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9）甘刑终90号原公诉机关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次平，男,1990年6月10日出生于甘肃省卓尼县，汉族，小学文化，牧民，住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因本案于2018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潭县看守所。辩护人何明，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黎次平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陈某、赵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甘30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黎次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等人未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于本案系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的上诉案件，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决定开庭审理，并及时通知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2019年7月12日、7月23日就有关程序性事项及附带民事调解工作召开了庭前会议，7月24日在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慧君出庭履行职务，书记员谢云吉协助工作。上诉人黎次平及其辩护人何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月23日21时许，被告人黎次平与同村村民蒙某、宋某、张某1、吴某、王某5等人在李某家喝酒。24日凌晨0时左右，被告人黎次平与蒙某、张某1、李某又来到黎次平家新房喝酒，期间宋某和被害人王某5也来到黎次平家，几人一同饮酒至凌晨2时许，被害人王某5出去上厕所，黎次平见王某5醉酒不放心跟随其后，到院子看见王某5在堂屋正对面的院墙处小便，心生不满就对王某5说：“你在那里不要尿尿，到外面尿去不成吗，前次你也在这个墙角尿了”，王某5说：“前次我尿到哪里了，我给你舔过”，双方为此发生争执，争执中被蒙某、张某1、宋某劝开，并将王某5劝出黎次平家，黎次平在院子里吼了一声“啊，气死了！”王某5听见后返回，两人再次发生争执，期间黎次平从房间内取出一把单刃刀随身携带，在两人争执厮打的过程中，黎次平用单刃刀向王某5的胸腹部、背部连戳数刀，将王某5戳倒在地，后黎次平持刀将在场其他人员全部赶出院子并将院门反锁，之后又朝倒地的王某5连戳数刀，致王某5当场死亡。被告人黎次平在案发现场经公安干警规劝后扔掉凶器接受抓捕。经法医鉴定：死者王某5系锐器刺伤头部、胸背部，致颅脑损伤合并肺、肺动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案发后经公安机关调解，被告人黎次平亲属及蒙某、张某1、宋某共同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人民币5万元，其中被告人亲属支付2万元，蒙某、张某1、宋某支付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黎次平因被害人王某5酒后在其家院内小便而发生争执，继而持刀刺戳被害人王某5胸、腹、头等部位，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被告人黎次平虽然未离开现场，但拒绝公安干警进入现场，经劝解后被控制；归案后，对作案过程以其醉酒为由予以逃避，故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本案的前因系被害人在院内小便引发，且在发生争执被他人劝解离开后二次返回与被告人争吵，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但其过错轻微。被告人持刀在被害人要害部位连续刺戳，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应从严惩处。案发后被告人亲属虽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但被害人亲属不予谅解，故辩护人提出对黎次平酌定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等人要求赔偿的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因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对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丢失的项链、金戒指等物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黎次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人黎次平上诉提出：1.