察觉到王欢孤僻的性格后，立即鼓励王欢广泛参与集体活动，并安排王欢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这样一方面能为王欢提供有利的学习环境，另一方面使王欢有更多与老师、同学接触、沟通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老师和学校希望王欢用书籍充实自己，通过广泛的阅读来丰富其内心世界，获得心灵慰籍，为走出校园后更好的适应社会作准备。学校履行了教书育人的职责。6、据王欢室友回忆，事发当天王欢的母亲曾到校找过王欢，王欢见过母亲后是跑着回教室的。事发当晚，王欢因与母亲在电话中发生争吵情绪低落，晚上10点多找到学校谭老师时，在不告知老师任何缘由的情况下，谭老师依然对其耐心开导劝解，并将王欢送至宿舍楼，穷尽了教育工作者的职责。7、经公安机关调查了解，王欢生前曾服用过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思贝格盐酸齐拉西酮胶囊，王欢母亲承认这是其为王欢购买。××的情况下，不向学校反馈，不向老师告知，使学校无论如何无法预料到王欢同学会因精神问题产生轻生心理，更无法防范王欢的自害行为。8、诚如原告诉状中所提，河南科技职业大学是我市的明星学校，始终坚持厚德博学、寓教于乐，旨在给莘莘学子提供轻松、愉悦、安全的学习环境。办学30余年来，在就业率遥遥领先的同时，从未有过校园暴力、校园意外事故的发生。因为无论是学校的领导还是教师，均是以关爱学生、弘扬积极向上的人生价值观念、为社会提供专项人才为宗旨。王欢同学能够通过全国统一的高等学校考试，足以证明其智商、情商相比大多数同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得知这样一位花季少女即将开始同学们均期待已久的寒假的时候，在马上就要放假回家跟亲朋好友相聚的时候，突然选择坠楼自杀，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无不感到痛惜，也让任何人都始料未及。意外发生后，其家属十余人到校协商处理期间，我校积极帮助安排食宿，花费了16000多元。王欢同学家人一直不愿为其办理后事，因遗体长期停放殡仪馆，费用高达45000元，我校出于人道主义，也承担并支付了这笔费用。因其家属要求的高达上百万元的赔偿于情于理我校都无法接受，其家人长期上访至中纪委、公安部，说其女儿是被杀而非自杀，对我校声誉及工作也带来了很大的负担。综上，学校对王欢同学的死亡感到惋惜，但对王欢的死亡结果无任何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一）地震、雷击、台风、洪水等不可抗的自然因素造成的；（二）来自学校外部的突发性、偶发性侵害造成的；（三）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四）学生自杀、自伤的；（五）在对抗性或者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六）其他意外因素造成的。根据以上法律等规定，科技职业大学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有：一、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报警记录情况说明、学生证，证明原告的女儿王欢在被告学校上学期间，于2015年11月23日夜晚坠楼死亡的事实。三、事故现场照片及相关案件材料，证明被告办公大楼12层到13层转楼梯处的窗户是开着的，未进行安全封闭处理，安全保障上有漏洞，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学校负有管理、教育、保护义务、未尽职责范围的相关义务，致使原告女儿王欢遭受人身伤害，从办公大楼窗户坠落死亡，被告方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办事处社区证明一份，证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只生一个女儿叫王欢，夫妻二人的户口不在一块儿的事实，以及二原告为城市户口的事实。五、法院裁定书、传票、文昌公安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的女儿在2015年11月23日23时许，在被告学校夜间坠楼死亡事件发生后，原告为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一直不间断上访告状，取证诉讼等，民事赔偿多次调解无果，诉讼时效不超期的事实和理由。被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四、五无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恰恰证明王欢死亡无犯罪事实发生，其死亡系个人坠楼死亡。照片中显示的12层到13层楼梯窗台是依法不可完全封闭的消防通道，该窗户宽度狭窄，高度在1.2米以上，王欢在事发时是一名22岁的成年人，除非其自行攀越，否则绝无失足坠楼的可能性。被告科技职业大学提供的证据为：一、文昌分局汇报材料一份，证明文昌分局对本次事件已作出认定，推断死者王欢系高空坠落死亡，系自杀。依照公安机关侦查，王欢本人精神状态不佳，事发前曾和母亲一直争吵，且一直服用治疗精神的药物。事发前，其老师在王欢没有说明任何情况的情形下，仍对其耐心开导，并将其送回宿舍楼，王欢作为22岁的成年人，在深夜23时登到综合楼12层至13层窗户处坠楼的行为，绝非是失足坠落，而系其自杀行为。且其本身在学校规定的就寝时间外出，已经违反了学校宿舍管理规定，对其个人行为，我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原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证据已经在2018年1月30日另案开庭时提供，该证据是在案发时初步认定自杀时的汇报材料，是当时公安局的一个推断，公安局出具的最终结论排除了他杀和自杀。根据当事人举证，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原告王纪国、王大军系夫妻关系。死者王欢系二原告共同生育的唯一子女，1993年10月17日生。