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7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办事处油松第十工业区富康商业广场8栋富康科技大厦9楼C区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86629355。法定代表人：邓成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琮，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汉文，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2号楼3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0690159992。法定代表人：温庆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燕，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基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改判闻远公司支付第一批货款2433006元；三、判令闻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基准公司支付第二批货款2433006元，并安排人员接收第二批货物；四、判令闻远公司支付上述二、三项货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判令闻远公司支付违约金127216元（按合同总额2%计算)；六、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闻远公司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对第一批供货数量认定错误。1、产品一FDD1800少计算了38块，其中：入库序号1，入库时间“2016-3-23”,入库数量7块；入库序号11,入库时间“2016-4-9”,入库数量31块。少算金额38×4900=186200元；2、产品三TDD1800少算了5块，其中：入库序号15,入库时间“2016-4-12”,入库数量2块；入库序号24,入库时间“2016-4-9”,入库数量2块；入库序号38,入库时间“2016-4-21”，入库数量1块。少算金额5×5400=27000元；3、产品四TDD2300少算了3块，其中：入库序号6,入库时间“2016-4-1”，入库数量1块；入库序号25,入库时间“2016-4-9”,入库数量1块；入库序号26,入库时间“2016-4-15”,入库数量1块。少算金额3×5600=16800元；4、产品五TDD2600少算了2块，其中：入库序号2,入库时间"2016-3-23",入库数量1块；入库序号5,入库时间"2016-3-28",入库数量1块。少算金额2×5600=11200元;5、产品六FDD1800低噪放少算了1块，少算金额1×480=480元;6、产品七FDD2100低噪放少算了3块，少算金额3×480=1440元。以上总计少算金额：186200+27000+16800+11200+480+1440=243120元。合同约定第一批产品的模块数量为860块，基准公司实际供货数为“产品一137+产品二140+产品三106+产品四103+产品五99+产品六138+产品七140”=863块，比实际合同约定供货数量多3块。关于供货数量，一审判决统计结果附表中，将出库的模块数量不加分析地认定为“收退货”，属于严重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常理而言，闻远公司的产品出库一般包含生产和退回两部分，至于闻远公司向基准公司退回多少，该部分应由闻远公司举证证明。将出库模块数全部认定退回了基准公司，无论事实上还是逻辑上，都是荒谬的。并且，闻远公司反诉称基准公司“至6月9日才基本交付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实际上明确承认了基准公司供完第一批货的事实。至于闻远公司所称的“6月9日才基本交付完成”是对事实的歪曲，基准公司在5月6日前即供完第一批产品。在闻远公司明确承认基准公司“基本交付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并有其《基准到货单》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少支持了基准公司供货模块数量53块，金额高达243120元，明显认定错误。不仅如此，该错误认定同时影响到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是闻远公司。根据闻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闻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与基准公司《购销合同》相比，每个模块便宜了100元至200元，即大约便宜了2%至4%。其中，产品一、二和四每个便宜200元，产品三和五每个便宜100元。闻远公司为了蝇头小利撕毁与基准公司签订的合同，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同时给基准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基准公司在一审阶段曾多次请求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生产现场查验第二批产品的准备情况，一审法院却置若罔闻。三、一审判决关于违约责任认定错误。1、关于交货期。依据变更后的合同条款，基准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情形。依据原合同约定，基准公司在出现可能延期交货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6日至10日多次与闻远公司沟通、协商，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变更了交货期，即基准公司最迟于2016年5月9日供完第一批产品，而实际上基准公司在2016年4月15日就已供完FDD系列产品，5月6日供完TDD系列产品。依据双方同意变更后的交货期，实际上基准公司提前交完了货物。因为按原合同第一批货物交付已经延迟，2016年5月9日，基准公司与闻远公司进行了沟通，确定闻远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前决定第二批产品的提货安排，一个半月内提完；2、关于闻远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及违约责任。基准公司认为，《销售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供方交完第一批货的十天内，需方支付第一批货款”，该约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退一万步讲，即使闻远公司不承认双方达成了延期交货的意见，其享有的先履行抗辩权也仅限于基准公司2016年5月6日交货完毕之前及之后的10天内。即闻远公司在基准公司交付完第一批产品10天内就应当向基准公司支付货款，货款利息也应该从基准公司交付完第一批产品10天后起算。