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胡全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月，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科，男，汉族，1980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升，广东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卫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9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筠，被上诉人张卫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卫科向全海公司支付购车款45000元，并赔偿自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2.判令张卫科负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张卫科未能证明其向深圳市A生活超市、深圳市B生活支付45000元系向全海公司支付购车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的交易过程如下：张卫科作为买方、全海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买卖合同；张卫科到全海公司财务部通过刷卡交付定金10000元；全海公司收款后在客户留存的合同上注明付款日期、金额并加盖公章。全海公司的操作完全符合汽车买卖的交易习惯，全海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己通过实际行为表明公司财务人员才有权代表公司收款。全海公司并没有授权任何人收款，没有以任何实际行为表示销售人员或其他人有收款权利。张卫科主张购车尾款系按销售人员的要求通过刷卡方式支付至深圳市A生活超市、深圳市B生活，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两收款单位与全海公司有任何关系，张卫科也没有举证证明系全海公司销售人员告知其该付款方式。作为一个具有丰富社会阅历及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在没有任何依据的前提下，张卫科刷卡付款45000元到与全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收款单位，且没向全海公司索取收款凭证，明显违背生活常理。退一步而言，即使张卫科被销售人员以这种方式骗走45000元，也是其重大过错（不在全海公司内付款、未索取收款收据）所致，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而不应该转嫁给无辜的全海公司。一审法院仅因张卫科向深圳市A生活超市、深圳市B生活刷卡付款金额与购车款尾款金额相符，即认定张卫科已向全海公司支付购车款，显然有违证据规则。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系新车登记上牌和增值税抵扣的法定证明文件，不可单独视为付款凭证。外出买东西、消费，一般而言取得发票即代表已付款。但汽车买卖比较特殊，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不同于普通发票，其主要作用有两个：一系新车登记上牌必需，二系具备一般纳税人资格的购车方用于抵扣增值税的法定凭证。实际经济活动中，因支付方式多样，付款基本都会留下痕迹，付款凭据的形式要丰富得多，转帐凭证、收款收据、在合同上注明已收款、手机短信、微信文字、语音等方式均可作为货款付讫的证据，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作用，已经大为弱化，购车方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主张已付款，证明力明显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合同纠纷审判实践中的若干疑难问题（一）》第（十五）项阐述了上述司法解释作如此规定的原因：“增值税发票是兼记供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在现实商业交易中，既有先付款后开具发票的情形，也有先开具发票再付款的情形，既存在着先交货后开具发票的情形，也存在着先开具发票后交货的情形，甚至存在着很多代开发票现象，情形不一而足。因此，在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增值税发票一般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的证据；也不能单独作为货物交付的证据。司法实践中，应综合当事人的约定、商业惯例和交易习惯等因素来加以认定”。因此，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普通发票，一般均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或货物交付的证据。除非合同明确约定先付款后（或同时）开具发票或者当事人之间在交易中习惯以发票替代现金收款单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计税方式和进项税额可用于一般纳税人抵扣增值税销项税额，均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全相同，虽然没注明系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性质上属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不能单独作为付款凭证使用。具体到本案，张卫科仍应进一步举证其确已向全海公司付清全部购车款。三、汽车销售协议未明确约定车主必须付清款项方可提车，张卫科已提车不能反推已付清款项，是否已付款必须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证实。买卖交易中，没有法律法规强制要求买方必须付清款项才可交付动产。全海公司经营多年，一直以来都允许车主在交付定金后即办理上牌手续并占有车辆，全海公司该行为没有任何过失或管理上的漏洞，全海公司仅仅是基于对销售人员、车主的信任而如此操作。在全海公司已通过明示及实际行为表示收款人只能为公司的情况下，车主仍将款项支付他人，是车主自身法律意识淡薄而作出的行为，车主的行为已经超出全海公司可以预见的合理范围，全海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管理漏洞或过失行为，不应对车主的该行为付出代价，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车主自行承担。汽车销售协议并未约定车主必须付清款项方可提车，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贷款须到甲方账户后方可提车”，该约定是特别指定需要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情形，而不是指一切的汽车买卖交易，因按揭贷款银行审批后相关款项是直接转账至全海公司账户，故有该条特别约定。协议第3条约定：“乙方（注：如支票款须到甲方账户）方可办理办牌手续”，该约定已明确所有款项均需支付到全海公司的账户，全海公司未授权他人收款，全海公司会依约在收取客户定金（未明确必须收齐全款）后帮客户办理办牌手续。协议第4条约定：“乙方交定车款后，十天内必须备足车款提车，过期甲方有权另做处理，所交定金恕不退还”，该约定也仅仅是要求车主在交定金后十日内备足提车款，超过十日的全海公司有权另做处理，全海公司有权决定继续交易或没收定金，该约定也并未明确车主付款后方可提车。一审法院认定汽车销售协议约定付款后方可提车属事实认定错误，错误解读协议。张卫科是否付清款项不能仅凭已提车倒推，而应当以支付凭证为据，一审法院通过张卫科已提车反推已付款属于事实逻辑认定错误。张卫科辩称：一、涉案汽车销售方是案外人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不是全海公司，张卫科与全海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全海公司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全海公司的起诉。张卫科提供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第一联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第四联注册登记联[车辆登记单位留存]，开具日期：2016年9月15日；金额：47300元，销货单位名称：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发动机号码为UG****0、车架号：LZW******77),足以充分证明涉案汽车的销售方即卖方应当是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不是全海公司，张卫科与全海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全海公司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全海公司的起诉。二、张卫科己经付清了涉案汽车的购车款，一审判决认定张卫科已经付清涉案汽车购车款并驳回全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裁判结果公正，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全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全海公司的上诉。