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正洪，男，196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秋桂，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界金慈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仁和村（县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水春生，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喻自洪，男，195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再审申请人马正洪因与被申请人张家界金慈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慈源公司）、喻自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8民终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湘民申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马正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秋桂，被申请人金慈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水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平，被申请人喻自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正洪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借贷主体有误。《借款合同》为马正洪与金慈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借款合同》签订主体为马正洪与金慈源公司，相应责任应由金慈源公司承担。3.一审法院计算借贷利息错误，只计算至2016年7月18日，二审法院没有对此纠正。故请求：1.支持马正洪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及再审费用由金慈源公司、喻自洪承担。金慈源公司答辩称：1.对于马正洪主张的借款，金慈源公司不知情、不认可借款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债权是否已经消灭。2.从借款合同内容来看，借款人为喻自洪个人，而不是金慈源公司。故请求驳回马正洪的再审申请。喻自洪没有提交答辩意见。马正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金慈源、喻自洪向马正洪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马正洪支付借款利息38.2万元(自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18日),共计188.2万元;2、依法判令金慈源公司、喻自洪向马正洪支付违约金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喻自洪用其名下的苏州洪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洪明）入股，与慈利县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经投公司）合资成立了金慈源公司，其中苏州洪明占70%股份，经投公司占30%股份，喻自洪为该公司法人代表。2015年2月25日，喻自洪因欠浙江人刘时强债务，遂将苏州洪明整体抵债给了刘时强，并将苏州洪明的法人代表变更为刘时强，并向刘时强上交了金慈源公司的全部印章、证照和票据。至此，喻自洪已不占有金慈源公司的任何股份。刘时强获得苏州洪明后，没有将金慈源公司的法人代表及时变更。2015年5月28日，喻自洪以金慈源公司名下未实施的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建设缺少资金为由，向马正洪出示金慈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并批注“此复印件用于公司向马正洪借款”，与马正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马正洪借款300万元，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借期三个月，利率为月利率2.5%，并对违约责任、担保人等一并进行了约定。同时附加约定，金慈源公司将待建的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全部土建工程承包给马正洪承建。《借款合同》中列明甲方（出借方）：马正洪，乙方（借款方）：喻自洪，身份证号码4307021958××××××××，合同尾部落款为：甲方：张洪锋、周光华，乙方：喻自洪，并由双方签字，且有喻自洪签字后捺手印，在喻自洪签字捺印处的右上方加盖了金慈源公司印章。借款合同签订后，马正洪于2015年6月1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顺德支行给喻自洪的个人账户上转款2万元。同年6月25日，马正洪与喻自洪协商，将借款金额变更为150万元，并约定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实际借款金额，且在原《借款合同》上面空白处书面添加其约定内容，由马正洪、喻自洪亲笔签名并捺印。同年6月27日，马正洪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郴州五里堆支行给喻自洪的个人账户上转款40万元。同年6月29日，马正洪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慈利支行又给喻自洪的个人账户上转款7万元。同年7月2日，马正洪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云浮分行再次给喻自洪的个人账户上转款96.25万元。以上四笔合计，马正洪给喻自洪转账付款145.25万元。喻自洪获得该借款后，全部用于偿还所欠浙江人刘时强债务（拟回购苏州洪明）。借款到期后，经马正洪多次催收，金慈源公司及喻自洪既未偿还借款，又未将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土建工程承包给马正洪。另查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中加盖的被告金慈源公司印章，系喻自洪未经金慈源公司同意，且未到公安机关备案登记而私自雕刻的印章。2015年7月，刘时强将苏州洪明转让给了符小明和水春生。同年8月，金慈源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为水春生。2016年7月18日，马正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慈源公司及喻自洪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务应当偿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综合本案案情，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喻自洪与马正洪签订借款合同并加盖金慈源公司印章的行为性质的认定，涉及到本案偿还借款责任的承担。首先，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形式内容上来看，借款合同首部书写为：甲方（出借方）：马正洪，乙方（借款方）：喻自洪，身份证号码为4307021958××××××××，尾部书写为:甲方：张洪锋、周光华，乙方：喻自洪，均由马正洪代表及喻自洪签名，且喻自洪在其签名处捺了手印，再在其右边略上方处加盖了金慈源公司印章，其公司印章处并未标明金慈源公司在该借款合同中处于何种身份和地位。与此同时，再看该借款合同首部上面空白处，马正洪与喻自洪于2015年6月25日补充添加的协议内容，均系由马正洪与喻自洪亲笔签名并捺印，并无金慈源公司印章，从以上书写不难看出，既有喻自洪的亲笔签名，又有喻自洪的亲手捺印，亦标明喻自洪的身份证号码，可见该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明显系喻自洪。其次，从本案所涉借款资金的流向及使用情况来看，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达成后，马正洪将借款全部交付给了喻自洪，该借款并未进入金慈源公司账户，喻自洪获得该借款后，全部用于偿还其个人所欠浙江人刘时强债务，并未用于金慈源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同时喻自洪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在金慈源公司已无任何股份，仅为形式上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中加盖的金慈源公司印章系喻自洪私自雕刻的印章。另外，对于借款合同中加盖金慈源公司印章的效力问题，由于该借款合同明确写明了借款人系喻自洪及身份信息和捺印，未写明借款人系金慈源公司，仅在其中加盖了金慈源公司印章，亦没有明确金慈源公司系保证人，更无足够的证据推定金慈源公司系保证人，按照法律规定，该借款合同中加盖金慈源公司的行为只能认定金慈源公司系见证人。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系喻自洪，并不是金慈源公司。马正洪与喻自洪签订借款合同后，马正洪作为出借人已按约定将借款交付给了喻自洪，说明马正洪与喻自洪已达成借贷合同关系，且真实、合法、有效，应属法律保护。喻自洪作为借款人应按约定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借款到期后，喻自洪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因此马正洪要求喻自洪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达成借贷协议后，马正洪分四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喻自洪支付借款为145.25万元，现马正洪要求偿还150万元，而另4.75万元无事实依据证实交付给了喻自洪，且马正洪与喻自洪明确约定实际借款数额以银行转账数额为准，故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45.25万元，对马正洪诉请的另4.75万元不予支持。马正洪与喻自洪达成借贷合同关系时书面约定以月利率2.5%支付借款利息，属于有息借贷，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马正洪要求喻自洪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7月2日起至2016年7月18日止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马正洪要求喻自洪支付违约金8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喻自洪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土建工程承包给马正洪，其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与本案未按约偿还借款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且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工程量无法确定，该违约责任应另案处理为宜。