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再152号原审原告：哈尔滨市玛克威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街196号。法定代表人：杨福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学志，黑龙江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志国，黑龙江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黑龙江龙贸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西十四道街4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松岩，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哈尔滨市玛克威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玛克威公司）与原审被告黑龙江龙贸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贸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黑0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玛克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学志、龙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松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玛克威公司称，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本案原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侵害任何第三人利益，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合法有效。调解书本质上是双方的民事合意行为，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关系即缔结。本案中调解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意思表示不自由或瑕疵的情形。调解协议也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关于重大误解、欺诈、胁迫、趁人之危等情形。且双方均未就本案申请再审。原调解书也不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系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玛克威公司依法成立，具备发放贷款的资格和条件，双方签署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并办理完毕抵押登记。上述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龙贸公司现已被依法申请破产清算，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享有债权及抵押权，已经过破产管理人审核列为优先受偿人。龙贸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与其相关的案件均应由破产庭进行审理。原调解书生效后，2015年案外人徐晓峰曾就该调解书提起过撤销之诉，该案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了徐晓峰的起诉，并确认该调解书具备法律效力。2018年徐晓峰又就该调解书申请再审，后撤回申请。此后，本案被本院院长提请，并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再审。自2015年至今，本案已经过长达四年的诉讼程序，使得一个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变得复杂而程序繁冗，使得玛克威公司的合法债权至今得不到实现，案外人恶意利用诉讼手段拖延时间，严重侵害玛克威公司的合法权益。现龙贸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玛克威公司债权已经过确认，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要撤销该调解书，应先撤销破产程序中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享有债权的优先受偿权的裁定。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一旦进入破产程序，只能对新发生的诉讼进行审理，已经审理完毕的案件均应由破产庭进行审查，以确定债权的优先顺序。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名下的土地享有抵押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按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应予以保护。综上再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维持原调解书。龙贸公司辩称，龙贸公司存在向玛克威公司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截止2014年1月29日龙贸公司均已按月偿还利息，但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及实际履行过程中执行的借款利率均高于法定执行标准，高出的部分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玛克威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贸公司立即偿还玛克威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截止2014年6月28日所欠的利息117万元，其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9.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龙贸公司不能偿还欠款，玛克威公司要求以抵押物优先受偿。本案原调解书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0日，玛克威公司与龙贸公司签订了编号为JK20111230-016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龙贸公司向玛克威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6月29日，利率为月利率20.33‰，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30％。同日，双方签订了编号为DY20111230-016的《抵押合同》，龙贸公司以位于哈尔滨市××××号，使用权面积为60,063.4平方米的土地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玛克威公司与龙贸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证号为哈他项（2011）第09000226号。2011年12月30日，玛克威公司将贷款1000万元分两笔给付了龙贸公司。合同履行期间内，龙贸公司能按期付息，但合同到期后，龙贸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自2014年1月29日开始拖欠利息，故玛克威公司诉至法院。本案原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龙贸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一次性给付玛克威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1,586,950元；二、如龙贸公司2014年10月15日不能一次性给付上述款项，则龙贸公司给付玛克威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67‰计算）；三、如龙贸公司逾期不能清偿上述债务，对其不能清偿部分，以龙贸公司抵押给玛克威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坐落于哈尔滨市××××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哈国用（2009）第09000029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案件受理费88,820元，减半收取44,410元，由龙贸公司负担，于2014年10月15日一并给付玛克威公司。本院根据前述协议制发了（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再审中，玛克威公司举示证据如下：证据一，（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2017）黑民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5年案外人徐晓峰已就本案原调解书提起了撤销之诉，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最终确认该调解书并未侵害任何第三人利益，具有法律效力。证据二，（2018）黑01民申9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徐晓峰于2018年就本案原调解书又申请了再审，后经开庭审理徐晓峰撤回再审申请。证据三，2018年10月27日人民法院报发布的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告，拟证明：龙贸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经法院指定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同时要求各债权人依法进行申报，由破产管理人对于债权人申报的财产进行审核确认。证据四，债权初步审核函，拟证明：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过债权人依法审核，确认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的债权金额以及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担保权益。龙贸公司对玛克威公司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提出证据四破产管理人作出债权初步审核函的依据是已生效的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本院对玛克威公司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一中（2017）黑民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系认为徐晓峰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晓峰的起诉。