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剑非，男，1972年1月28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乔涤非，男，197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姜亮，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经济开发区贵州路4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女，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青岛国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1号。 法定代表人：韩剑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姜亮，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住所地即墨市蓝鳌路696号。 负责人：李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涛，该支行员工。 再审申请人韩剑非、乔涤非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宙公司）、一审被告青岛国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人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即墨支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鲁民申14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剑非、乔涤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姜亮，被申请人吴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张辉，一审被告国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姜亮，一审第三人工行即墨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姜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剑非、乔涤非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宙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吴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越权审判，对另案法律关系进行了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申请人并未履行主要付款义务，故其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申请人并未就何时履约及如何履约提出反诉请求，原审越权裁判了另案法律关系，使本案与另案民事调解书相矛盾。2.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申请人应在被申请人还清贷款之日起四个月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出现合同法规定的适用不安抗辩权的情形，原审无视被申请人经多次催告未依约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无理起诉造成第三人提前宣告相关贷款到期等系列违法行为，判决直接改变了协议约定，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依据吴宙公司的申请，已将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过户至吴宙公司名下，而736万元股权转让金却一直未支付，使吴宙公司在不付款的情况下实际取得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 吴宙公司辩称：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部分款项未支付，是因为申请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了巨额债务。2.被申请人在得知巨额债务后，一直积极与申请人协商但没有结果，后被申请人直接和工行即墨支行取得联系才得知债务的具体内容，在不得已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3.股权虽然已经变更，但土地一直被抵押在工行即墨支行，现工行即墨支行同意由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清偿后给予解押。 一审被告：同意申请人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同意被申请人的意见。 吴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吴宙公司与韩剑非、乔涤非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责令韩剑非、乔涤非限期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移交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及财务账簿等企业相关证照、资料。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韩剑非、乔涤非、国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吴宙公司提交二份青岛和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公司）出具的收款条，以证明已经支付给韩剑非、乔涤非股权转让金594万元，韩剑非有异议，认为该二份收条不是自己所书写，不能证明待证事项。由于该二份收条的账号、户名、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约定相一致，所以能够证明吴宙公司已经支付给韩剑非、乔涤非股权转让金594万元。2.第三人对吴宙公司、韩剑非、乔涤非双方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异议，认为吴宙公司与韩剑非、乔涤非表述的贷款数额736万元有误，应为1626万元，并提交国人公司的借款合同五份，以证明该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736万元的股权转让金应当如何支付、何时支付。由于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且双方均同意履行该协议，由法院依法酌情进行处理。由于吴宙公司与韩剑非、乔涤非、国人公司没有否认从工行即墨支行贷款的事实，所以工行即墨支行述称吴宙公司与韩剑非、乔涤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不成立。国人公司仅是担保人，本案中，吴宙公司没有要求韩剑非、乔涤非承担给付义务，所以国人公司也就不需承担责任。股权转让金付清后，依照有关法律规定，韩剑非、乔涤非应该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履行此项法定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韩剑非、乔涤非于2017年6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借款736万元及利息（利息的承担时间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韩剑非、乔涤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工商登记机关将自己在和润公司拥有的100%股权变更到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移交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及财务账簿等企业相关证照、资料；四、驳回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青岛国人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050元，由青岛吴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韩剑非、乔涤非负担2525元。 韩剑非、乔涤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吴宙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宙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韩剑非、乔涤非提交证据一、2017年11月21日韩剑非、乔涤非向吴宙公司邮寄的付款函，要求吴宙公司5日内直接向韩剑非、乔涤非支付或依约以偿还贷款的方式支付736万元股权转让金，并依约承担2017年7月1日后的贷款利息。证据二、2017年12月5日韩剑非、乔涤非向吴宙公司及履约担保方邮寄催告函，要求履行相关义务。证据三、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受案回执，证实吴宙公司多次纠集人员损毁目标公司财物。证据四、韩剑非、乔涤非向吴宙公司及担保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五、吴宙公司及青岛邦基饲料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实韩剑非、乔涤非按工商登记地址寄送文件。吴宙公司认为通知函及催告函均是在起诉之后发出的，吴宙公司未收到也不同意，吴宙公司已经支付594万元给韩剑非、乔涤非，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应继续履行。