马正洪要求喻自洪支付违约金80万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马正洪要求金慈源公司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由于金慈源公司不是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主体，不应承担本案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责任，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喻自洪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属于金慈源公司借款，应由金慈源公司偿还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判决：一、喻自洪给马正洪偿还借款145.25万元，并自2015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给马正洪支付借款（145.25万元）利息至2016年7月18日止。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马正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56元，由马正洪负担8428元，喻自洪负担19828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二是借款主体认定；三是违约责任的审理。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出借人即上诉人马正洪主张出借本金为150万元，且已经全部支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马正洪分四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喻自洪支付借款为145.25万元。出借人应当对其已向借款人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另4.75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支付，马正洪未能提供转款依据予以证实，且马正洪与喻自洪在借款合同中亦补充约定最终实际借款金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因此该4.75万元不能认定。原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45.25万元，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主体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约定，乙方（借款人）为喻自洪，并注明其公民身份号码，落款乙方处签名为喻自洪，并捺手印。在合同上部，双方于2015年6月25日补充约定，将借款金额确定为150万元，喻自洪再次签名并捺手印。另《借款合同》第四项约定，担保条款，本借款由乙方在金慈源公司投入的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所有权益提供担保。综合上述约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应当为自然人喻自洪。上诉人马正洪上诉称，喻自洪借款时系金慈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代表金慈源公司，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在涉案借贷事实发生时，喻自洪具备双重身份。一是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金慈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二是其自然人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可知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所有活动均应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其限制条件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必须属于经营活动。但是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喻自洪系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且该借款系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不属于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本案中喻自洪向马正洪借款时虽然担任金慈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借款行为并非代表公司进行的经营活动，不属于职务行为。关于违约责任的审理问题。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马正洪主张的违约责任为喻自洪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土建工程承包给马正洪而引起，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与本案因民间借贷未能按时还款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工程量无法确定，由此造成的损失的大小在本案中亦无法认定。原判决认为该违约责任应另案处理为宜，并无不当。综上，马正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6元，由马正洪负担。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马正洪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金慈源公司清偿拖欠马正洪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为自2015年7月2日起以人民币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涉案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起诉暂计算至2016年7月18日，暂主张为人民币382000元）；2、依法判令金慈源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3、依法判令喻自洪对上述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金慈源公司、喻自洪共同承担。2.2015年5月28日，喻自洪向马正洪提交《营业执照》，加盖了金慈源公司的公章（编号为：4308210020346），且备注“此复印件用于公司向马正洪借款用，再次复印无效”。另外，慈利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金慈源公司在慈利县公安局登记备案的编码印案是：金慈源公司（4308210020345）、金慈源公司合同专用章（4308210020346）及金慈源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包含了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本案编号为：4308210020346的公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喻自洪个人还是金慈源公司与喻自洪；二是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利息是否计算错误。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喻自洪个人还是金慈源公司与喻自洪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金慈源公司和喻自洪。理由：1.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签订时，喻自洪系金慈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中列明甲方（出借方）马正洪，乙方：喻自洪，并由双方签字，且有喻自洪签字后捺手印，在喻自洪签字捺印处的右上方加盖了金慈源公司印章（编号为：4308210020345），该枚公章为金慈源公司在慈利县公安局登记备案的编码印章。2.喻自洪向马正洪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金慈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市政公用设施、公路、桥梁、给排水、排污工程、建设工程、弱电工程施工；工程设备及零部件、建筑材料（不含硅酮胶）销售”，且备注“此复印件用于公司向马正洪借款用，再次复印无效”。而涉案《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马正洪履行以上借款协议的义务后，金慈源公司将待建的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的全部土建工程承包给马正洪承建，《借款合同》的约定与金慈源公司经营范围吻合，马正洪是基于对喻自洪的行为系代表金慈源公司的合理信赖出借款项。3.《借款合同》签订之后，马正洪分四笔向喻自洪转账付款145.25万元，喻自洪将该笔款用于偿还个人所欠浙江人刘时强债务，未用于企业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规定，马正洪主张金慈源公司和喻自洪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利息是否计算错误问题。本案中，马正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之一：依法判令金慈源公司清偿拖欠马正洪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为自2015年7月2日起以人民币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涉案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起诉暂计算至2016年7月18日，暂主张为人民币382000元）；故本案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支付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原一、二审将借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18日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马正洪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8民终290号民事判决、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6）湘0821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二、张家界金慈源工程有限公司、喻自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马正洪偿还借款145.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马正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6元，共计56512元，由马正洪负担11302.4元，金慈源公司、喻自洪负担4520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彭春玲审判员  米 佳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刘寄清书记员易湘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