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力,男，汉族，1967年4月20日生，住苏州市金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姑苏区民政和卫生健康局，住所地苏州市平川路510号。 法定代表人明岚，局长。 委托代理人秦杨，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彬，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东力因民政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政府金阊街道办事处（下称金阊街道）收到张东力的临时生活救助申请，称其经过半年求职，无单位聘用且无法递交求职函，今向社区劳动站推荐的用工单位已寄出求职函，但至今无经济收入来源，故提出临时生活救助申请，要求被申请人依法履行职责，保障申请人的基本生活。申请人声明，申请人独自在苏州生活，无共同生活家庭成员，个人相关材料随申请一同递交。 2018年11月5日，金阊街道受理上述申请。2018年11月6日，金阊街道对张东力作为申请人申请临时救助进行民主评议，参加评议人员16人，评议采取无记名投票，评议结果为0人同意、16人不同意、0人弃权，并在公示栏进行公示。 2018年11月7日，金阊街道向张东力发出《材料补充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在审核过程中，了解到您有一女儿，已达到就业年龄段，为计算赡养费情况从而核定您的收入情况，请您提供以下相关证明性材料：1、请您提供您女儿的身份证、户口本材料；2、若您女儿目前在读的，请提供您女儿的相关在读证明；若您女儿就业的，请提供您女儿的毕业证、就业证明与收入证明材料。请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将以上材料交于我街道，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的，视作放弃补充。”张东力收到上述通知后未进一步补充材料，其针对要求通知书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1、申请人现处国家法定工作年龄阶段，有劳动能力并在失业求职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对子女赡养老人的规定，申请人不符合被赡养。2、申请人已尽力联系前妻让其提供负担女儿的证据来打消被申请人的疑虑，但被申请人超出《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范围，提出了让申请人无法做到的要求。3、现将前妻王娟2018年7-10月负担张纯嘉日常生活费用银行清单提供给你们，用于证明张纯嘉还靠母亲供养。4、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提出有依据的合法要求。5、申请人11月失业证明。” 2018年11月9日，金阊街道出具《关于张东力申请临时救助的审核报告》，并向原苏州市姑苏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原姑苏民政局）提交张东力作为申请人的《苏州市户籍居民临时救助申请审核审批表》，请求原姑苏民政局进行审批。该审批表中“审核意见”一栏载明“经审核，本街道建议暂不给予申请人临时救助，提请区民政局予以审批。2018年11月12日，原姑苏民政局出具的审批意见为“不予批准”。 2018年11月12日，原姑苏民政局作出《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张东力，您的临时救助申请材料我单位已审核。根据2018年11月7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政府金阊街道办事处交予你的《材料补充通知书》，分别需要你补充女儿张纯嘉（曾用名：张洁心）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在读证明或就业证明的相关证明材料。您提供的临时救助补充材料不足以证明您女儿张纯嘉目前的在读或工作及收入状况，根据《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苏府办[2016]3号）第十二条第五项，“申请人以同一事由重复申请临时救助或者以非当年突发事件申请临时救助，无正当理由的，不予救助”，故您的临时救助申请我单位不予批准。2018年11月13日，原姑苏民政局向张东力送达上述通知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2月14日，根据《苏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苏州市姑苏区）机构改革方案》，将区民政局和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职责整合，组建苏州市姑苏区民政和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姑苏民政卫生局），作为区管委会（区政府）职能机构，不再保留区民政局和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社会救助暂行办法》、《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是临时救助审批的责任主体，故姑苏民政卫生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姑苏民政局针对张东力的申请是否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国家对因火灾、交通事故等意外事件，家庭成员突发重大疾病等原因，导致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的家庭，或者因生活必需支出突然增加超出家庭承受能力，导致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的最低生活保障家庭，以及遭遇其他特殊困难的家庭，给予临时救助。《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家庭或者个人可以申请临时救助：……（四）在劳动年龄段就业暂时有困难且符合一定条件的当地户籍的特殊人员……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实施临时救助：（一）拒绝配合家庭经济状况调查和提供相关材料，致使无法核实相关情况的……（五）有劳动能力且在法定劳动年龄段内，无正当理由拒绝就业或者从事生产劳动的；……第十二条规定，（一）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受理申请后，通过入户调查、邻里走访、信息采集等方式，对申请人的家庭经济状况、遭遇困难类型等逐一调查。视情况组织民主评议，提出审核意见，并在申请人所居住的村（居）务公开栏中张榜公示时间不少于3个工作日……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一般在受理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不含公示时间），根据调查、评议、公示情况提出书面意见，并连同申请材料一并报送县级市（区）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在核定家庭收入时，应当综合考虑申请人家庭收入、因特殊原因造成的开支等因素。