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忠，男，1959年1月27日出生，沂南县发达硅砂有限公司经理，住沂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发达硅砂有限公司，住所地:沂南县青驼镇柳河村。 法定代表人：王瑞忠，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住所地:沂南县青驼镇柳河村。 负责人：王瑞忠，经理。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收,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昊源硅砂有限公司，住所地:沂南县双堠镇北龙口村。 法定代表人：许彦海，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作涛，男，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兴，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生，男，195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友，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玉，沂南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瑞忠、沂南县发达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公司）、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金公司）、沂南昊源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源公司）、朱作涛因与被上诉人王瑞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1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忠、发达公司、磊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沂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321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除上诉人外其他被告均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其他被告的起诉；二、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一直未办理磊金公司股权变更手续，股权并未变更到被告名下；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具备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约定内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各股东均了解两公司存在着巨额亏损。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附表看，磊金公司资产为187万元，发达公司资产为1000万元，其中磊金公司生产线及厂内资产为500万元，大蛮山矿为500万元，现在生产线已被沂南县人民法院查封且闲置，大蛮山矿因政策性原因已取消采矿许可，公司已基本没有资产。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两公司资产2500万元，磊金公司向银行借款600万元，发达公司向银行借款347万元，加上向个人借款共计约7000万元，两公司净资产负4000多万元。因签订协议当事人是亲兄弟关系，签订本协议真实意图为了躲避债务，由上诉人接手公司，将其他股东脱离债务。公司依法缴纳了企业所得税，但并不代表企业有净利润。磊金公司和发达公司现在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标的额为1000多万元，资产处于查封状态。综上，两公司从签订股权转让时存在巨将亏损，直到现在还是在亏损状态，债务缠身根本不存在利润可分配，不具备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 昊源公司和朱作涛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321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1.昊源公司和朱作涛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审理内容应围绕股权转让事宜，昊源公司和朱作涛不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不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适格诉讼主体，不应承担本案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昊源公司和朱作涛的诉讼主体资格，并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改判。2.本案涉及发达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确定的转让内容包括磊金公司价值1052万元的100％的股权、王树松持有的发达公司的51%的股权(约定转让价值为51万元整)以及沂南县青驼镇金昌石英砂岩矿、沂南县苏发联矿业有限公司北龙口石英砂岩矿、沂南县金日商贸有限公司鼻子山矿山等。上述全部资产折价后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确认上述股份对应的应承担数额，就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王瑞忠将发达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本身就是发达公司的实际股东，并实际持有发达公司49%的股份，上诉人对发达公司的资产占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瑞忠将发达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现在使用的设备全部由其自行购买，厂房所在的土地也是其租赁的且租金等全部由上诉人自行支付，与他人无关。发达公司的涉案资产早就被沂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庭依法查封，本案涉案费用不应由昊源公司和朱作涛承担。4.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备了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属于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合同，从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股权转让人对公司负有债务是明知的，因此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为磊金公司和发达公司有利润，而截至目前磊金公司和发达公司并没有利润，因此本案支付条件不成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磊金公司、发达公司是合法存在的公司并正常经营，昊源公司存在利润是上诉人自行经营的结果，与磊金公司、发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本案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了沂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1民初4206号卷宗中的庭审笔录，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上诉人质证，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直接认定该事实属于明显的程序错误。三、本案股权转让内容约定仅为股东会决议，并未签订实际的股权转让协议，且未实际履行，具有非法转让股权逃避债务的嫌疑，依法是无效协议。1.股东会决议有王瑞太和王瑞生的签字，该份决议仅仅是股东会层面的约定，并未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且根据现有的公司登记信息，在签订股权转让后，股东会决议各方一直未办理磊金公司股权变更手续，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变更手续。2.王瑞忠也否定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依法应认定本协议约定股权无效。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王瑞生答辩服判。 