即使按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基准公司延迟交货不到一个月，闻远公司未支付第一批产品余款的时间则有一年零二个月（仅从2016年5月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以上，闻远公司须向基准公司承担延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四、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产品均是闻远公司专属定制的，闻远公司对外形、内部结构、产品的所有参数都有特别要求。由于产品的特殊性，基准公司根本上无法进行二次销售，如果闻远公司不继续履行合同，基准公司已备货的成品及半成品537套将变成废品，给守约方的基准公司直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此外，一审法院计算上诉费存在错误，也侧面反映了其对案件不负责任。一审通知基准公司按一审诉讼费的标准46746元全额交纳上诉费，违反了《诉讼费缴纳办法》第十七条“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缴纳案件受理费。”按照该规定，基准公司应交纳的上诉费应以3512896元（4993228元-1480332元）为基数计算，为34903元，一审法院让基准公司多交了11843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基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闻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其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基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并未依照双方签订的《购销框架协议》和《销售合同》约定的时间、数量、质量、型号履行义务。其中，按照基准公司提交的18份送货单统计，第一批货物的交付情况为：产品一“FDD1800-LTE40W”实际交付100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40只）；产品二“FDD-LTE210040W”实际交付141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40只）；产品三“TDD-LTE180040W”实际交付98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00只）；产品四“TDD-LTE230040W”实际交付100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00只）；产品五“TDD-LTE260040W”实际交付97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00只）；产品六“FDD-LTE1800低噪”实际交付99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40只）；产品七“FDD-LTE2100低噪”实际交付111只（合同约定应交付140只）。从上述统计来看，基准公司自始至终都未交齐第一批产品，无权要求闻远公司支付第一批货款。至于基准公司以其提交的证据7、8、9电子邮箱记录来证实交货情况，首先，该对账记录具有滞后性；其次，该记录与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记载的数量、送货日期、型号存在巨大差异，并且，依据该记录，统计出的实际送货量远远低于送货单所记载的数量及型号；第三、不能反映大量退货的事实。因此，上述证据只能更进一步证明基准公司违约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基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清楚。基准公司因其自身多种原因（合同签订前其技术团队已离职等）导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在此期间，基准公司的确与闻远公司进行过沟通，但就其迟延交付产品及大量退货事宜并未达成一致。对于闻远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问题，在基准公司未能将第一批货物交付完成前，闻远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具有充分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基准公司的违约事实清楚，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基准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交付货物义务持续违约至今，致使闻远公司对下游客户严重违约，给闻远公司造成巨大商誉损失及经济损失，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在时间紧迫的情形下闻远公司不得已与案外人订购相同配件，以履行与下游客户签订的合同，即便如此，闻远公司还是承担了对下游客户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本案已不能达到履行合同的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且第二批产品根本不具备约定的提货条件。因此，基准公司所谓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闻远公司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基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基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基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闻远公司支付其第一批货款2433006元；2、闻远公司支付其第二批货款2433006元，并在支付完第二批货款后及时安排人员接收第二批货物；3、闻远公司支付违约金127216元（不超合同总额2%）；4、闻远公司支付上述请求中第1、2项货款的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所有货款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闻远公司承担。闻远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部分解除双方签署的《购销框架协议》及《销售合同》；2、基准公司支付违约金127216元；3、由基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2月3日，双方签署《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2016年2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了《销售合同（WY20160219-1）》。主要条款如下：一、闻远公司向基准公司采购下列产品：FDD-LTE180040W功放模块，数量280个；FDD-LTE210040W功放模块，数量280个；TDD-LTE180040W一体化功放模块，数量200个；TDD-LTE230040W一体化功放模块，数量200个；TDD-LTE260040W一体化功放模块，数量200个；FDD-LTE1800低噪放模块，数量280个；FDD-LTE2100低噪放模块，数量280个。