家庭收入的核对与计算，参照《苏州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实施细则》有关规定执行……（二）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管委会）民政部门在接到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交的审核意见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作出审批决定。对不予批准的，应当书面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苏州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实施细则》第十五条规定，以下项目应当计入家庭收入：……（五）赡（抚、扶）养费……。依照上述规定，张东力提出临时救助申请，依法应当符合法定条件。申请人是否符合临时救助条件，应结合其家庭收入和家庭财产状况来决定。成年子女不论是否与父母共同生活、父母是否离婚或者父母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等，在父母因年迈、失去劳动能力等原因需要赡养时，均应承担法定赡养义务。鉴于张东力女儿已达到法定劳动年龄，查明其女儿是否有赡养张东力能力及赡养费支付情况，可以审核张东力的家庭收入情况是否符合给予临时救助的条件，金阊街道在审核过程中，要求张东力提供其女儿的身份证、户口本材料、在读证明或者就业证明及收入证明材料符合相关规定。张东力接到《材料补充通知书》后并未按照通知书要求提交相关材料，致使原姑苏民政局无法审核计算其家庭收入，同时，张东力亦无证据证实其系因健康等客观原因无法就业或从事生产劳动。根据张东力已经提交的材料，金阊街道不足以认定其已符合给予临时救助的条件，属于“拒绝配合家庭经济状况调查和提供相关材料，致使无法核实相关情况的”，原姑苏民政局根据金阊街道调查审核情况，出具《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的审批意见符合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姑苏民政局出具的《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中引用的法条（即《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五项）与其认定的事实不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对该处理结果不予撤销，而以确认违法处理。原姑苏民政局于2018年11月9日收到金阊街道的审核意见，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审批意见，并于同月13日向张东力告知结果，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姑苏民政局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姑苏民政卫生局负担。 上诉人张东力上诉称，原审法院歪曲事实，分辨不清近亲属和家庭成员这一概念。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把千里之外和其母王娟共同生活的张纯嘉，认定为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并要求上诉人在申请低保(临时救助)时，提供张纯嘉的个人信息计算家庭收入。原审法院的行为违反了《苏州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实施细则》第八、十条的规定，家庭成员是指具有法定赡(抚)养关系并且长期共同生活的人员。家庭收入是指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在规定期限内全部可支配收入。关于上诉人的单身证明以及张纯嘉和王娟共同生活的相关材料和上诉人前妻王娟的证词，上诉人均已向被上诉人提交，同时，被上诉人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张纯嘉2013年6月之后与上诉人共同生活。所以，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无劳动能力与法定劳动年龄段的概念分辨不清。关于父母被赡养的条件，我国法律有明确规定。上诉人在申请低保(临时救助)时，身处法定劳动时段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要求被上诉人依法保障上诉人在失业求职期间的基本生活是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在国家没有明文规定，父母在法定劳动年龄段失业期间由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是无视国家的法律、法规，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纯嘉现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已不是张纯嘉的监护人，也没有和张纯嘉共同生活，上诉人没有义务和能力向被上诉人提供有关张纯嘉的个人信息。如被上诉人想依法了解其个人信息，可向张纯嘉本人或与其共同生活的王娟联系索取。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以事实为依据和法律为准绳，而是采用混淆概念，支持被上诉人阻扰上诉人的合法要求，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保障上诉人在失业求职期间的基本生活。 被上诉人姑苏民政卫生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认为其严格履行了审查义务，并在规定时间内出具审批意见、通知上诉人，程序符合规定。仅2018年下半年，上诉人分别在2018年7月、8月、9月、10月以“无经济收入来源为由申请临时救助”均未获得批准。2018年11月，被上诉人再次收到金阊街道提交上诉人作为申请人临时救助申请材料并进行审查时发现，上诉人该次申请与在此之前的申请事由相同，均为“无经济收入来源、申请临时救助”，属于《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苏府办[2016]3号）第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适用该依据作出不予批准的行政行为。多年来上诉人不断进行临时救助申请，均因不符合相关规定而未予批准，但受理、审批等所有行政流程都要走一遍，并都提起行政诉讼，大大增加了行政、司法成本，浪费公共资源。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5日，金阊街道收到张东力以其从2014年至今独自一人在苏州生活，无经济来源为由提出的临时生活救助申请。