吴宙公司对公安机关回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吴宙公司工商局登记查询结果没有异议，因青岛邦基饲料有限公司查询信息没有加盖工商部门的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国人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工行即墨支行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韩剑非、乔涤非主张国人公司在工行即墨支行有涉案五笔贷款，相关纠纷已经法院调解，与吴宙公司约定支付的是其中以和润公司土地提供抵押担保500万元及236万元两笔贷款，据此提交证据六、（2017）鲁0282民初9981、9982、9983、9985、9986号的调解书，证明国人公司向工行即墨支行的返款义务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分期付款。一审判决第二项客观上会加重国人公司的返款义务。吴宙公司认为调解书中和润公司均作为被告出现，而且负有返款义务，所以韩剑非、乔涤非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隐瞒了和润公司涉及巨额债务的事实，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一直予以推托，拒不达成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国人公司对证据没有异议，工行即墨支行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韩剑非、乔涤非提交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二、三、四、六及证据五中吴宙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韩剑非、乔涤非）应在贷款还清之日4个月内将所持有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吴宙公司）4个月期限原因问题，韩剑非、乔涤非认为4个月约定是办理行政手续变更的合理期限，吴宙公司认为双方同时到工商部门签字就可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韩剑非、乔涤非与吴宙公司2017年6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一审判决吴宙公司支付第三人736万元及利息是否适当。 关于韩剑非、乔涤非与吴宙公司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双方协议并未约定剩余股权转让金付款时间，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韩剑非、乔涤非发函要求吴宙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以偿还贷款的方式支付736万元股权转让金，或直接向韩剑非、乔涤非支付。但就双方争议合同履行问题，吴宙公司已起诉韩剑非、乔涤非，双方纠纷正在处理过程中，同时双方协议明确约定韩剑非、乔涤非保证转让目标公司股权完整，未设定任何担保、抵押及其他第三方权益，并且没有仲裁和诉讼等债务纠纷。但韩剑非、乔涤非未将目标公司除土地为736万元债务为抵押外，还为其他债务提供保证的事实告知吴宙公司，吴宙公司据此享有不安抗辩权，吴宙公司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不构成违约，韩剑非、乔涤非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 如前所述，双方股权转让合同无解除事由，应继续履行。吴宙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有效以及变更登记手续、移交公章证照等诉讼请求，即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体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务有偿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吴宙公司要求韩剑非、乔涤非履行合同义务的同时，也应履行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特别是合同当事人对吴宙公司主要合同义务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时间、方式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为平等保护双方利益，保证合同履行，一审法院在支持吴宙公司要求韩剑非、乔涤非履行义务的诉讼请求判决中，对吴宙公司应履行义务一并判决并无不当。关于合同履行时间和顺序问题，双方约定韩剑非、乔涤非应在4个月内将股权转让给吴宙公司，庭审中韩剑非、乔涤非也认可4个月期限的约定是办理行政变更手续的时间，故双方约定的4个月期限并不涉及合同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一审判决韩剑非、乔涤非履行合同义务、吴宙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不违反双方合同本意和目的。 再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宙公司应支付韩剑非、乔涤非股权转让款1330万元，该款项分三期支付，第一、二期594万元吴宙公司已按约支付，对于第三期剩余股权转让款736万元具体如何支付没有约定，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条款约定，以及韩剑非、乔涤非与吴宙公司本案中的诉辩主张，第三期736万元股权转让款系以偿还国人公司736万元贷款的方式履行。该两笔贷款韩剑非、乔涤非、国人公司已与工行即墨支行达成（2017）鲁0282民初9985、9986号的调解协议，吴宙公司主动为国人公司偿还上述贷款，并不损害国人公司的利益，韩剑非、乔涤非相关主张亦不能成立。 吴宙公司本案起诉韩剑非、乔涤非主张权利，与韩剑非、乔涤非贷款银行是否起诉韩剑非、乔涤非，本案不存在法律上必然关联性；吴宙公司是否故意损毁目标公司财物亦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构成韩剑非、乔涤非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韩剑非、乔涤非相关上诉理由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审查处理。 综上，吴宙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已支付594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应本着诚信原则积极履行合同，韩剑非、乔涤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剑非、乔涤非负担。 再审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约定：甲方承诺并保证其转让的股权完整，未设定任何担保、抵押（用土地在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抵押736万）及其他第三方权益，并且没有仲裁和诉讼等债务纠纷。第二条第2项第三次支付：甲方以该宗土地在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两笔贷款，共736万元，自2017年7月1日开始，该两笔贷款的利息由乙方承担，乙方将应承担的两笔贷款的利息每月15日前转入还款帐号，开户行：工商银行即墨支行，帐号：38×××29，单位名称：青岛国人机械有限公司。该贷款如何处置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予以约定。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2.原审判决吴宙公司向工行即墨支行支付736万元款项及利息是否符合协议约定。 一、关于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本案中，双方虽在案涉协议中约定了目标公司股权完整，未设定任何担保、抵押及其他第三方权益，并且没有仲裁和诉讼等债务纠纷。但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目标公司股权项下土地除为本案所涉736万元借款提供保证外，还为其他借款提供了保证，而韩剑非、乔涤非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将上述保证事实已如实告知了吴宙公司，故原审判决认为吴宙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未履行第三次付款行为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案涉协议不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事由，协议应当继续履行。 二、关于原审判项是否符合协议约定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吴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目的是为了继续履行协议，并未侵犯他人权益。案涉股权转让金736万元未支付系双方未按协议约定签订补充协议导致，韩剑非、乔涤非亦无证据证实系吴宙公司拒绝支付。另外，双方案涉协议还约定自2017年7月1日起，由吴宙公司每月15日前将736万元贷款利息转入国人公司在工行即墨支行的还款帐号，结合一审期间韩剑非、乔涤非向吴宙公司发函要求吴宙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该还款帐号支付736万元贷款利息等事实，根据合同法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原审判决由吴宙公司直接向工行即墨支行支付736万元款项及利息，未违反案涉协议实现之本意，符合当事人合同约定的目的，原审判决对未支付款项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韩剑非、乔涤非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再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