其在案发后曾嘱咐其母拨打110报警电话、120急救电话，并未脱离现场，民警出警后主动交出作案工具，具有自首情节；2.其系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轻，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具有悔罪表现；3.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的部分供述属非法证据，应予排除；2.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的案件，被害人在被他人劝离后又再次返回现场撕扯纠缠，对激化矛盾负有重大过错；3.上诉人系激情犯罪，作案后告知其母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在民警到达现场后，主动扔掉刀具，自愿将自己置身于警察的控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符合自首构成要件，一审未予认定不当；4.案发后上诉人亲属积极置换土地安葬被害人，并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5.黎次平一贯表现良好，且当庭认罪、悔罪。请求对黎次平从轻或减轻处罚。检察人员出庭意见：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辩护人提出侦察过程中未按规定对讯问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等取证不规范、不严格的行为确实存在，但尚未达到严重侵犯被告人基本人权、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程度，应属瑕疵证据，因此，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要求不予支持。2.上诉人黎次平持刀向被害人刺戳二十余刀，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的突发犯罪，上诉人主观恶性、社会危险性相对较小，有别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杀人案件；被害人王某5在上诉人黎次平新房院内随意小便引发矛盾，在被他人拉劝离开黎次平家后又再次返回现场激化矛盾，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过错；案发后黎次平的行为表现属于“现场待捕”型自首，一审未予认定不当；案发后上诉人亲属积极安葬、真诚道歉、尽力赔偿，现阶段社会关系得到一定修复，矛盾已经大大化解。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部分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3.综合考虑本案案发起因、犯罪情节以及办案社会效果、法律效果相统一的司法追求，本案不属“非杀不可”的情形，建议二审法院对黎次平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下列证据证实：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了案件的来源、案发时间、地点及被告人黎次平到案的经过。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了案发现场的基本状况和提取痕迹物证情况。案发现场位于卓尼县黎次平家中。在西大门与村道间水泥地面上发现行进间的点状红色可疑斑迹（面积为242cm×16cm，标识为一号区域，棉签拭擦提取）；进入院内勘验，水泥地面上发现有呈流淌状的红色可疑斑迹（面积为340cm×120cm，标识为二号区域，西距西侧大门524cm，北距暖廊墙根90cm,经当事人指认为清水冲洗红色可疑斑迹所致，棉签擦拭提取）和行进间的点状红色可疑斑迹（面积为310cm×110cm,标识为三号区域，西距呈流淌状的红色可疑斑迹15cm,北距暖墙根110cm,棉签擦拭提取）；两处可疑斑迹的北侧发现一粘附红色可疑斑迹的黑色棉织物（长120cm，宽60cm，标识为四号区域，北距暖廊墙根6cm,南距呈流淌状的红色可疑斑迹18cm，部分剪取）；西大门与铺面南墙间搭建有简易棚（无遮挡），由南至北依次停放有摩托车、三轮车和手推车，手推车内发现一把尖部粘附红色可疑斑迹的竹制扫把（剪断并部分提取，标识为五号区域）；院内台阶东侧发现一黑色绳索串挂的圆柱状吊坠物（绳索断裂，标识为六号区域，西距行进间的点状红色可疑斑迹267cm，南距院南墙381cm，原物提取）。3.