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行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荣进密封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潍川，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卓献朝，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孙健，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吕涛，区长。 原审第三人胡小。 上诉人青岛荣进密封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进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即墨人社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即墨区政府”），原审第三人胡小波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限期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青岛荣进密封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潍川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胡小波与原告荣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2月20日18时许，胡小波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其右桡骨骨折，软组织挫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胡小波无事故责任。2018年2月12日胡小波向被告即墨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即墨人社局于2月20日受理，3月2日向原告送达限期举证通知，原告于3月8日提出回复函并举证，3月13日被告即墨人社局作出中止通知书，通知了第三人胡小波。后被告即墨人社局经调查认为胡小波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于2018年7月5日作出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JM00017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向被告即墨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被告即墨区政府复议，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即复决字［2018］第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即墨人社局作出的本案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第三人胡小波是否是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二、被告即墨人社局是否超出办案期限构成行政程序违法？关于胡小波是否是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问题。上下班途中是指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时间合理，二是路线合理。本案争议的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否是合理的下班途中时间。法院认为，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原告和第三人家庭住址之间合理的路线上；第三人17时20分打卡下班，至18时许发生交通事故，相隔约40分钟，前述事故发生时间均不准确，只是约数，本案事故发生后肇事者先将第三人胡小波送医，后才报警，结合第三人初诊病历记载，事故时间大约在17时40分左右，应认定为是合理的下班回家途中时间。原告抗辩的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甲车前部与乙车左侧相撞推断第三人行车方向背离第三人家庭地址，该推断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被告即墨人社局是否超出办案期限构成行政程序违法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工作规程》第十七条规定，工伤认定机构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遇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向申请人出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四）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可能导致工伤认定决定发生改变，需要继续调查取证、不能在规定时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本案被告即墨人社局于2018年2月20日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因原告于同年3月8日提交《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回复函》，对事故发生时间、第三人的行车方向等提出异议，并提交考勤打卡记录、示意图等，被告即墨人社局认为需要继续调查取证，导致不能在规定时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于3月13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并送达第三人，后经被告调查于7月5日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被告行政程序不违法。原告对被告即墨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没有异议。综上所述，被告即墨人社局作出的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JM00017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即墨区政府作出的即复决字［2018］第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JM00017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即复决字［2018］第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原审第三人胡小波于2017年2月20日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的认定明显错误，此系胡小波所受伤害是否能够认定为工伤的关键，即胡小波所受伤害是否系“下班途中”，原审法院并未查明。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清楚表明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18:00，地点位于“政府中心路与村路”交叉口处(认定书表述为甲周某某沿政府中心路自西向东行驶，乙胡小波沿村路由南向北行驶)，明确说明二车相撞地点是政府中心路与村路交叉处。但即墨人社局提交的“路线图”及相关调查材料却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并不是道路交叉口，而是距离交警认定的道路交叉路口东南处约70米的即xx冷链(青岛)有限公司附近(即此前存在的银行ATM机器附近)，也即双方对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存在重大异议，而且从胡小波2018年4月20日及2018年5月15日的2次调查笔录中所述内容与现实路况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原审法院并未查清交通事故发生的真实地点。2.从交通事故时二车相撞部位，可清楚得知事故发生时胡小波并不具有下班回家的主观目的。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描述为“甲车(周某某)前部与乙车(胡小波)左侧相撞，造成甲乙二车损，乙受伤。”根据车辆相撞位置，事故发生时，胡小波所骑电动车应车头向北，车尾向南，结合胡小波所居住地为蓝村镇二里村161号及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平面示意图(即胡小波行车路线图)可知，车辆相撞时胡小波所骑电动车的行驶方向与其回家方向完全相反，胡小波根本不具有回家的目的，胡小波下班后没有按合理路线返回居住地，不应认定为下班回家途中。3.原审法院未查清交通事故发生的准确时间，此系是否能够认定为下班后合理时间的关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18:00，而原审法院认定事故时间大约在当日17时40分，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胡小波初诊病历，胡小波前往蓝村卫生院就诊时间为当日18:18，若送医院后才报警，则报警时间应为18:18之后，而非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18:00。此外，胡小波前往即墨区人民医院的时间为当日的20:20，仅有胡小波个人单方陈述曾于3小时前发生交通事故，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优于其他书证”，但原审法院在胡小波及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事实证据的前提下，自行推断并认定事故发生时间大约在当日17:40分，明显违法。胡小波于2017年2月20日17:20骑电动车离开工厂，正常到达事故地点(即交叉路口处)应在5分钟之内，但胡小波却于当日18:00发生交通事故，下班在路途中长达40分钟的时间，明显不符合“合理时间”，更不具有直接返回家中的主观目的。胡小波的家庭地址(蓝村镇二里村xx号)距离上班地点也不过3公里，骑行电动车10分钟左右即可返回家中。结合胡小波发生事故时，电动车行驶方向完全背离回家方向，不能排除胡小波系下班回家后又骑电动车沿村路外出而发生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该主张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运用逻辑推理，结合交通事故现场实际地形，参考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二车相撞部位，即可得知胡小波行车方向完全背离居家地址，不具有回家的目的性。