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东泰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六号。 法定代表人：车建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泓敏，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忠平，男，汉族，1984年1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西格曼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中和街道新民路11号、13号1楼。 法定代表人：刘明。 上诉人成都东泰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忠平、原审被告成都西格曼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格曼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91民初1454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驳回冯忠平要求东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西格曼公司租赁的展厅是整个红星美凯龙卖场的一部分，从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判定东泰公司对西格曼公司未履行合同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西格曼公司租赁的展厅位于商场大楼的九楼系办公区域而非卖场。且西格曼公司作为承租人，有权在其租赁区域内独立从事经营活动，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东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是滥用对消费者合法权益保护的权利。一审以冯忠平作为消费者在卖场定制西格曼公司家具，系基于对西格曼公司所处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设计博览中心卖场的信任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将西格曼公司与冯忠平单独交易行为导致的后果判决由东泰公司承担，有违公平原则，是对消费者的过度保护。 冯忠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西格曼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冯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格曼公司、东泰公司连带承担立即向冯忠平归还橱柜定金、合同款和定制家具预付款共计45550元；2.连带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6月1日止（实际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45550元为基数，按每日总价款千分之一计算支付违约金；3.律师费由西格曼公司、东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忠平（订购方即甲方）与西格曼公司（供货方即乙方）签订《德格西格曼橱柜定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设计橱柜方案，甲方根据乙方出具的设计图纸完成厨房基础工程，通知乙方复测并修改图纸。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图纸为最后的设计图；合同生效后30-60个工作日，甲方按期交货；因定制产品的特殊性，签订合同时，甲方须向乙方支付100%的合同总款；客户在签订合同并确认最终方案后，需交100%的合同总款后乙方再启动生产。若因乙方非不抗原因未按期交货，则对逾期部分作出合同款项的千分之一／天的赔偿支付给甲方；备注处载明：9月30日前交货，如因乙方原因未按时交货按1000元／天违约赔付。该合同下方注明地址：成都市二环路西一段6号红星美凯龙双楠店Ａ区。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0005640、0005569号《产品订货清单》，其中洗衣柜、客厅酒柜、次卧1、次卧2等柜体合同总金额为35760元，预付款金额为36000元预约安装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送货，2-3天安装；其中橱柜柜体合同总金额为合同总金额10500元，定金1000元，实收95%，尾款安装即付，7月24日实收合同款为8550元，剩余950元为安装即付，预约安装时间：复测以后50天。 冯忠平于2016年5月29日为上述定制柜体向西格曼公司支付1000元定金，于2016年7月24日向西格曼公司刷卡支付橱柜款8550元，于2016年7月29日向西格曼公司刷卡支付定制家具预付款36000元。西格曼公司分别向冯忠平出具了收据。 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西格曼公司仍未向冯忠平交付上述定制柜体。 一审法院另查明，西格曼公司（乙方即承租人）与东泰公司（甲方即出租人）签订《展位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成都市二环路西一段6号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设计博览中心Ａ区展厅，租赁该场地仅作展厅、办公使用，经营ＤＧＳ德格西格曼品牌专卖，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为吸引消费者，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定期或不定期进行广告宣传，并联合经营商户做各种全场性的促销活动。乙方积极参与上述促销活动，并承担相关费用，甲方为鼓励个体经营户参与展场组织的促销活动，可适当给予乙方一定合同总费用的优惠，甲方负责经营商户的经营管理，并定期不定期举行广告宣传和全场促销活动。甲方统一举办的促销活动，乙方须积极配合参加。 西格曼公司现已不在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设计博览中心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冯忠平与西格曼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货清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冯忠平依约支付了货款，西格曼公司应按约提供和安装相应柜体。西格曼公司长期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致使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应当解除。西格曼公司应返还预付款，此外，冯忠平主张的违约金以45550为基数，按每日总价款千分之一计算支付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因西格曼公司违约还给冯忠平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以4555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东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东泰公司辩称西格曼公司租用其九楼的写字间，并非在商场进行交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本案中，通过付款及收据时间看，冯忠平与西格曼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时间正是西格曼公司与东泰公司租赁合同存续期间，从西格曼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展位租赁合同》内容来看，西格曼租赁的用途并仅非办公使用，而是作为展厅使用，东泰公司还需对西格曼公司经营的品牌全场促销，由此可见西格曼公司租赁的展位应是整个红星美凯龙卖场的一部分。此外，与在单独经营的门店消费不同的是，冯忠平作为消费者在卖场定制西格曼公司家具，系基于对西格曼公司所处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设计博览中心卖场的信任，此从社会一般观念即可判断。综上，西格曼公司现已撤店，故冯忠平主张要求东泰公司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本案律师费，冯忠平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费用双方有明确约定且实际发生，故对冯忠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西格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忠平橱柜定金、合同款和定制家具预付款共计45550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以4555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东泰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驳回冯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西格曼公司、东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东泰公司应否赔偿冯忠平的案涉损失。现分析评判如下： 本案存在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的竞合，冯忠平与西格曼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并主张西格曼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同时冯忠平又基于消费者身份主张西格曼公司所在商场的经营者东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两种法律关系均是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东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展位租赁合同》的约定，西格曼公司需向东泰公司缴纳租金和综合管理费，东泰公司需对西格曼公司进行全面经营管理，并对其进行广告宣传和促销活动。该《展位租赁合同》与法律规定的房屋租赁合同所涉权利义务内容并不相同。房屋租赁合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中的一种，是出租人将房屋作为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本案《展位租赁合同》是混合合同，它的权利义务内容不仅包括展位租赁，还包括经营管理、装饰装修、财产保险、广告宣传及促销、经营中双方权利义务、商品质量与服务等诸多内容，涉及较多法律关系，它体现了大型购物商场的一种经营模式，而非房屋租赁法律关系所能涵盖，其经营形式符合柜台租赁的特征。同时，西格曼公司所租商位位于红星美凯龙商场内部，东泰公司也对西格曼公司所经营的DGS德格西格曼品牌进行了广告宣传，冯忠平作为消费者正是基于对红星美凯龙商场的信任而在商场内与西格曼公司订立了案涉合同。现案涉《展位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西格曼公司也早已撤店而不知去向，故对于冯忠平因西格曼公司违约所遭受的案涉损失，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要求东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东泰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西格曼公司追偿。 东泰公司上诉主张西格曼公司所租场地非卖场而系办公区域，冯忠平也未到商场统一收银处付款，东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展位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西格曼公司所租场地的用途为“展厅+办公”，用于西格曼公司经营DGS德格西格曼品牌专卖，东泰公司在经营红星美凯龙商场时亦对德格西格曼品牌进行了广告宣传，故东泰公司主张该场地属办公区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租赁商位应为红星美凯龙商场的一部分。对于冯忠平未在商场统一收银处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者服务时，对商场或者展位商户提出的付款方式难有协商的余地，消费者经比较、鉴别，最终确定在哪个商场、哪个商户处购买商品是其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而付款方式的冲突对于消费者而言，其了解掌握的信息显然无法与商场举办者和商户相当。商场与商户关于收款制度的约定，不能免除商场对消费者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且相关法律并未规定柜台出租者承担赔偿责任需要以消费者通过柜台出租者统一付款为前提。因此，东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成都东泰商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