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提取笔录及物证照片，证明了案发后提取作案工具匕首、被告人和被害人所穿衣物的情况。（1）根据黎次平供述，案发当日12时许侦查人员在黎次平家大门前扣押提取一把全长24cm、刃长13.5cm、刃宽3cm、灰色不锈钢质刀柄的、上有血迹的匕首。（2）案发当日16时40分许在医院太平间对被害人王某5所穿粘有血迹的红色上衣、裤子、毛衣、线衣、线裤、内裤、鞋袜子等八件衣物进行提取。（3）案发次日16时30分许对被告人黎次平右手上、右侧裤腿（裤子原物提取）上、右鞋（鞋原物提取）上粘附的红色可疑斑迹生物样本（血样）进行提取。4.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甘南）公（刑）鉴（法物证）字[2018]006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1）在送检的中心现场一号区域地面上提取的点状红色可疑斑迹、中心现场二号区域地面上提取的流淌状红色可疑斑迹、中心现场三号区域地面上提取的点状红色可疑斑迹、单刃刀具上沾附的红色可疑斑迹、黎次平右侧裤腿粘附的红色可疑斑迹、黎次平所穿右鞋上粘附的红色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某5，支持为王某5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送检的黎次平右手上粘附红色可疑斑迹的擦拭物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黎次平，支持为黎次平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王某1、陈某是受害人王某5的生物学父亲、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的合理确信。（4）中心现场五号区域扫把上剪取的红色可疑粘附物中未检出STR分型。5.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甘南）鉴（病理）字[2018]00-009号《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了被害人王某5所受损伤的部位、特征及死亡原因。（1）尸表检验：尸体头顶部有一长为5.5cm的斜形创口，深达骨质；左侧颞部有一2.8cm的纵行伤口，深达颅腔；左侧耳廓上缘有一6cm的“U”字形创口，深达骨质；右侧面颊部有一5.9cm的“v”字形创口，深达骨质；右侧耳垂向下1.5cm处有一2.7cm的纵行创口；左侧下颌角向前2.5cm处有一2.6cm的纵行创口；左侧耳垂处有一0.9cm的横跨耳垂的斜形创口；左侧下颌角向后3cm处有一长为3.8cm的横形创口；据此创向后下1.6cm处有一3.6cm的斜形创口；据此创向外2.6cm处有一3.2cm的横行创口。左侧前胸部、锁骨向下2.3cm处有一长2.8cm的斜形创口，深达胸腔；距此创口向右前下4.1cm处有一长为2.8cm的斜形创口，深达胸腔；左侧乳头处有一长为2.2cm的斜形创口；据此创向右前下0.9cm处有一长为2.5cm的斜形创口，深达胸腔；腹部由右至左有三处依次分别长为2.7cm、2.8cm、2.7cm的斜形创口；左侧腋窝下5cm处有一长为2.2cm的纵行创口；据此创口向右前下10.7cm处有一长为2.3cm的纵行创口，深达胸腔；据此创口下8.5cm有一长为3.4cm的斜形创口；左侧肩胛骨处有一长为2.6cm的斜形创口；左侧肩胛下角有一长为2.2cm的斜形创口，深达胸腔；左后肘关节向下7.5cm处有一长为2.8cm的纵形创口。（2）解剖检验：硬脑膜左侧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大面积出血，双侧大脑半球明显水肿，脑沟变浅，脑回增宽，大脑底部及小脑脑干部大面积出血，小脑扁桃体疝明显形成；左肺萎缩，左肺上叶肋面由上至下有五处创口，均贯通于脏面，肺根与心包连接处有一斜形创口，肺动脉前壁处有一创口，左侧胸腔内有约500ｍl积血及凝血块、胃前壁有两处创口、肝左叶下缘有一斜形创口。（3）论证：根据尸表及解剖检验所见，死者左侧颞部有一创口，深达颅腔；左侧前胸部创口、距此创口向右前下4.1cm处创口、左腋下创口、左侧肩胛下角下创口均深达胸腔，为致命性损伤。身体其他部位多处创口，损伤程度轻微，为非致命性损伤。根据死者损伤创口的部位、形态及损伤程度等特征分析，系锐器所致、他人所为。（4）鉴定意见：死者王某5系锐器刺伤头部、胸背部，导致颅脑损伤合并肺、肺动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6.卓尼县人民医院诊断书证明，被害人王某5入院救治时的伤情及入院前已经死亡。7.指认笔录证明，案发后经被告人黎次平指认，确认卓尼县自家院内为其持刀刺戳致死王某5的犯罪现场。8.证人证言证明了案发起因、案发经过及事后抢救被害人、现场抓获被告人的情况。（1）证人蒙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我和黎次平、王某5、宋某、张某1在黎次平家喝酒，王某5喝醉了出去上厕所，黎次平不放心跟着出去看，过了一会听见他俩在院子里吵架，我们赶紧去劝，我和张某1把王某5拉到黎次平家的大门外面，刚走到黎次平家的巷子口，听见黎次平在他家院子里大喊了一声，王某5就往黎次平家跑去，我进到黎次平家的院子里看见王某5和黎次平厮打在一起，后看见黎次平手里有一把刀子，王某5倒在地上。