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飘，男，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广东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京平，男，200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名胜，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定花，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鑫业钢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塘尾富源工业园B3栋3楼。法定代表人：黄飘，男，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黄飘为与被上诉人邹京平、原审被告深圳市鑫业钢模有限公司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案外人深圳市信立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立诚公司）的员工，于2018年4月入职信立诚公司。2018年4月7日16时许，信立诚公司安排年仅16周岁的被上诉人单独进行试模操作，因被上诉人的失误操作，注塑机合模压住了被上诉人的左手掌，在一旁观看的上诉人在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是进行施救，在注塑机旁边的电脑盘上进行操作，这也是常人一般情况下的应激反应。首先对于涉案的注塑机，是一台手自动双键加电脑盘操作的老式机器，自动档模式下，同时按下两个下行键即可完成合模操作，但是手动双键是凸出的，另外被上诉人所使用的机器没有相应的红外线感应保护装置，这样的机器本身就不应该在实际的生产中使用，信立诚公司对于该机器未进行任何的安全保护措施，极易出安全事故；其次信立诚公司在未对被上诉人进行注塑机安全操作培训、讲解注塑机的工作原理及键盘的使用功能的情况下，在没有有经验人员在场监督及保护的情况下安排被上诉人试模，存在重大的过错；再次被上诉人在事发时未成年，年龄尚小，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反应不及时，尤其在本次事故中，因操作不当最终导致左手掌被机器压住受伤，被上诉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最后上诉人是一个具有二十多年经验的模具人，熟悉各种注塑机的操作流程，能够及时准确的对被上诉人进行施救。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受伤是因为上诉人的错误操作机器，又错误施救，导致被上诉人的二次受伤认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的施救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施救导致被上诉人的二次受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只能说是上诉人的施救没能避免被上诉人受伤；第二，信立诚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在模具行业，任何操作员在上岗前都必须进行培训，且该培训是要在相应的安全监督管理局进行备案的，被上诉人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履行该义务，所以信立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对于被上诉人的误工费，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交其事故前平均收入情况及实际减少情况，故应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对于误工时间，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医嘱建议连续全休至定残之日前一天，故原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有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案由起诉上诉人要求民事赔偿，本案的情况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故被上诉人应该就其受伤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应该就上诉人的施救措施造成其左手掌被反复挤压造成二次受伤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应该就其受伤扩大部分是上诉人超过必要限度造成的进行举证，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紧急避险，且这种紧急避险未造成被上诉人及第三方的损害，故上诉人的行为未超过必要的限度，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利于社会价值观的导向，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见到被上诉人所处的危险境地的初衷是热心救助，最后因为救助无效而判决承担被上诉人所有损害的责任，这不仅寒了上诉人的心，更加不利于社会大众在遇到他人处于危险时进行营救的初心，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没有职务上、业务上的特定责任，积极施救被上诉人，最后不仅被起诉，还要承担高额的赔偿款，以后谁还敢救，谁还敢帮？至于用人单位的信立诚公司，没有尽到为劳动者提供安全培训的义务，对于被上诉人本人，在操作注塑机这类需要丰富经验的机器时,未尽到谨慎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黄飘补充上诉意见称：一、黄飘并非擅自离开信立诚公司会客室前往公司车间，其到车间是为了查看信立诚公司为其送来的模具进一步加工数据线的进度。二、欧阳爱民不是合适的证人，他是信立诚公司的股东和实际经营者，对邹京平因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负有赔偿责任，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他证人没有亲眼目睹事故的发生，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邹京平在事故发生时刚入职信立诚公司，缺少相关技术操作培训，法院应当向信立诚公司调取事故发生时的录像。