货款总价为6360800元。二、交货日期：分2批执行，每批为各种产品数量的一半，第一批于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2016年4月8日前交付完毕。第二批是备货，闻远公司承诺不晚于2016年4月30日确定具体供货时间，并于一个半月内提货完毕。否则，基准公司以该时间节点为基准，开始生产供货，不晚于5月25日开始交货，6月10日交付完毕。三、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合同签订后三天内闻远公司预付23.5%的货款，基准公司交完第一批货后10天内，闻远公司付完第一批货款，即38.25%(2433006元)；对于第二批产品，闻远公司采用款到发货方式，直至累积支付33.25%的货款（211496元）；剩下5%的尾款（318040元），闻远公司在基准公司交完货后6个月内付清。四、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若基准公司不能及时交货或闻远公司不能按时付款，违约方按合同总额每天1‰赔偿对方损失，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2%。任何一方撤销合同，须向对方赔偿合同总额的10%。基准公司提交了送货单（18份）、2016年3月至5月份的对账单、2016年9月份的对账单、发票签收单（4份）、发票复印件（14份）、快递查询单及函件、公证书（3份），拟证明其已完成合同规定的第一批交货义务。闻远公司对送货单（18份）予以认可，但认为仍没有完成约定的第一批交货数量；对账单认为系基准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金额为1494788元的发票予以认可，可以证实闻远公司依约向基准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其余发票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闻远公司曾经订购相同产品支付的价款；对公证书（3份）没有异议，双方工作人员对所交付的产品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对账确认，交付的种类和交付期限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送货单不符。闻远公司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与基准公司员工周丽的录音记录（及录音内容文字版）、购销合同（24份）、发票（361张）、与摩极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份）及发票、出入库单、发货单，拟证明基准公司未依约按量供货。基准公司对录音记录不予认可，认为周丽与闻远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录音内容不予采信；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闻远公司另外提交了其与下游客户签订的购销合同（24份）、发票（361张）、发货单、验收单和2016年5月26日的备忘录，拟证明在与基准公司签署合同前后，闻远公司已与第三人签署了多项购销合同，闻远公司与基准公司签订合同即是为履行上述第三人的合同，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了履行期限，基准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闻远公司对第三人不能及时交货，同时证明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已无必要，不能达到签订合同的目的。基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销售合同、采购合同、备忘录是其他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由合同主体对所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责任。基准公司提交了顺丰快递邮单（单号为664859417960）和入库出库统计表及说明，拟证明基准公司2016年5月13日通过顺丰快递发给闻远公司115个模块，全部或部分应为闻远公司返调返修的模块。闻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份货运单据不能证实基准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及具体物品。另外，基准公司提交了第二批货物的照片及相关原材料采购订单、采购合同，拟证明基准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备好第二批产品的537个模块。闻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仅有照片不能证实系第二批货物，采购单据无法证实真实履行情况，缺少实际履行的证据，且该证据所载内容均为电子信息产品的通用配件，基准公司备料行为系生产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不能单凭该证据认为是采购第二批产品的原材料。部分采购合同不具有法律要求的形式要件，只有一份盖章，形式上欠缺合法性，不予认可。另外，基准公司在第一批产品尚未交付完成的情况下，根本不具备合同约定的备料及生产第二批产品的基础条件，基准公司迟延履行至今，已构成实质性根本违约，虽经多次协商，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基准公司因此备货导致的后果，与闻远公司无关。另查明，闻远公司向基准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23.5%预付款1494788元。另外，闻远公司于庭审中主张基准公司提供的第一批产品中有126个不良品，并申请产品质量鉴定。因闻远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该126个产品系基准公司提供，故鉴定基础丧失，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基准公司、闻远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双方对签订的《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销售合同（WY20160219-1）》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为基准公司是否按时按量完成第一批产品的供货义务以及是否违约；二为第一批产品货款的支付问题；三为合同解除以及第二批产品是否继续履行问题。一、关于基准公司是否按时按量完成第一批产品的供货义务以及是否违约问题。根据《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和《销售合同（WY20160219-1）》的约定，第一批货物为七种产品各自总量的一半，须于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一半数量，于2016年4月8日前交付完毕。庭审中，基准公司自认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完全交付，但主张经双方协议，闻远公司同意基准公司迟延至2016年5月9日前交货，并已经按合同约定的产品数量完成交货。