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8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万科前海公馆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高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斌，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孔令富，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高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可澜，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深圳前海龙晟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孙春桃。上诉人深圳市万科前海公馆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前海公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令富、第三人深圳前海龙晟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晟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科前海公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第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仅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收货单所记载的物品与涉案物品具有对应匹配性及关联性及双方交易性质，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第一，被上诉人的证据1《寄卖协议》没有明确的标的物或相关照片，且落款日期与证据2《收条》及证据4《深圳市前海龙晟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收货单》无法相互对应，与交易惯例不符，因此不能证明跟涉案物品具有关联性，亦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系在第三人欠租案件发生后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后补协议，真实性、关联性不能认定。第二，被上诉人的证据2《收条》、证据4《深圳市前海龙晟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收货单》，仅能证明第三人收到货物，不能说明双方交易的实际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规则，被上诉人应就双方法律关系进行举证。一审判决认为货物收条上记载孔今富为物主、印有物品照片、记载有品名、尺寸等情形是为了确定物品在流转中的唯一性并不能说明双方实际法律关系，因为该特征恰恰也是特定物买卖交易的重要特征。根据生活经验判断，收条通常产生于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动产以交付为转移的物权法规则，该收条应当理解为物权已经转移，由第三人所有，且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一审法院仅凭收条中记载物品的特征并排除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其仅凭前述真实性、关联性存疑的证据便判断涉案物品为被上诉人所有，所适用的证明标准远低于法律规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25条第1款第5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其他财产和权力，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权利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关于被执行物品的进货票据、合同等证据，无法说明被执行物品的来源以及其过去一直对涉案物品享有所有权，也未能证明《寄卖协议》所记载的物品与被执查封行物品的匹配性及关联性，根据一审判决中记载“万科前海公馆公司不予确认《收条》、《收货单》、《收条载明的藏品照片》中提及的物品就是涉案所查封的物品，不予确认《寄卖协议》的真实性，但亦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涉案物品属于孔令富寄卖的物品”可以看出，一审判决所采用的证明标准、对异议人的举证责任分配标准远低于上述法律关于执行异议案件的标准。其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也进一步确定了执行异议之诉的案件实质审理原则，对本案审查具有重要参考意义。即：(1)要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的实体法律关系予以判断，不能简单地根据权利外观及程序性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2)要坚持实体审理，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都要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查明相关实体权利的性质及其归属；(3)要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它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4)要慎用自认规则。被执行人对案外人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的，不能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对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要求明显过低，被上诉人既未能举证证明涉案物品的合法来源，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查封物品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三、本案全部诉讼费应由过错方第三人龙晟公司及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即便对物品真的具有所有权，其在第三人欠租纠纷后近两年时间不依法向第三人主张诉讼权利，存在明显过错，也与常理不符。本案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自行承担。孔令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本案的涉案物品属于答辩人所有，并不属于第三人；2、答辩人并没有作出转移涉案物品所有权的意思表示；3、本案证据已充分证明答辩人对涉案物品享有所有权，上诉要求答辩人承担本案诉讼费无法律依据。