黎次平用刀子把我们逼到他们家大门外并把大门锁上。后我拨打了120并告知了王某5亲属。（2）证人宋某证言证明，2018年1月23日晚，我、黎次平、张某1、蒙某、王某5、李某在黎次平家喝酒，后听见黎次平和王某5院子里吵架，原因是黎次平嫌王某5在院子里撒尿了，然后我和张某1、蒙某把他们两个拉开，拉开后把王某5送回家，黎次平在台子上坐着喊了一声“啊，气死了！”王某5听见后又返回黎次平家，二人拧打在一起，黎次平用右手在王某5上身靠左打着，王某5倒地后我才知道黎次平手里拿的刀子戳了王某5，因为天黑，当时具体怎么戳的，戳到什么部位不清楚，只看见黎次平拿着一把刃长10cm左右、刃宽2cm左右的刀。王某5倒地后，黎次平就让我们出去并把大门锁上了，过了一会我们和王某5的父亲王某1等人将王某5送到医院，到医院后看见王某5脸上、肚子上、胸部、头部都有刀伤。现场除了黎次平和王某5打架再没有其他人参与打架。（3）证人张某1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2时左右，我和黎次平、李某、蒙某、宋某和王某5在黎次平家喝酒。王某5喝了一会就出去上厕所，黎次平说出去看一下，然后就听见黎次平因王某5在他家院子撒尿而与王某5争吵。我和蒙某、宋某三个就把黎次平和王某5拉开，我们把王某5送到家门口时，听见黎次平大喊了一句：“我气死了！”王某5听见后就又跑去黎次平家，我和蒙某拉都拉不住。到门口看见黎次平和王某5拧打在一起，我把黎次平从左胳膊往后拉了一下，看见黎次平右手握着一把刀，刀刃大概十公分左右，黎次平拿着刀子逼着我们从他家出去，我们出来时看见王某5倒在地上，地上有少量血迹。黎次平把我逼到大门口时就用我的电话给其母亲打了电话，说：“妈妈，我把玉红戳哈了，再你们好好过。”然后黎次平把门锁上了。到医院后我看见王某5左边肚子的地方大概有三处伤。（4）证人赵某2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2时38分，张某1给我打电话说王某5和黎次平在黎次平家里吵架，让我来劝一下。我到黎次平家门口时看见黎次平和王某5撕扯在一起，当时我、张某1、蒙某、宋某均没有将二人劝开，大概一分钟左右王某5翻倒在地上，黎次平还要往王某5身上扑，这时我才发现黎次平右手握了一把刀。刀子刀刃是银色的，刀刃大概长几十厘米。黎次平站在他家二楼楼顶说：“我把人戳下了，我再不活了，我要跳楼，谁进来我就跳！”等了大概三、四分钟黎次平的父亲黎某把大门打开，之后我、王某1等人将王某5送到县医院。（5）证人王某6（被告人母亲）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2时48分许，我儿子黎次平给我打电话说：“我把王某5戳下了，我再把你们不见了。”然后我和丈夫赶到黎次平家看见黎次平在二楼楼顶上以自杀威胁其他人不让进来，3时10分许黎次平打电话说“你给110打个电话”，然后就挂断了，但因为我不会拨打就未拨。派出所的人来以后黎次平说：“让我父母进去一下，”同时把手里的一把刀子从房顶上扔到马路上。（6）证人黎某（被告人父亲）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2点48分，我媳妇接到黎次平的电话说：“妈妈，我不想活了，我把祸闯下了，我把玉红打下了。”我和我媳妇、孙女赶到黎次平家，看见暖廊外靠三轮车跟前王某5仰面躺在地上，脖子身下地面有血。黎次平一个人在房顶上，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直喊叫着，具体喊的啥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让我们打“110”，不让我们到跟前去。我看着流了满院子的血难看的很，就用水冲了几下，用扫帚扫了几下。后派出所的人劝了好长时间，黎次平把刀子从房顶扔到公路上，民警将刀子放到车上去了，又劝了一会黎次平下了楼。刀子是我制作的，全长20公分左右，单刃刀，刀柄是银灰色，柄内灌有水泥，十几天前黎次平拿到新家的。（7）证人王某7（被害人弟弟）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2点47分，赵某2给我打电话说我哥哥王某5在黎次平家被人戳伤了，我到黎次平家推不开门，就翻墙进去，看见我哥哥在地上躺着，脸上、脖子上、肚子上有十处左右的伤，我喊了几声摇了几下没反应，我们就赶紧把我哥哥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人已经不行了。案发后我用155XXXXXXXX的手机向“110”报案。（8）证人王某1（被害人父亲）证言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2时至3时许，得知大儿子王某5被黎次平戳了。赶到黎次平家门口时大门锁着，后不知谁把门打开了，二儿子王某7等人把王某5从院子里抬出来，肚子、脖子、脸上都是伤口流着血。到医院后经大夫检查说：“人己经不行了”。（9）证人赵某1（被害人之妻）证言证明，2018年1月23日晚上20时28分，吴某打电话叫我丈夫王某5去喝酒，一同喝酒的人还有蒙某、黎次平等人。