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3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胜，男，汉族，1975年5月24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林，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红垒，男，汉族，1981年10月19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勤勇，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宏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延津县城关镇西街居民委员会院内二楼。法定代表人：张新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勤勇，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西环中路99号。法定代表人：王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海，延津县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红超，男，汉族，1985年9月19日出生，住延津县。上诉人李庆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建富建设工程有限公（以下简称江苏建富公司）、河南宏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宏光公司）、边红超、边红垒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豫0726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庆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林，被上诉人江苏建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海，被上诉人河南宏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勤勇，被上诉人边红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勤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边红超经本院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李庆胜上诉请求：1．撤销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庆胜一审诉请；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庆胜与边红垒之间为承揽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根据建筑行业工作的特殊性，工人工资的发放不同于《劳动法》中的规定，按照固定时间和固定数额发放工资，而通常以工程款发放的进度向工人发放工资，可能是一个月发一次，也可能是几个月发一次，这在建筑行业是非常正常的现象。第二、建筑行业对工程进行施工通常分为：1、按天计算，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某一工程；2、按工程计算，不要求具体完成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和时长，只需将该部分工程施工完成即可。施工人根据承包人的要求，采取上述任一种方式进行施工，按两种施工方式仅存在工资多少的不同。第三、建筑行业除大型机械外，小型工具都是工人自带。李庆胜作为木工，自带工具从事木工工作是符合建筑行业施工人员特点的。结合庭审中李庆胜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江苏建富公司提供的与李庆胜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以及边红超、边红垒认可向李庆胜账户付过款，可以认定李庆胜与边红超、边红垒系雇佣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仅简单的套用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特点，而未综合审查建筑业的行业特点，就认定李庆胜与边红垒为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存在错误，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致使李庆胜的权益无法得到支持。故此，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二、四被上诉人均应对案涉纠纷承担赔偿责任。第一、边红超、边红垒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江苏建富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转包人），李庆胜作为案涉工程的工人，并且通过边红超、边红垒向李庆胜发放工资，存在雇佣关系，对李庆胜在工地干活期间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河南宏光公司出借资质给不具有用工资质的边红超、边红垒，违法相关法律规定。第三、江苏建富公司与河南宏光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第九条第二项，对乙方即河南宏光公司新来的职工，要上报甲方即江苏建富公司，要进行三级安全教育，考核合格后才可安排上岗，乙方所有工作人员必须通过安全教育。第九条第六项，乙方必须向甲方上报新来职工名单。根据合同的规定，江苏建富公司对分包工程进行施工中人员配置进行统一协调管理，而不是由承包人对其提供的劳动力进行直接管理。另外，江苏建富公司与河南宏光公司签订的合同实质上为建设施工分包合同，江苏建富公司支付给边红垒、边红超的工程款，再由边红垒、边红超向李庆胜支付工人工资。由此，才能解释边红垒为什么会说给付给上诉人的为工程款。综上，江苏建富公司未依据合同约定对工人进行三级安全教育、考核，就安排上岗，在工人施工过程中也未提供安全设施和防护装置，对李庆胜用工时存在过错，依法对李庆胜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庆胜与边红垒于2018年10月3日、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2018年8月30日，李庆胜工作期间受伤住院就医。2018年9月5日，李庆胜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后又多次住院。边红磊明知李庆胜受伤住院急需用钱，为免除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的赔偿项目，利用李庆胜处于危难之际的迫切要求，迫使李庆胜签订了上述两份协议，该协议不是李庆胜真实意思的表示，况且当时李庆胜也不知道自己受的伤害构成伤残。《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或一方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庭审中李庆胜已经向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两份协议与实际赔偿数额存在巨大差距，显失公平，不是李庆胜真实意思的体现，应当予以撤销。边红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李庆胜上诉是一种不诚信的表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1、李庆胜承包该工程，人员由其自行安排，工具由其自带，工作时间自行支配，双方结算劳动报酬是按照完成的工作量进行计算，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状中仅仅是一种推测，不能成立；2、发生此事故后，边红垒对其支付了医药费，且在李庆胜做过伤残鉴定后，双方又约定医疗费由边红垒承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的现象，李庆胜对该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且发生事故后，边红垒能够积极愿意支付李庆胜的医疗费，已经对李庆胜做到了仁至义尽，不能因为承揽人在其承揽过程中受到了伤害就要求没有过错的其他人来承担赔偿责任。江苏建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参考一审的庭审答辩及质证意见，并同意边红垒答辩意见。河南宏光公司辩称，同意边红垒答辩意见。李庆胜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边红磊、边红超、河南宏光公司、江苏建富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费用共计111264.1元，后续治疗费用待发生时另行主张（后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边红磊、边红超、河南宏光公司、江苏建富公司支付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费用共计114070.1元，后续治疗费用待发生时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边红磊、边红超、河南宏光公司、江苏建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庆胜诉称其于2018年8月30日在延津县××城××楼工作时，不慎眼部受伤，于当日送往延津县人民医院就医并入住该院，诊断结果为：左眼外伤1．