孔令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清乾隆彩瓷剑筒2件、大明宣德瓜棱青花罐1件、大清雍正款长颈凤凰瓶1件、大明宣德五彩鸳鸯瓶1件、雍正款螭龙双耳撇瓶1件、江西景德镇款君子清凤瓶1件、乾隆年制款八仙过海瓶1件、大清乾隆九龙九鲤鱼海水纹大瓶2只、大清乾隆宝石红釉底凤纹梅瓶1只、元釉里红鬼谷子大罐2只、大清乾隆西洋胃彩画珐琅3件配转沁瓶1只、大清乾隆黄釉带盖2只酒罐（下称“涉案物品”）为孔令富所有，并停止对该涉案物品的执行；标的10万元。2、判决万科前海公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26日，孔令富与龙晟公司签署《寄卖协议》，协议约定孔令富将古陶瓷收藏品交付给龙晟公司代售，双方以收货或送货单作为业务凭证，龙晟公司不得用孔令富寄售物品抵押其债务且在龙晟公司未与孔令富进行出货结算前所有权属于孔令富，协议有效期3年。孔令富于2016年9月2日、2016年10月8日将涉案物品分两次交付给龙晟公司，龙晟公司分别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的藏品照片和《深圳前海龙晟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收货单》，明确载明了其收到(1)大清乾隆彩瓷剑筒2件；(2)大明宣德瓜棱青花罐1件；(3)大清雍正款长颈凤凰瓶1件；(4)大明宣德五彩鸳鸯瓶1件；(5)雍正款螭龙双耳撇瓶1件；(6)江西景德镇款君子清凤瓶1件；(7)乾隆年制款八仙过海瓶1件；(8)大清乾隆九龙九鲤鱼海水纹大瓶2只；（9）大清乾隆宝石红釉底凤纹梅瓶1只；(10)元釉里红鬼谷子大罐2只；(11)大清乾隆西洋胃彩画珐琅3件配转沁瓶1只；(12)大清乾隆黄釉带盖2只酒罐，并载明货主为孔令富。龙晟公司和孔令富均确认前述寄卖物品并未出售结算。龙晟公司称，放置上述物品的场地于2016年10月底被万科前海公馆公司接管，万科前海公馆公司称因龙晟公司拖欠租金，万科前海公馆公司于2016年10月底在上述场地加装了锁，2017年5月万科前海公馆公司聘请第三方公司将场地的物品打包放在同一栋楼的一楼特区馆，2017年11月由执行法院查封。另查，因龙晟公司拖欠万科前海公馆公司租金一案，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国仲深裁（2017）D318号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万科前海公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行，该院依法受理。执行过程中查封了上述物品。孔令富提起案外人异议，该院2018年5月作出（2018）粤03执异3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孔令富的异议。孔令富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物品的所有权归属，取决于龙晟公司是否继受取得了所有权。动产所有权的继受取得要求具备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和交付。涉案物品虽然放置在龙晟公司的场所，由龙晟公司占有，因此已符合动产所有权转移的公示要求，即已交付了相关的动产。但交付的原因有多种，有基于所有权转移的交付，如买卖、赠与、继承；也有仅仅转移占有或者使用、收益的交付，如委托、保管、租赁（借用）。只有基于转移所有权意思表示的交付，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本案中，根据龙晟公司出具的《收条》以及其与孔令富签订的《寄卖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孔令富寄售的物品未与龙晟公司出货结算前所有权仍属于孔令富。龙晟公司是只是收到上述物品，《收条》载明物主是孔令富，并且《收条》上印上物品的照片，记载有物品的尺寸、质地。这些详细的记载均是为了确定物品在流转过程中的唯一性，万科前海公馆公司不予确认《收条》、《收货单》、《收条载明的藏品照片》中提及的物品就是涉案自行所查封的物品，不予确认《寄卖协议》的真实性，但亦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涉案物品属于孔令富寄卖的物品，而龙晟公司与孔令富均确认前述寄卖物品并未出售结算，故本案物品虽然转移了占有，但所有权仍属于孔令富。孔令富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故作出（2018）粤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本案的大清乾隆彩瓷剑筒2件、大明宣德瓜棱青花罐1件、大清雍正款长颈凤凰瓶1件、大明宣德五彩鸳鸯瓶1件、雍正款螭龙双耳撇瓶1件、江西景德镇款君子清凤瓶1件、乾隆年制款八仙过海瓶1件、大清乾隆九龙九鲤鱼海水纹大瓶2只、大清乾隆宝石红釉底凤纹梅瓶1只、元釉里红鬼谷子大罐2只、大清乾隆西洋胃彩画珐琅3件配转沁瓶1只、大清乾隆黄釉带盖2只酒罐属孔令富所有；二、停止对上述物品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深圳市万科前海公馆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龙晟公司经营范围为金融信息咨询、金融中介服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外包服务（依法取得相关审批文件后方可经营）；企业管理咨询（不含限制项目）；投资兴办实业（具体项目另行申报）；股权投资；投资管理（不含限制项目）；投资咨询（不含限制项目）。万科前海公馆公司申请执行龙晟公司的（2017）粤03执2491号执行案中查封的物品，原摆放于龙晟公司租用的作为注册地址及办公室的办公楼内。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孔令富是否对争议物品享有所有权并排除执行。本案争议物品为动产，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动产的占有即为所有权转移的公示，本案争议物品摆放于被执行人龙晟公司的注册办公场所内，可推定为该司所有。除非对该动产主张所有权的案外人孔令富能充分举证其有合法依据享有所有权，且在案外人异议之诉中，作为被执行人龙晟公司对该主张的认可亦不能减轻案外人孔令富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孔令富对争议物品主张所有权的依据是《寄卖协议》和《收条》、《收货单》。然而，《寄卖协议》中并无确定特定的标的物，只是约定“寄售人孔令富将提供古懂文玩货品（古陶瓷收藏品）不断地交给代售人龙晟公司代售”；虽有一张《收条》和一张《收货单》表明收到孔令富送来的“大清乾隆彩瓷剑筒”“大清雍正款长颈凤凰瓶”等物品，亦附有该物品复印图片，但《收条》、《收货单》及附后的复印图片中均无记载物品的尺寸、质地、外观特征等独特性可区别的标识数据，孔令富亦未能按本院要求将其主张权利的物品照片原件提交查验。当事人对动产主张权利首先需要对该动产特定化，而被上诉人（案外人）孔令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将其主张权利的物品从其他类似的物品中特定出来，不具有认别的唯一性。其对争议物品主张所有权并排除执行的诉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关于“《收条》载明物主是孔令富，并且《收条》上印上物品的照片，记载有物品的尺寸、质地。这些详细的记载均是为了确定物品在流转过程中的唯一性”的表述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孔令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孔令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孔令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