综上，胡小波发生交通事故时不符合合理时间的要求，更不具有直接返回家中的主观目的，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非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不是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 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平面示意图(即胡小波路线图)、交通事故现场模拟图片及录制路线行程光盘，系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而不予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能够证明行政案件中真实情況的一切事实，皆是证据，证据的作用是用以说明真实情况是否存在。上述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交通事故现场基本概貌(从上诉人公司至事故地点的距离、所需时间、沿途地形概况及胡小波前进路线)，上述证据确定的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与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定的地点相吻合，可以完全断定事故发生的真正地点及胡小波行车方向背向其居住地，符合证据的相关要求，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单方制作，轻率认定不属于证据，明显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当事人申请或者依职权勘验现场，一个合法的行政行为，应当严格遵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在调查取证时，对于案件疑点未认真调查核实。在行政诉讼中，法院为查明事实，可以依职权勘验现场，查明事故发生的地点，但原审法院并未对现场实际勘验，未查明事故发生地点。 三、原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仅以胡小波的书面申请及交通责任认定中其无责，就认定胡小波所受伤害为工伤，缺乏事实基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青岛市工伤认定工作规程》，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在受理胡小波工伤认定申请时，没有证人证言，庭审中也未提交《工伤事件调查/分析/处理意见报告书》，上诉人在接到《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后提交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继续调查取证时，并未按规定将《中止工伤决定书》送达上诉人。其在对胡小波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时，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交通事故事发时间是否合理及受伤确切地点的案件疑点，没有进行现场勘验，也未再提供其他证明材料，更未向交警机关调取有关交通事故音像图文资料，仅于2018年5月15日对所谓的证人王某进行询问，就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且王某在笔录中明确其于2017年2月21日听说胡小波发生交通事故，其并未亲自见过，不能证明胡小波于2017年2月20日正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也未对其他人进行调查，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胡小波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并具有一定的说服力。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优于其他书证的证明效力。该认定书明确记载了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事故现场车辆走向，胡小波认定工伤申请书、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的调查笔录所述与该认定书不符，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应充分实施调查、核实的职权。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并未充分调查核实。胡小波因交通事故已获得民事赔偿，如果认定胡小波为工伤，上诉人将承担十万余元的工伤赔偿金，对上诉人而言明显不公。在民事赔偿己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应当采用较高的证明标准。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胡小波2017年2月20日系正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认定胡小波构成工伤主要证据不足，达不到“清楚而有说服力”的证明标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政府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小波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诉人对与原审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但认为原审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下班途中。本院认为，关于事故的发生地点，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地点为“山东即墨市兰村镇中心街”，上诉人主张的事故发生地点也是在该中心街上，结合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15路线图，能够认定该事故地点处于上诉人地址与原审第三人家庭地址的合理路线上；关于事故的发生时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18:00”，结合上诉人在即墨区蓝村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记录（2017年2月20日18:18）中记载的上诉人因车辆伤致右膝等痛半小时，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间大约在17时40分左右并无不当。且上述时间均非精准时间，而是大致的时间，原审第三人于当日17时20分打卡下班，无论是18时左右，还是17时4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均可认定为合理时间。综上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系在合理时间内，在合理路线上的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不承担事故责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认定上诉人构成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发生事故时两车相撞部位可以推断原审第三人不具有回家的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主张系其主观推断，其未提交相应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应当提交两人以上证人证言，本案中只询问了一名证人，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未提交《工伤认定接受材料清单》及《工伤认定补充材料告知书》，未现场勘验调查，未向上诉人送达《中止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二人以上证人证言系认定职工是否构成工伤的事实依据，在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职工构成工伤的情况下，二人以上证人证言不是工伤认定程序中的必要证据；虽然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并未提交《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但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作出决定，且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2送达回证能够证明其向原审第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及《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但需要说明的是行政机关在行政诉讼中应当向法院提交被诉行政行为的所有事实证据和程序性证据，针对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作出了上述文书但未向法院提交的行为在此予以指正。关于《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是否应当向上诉人送达的问题，根据《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工作规程》第十七条“工伤认定机构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遇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向申请人出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之规定，《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应当向申请人出具，本案的工伤认定申请人为原审第三人，而非上诉人，且《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对上诉人是否送达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也不产生实际影响，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即墨人社局针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到事发现场进行了调查，询问了原审第三人及案外人，最后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即墨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即墨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荣进密封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良 审判员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宫惠敏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