并且应当追加信立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或提供涉案机器的发票等证据，以查明涉案机器严重老化容易发生事故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邹京平答辩称，一、黄飘主张邹京平受伤系因邹京平失误操作所造成的与事实不符。1、邹京平事故发生前已入职一周有余，且在入职后接受了有关机器操作的培训，已能独立生产产品，且在事故发生前并未出现过任何操作失误导致己方受伤的情况。2、机器开机默认是自动档模式。在自动档模式下必须双手同时摁住绿色按键且按压深度需达数厘米，机器才会进行锁模，但根据照片、欧某的证人证言可知两绿色按键均为凹陷的按键，且黄飘在三方谈话的录音中亦确认了两按键为凹陷的，在事故发生时邹京平一手放线一手拿线，再无多余的双手同时摁住两按键让模具合拢从而造成邹京平的伤害，只能是第三方操作了机器不远处的触控面板所致。3、操作台向外延伸面积较大，且按钮所在面板有一定倾斜角度，邹京平的肚子根本不可能触及两凹陷的按键达数厘米。再者即便邹京平肚子内触及按键所在面板，最先接触到的是中间凸起的红色按键，而红色按键为紧急回升按键，在按住紧急回升按键的情况下机器不可能完成锁模。因此，如果邹京平的肚子压住了红色的回升按键，模具处于分离状态，是不可能造成邹京平的伤害。二、邹京平所受损害系因黄飘过错行为导致，黄飘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邹京平左手手掌致残，与黄飘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黄飘在生产过程中未获得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车间，并擅自错误操作机器，导致邹京平左手手掌被压，在事故发生后黄飘又错误施救导致邹京平手掌受到二次伤害。2、黄飘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黄飘作为一名成年人，理应知晓在他人生产过程中未获得准许的情况下，其并非工作人员不应当进入生产区，亦不可擅自操作生产过程中的仪器，而本案中黄飘擅自操作实施前述行为最终导致邹京平左手手掌八级伤残的损害结果。3、从事故发生后黄飘施救措施可知，其数次操作失误导致邹京平遭受到二次伤害，黄飘对于机器的操作及运转程序并不熟悉，且黄飘虽有二十多年工作经验，但其工作经验中并未包含过模具生产这块。三、邹京平的误工费计算基数及时限符合法律规定。在事故发生前邹京平前三年并无固定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在邹京平不能证明受伤前三年平均工资的情况下，可以参照涉诉法院相同或相近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邹京平在案外人处上班的工资为4500元，该工资符合深圳市相近职业的平均工资标准。四、证人欧某所提供的证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素，且其反映的情况与一审所调查的情况一致，应当予以采信。不能因为其职务或其身份的关系就主观的、片面的认为其证人证言不符合定案依据。黄飘在一审过程中也明确承认其操作了案涉机器。无论从结果上还是从其身份上亦或其对操作机器的了解和熟悉程度均不够的情况下，其未经允许操作案涉机器导致邹京平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案涉机器在邹京平受伤之前也是正常使用、运转的机器不存在黄飘所认为老化导致不能操作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鑫业公司陈述称同意黄飘的上诉意见。邹京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3176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药费19629.05元、误工费13500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3276元，合计405066.05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邹京平于2018年4月入职深圳市信立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立诚公司），工作岗位为立式注塑机操作岗位，月薪4500元。2018年4月7日下午4时许，因信立诚公司与鑫业公司业务的需要，原告被安排在工厂车间的三号机放模。被告黄飘原先被安排在信立诚公司办公室内喝茶，原告在操作机器过程中，黄飘自行离开办公室并进入车间走到原告右边的机器操作台旁。黄飘碰触了电脑盘，机器运转下行合模压住了原告左手掌。黄飘慌乱中关掉了马达开关，导致机器合模后不能开模。之后黄飘又再次开、关机器，导致原告的左手掌持续多次受压。当天原告被送往深圳宝田医院住院治疗，于4月25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9629.05元，出院医嘱每5天换药1次，休4周。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捌级，并产生鉴定费3276元。另查明，案发前，原告已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户口本、病历本、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书、医疗费清单及发票、原告受伤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录音光盘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在操作机器过程中，被告黄飘擅自进入车间并擅自错误操作机器，原告手掌被压后，被告黄飘又错误施救，导致原告左手被机器反复挤压遭受二次伤害。被告黄飘错误操作机器及错误施救的行为与原告左手掌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黄飘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鑫业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被告黄飘的行为亦不是职务行为，原告请求鑫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参照2018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9629.05元，误工费13500元（4500元/月×3个月，法院酌定休息3个月），护理费6060元（150元×18天+120元×28天），交通费720元（30元/天×24天），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500元（5000元×0.3），鉴定费3276元，残疾损害赔偿金3176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94113.05元。