24号凌晨2时左右，听说王某5被人戳下了，我到黎次平家看到我丈夫浑身都是血，耳朵背后、脸上、脖子、身上有多处刀伤。现场提取的黑色绳索挂串是王某5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是他的随身物品。（10）证人李某、吴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19时左右与黎次平、王某5、宋某等六人在李某家喝酒，后相继离开去黎次平家中喝酒。证人张某2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3时许王某5和吴某到其家喝酒，23时30分许离开。9.辨认笔录证明，经多名村民、被告人亲属、被害人亲属分别对被告人、被害人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被害人和被告人的身份。同时经被告人黎次平与其父黎某辨认，确认提取在案的作案工具匕首系其家之物。（1）经被告人黎次平、证人蒙某、宋某、张某1、赵某2及被害人亲属王某7、王某1、赵某1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分别进行混杂辨认，确认被黎次平戳死的就是被害人王某5。（2）经证人蒙某、宋某、张某1、赵某2、被害人亲属王某7、王某1、赵某1及被告人父母黎某、王某6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分别进行混杂辨认，确认用刀子戳死被害人王某5的就是被告人黎次平。（3）经被告人黎次平对10把不同规格、不同样式的刀子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提取在案的匕首即是其戳王某5时使用的工具。（4）经证人黎某对12把不同规格、长短不一的匕首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提取在案的匕首系其制作、也是其儿子黎次平作案使用的工具。10.被告人黎次平供述证明，2018年1月24日凌晨，我和蒙某、王某5、宋某、张某1、李某六人在我家喝酒，后来王某5要去上厕所，我看他醉了不放心就跟出去后，见王某5正在我家堂屋正对面的下院南墙角处尿尿，我说：“你在那里不要尿尿，外面尿去不成吗？前次你还在这个墙角尿下了”，王某5尿完尿，来到我跟前理直气壮的说：“前次我尿到哪里了”，我说：“前次你喝醉了，你尿到上面那里了（同一堵墙另一边），”王某5说：“我给你舔过成啦”，就这样我和王某5争了起来。宋某、张某1、蒙某听见我们争吵的声音出来把我和王某5劝开，并把王某5拉出我家，王某5就在我家门口骂我，我听着很愤怒就在院里吼了一声，王某5又折进来边向我走边指着我说：“我这儿尿成啦”，走到我跟前用左手指着我说：“我在这儿尿成啦，尿了你能干啥”，我用左手挡了一下，可能我当时用的力量比较大，王某5退了两三步，刚好他的脚碰到我家的楼梯上打了一个趔趄，王某5站起来后和我面对面大概l.5米左右的距离，向我踢了一脚，我用右手挡了一下，蒙某劝我，我挣脱蒙某回到房间，王某5还在暖廊门外不断骂我，我越想越生气就把刀拿上出去看，心想只要王某5打我，我就把王某5戳死呢，出去后面对面把王某5推了一把说：“你再成了，一直这样没有意思”，王某5向后退了两三步又扑过来，张某1和赵某2二人把我和王某5劝开，王某5又扑过来时我将右手袖子里的刀子从袖筒里滑下来，刀子向下滑的过程中，把我右手虎口部割伤了，我右手反握刀朝王某5戳了三四刀，具体戳在什么部位我说不上，记得都戳在头部以下胸部以上的部位，然后用刀尖指着他们说：“你们都过来（我害怕把他们伤了呢，让他们让开的意思）”，我说完后，蒙某、宋某、张某1、赵某2四人就避开了，他们避开后我抓住王某5的右侧衣领，向王某5的腹部以上胸部以下的位置连戳了五六刀，我记得多的戳在肚子上，当时戳的力度比较大，戳完后王某5仰面翻倒在地上，我用刀指着宋某、张某1、赵某2、蒙某说：“你们都滚出去，与你们没有关系”。说完他们几个人就从大门里出去了，我也跟着出去在门外面用别人的手机给我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再你们过着，我把祸闯下了。”后我把大门从里面锁上，我不知道王某5有没有死，当时也不想活了，再补几刀戳死就成了，又在王某5的身上戳了四刀，具体戳在什么位置我不知道，我的右裤腿和右鞋上把王某5的血沾上了。戳完后我上到二楼楼顶想跳楼死了算了，当我上到二楼时，听见我妈妈和嫂子已经到门外了，我就对外面的人喊“你们拨打110、120”，喊完后好像是王某5的弟弟王某7翻墙进来走到王某5跟前，这时我父亲打开门其他人进来后将王某5抬到车上送到医院去了。过了一会派出所的人到了，劝我想开点让我下来，我当时很激动，我说你们不要进来，进来了我要跳楼，把我劝了半天，好像酒醒了，我就把刀子扔到外面的路上后下楼，之后被带到公安局。11.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表及照片，证明了被告人黎次平、被害人王某5的基本身份情况。12.《收条》两张，证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及蒙某、张某1、宋某等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等经济损失的事实。