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天恩，男，1980年8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晨，吉林哲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80年1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吴天恩因与被上诉人张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天恩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互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是不正确的,上诉人接受定制时并不了解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有何约定,只是接受订单并按照其要求提供货物，不存在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也并未损害他人利益，不应该认定合同无效。二、即使认定双方恶意串通合同无效,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损失，被上诉人定制的阀门因产品特殊，市场中根本无人购买，所以无法销售，且制作厂家拒绝退货。故阀门退还上诉人,欠款退还给被上诉人，等于是由上诉人一方承担全部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张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健与吴天恩之间的买卖合同；2．吴天恩退还张健购货款42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运输费用1200元、保管费500元／月（自2017年8月18日起算至退货为止，截止到起诉月暂计8000元）；3．吴天恩双倍返还剩余批次货物定金共1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等由吴天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4日，张健与吴天恩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张健向吴天恩购买DN15型铜制磁性锁闭阀（58铜）10000个，准备用做住宅建设工程项目自来水系统中；要求锁闭阀外观无商标、无厂家联系方式、外包装箱无字；8.5元／个；张健于当日向吴天恩支付定金10000元（1元／个）。4月10日，张健向吴天恩支付第一批5000个锁闭阀的剩余货款32500元。当天，张健另向吴天恩支付剩余5000个锁闭阀的定金5000元。4月11日，吴天恩联系厂家发货，分31件装运，每件160个，共4960个锁闭阀。4月15日，张健在长春收货并发往白城工地。4月18日，张健口头通知吴天恩，停止剩余锁闭阀的生产。4月28日，张健要求吴天恩提供合格证和检测报告，无果。8月16日，张健将该批锁闭阀运返长春仓库存放。现张健以吴天恩交付的锁闭阀无检测报告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达成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因此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取决于是否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违背公序良俗。《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也进一步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张健提供的双方2017年10月27日的录音，吴天恩提供的2017年4月双方的录音，以及张健提供的产品照片，完全能够确定，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要求买卖标的物即自来水锁闭阀外观无商标、无厂家联系方式、外包装箱无字，只显示产品型号及数量。《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据此可见，双方买卖标的物即自来水锁闭阀外观无商标、无厂家联系方式、外包装箱无字的约定，违反产品质量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张健与吴天恩买卖的产品如果投入使用，将使最终用户即广大消费者无法得知产品信息，无法联系生产厂家，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很难维权，维修也将十分棘手，因此双方恶意串通的约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据上，从违反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三个角度，均应认定张健与吴天恩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关于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张健以吴天恩交付的锁闭阀无检测报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与吴天恩之间的买卖关系。若双方的买卖合同有效，张健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是，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前已论述，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故张健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张健订购产品，明确提出外观无商标、无厂家联系方式、外包装箱无字等不法请求，吴天恩明知其采购的产品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仍予销售，因此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前已论述，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因此张健应将5000个DN15型铜制磁性锁闭阀返还给吴天恩，吴天恩应当返还张健支付的货款42500元及定金5000元。关于张健要求吴天恩赔偿运输费及保管费，若证据真实、充分，应由张健、吴天恩按双方过错程度各自承担。但是，张健就其运输费及保管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非正规票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充分的不利后果，对张健的该项请求无法支持。关于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前已论述，本案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定金罚则无适用基础，故对张健双倍返还定金之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即使合同有效，吴天恩并未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相反是张健不再要求发货，张健不得要求吴天恩双倍返还定金。张健要求吴天恩承担律师费，双方合同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健与吴天恩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二、张健将4960个DN15型铜制磁性锁闭阀返还给吴天恩的同时，吴天恩返还张健货款42500元及定金5000元，合计47500元；三、驳回张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元，由张健负担310元，吴天恩负担1033元，同上款一并执行。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及是否应互相履行返还义务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明知而故意买卖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的货物，且交易涉及的货物数量巨大，故吴天恩应认识到该笔交易将损害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其行为违背且侵害公共秩序，故一审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之处。案涉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应对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于此亦无不当之处。但一审中，作为原告的张健并未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将对案涉合同无效的宣告作为判项载入主文略有瑕疵，本院于此予以纠正。另外，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应就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进行分担，但双方当事人之间互负的返还义务并不当然等同于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天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判决主文略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上诉人吴天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包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