依据现行相关法律，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属普通发票并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据此无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还是依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等相关规定，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依法属于购货单位已经付清了购货款项的付款凭证。张卫科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交易记录，结合涉案汽车销售协议中约定“付款后方可提车”的事实及汽车销售商业习惯，可以充分证明张卫科已经向涉案汽车销售方付清了涉案汽车的购车款，全海公司要求张卫科支付购车款450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明显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且缺少证据支持，应当依法驳回全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张卫科已经付清涉案汽车的购车款并驳回全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裁判结果公正，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全海公司的上诉。全海公司起诉、上诉要求张卫科支付购车款450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均毫无依据，属于恶意诉讼，且客观上已经造成张卫科相应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全海公司恶意诉讼的相应法律责任。全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卫科向全海公司支付购车款45000元，并从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0%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暂计至2019年4月17日止的利息为7650.34元)；2.判令张卫科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9日，张卫科与销售方签订了汽车销售协议，约定：张卫科购买宏光牌、车型为6446JYK7、颜色为黄色、发动机号码为UG61220190的汽车一辆，车辆价格为51680元，保险3320元，合计55000元；首付金额10000元、欠款45000元；张卫科须付款到销售方账户后方可提车；张卫科交定车款后，十天内必须备足车款提车等。同日，张卫科向全海公司支付了购车首付款10000元。2016年9月15日，张卫科提取了涉案车辆。销售人员将该车辆的发票等相关文件交付予张卫科。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的销货单位为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9月23日，张卫科办理了涉案车辆的登记手续，机动车所有人为张卫科，车牌号为粤Y*****。另查一，2016年9月14日，张卫科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刷卡21000元，交易明细显示的交易场所为深圳市A生活超市；张卫科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刷卡24000元，交易明细显示的交易场所为深圳市B生活。张卫科主张该两笔款项属于支付涉案购车款。另查二，全海公司一审庭审后补充了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1.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与张卫科签订汽车销售协议，该协议签订的双方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张卫科，与我司无任何关系。2.我司经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于2016年9月15日代为开具购买方名称为张卫科、发票号码为01****93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全海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全海公司未在汽车销售协议的存根上盖章，但张卫科于签订该协议当日通过刷卡的方式向全海公司支付了购车首付款10000元，且佛山市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也出具证明说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受全海公司委托而开具，故法院确认涉案汽车买卖合同的双方为全海公司及张卫科，全海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张卫科是否已经付清购车款的问题。全海公司主张张卫科尚欠购车款45000元，张卫科主张已经付清全部购车款。对此分析如下：汽车销售协议中约定付款后方可提车，从协议的履行来看，张卫科已于2016年9月15日提车，且全海公司已向张卫科交付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等齐全的车辆文件，而张卫科也详细陈述了按照销售人员的要求支付购车款的过程。如张卫科确未付清购车款，则全海公司有权不将车辆交付张卫科，且全海公司也应向张卫科积极追讨购车款，但全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两年多来曾向张卫科追讨购车款等事实。综上分析，根据法律规定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张卫科对于已经付清购车款的举证和陈述更为充分完整，更符合交易惯例和常理，故法院对张卫科的主张予以采纳。全海公司请求张卫科支付购车款45000元，并从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0%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全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8.13元、财产保全费546.50元，合计1104.63元，由全海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全海公司要求张卫科清偿案涉车辆购车余款45000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本案中，全海公司主张张卫科向全海公司购买案涉车辆，但张卫科在涉案车辆过户上牌后拒不支付购车余款45000元，全海公司据此起诉要求张卫科支付购车余款45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张卫科则抗辩认为其已支付完毕案涉车辆购车余款45000元，并为此举证了购车发票及向案外人刷卡付款的交易明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张卫科已于2016年9月15日提取了案涉车辆，同时全海公司销售人员已向其交付了案涉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等相关文件，且案涉车辆已完成上牌手续。而汽车销售协议中对于上牌、提车行为的作出亦明确约定需以相应款项到达全海公司账户为前提，若案涉车辆并未支付完毕余款，事实上又完成了上牌以及提车，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交易常理。故张卫科抗辩认为其已支付完毕案涉车辆购车款较为真实。虽然张卫科提供的付款明细显示购车余款45000元的支付对象为案外人，但张卫科已详细陈述了按照销售人员的要求支付购车款的过程，且付款明细上载明的支付余款的时间在全海公司向其交付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之前，金额也与汽车销售协议约定的欠款完全吻合，甚至支付方式亦与上述协议约定的一致，表明其所作按照销售人员的指引向案外人刷卡支付购车余款陈述基本可信。另外，案涉车辆交付至今已达三年之久，而本案现有证据中，并未显示全海公司有向张卫科进行过催收行为，或以其他方式向张卫科主张过尚欠余款，全海公司的诉请与其该不作为行为并不相符。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张卫科已支付完毕案涉车辆购车余款45000元的盖然性较高，张卫科已就其主张的事实主张尽到了力所能及的举证责任。全海公司虽然否认上述事实，但未能就其反驳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反证。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张卫科一方的事实主张，认定其已付清购车余款45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全海公司以张卫科未付清购车余款为由主张张卫科支付4500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并无理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全海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全海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二审审查意见与一审认定一致，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全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2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