闻远公司则主张第一批货物中，产品FDD1800只交付了99只；产品FDD2100交付了141只；产品TDD1800只交付了98只；产品TDD2300已交付完成；产品TDD2600只交付了97只；产品FDD1800低噪模块只交付了99只；产品FDD2100低噪模块只交付111只。针对双方对第一批货物交货数量的争议，根据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18份）和《基准到货单》登记的产品数量进行核算。由表可知，根据基准公司送货单记载的数量以及《基准到货单》的出入库数量，除产品FDD2100、产品TDD1800、产品TDD2300、产品FDD1800低噪模块交付完毕之外，其余产品均未能完全交付。基准公司主张2016年5月13日通过顺丰快递发给闻远公司的115个模块全部或部分为返调返修的模块，但仅凭快递单号无法辨识基准公司提供的货物为涉案合同产品，亦无法判断具体提供的产品及其数量。因此，对基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且，基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闻远公司同意其第一批产品迟延至2016年5月9日前交付，基准公司未能证明其完成第一批产品约定的交付数量，故基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基准公司未能依合同约定按时按量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合同约定的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违约金计为127216元（6360800元×2%）。二、关于第一批产品货款的支付问题。双方签订《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和《销售合同（WY20160219-1）》后，闻远公司支付了基准公司合同总款23.5%的预付款，共计1494788元。根据送货单（18份）和《基准到货单》登记的产品数量，结合闻远公司庭审中自认收取的产品数量，计得基准公司提供给闻远公司产品FDD1800共100只；产品FDD2100共141只；产品TDD1800共101只；产品TDD2300共100只；产品TDD2600共97只；产品FDD1800低噪模块共137只；产品FDD2100低噪模块共137只。由此，计得基准公司已经交付的第一批产品价款分别为：产品FDD1800共计490000元（100只×4900元）；产品FDD2100共计705000元（141只×5000元）；产品TDD1800共计545400元（101只×5400元）；产品TDD2300共计560000元（100只×5600元）；产品TDD2600共计543200元（97只×5600元）；产品FDD1800低噪模块共计65760元（137只×480元）；产品FDD2100低噪模块共计65760元（137只×480元）。第一批产品总货款为2975120元。因此，闻远公司应支付基准公司已收取的第一批产品货款差额为1480332元（2975120元-1494788元）。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闻远公司在基准公司交付完第一批产品10天后方才支付货款，在基准公司未能按时按量交付产品的情形下，闻远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基准公司诉求闻远公司迟延支付第一批产品货款的利息，不予支持。三、关于合同解除以及第二批产品是否继续履行问题。根据《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和《销售合同（WY20160219-1）》的约定，第一批货物须于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于2016年4月8日前交付完毕。庭审中，基准公司自认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且根据统计，基准公司多个产品均未能按时按量交货，基准公司违约的事实明确。而闻远公司提交的其与下游客户签订的购销合同（24份）、发票（361张）、发货单、验收单和2016年5月26日的备忘录，已初步证明基准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影响，以及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闻远公司据此反诉解除《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和《销售合同（WY20160219-1）》，应当予以支持。基准公司主张第二批产品已经生产完毕，并据此诉求闻远公司支付第二批产品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基准公司第一批送货已经形成严重违约，闻远公司解除合同后，基准公司已失去继续履约之基础。因此，对基准公司诉求闻远公司支付第二批产品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框架协议（编号为160203-1）》和《销售合同（WY20160219-1）》；二、闻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基准公司第一批产品货款差额1480332元；三、基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闻远公司违约金127216元；四、驳回基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73元，由基准公司负担16444元，闻远公司负担6929元；反诉费1422.16元，由基准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闻远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基准公司与被上诉人闻远公司先后签订《购销框架协议》和《销售合同》，约定基准公司向闻远公司提供FDD-LTE1800功放模块等产品，闻远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交货时间、数量、货款支付以及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等发生争议，故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主要在以下几方面：一、基准公司交货的数量和时间；二、双方是否已达成延期交货的协议；三、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对于基准公司的交货数量和时间，基准公司一审时提交了送货单、对账单、商务联络函、送货明细表、快递单和公证文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但由于对账单、商务联络函、送货明细表均无闻远公司签字盖章，快递单不能直接证明邮寄的货品和数量，闻远公司质证时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送货单和公证文书中的《基准到货单》核算基准公司的交货数量，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经核查原审判决所附的统计结果表，除2016年5月5日记载TDD-LTE2600退货56块与《基准到货单》不符外，其他内容与送货单和《基准到货单》载明的时间和数量均完全一致，也与基准公司上诉提交的入库统计一致，现双方分歧在于如何根据证据规则对上述两份证据载明的送货、入库和退货数量加以认定。