被告黄飘应对原告的394113.05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京平损失394113.05元。二、驳回原告邹京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67元，由原告邹京平负担32.67元，被告黄飘负担118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黄飘应承担的诉讼费径付原告邹京平。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双方均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二、上诉人确认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对其他项目没有异议。三、上诉人一审庭审质证时对邹京平提交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内容予以认可。在该录音中，邹京平的老板欧阳爱民多次陈述涉案机器的两个启动键是凹陷的内生键，中间红色的键是凸起的。上诉人对欧阳爱民关于三个按键的描述从未表示异议，并且在录音中亦陈述机器的两个按键是凹陷的，中间那个键是凸出来的，只是上诉人一直强调中间的键没有反应，有问题，称是邹京平的肚子顶到了两个按键导致机器下来。四、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称在邹京平操作机器之前，其去调模具，没动过机器，在邹京平操作机器时，其只是碰过模具和电源。还按过机器的回车按键，但该按键失灵，其慌乱下才不小心碰到了电源。五、上诉人二审申请了从事立式注塑机销售与维修行业的证人向某出庭作证，以说明涉案机器的操作规则。向某确认其销售的立式注塑机与邹京平一审提交的涉案机器的样式一致，两个绿色启动按键是凹陷的，工人操作机器时，肚子不会碰到两个绿色按键。向某称在机器的电脑面板上将半自动状态切换成手动状态，并在电脑面板上按合模键，机器就会慢慢下降进行合模。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机器电路失控也会发生手掌被合模压伤的情况。六、邹京平二审提交信立诚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受伤住院期间的工资信立诚公司没有支付。上诉人对此不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交信立诚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欧阳爱民系该公司的股东，称欧阳爱民与本案有利益牵连，其不能作为证人作证，并以此为由在二审时申请追加信立诚公司为第三人。本院认为,信立诚公司系邹京平工作单位，涉案事故亦发生于信立诚公司的生产车间，但本案系第三人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信立诚公司作为邹京平的用工单位，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因此上诉人主张追加信立诚公司为第三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二审还申请对涉案机器进行鉴定，但上诉人对邹京平提交的涉案机器的照片不予认可，称启动的双键是凸出的，涉案事故发生时亦并未对涉案机器进行封存，因此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飘是否应对邹京平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无误？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黄飘擅自进入车间，并在邹京平操作机器过程中，在旁边擅自错误操作机器并采取错误的施救方式，导致邹京平的手掌受伤构成八级伤残。黄飘的上述行为与邹京平手掌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邹京平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飘否认邹京平提供的涉案机器照片的真实性，主张涉案机器的手动双键是凸出的，不具有安全性，是邹京平肚子顶住手动双键导致手掌被压。但根据邹京平提供的录音资料，黄飘与邹京平的老板欧阳爱民均确认涉案机器启动的双键是凹陷的，中间的键是凸出的，该陈述与邹京平一审提交的涉案机器设备的照片一致。故上诉人该项辩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黄飘主张其没有擅自错误操作电脑盘，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依据，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机器运转合模压伤邹京平手掌系邹京平的失误操作造成，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发前邹京平在深圳已经居住满一年，邹京平亦提交了所在单位信立诚公司的工作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黄飘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没有提供反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按照邹京平所在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的工资标准，结合邹京平的伤情、治疗情况和医嘱，酌定按误工时间3个月计算误工费为13500元具有合理性，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根据邹京平的伤情认定营养养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亦均无不当，黄飘对于该两项赔偿项目的异议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飘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9元，由上诉人黄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