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274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辽市广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区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跃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平，内蒙古蒙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闫秀芳，女，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臣，198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系闫秀芳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内蒙古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通辽市广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分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闫秀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487号民事判决，向通辽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监〔2017〕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内民抗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美兰、检察官助理魏小力出庭。申诉人广联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平及被申诉人闫秀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臣、董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487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法院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收割机的使用季节性强，从2012年至2015年该玉米收割机运行751小时，一台收割机一年使用10天左右（一天按照18小时计算）基本就是满负荷作业。闫秀芳三年使用收割机751小时，每年使用都超过10天，法院以闫秀芳收割机使用751小时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法院对解除合同后双方财产返还处置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应根据履行情况，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在交付收割机后，广联分公司已按照三包规定，多次派技术人员对收割机进行维修，更换了变速箱和剥皮机总成，闫秀芳使用收割机三年计751小时，法院在判决合同解除后判决双方互相返还财产时应综合三年中收割机的使用和减损情况，酌情对广联分公司予以补偿。而法院仅对闫秀芳支付的货款及利息判决返还而对闫秀芳使用收割机的费用没有判决有失公平。广联分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广联分公司认为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该条约定“乙方不得以产品质量问题拒付赊销货款，产品按国家规定和产品三包的规定实行三包。”没有加重闫秀芳的义务。根据农机三包规定，应先予以维修，经2次维修后仍然存在同一质量问题才可以退换，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第六条无效没有法律根据。（二）二审法院认定“2012年至2015年作业751小时应视为闫秀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是对行业知识外行导致的错误认定。在通辽市地区每年玉米收割期只有15天左右，每天应对机械进行保养加油，按照一台机械每天工作12小时计算，一个收获季节也就是180小时，三年是540小时，而闫秀芳三个收获季节工作了751小时，完全是超负荷工作，因此，二审法院认定闫秀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错误。闫秀芳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广联分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一）广联分公司出售给闫秀芳的新疆牧神牌4YZB-8（YH8300）玉米联合收割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收割机交付闫秀芳后，出现主机架开裂、割台断裂、变速箱脱落、剥皮机剥皮皮子过多、粉碎机粉碎玉米秸秆丢垄、秸秆粉碎不着等问题。三年间广联分公司多次派人进行维修，并更换了变速箱、剥皮机总成等主要部件，但更换后变速箱仍然脱落无法固定，割台多次焊修也无法正常使用，后广联分公司拒绝维修和更换。广联分公司出售给闫秀芳的收割机割台、剥皮机、变速箱、秸秆粉碎机等关键组成部分均存在质量问题，一项损坏就不能收割，如何能实现合同目的。（二）一台收割机一年工作10天无事实依据。根据扎鲁特旗的气候条件，一台收割机每年收割时间不是10天，通辽正通评估结论书亦能证明不是10天，如是10天，扣除人员工资、油料费等就没有利润了，失去了购买机械的意义。另，751小时包含磨合发动机时间（最低60小时）、路途时间（提车从科尔沁区到扎鲁特旗的路途、从鲁北镇到作业地的路途、转场作业的路途、车损坏到修理部的路途）、修理机械启动时间、机械待速停止作业时间，广联分公司片面认为751小时是全部作业时间不准确，缺乏事实依据。（三）广联分公司应当赔偿闫秀芳的损失。首先，根据评估结论书，广联分公司给闫秀芳造成了146000元的损失，闫秀芳在整个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无过错，让闫秀芳补偿广联分公司显失公平，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闫秀芳为购买机械从农村信用社贷款，至今未还清，并支付高额利息，而与闫秀芳一同购车的人两年就将投入的车款收回。再次，在返还机械的过程中，广联分公司找社会人员将闫秀芳的丈夫杜立臣恐吓殴打，杜立臣曾向科尔沁区派出所报案，后经科尔沁区法院执行人员调解，广联分公司不给付杜立臣医药费，闫秀芳也不给付广联分公司机械使用和减损费用，相互抵顶。广联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闫秀芳给付广联分公司拖欠货款102000元，支付利息46240元，合计148240元；2.诉讼费由闫秀芳负担。闫秀芳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赊销商品协议书》；2.广联分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34000元及利息44361元（2012年9月20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3.广联分公司将收割机取回；4.广联分公司给付三个收割期（2012年9月至2014年11月）的可得利益损失146000元；5.本诉、反诉的诉讼费及鉴定费、评估费由广联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联分公司与闫秀芳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赊销商品协议书》，双方约定闫秀芳赊买新疆牧神牌4YZB-8（YH8300）玉米联合收割机一台，货款为336000元，此款已由闫秀芳于2012年9月20日向广联分公司交付150000元履约保证金，并于当日将该农机具提走，余款252000元双方约定在2012年11月30日前交付。在此期间国家大型农机具补助款已拨付给广联分公司，闫秀芳尚欠102000元购车款一直未付。双方又约定：乙方从提货当日为产品检验期，检验期内产品若有数量和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乙方未予通知的，视为数量和质量合格。乙方不得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赊销货款。产品按国家规定和产品三包手册规定实行三包。协议还约定，该用户欠款如逾期未还，欠款按2分利计息。另查明，自2012年至2014年，该农机具曾进行过维修、保养及更换部件等，均由闫秀芳向广联分公司联系后由生产厂家的人进行维修、保养及更换部件等。