由于送货单载明的送、收货时间和数量与《基准到货单》载明的入库时间和数量不相符，无法通过这两份证据载明的时间来判断实际收货数量。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确定以送货单为基础、以《基准到货单》载明的收退货余额为补充、同时结合闻远公司庭审时自认的收货数量认定基准公司实际完成的产品交货数量，相对较为合理。基准公司上诉认为对《基准到货单》载明的入库数量应当全部认定、但对该单载明的退货数量应由闻远公司另行举证，因《基准到货单》的上述记载是一个整体，将其项目分割独立认定不尽合理，且公证书中“基准20160203”文件夹已明确记载为“采购退货”而非简单表述为“出库数量”，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上述交货数量认定规则，对上诉人提出的几项交货数量异议分析如下：1、FDD-LTE1800功放模块。送货单载明的数量是100块，《基准到货单》记载实收75块，原判按100块认定，闻远公司未提出上诉，对该数量应予认定。至于基准公司提出该产品少算了2016年3月23日7块和2016年4月9日的31块，经查《基准到货单》确实有上述产品的入库记载，但同时有四笔退货，数量计62块，扣除退货后其实际入库数量仅75块，少于原判认定的数量。由此可见，基准公司该项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采信；2、同样道理，对于基准公司提出的TDD-LTE1800功放模块少计算5块、TDD-LTE2600功放模块少计算2块、FDD-LTE1800低噪放模块少计算1块和FDD-LTE2100低噪放模块少计算3块均不予采信；3、TDD-LTE2300功放模块。经查《基准到货单》记载数量为103块，且没有退货记录，应当予以认定，其金额为16800元（3块×5600元），基准公司此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以上分析，基准公司除按量完成FDD-LTE2100、TDD-LTE1800和TDD-LTE2300三种功放模块的交付义务外，其他产品均有数量不等的短少。对此，基准公司上诉还提出，闻远公司反诉时称“至6月9日才基本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已构成自认，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闻远公司一直明确表示基准公司未依约交齐第一批产品，结合基准公司已交付第一批绝大部分产品的事实，闻远公司表述为“基本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并不违反情理，但不能以此推定其认可基准公司完全按质按量完成了交付义务。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由认定闻远公司已自认其完全履行了该批产品的交付义务，理由不足，也与闻远公司审理过程中的一贯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述产品的交付时间，根据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记载，其最后送货时间为2016年5月6日，故可以认定基准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第一批产品最后时间为2016年5月6日。关于双方是否已达成延期交货的协议的问题。基准公司上诉称闻远公司经沟通同意其迟延至当年5月9日交货，但闻远公司不认可，二审中基准公司亦未对此提供新的证据，而其一审提交的商务联络函等证明闻远公司同意其于2016年5月9日前交完第一批货的相关证据，均未经闻远公司盖章确认或由其负责人员签字认可，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基准公司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批产品全部交付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基准公司交付完毕第一批产品后10日内，闻远公司才付完该批货款，故原审判决据此认为闻远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未支付余款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框架协议》和《销售合同》约定，基准公司应于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第一批产品，4月8日前交付完毕；第二批产品供货时间的确定不晚于同年4月30日，闻远公司于一个半月内提货完毕，否则基准公司以上述时间节点组织生产，并于5月25日开始交货，6月10日交付完毕。在基准公司未按时完成第一批产品交付的情况下，对于基准公司能否依约定时间组织第二批产品的生产，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及时进行沟通协商，即基准公司有催告闻远公司的义务，闻远公司也有及时通知基准公司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在无证据表明双方就此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基于诉讼时第二批产品尚未交付的事实以及闻远公司已初步证明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实现其目的，从而根据该公司的请求判决解除双方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故基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第二批产品并收取相应货款，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除认定部分产品交货数量有误外，对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9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956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95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批产品货款差额1497132元；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7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365元，由被上诉人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008元；反诉费1422.1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基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757元（上诉人二审多交的10989元可凭据申请本院退还），由被上诉人山东闻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程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东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