左眼角膜撕裂伤2．左眼前房积血，李庆胜于2018年9月4日出院，李庆胜在该院住院5天，花去医疗费共计3497.74元。后李庆胜于2018年9月5日第一次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1．左眼角膜裂伤缝合术后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3．左眼玻璃体积血4．左眼葡萄膜炎，李庆胜于2018年9月15日出院，住院10天；李庆胜于2018年10月31日第二次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1．左眼玻璃体积血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3．左眼虹膜离断4．双眼玻璃体混浊5．左眼外伤，李庆胜于2018年11月9日出院，住院9天。李庆胜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检查及后续检查的医疗费共计32094.92元。另，李庆胜在延津眼科医院的医疗费共计304.5元。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7日对李庆胜左眼损伤程度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庆胜左眼损伤致人工晶体植入术后评为十级伤残，致左眼中度视力损害评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庆胜误工期拟定为150日，护理期拟定为90日，护理人数1人，鉴定费共计2500元。李庆胜认可边红垒已支付李庆胜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3日，李庆胜及其妻子刘利勤与边红垒就李庆胜左眼受伤事宜签订协议，双方约定主要内容：1．李庆胜所有医疗费由被告边红垒承担，且医疗费凭发票保险报销的费用归边红垒所有；2．李庆胜承担误工费、生活费、交通费等一切杂项开支（边红垒适当的补助李庆胜此费用，但李庆胜不能要求金额）。2019年5月9日李庆胜及其妻子刘利勤与边红垒签订的承包工程结算协议中约定：“关于李庆胜眼伤的事，边红垒只承担医疗费，至于伤残费和其他费用由李庆胜自己承担，与边红垒无关”。一审法院还查明，李宁系李庆胜长子，1999年2月16日出生；李凯系李庆胜次子，2004年9月29出生；李永善系李庆胜之父，1953年8月28日出生；王玉粉系李庆胜之母，1956年6月10日生。李庆胜未提供自己有几个兄弟姊妹的证据。一审法院还查明，边红垒借用河南宏光公司的资质于2018年2月11日分包了江苏建富公司的案涉工程的劳务。边红垒将案涉工程的东单元东户5层至顶层的木工支合子工作转包给李庆胜，每平方米21元。2019年5月9日，经李庆胜与边红垒结算，工程总价款为68250元，扣除剔凿费2000元，下余66250元边红垒已支付64000元，下欠2250元。边红超系边红垒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李庆胜与边红垒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李庆胜要求撤销与边红垒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的协议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雇佣合同关系一般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一般而言，区分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分析：⑴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支配从属关系。雇员的劳动是从属性劳动，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承揽人对如何安排工作有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⑵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雇佣关系中，一般是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⑶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还是以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中，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承揽关系中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⑷从报酬给付上，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根据劳动成果结算劳动报酬（不考虑合同双方的另行约定）。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是计时工资，定期给付。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一般是计件报酬，完成定作劳动成果后，定作人进行给付（不考虑合同双方的另行约定）。本案中，李庆胜接受转包并自带工具从事案涉工程的木工支合子工作，用工人员（李庆胜和刘利勤）、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具有很大自主性，且以完成一定工作成果为目的，在报酬的支付上也是按完成定作劳动成果进行支付，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庆生和边红垒之间是承揽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庆胜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边红垒关于案涉工程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庆胜要求撤销与边红垒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的协议已无实际意义，理由为：在李庆胜与边红垒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关于李庆胜眼伤的事，边红垒只承担医疗费，至于伤残费和其他费用由李庆胜自己承担，与边红垒无关”，该协议实际上是对2018年10月3日协议变更，应当以变更后的协议为准。需要指出的是，在2019年5月9日李庆胜和边红垒签订协议时，李庆胜的伤残鉴定结论已经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边红垒与李庆胜签订协议时自愿承担医疗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边红垒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李庆胜支付医疗费。因李庆胜只认可边红垒支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在边红垒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予以认可。李庆胜共花去医疗费35897.16元，边红垒已经支付李庆胜10000元，尚有25897.16元未支付。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边红超、江苏建富公司、河南宏光公司与李庆胜无任何合同关系，故李庆胜要求边红超、江苏建富公司、河南宏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庆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边红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庆胜支付医疗费25897.16元；二、驳回李庆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减半收取计1263元，由李庆胜承担963元，边红垒承担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庆胜上诉称案涉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后第二段为事后添加，并书面向本院申请鉴定笔迹形成时间。但李庆胜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协议真实性，二审中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受理，对其上诉协议第二段为事后添加的主张亦不予认可。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形成时间在李庆胜一审起诉之后，且此时李庆胜的伤残鉴定结论已经作出，李庆胜应当对自身权益是否受损以及损失状况有明确认识，此种情况下仍然签订上述协议并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协议真实性，应视为李庆胜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边红垒支付李庆胜25897.16元医疗费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庆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由李庆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妍丽审判员  田泽华审判员  温双双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