该裁定书中并未就原调解书的效力作出认定，因此对于玛克威公司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证据二和证据三对本案事实不具有证明作用，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债权初步审核函系依据原调解书作出，但并不能反证原调解书本身是否违反合法和自愿原则，本院对玛克威公司拟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案涉松北区松浦镇汤原街199号土地抵押登记的借款合同与玛克威公司于诉讼中主张权利的签订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不相符。案涉哈他项（2011）第0900226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备案的为JK20111207－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07－016《抵押合同》，而非本案原审中举证的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松北分局土地登记簿续表中记载：宗地号：8-02-006-0028，序号2，日期2011-12-14，登记的其他内容及初始、变更、注销和其他登记事项：依据龙贸公司及玛克威公司的申请，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编号：DY20111207－016）、以该宗地作抵押……。玛克威公司原审中举示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未记载于登记簿中，且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制式条款8.2项“抵押额度的有效期最长为一年”被划掉，但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中该项内容存在。两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与借款借据凭证，不一致时，以借款借据所载的实际放款日期为准，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作相应调整。借款借据凭证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编号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编号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中，龙贸公司未签署具体日期。2014年6月17日，案涉抵押土地被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依据另案（2013）外法执字第491号执行通知书查封。2014年6月20日，本院受理本案原审玛克威公司对龙贸公司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玛克威公司主张的抵押权是否成立，原审调解书确认如龙贸公司逾期不能清偿债务，对其不能清偿部分，以案涉土地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根据前述规定，抵押权作为物权法规定的担保物权的一种，应当遵循物权法定原则，对应当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玛克威公司主张其享有抵押权的理由，是其基于有效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依法对抵押财产进行了登记，抵押权成立。但根据现查明的事实，可知玛克威公司和龙贸公司办理抵押登记的借款合同为编号JK20111207－016《人民币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为编号DY20111207－016《抵押合同》，并非玛克威公司诉讼中举示的编号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四条关于“办理抵押物登记，应当向登记部门提供下列文件或者其复印件：（一）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二）抵押物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的规定，主合同和抵押合同均属于抵押登记的必备内容，现玛克威公司用以主张抵押权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没有在抵押登记簿中进行登记记载，故应当认定玛克威公司主张权利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区分原则，抵押登记与抵押合同是物权变动与原因行为的关系，抵押合同成立与生效并不当然导致抵押权设立的结果。根据前述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玛克威公司主张的抵押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而未设立，玛克威公司并不基于有效的抵押权而享有对抵押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再审中，玛克威公司主张其与龙贸公司之间只存在本案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编号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是在借款实际交付后，双方通过重新签订合同对原编号JK20111207－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07－016《抵押合同》的确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即便是实际只发生了1000万元的借款，前述合同在法律意义上，也分属于独立的合同。对于依法成立的合同，无需通过履行后再行签订合同予以确认，且根据编号JK20111207－016《人民币借款合同》中关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与借款借据凭证，不一致时，以借款借据所载的实际放款日期为准，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作相应调整。借款借据凭证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约定，实际交付借款日期仅对借款期限有影响，但对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亦无需重新签订合同予以确认。龙贸公司并未在编号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编号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上签署日期，亦使得玛克威公司关于后合同是在前合同借款支付情况下对前合同确认的陈述存在疑问。结合玛克威公司系于案涉土地被人民法院另案查封后三日提起本案原审诉讼，以及玛克威公司与龙贸公司原审中均未全面陈述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签订的事实以及隐瞒抵押登记内容等事实，应当认为玛克威公司前述关于编号JK20111230－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30－016《抵押合同》是对编号JK20111207－016《人民币借款合同》和DY20111207－016《抵押合同》确认的陈述，是于己有利的陈述，不能予以认定。玛克威公司的合法债权应当得到保护，但是法律规定的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更应当得到贯彻，必须对物权登记事项进行严格把握，以抵押登记记载内容确定抵押权的内容，不能以当事人的意志随意否定登记内容。否则，法律规定将形同虚设，不利于法律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维护。综上，本案原调解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约定玛克威公司在案涉土地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玛克威公司与龙贸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时，案涉土地处于被人民法院查封状态，在玛克威公司不享有抵押权的情况下，亦应当认定该调解协议是对查封财产作出的处分。该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确有错误。本院依职权对本案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中，玛克威公司和龙贸公司均认可玛克威公司向龙贸公司交付了1000万元借款，而龙贸公司承认借款本金未予偿还，故本院对玛克威公司要求龙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玛克威公司要求龙贸公司按照月利率19.5‰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之间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现玛克威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低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且玛克威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不超出法定最高标准，故本院再审对玛克威公司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龙贸公司应自双方认可的拖欠利息之日起向玛克威公司支付借款利息。龙贸公司抗辩实际履行过程中执行的借款利率高于法定标准，但其并未提供具体偿还利息的证据，该事实无法认定。关于玛克威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问题，不再赘述。本院再审对玛克威公司关于如果龙贸公司不能偿还欠款，玛克威公司要求以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是本案的再审管辖法院，亦是受理龙贸公司破产申请的法院，由本院对本案再审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由哪一个审判庭审理本案，属于本院内部分工问题，不影响再审程序的合法性。综上所述，玛克威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二、黑龙江龙贸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哈尔滨市玛克威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三、黑龙江龙贸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哈尔滨市玛克威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9.5‰计算）；四、驳回哈尔滨市玛克威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820元，由黑龙江龙贸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 丹审判员 郭英禄审判员 丛明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孙霁阳书记员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