2014年8月，王欢考入被告周口科技职业学院，现更名为河南科技职业大学，在2014级学前教育系，学习学前教育专业。2015年11月23日深夜23时许，已经过了学校规定的就寝时间，当晚天气有雪，监控显示，王欢独自一人离开所在寝室，打着伞，进入学校教学办公综合楼，次日早晨被发现死亡。2015年11月24日，经学校报警，周口市公安局文昌分局出警、侦查后认为，王欢死亡地点在综合楼北侧东边绿化带内，系坠亡，经勘查，是从综合楼12楼向顶楼阳台去的转台窗户处坠落。该窗系一三扇铝合金推拉窗，距地面100厘米、宽230厘米，中间窗扇固定不能推拉，东西两扇可向西向东推拉。该局经过调查，未发现王欢的死亡有犯罪事实发生。2016年8月1日文昌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2016年9月6日通知到原告王纪国。王纪国不服，申请复议，文昌分局于2016年9月28日出具复议决定书，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原告王纪国又申请复核，2016年11月7日，周口市公安局出具刑事复核决定书，维持复议决定。事发后，文昌分局多次组织原、被告调解，双方对民事部分未达成和解协议。另查明，王欢所在宿舍楼配有管理人员，王欢离开宿舍楼时没有遇到阻拦。综合楼夜晚有巡逻保安、监控以及值班人员，王欢进入综合楼时走的是步梯，保安和值班人员没有发现。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上述权利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外出时，宿舍管理人员、巡逻保安及值班人员未发现受害人并进行阻止，表明被告未尽到管理及保护职责，其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对于受害人意外死亡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在已超过学校规定的就寝时间外出，未取得学校管理人员允许。外出后作为一名成年人，受害人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保护，避免受到意外伤害，在其进入综合楼至其登至12、13层转角，从窗户处意外坠楼死亡，又无证据表明其遭受到犯罪事实的侵害，对其意外死亡的后果，受害人自身应负主要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主要责任不成立，理由是：一、虽然存在宿舍管理、巡逻保安、值班人员未发现、未阻拦受害人深夜外出、进入综合楼的疏忽，但该疏忽行为在受害人意外坠楼死亡事件中，并不能构成决定性因素。二、受害人是一名成年人，不是未成年人。受害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预见深夜独自外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并对自身的安全采取合理的注意和保护措施，在此情况下受害人选择独自外出，自身应当对其行为的安全负责。三、学校规定有就寝时间，超过时间外出应当报告宿管人员，因此受害人独自外出应受到校纪的约束。原告主张受害人交了保险费，但被告未给其投保，原告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受害人系自杀，对其死亡后果应予免责，该主张不成立，理由是：一、被告主张受害人自杀的证据不足。文昌分局的汇报材料，从内容上看，是对受害人王欢死亡事件的分析、预判，并不是对外正式发布的官方文件。从形式上看，该汇报材料应当归属于请示报告，但是又没有上级领导部门的答复意见，结尾部分又未注明具体时间，因此认定被告系自杀证据不足，应当认定文昌分局在说明材料中提供的结论，即受害人王欢系意外坠楼死亡。二、被告管理、保护工作存在疏漏。死者系一名在校女生，除了设置纪律约束，加强安全教育，增强学生自我约束意识以外，在夜晚寝室熄灯以后，对女生宿舍楼人员进出，应当制定特殊安保措施，防止发生意外事件。原告主张受害人生前受到寝室学生欺侮，学校和老师未加处置；被告主张受害人生前与其母亲有过接触，可能受到来自家庭的负面影响，××治疗的药物，从而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联系。上述双方主张或缺乏事实依据，或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如下：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31874.1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98793.85元（20989.15/年×19年，其中王纪国178407.78元，王大军220386.07元）。二原告办理死者丧葬事宜需花费一定的时日，其误工天数依法酌定为10天，在此期间死者亲属的误工费为1746.53元（31874.19元/年÷365天×10天×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酌定为70000元。以上合计1136022.68元。原告主张近亲属料理后事交通费5000元，未提供交通费发票证明，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已支付殡仪馆的费用45000元为死者的丧葬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科技职业大学赔偿原告王纪国、王大军各项合理损失总额1136022.68元的30％，即340806.8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纪国、王大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5元，原告王纪国、王大军承担5371元，被告河南科技职业大学承担170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米宏伟审 判 员  马声亮人民陪审员  闵万善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