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双华路三段458号。 法定代表人：刘朝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锦江区柳江街道凯天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翠风路446号。 法定代表人：张强，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应涛，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文，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威制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锦江区柳江街道凯天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凯天社区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威制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案涉《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不予解除。事实和理由：凯天社区居委会因土地征收已经丧失了土地使用权，故凯天社区居委会提起案涉诉讼主体不适格；恩威制药公司依法取得了建设用地许可证和村镇建设房屋所有权证，故本案中涉及的问题应适用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和拆迁法规，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解除案涉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 凯天社区居委会辩称，1.与恩威制药公司签订《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的当事人为原成都市锦江区琉璃乡麻柳湾村村民委员会，因撤村建制，原琉璃乡麻柳湾村一组未拆迁部分并入凯天社区，原麻柳湾村村民委员会权利义务由被上诉人概括承受，凯天社区居委会作为《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合同当事人，在案涉土地被征收而无法继续履行《占地联办企业书》的情况下解除该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土地被征收不会导致凯天社区居委会丧失其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2.恩威制药公司能办理占地许可和办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系基于其与凯天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其系临时占用集体土地修建的房屋，恩威制药公司基于土地征地拆迁至多且仅能获得地面建筑物的补偿，土地补偿费依法属全体村民所有。因恩威制药公司至今未将占地腾退，导致原麻柳湾村一组的村民迟迟不能获得征地的土地补偿费等款项，村民利益严重受损。现为维护广大村民的合法权益，凯天社区居委会不得不起诉解除双方签订的《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故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恩威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天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2.判令恩威制药公司立即将位于锦江区13.81亩土地全部腾退给凯天社区居委会；3.判令恩威制药公司立即向凯天社区居委会支付土地青苗费（占地青苗费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土地腾退给凯天社区居委会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6月10日的青苗费为583684.9元）（审理过程中，凯天社区居委会自愿撤回该项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恩威制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1月16日，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甲方）与锦江区琉璃乡麻柳湾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占用麻柳湾村土地二十亩，占地一次性费用为每亩1.4万元。甲方第一期工程先占地10亩，本协议签订后15天内支付7万元，一个月后再支付7万元。乙方保证第一笔款到二十天左右，按甲方指定的土地位置办完规划定点手续及建设用地许可证。甲方第二期工程预计1996年动工。占用土地时间为50年，占用期间甲方可变占用为征用。甲方企业道路1.96亩为代占地，每年折价赔偿一千斤大米。甲方每占一亩土地第一年赔偿3000元，第二年开始每年递增10%，递增到6000元后不再增加。后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取得琉璃乡麻柳湾村一组20亩土地用于修建厂房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并取得记载建筑面积为1540平方米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11月23日，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支付2008年下半年青苗费34574元。 2005年1月19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对柳江街道办事作出批复，同意撤销琉璃村、麻柳湾村建制，该行政区域并入琉璃社区，琉璃社区更名柳江社区。后柳江社区分为柳江社区、琉璃社区、凯天社区。原琉璃乡麻柳湾村一组未拆迁部分并入凯天社区。2005年5月27日，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更名为成都恩威化工有限公司。2010年12月6日，成都恩威化工有限公司被成都恩威药业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2013年8月31日，成都恩威药业有限公司被恩威制药公司吸收合并，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同时查明，2005年12月22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成都市中心城区2003年第四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对麻柳湾村一组等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07年7月20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布《征用土地公告》内容包括：经四川省人民政府2005第395号文件批准征用麻柳湾村一组土地。2007年9月10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内容包括：将麻柳湾村一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予以公告。2009年10月9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同意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报送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 2017年5月16日，凯天社区居委会向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发出《解除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通知书》，告知因麻柳湾村一组土地被依法征收，该公司从2009年1月起，一直未支付青苗费。现通知送到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并要求腾退土地及支付全部费用。 庭审中，凯天社区居委会陈述上述通知书的签收人员是恩威制药公司员工，恩威制药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凯天社区居委会与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签订的《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麻柳湾村委会经重新组建后，其权利义务应由凯天社区居委会概括承受。又因成都恩威集团公司化工公司最终被恩威制药公司吸收合并，根据法律规定，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吸收公司恩威制药公司继续履行。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凯天社区居委会向恩威制药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恩威制药公司收到该解除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定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凯天社区居委会发出的上述解除通知并未发生效力。案涉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作为合同标的物的集体土地经国家依法征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征收属于国家行为，对被征收主体而言属于不可抗力，同时征收也导致土地原所有权人丧失所有权。凯天社区居委会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导致事实上的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又不能就变更合同等达成补充协议，凯天社区居委会有权要求解除上述用地协议。对凯天社区居委会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腾退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一般情况下，合同解除后权利人对标的物有取回权，但凯天社区居委会因征收已经丧失土地所有权，再无该土地的物权请求权，同时恩威制药公司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在租用场地上修建厂房的添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恩威制药公司修建的厂房等财产受法律保护，添附的厂房等作为地上附着物，也属土地征收补偿的范围。案涉标的物的土地如何交出，如何补偿均是土地征收中的事宜，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凯天社区居委会自愿撤回对青苗费的主张，其行为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凯天社区居委会与恩威制药公司于1995年11月16日签订的《占地联办企业协议书》；二、驳回凯天社区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18元，由凯天社区居委会负担1818元，恩威制药公司负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凯天社区居委会是否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2.一审法院解除案涉协议书是否应适用合同法。现评述如下: 关于凯天社区居委会是否是本案诉讼适格主体的问题。恩威制药公司主张案涉土地现已被国家依法征收，所有权属于国家，故应由政府主导征地拆迁的相关部门来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初的主体是麻柳湾村委会，后来由凯天社区居委会承继了其权利义务，故凯天社区居委会现是案涉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凯天社区居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一审法院解除案涉协议书是否应适用合同法的问题。恩威制药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物权、土地管理法或与拆迁有关的法规进行处理，不应适用合同法解除案涉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系合同纠纷，凯天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解除案涉协议书，并非征地拆迁中的补偿或土地腾退事宜，此诉讼行为并未导致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处理案涉争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6元，由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