又查明，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4年10月20日，102000元按2分利计算的利息为46240元（102000元×0.02×22个月＋102000元×0.02÷30天×20天）。一审法院判决：（一）闫秀芳给付广联分公司拖欠货款102000元，支付利息46240元，合计14824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二）驳回闫秀芳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33元，合计5466元由闫秀芳负担。闫秀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解除闫秀芳与广联分公司签订的《赊销商品协议书》，责令广联分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由广联分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广联分公司出售给闫秀芳的新疆牧神牌4YZB-8(YH8300)玉米收割机经黑龙江省农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二站鉴定存在制造质量问题及瑕疵。闫秀芳因对收割机质量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共计11000元。闫秀芳在2012年至2014年曾向广联分公司提出车有质量问题，要求进行修理和更换，2014年更换了剥皮机总成。该收割机2012年至2015年运行时间是751个小时，2012年至2014年三个收割期的可得利益损失是146000元，闫秀芳花费评估费4380元。杜立臣与闫秀芳是夫妻关系，车辆的实际经营人是杜立臣，杜立臣于2012年9月14日取得了收割机的驾驶证。150000元本金从2012年9月20日至2015年12月2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0.5%计算，产生29250元利息。二审法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闫秀芳与广联分公司签订的《赊销商品协议书》第六款，“不得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的约定应视为对买受人主要权利的排除。关于闫秀芳与广联分公司对于产品检验期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故本条款关于不得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及产品检验期的约定应视为无效。闫秀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广联分公司出售给闫秀芳的新疆牧神牌4YZB-8(YH8300)玉米收割机存在制造质量问题，且闫秀芳于2012年至2014年曾向广联分公司提出车有质量问题，要求进行修理和更换。广联分公司出售给闫秀芳的收割机2012年至2015年运行时间是751个小时，应视为闫秀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闫秀芳主张与广联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故对广联分公司要求闫秀芳给付购机余款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理应由广联分公司将闫秀芳的购车款予以返还。对于闫秀芳主张广联分公司返还234000元的购车款，此笔购车款包括84000元的农机补助款，此款属于国家为购买农机的农户给予的补助，又因此款直接付给农机销售商，故此款应由农机销售商返还补贴机构，对闫秀芳主张由广联分公司返还84000农机补贴款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闫秀芳已经向广联分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150000元，因闫秀芳与广联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故广联分公司应返还闫秀芳150000元。对于闫秀芳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150000元的利息款29250元，应为广联分公司违约产生的违约损失，予以支持。对于闫秀芳要求广联分公司给付3个月收割期的可得利益损失，因此损失并不是违约损失，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错误，闫秀芳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解除闫秀芳与广联分公司签订的《赊销商品协议书》；（三）广联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闫秀芳购车款150000元及利息29250元；（四）闫秀芳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广联分公司新疆牧神牌4YZB-8(YH8300)玉米收割机一台；（五）驳回闫秀芳及广联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33元、鉴定费11000元、评估费4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6元，由闫秀芳负担8998元，广联分公司负担17314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赊销商品协议书》是否应解除，如果解除应如何处理。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广联分公司与闫秀芳签订的《赊销商品协议书》第六款，“不得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的约定系对闫秀芳主要权利的排除。关于产品检验期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故《赊销商品协议书》关于不得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及产品检验期的约定无效。闫秀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购买广联分公司的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且闫秀芳于2012年至2014年明确向广联分公司提出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进行修理和更换。关于该收割机三个秋收季运行时间751个小时，扣除提车路途时间、修理路途时间、转场作业路途时间、修理启动时间、待速停止作业时间等，结合通辽地区的实际情况，大约为正常作业时间的50%至60%，故原审法院认定闫秀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理应互相返还财产，原审法院建议补贴机构收回补贴款84000元并判决闫秀芳返还收割机、广联分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50000元正确，但原审法院只判决广联分公司给付闫秀芳利息而未判决闫秀芳给付使用收割机的减损损失有失公平，应予纠正。本院酌情对广联分公司应付利息与闫秀芳应付补偿抵顶，相互不再给付。关于闫秀芳主张在案件执行期间其丈夫杜立臣被广联分公司找人打伤，故广联分公司自愿放弃收割机使用和减损损失，因闫秀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广联分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4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487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三、通辽市广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闫秀芳购车款150000元；四、驳回通辽市广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闫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33元、鉴定费11000元、评估费4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6元，合计26312元，由闫秀芳负担9548元，通辽市广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区分公司负担167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志军审判员  任来权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