《领条》证明赵某1从公安局预审大队领取王某5黑色绳索挂串一件。上述证据，经一、二审法院庭审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害人亲属接受上诉人亲属道歉，并自愿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表示服从法院判决。辩护人当庭提交“拉路村六十余人从轻处罚请愿书”“临潭县看守所黎次平羁押期间现实表现”及被害人亲属领取赔偿款的收条等三份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黎次平案发前一贯表现良好，案发后积极认罪、服从管理，社会影响和民愤不是很大，且积极赔偿损失，具有悔罪表现。经审查，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要件，经质证检察机关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经审理认为，上诉人黎次平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5发生争执，持刀捅刺致王某5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相互关联，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据指向唯一，可以得出黎次平作案的唯一结论。关于上诉人黎次平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自首应具有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两个成立要件，其立法本意是促进犯罪人悔过自新及案件的侦破和审判。上诉人黎次平作案后虽然没有亲自报警或投案，但有委托其母报案的意思表示，且在主观上应当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未脱离现场、亦未继续实施犯罪，在民警规劝后扔弃凶器，走出现场接受抓捕，体现了其主动、自愿将自己交付法律制裁的意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且其归案后认罪、悔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成立要件，一审未予认定不当。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上诉人黎次平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害人王某5对引发本案是否有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经查，被害人王某5酒后在上诉人黎次平新居院子里随意小便，引发争执，且在被他人劝解离开后，不能理性控制自己，再次返回黎次平家纠缠、争论，激化矛盾，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检察人员的该出庭意见成立。但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被劝离黎次平家后三次返回现场纠缠，具有严重过错”的辩护观点，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黎次平酒后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5，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黎次平朝被害人王某5要害部位捅刺数十刀，且在致被害人倒地后又二次加害，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二审中亦能真诚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矛盾得到有效化解，根据《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精神和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对上诉人黎次平依法从轻处罚，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和辩护人的部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30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次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澜平审 判 员 赵 莉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季婷婷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