原姑苏民政局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张东力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原审法院一审、本院二审，未支持张东力的诉讼请求。此后，张东力又于同年8月6日、9月6日以无经济来源为由，向原姑苏民政局申请临时救助，原姑苏民政局分别于同年9月5日、9月15日作出《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张东力不服，均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两个案件经原审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判决生效，亦未支持张东力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由本院（2019）苏05行终100、101、102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临时救助，是指各级政府对遭遇突发事件、意外伤害、重大疾病或者其他特殊原因导致基本生活暂时陷入困境，其他社会救助制度暂时无法覆盖或者救助之后基本生活暂时仍有困难的家庭或者个人给予的应急性、过渡性救助。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家庭或者个人可以申请临时救助：（一）急难型困难家庭。包括因火灾、爆炸、溺水、交通事故、人身伤害等突发意外事件造成家庭财产重大损失或者主要经济来源中断，导致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的家庭；（二）支出型困难家庭。包括因家庭成员突发重大疾病，造成医疗费用等支出过大，导致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的家庭；因生活必需支出突然增加超出家庭承受能力，导致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的低保、低保边缘（重病、特残）家庭；（三）因遭遇火灾、交通事故、突发重大疾病或者其他特殊困难，暂时无法得到家庭支持，导致基本生活陷入困境的个人。其中，符合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条件的，按照有关规定，提供临时食宿、急病救治、协助返回等救助；（四）在劳动年龄段就业暂时有困难且符合一定条件的当地户籍的特殊人员；（五）当地人民政府明确的其他应予临时救助的对象。第七条规定，基本生活暂时出现严重困难是指暂时性实际生活水平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家庭收入和家庭财产状况符合当地相关规定。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实施临时救助：（一）拒绝配合家庭经济状况调查和提供相关材料，致使无法核实相关情况的；（二）故意隐瞒家庭真实收入、财产、支出、人口等情况，或者提供虚假申请材料的；（三）通过离婚、赠予、转让等方式放弃自己应得财产或者份额，或者放弃法定应得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和其他合法资产以及收入的；（四）人为闲置承包土地的；（五）有劳动能力且在法定劳动年龄段内，无正当理由拒绝就业或者从事生产劳动的；（六）在居住证所在地连续参加社会保险少于12个月以及连续稳定就业少于6个月的非本地户籍人员；（七）在居住证所在地稳定居住少于6个月的非本地户籍人员；（八）突发事件非当年发生的；（九）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管委会）认定的其他不予救助的情况。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管委会）民政部门在接到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交的审核意见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作出审批决定。对不予批准的，应当书面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第五项规定，申请人以同一事由重复申请临时救助或者以非当年突发事件申请临时救助，无正当理由的，不予救助。 本案中，上诉人张东力认为其符合《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在劳动年龄段就业暂时有困难且符合一定条件的当地户籍的特殊人员，可以申请临时救助。本院认为，申请人是否符合临时救助条件，应结合其家庭收入和家庭财产状况来决定。同时，申请人亦不能存在上述办法第八条规定之情形。现上诉人张东力提供的申请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女儿张纯嘉目前在读或工作及收入状况，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多年来一直未就业存在正当理由，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可以申请临时救助的其他情形。因此，被上诉人作出《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18年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申请临时救助均未被批准，其本次申请亦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故被上诉人引用《苏州市临时救助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决定不予批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东力的申请并不符合临时救助条件，依法应判决驳回张东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及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临时救助申请不予批准通知书》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另，张东力提出免交诉讼费用申请，并提交了本人的失业证明及昆山市法律援助中心作出的给予法律援助决定书。本院认为，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缓交、减交或者免交。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准予张东力免交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行初1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东力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一鸣 审 判 员 刘正芳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芬 书 记 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