王瑞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１．判令被告清偿原告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自逾期之日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发达公司、磊金公司的三位股东王瑞生、王瑞太、王瑞忠召开股东会议，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瑞生、王瑞太将各自持有的发达公司、磊金公司33.3%的股权转让给股东王瑞忠。股权转让后，王瑞忠享有磊金公司100%股权、发达公司51%股权（发达公司许彦海所占的49%的股份不变）。公司现在的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全部由王瑞忠承担。王瑞忠支付给王瑞生、王瑞太股权转让费每人100万元，分5年支付，从2013年开始，每年年底支付20万元，此费用从发达公司每年利润分成中支付，如发达公司利润分红付不完，剩余部分如磊金公司存在支付能力由磊金公司支付，付清为止；如发达公司、磊金公司都没有支付能力，剩余部分不再支付。股权转让后，王瑞生、王瑞太不再参入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以后的债权债务均与他们无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瑞忠就全权接管了发达公司、磊金公司的转让资产及生产经营管理，王瑞生、王瑞太退出了两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 2015年11月21日，朱作涛与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瑞忠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发达公司将企业的全部资产包括厂房、机械设备、原材料等作价1117.7万元转让给朱作涛；协议签订之日，发达公司将资产交付给朱作涛。发达公司将资产转让给朱作涛的行为，已被沂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1民初4206号民事判决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666号民事判决确认是无效行为。从2015年11月起，昊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作涛，将接手的发达公司的所有资产以昊源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直到现在，昊源公司仍然占有和利用发达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昊源公司是发达公司权利和义务的继受者。 2014年度，发达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30329.31元，2015年度，发达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41739.04元，2016年度，昊源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50248.27元，2017年度，昊源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156285.27元，2018年度，昊源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388060.87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1日，昊源公司成立，2018年5月18日，昊源公司唯一股东朱作涛将其持有的昊源公司1000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许彦海，昊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作涛变更为许彦海。 一审法院认为，发达公司、磊金公司的三位股东王瑞生、王瑞太、王瑞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瑞忠在未履行向王瑞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就将发达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朱作涛，王瑞忠与朱作涛转让资产的行为被沂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1民初4206号民事判决书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6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是无效行为后，昊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作涛，以昊源公司名义仍然占有和利用发达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生产经营活动，2018年5月18日，朱作涛将其持有的昊源公司1000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许彦海，昊源公司成为发达公司权利和义务的继受者。发达公司和昊源公司从2014年至2018年间，企业经营获得了一定利润，其有义务、有能力应向王瑞生支付股权转让款。王瑞生要求王瑞忠、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昊源公司和朱作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瑞忠关于企业经营没有利润、支付股权转让款条件未成就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瑞忠关于原发达公司的矿山开采手续已到期的辩解意见，因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庭提交证据，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昊源公司、朱作涛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与已无关、不应支付王瑞生股权转让款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沂南县发达硅砂有限公司、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支付王瑞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王瑞忠、朱作涛、沂南县昊源硅砂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瑞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沂南县发达硅砂有限公司、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王瑞忠、朱作涛、沂南县昊源硅砂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瑞忠、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提交2013年3月18日发达公司、磊金公司股东会议决议附表6张，证明公司的资产以及债权债务情况。被上诉人王瑞生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证据系复印件且未加盖公司盖章，也无财务人员盖章。昊源公司以及朱作涛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昊源公司与朱作涛提交2017年6月沂南县人民法院查封发达公司财产的查封清单，证明发达公司现有财产，主张由昊源公司与朱作涛承担法律责任无依据。被上诉人王瑞生对查封事实无异议，认为法院虽采取查封措施但不影响正常经营。王瑞忠、发达公司、磊金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瑞忠、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昊源公司与朱作涛提交的沂南法院查封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昊源公司均为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3月8日，王瑞太、王瑞生、王瑞忠签订股东会决议时，公司登记记载王树松持有发达公司51%的股权，许彦海持有发达公司的49%的股权，王瑞太持有磊金公司的20%的股权，王树海持有磊金公司80%的股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发达公司登记在王树松名下51%的股权实际由王瑞忠、王瑞太、王瑞生三人各占三分之一的比例持有，磊金公司的股权由王瑞忠、王瑞太、王瑞生各占三分之一的比例持有。登记在王树松名下的发达公司51%的股权经多次转让后，2014年8月27日变更由许彦海持有，此时许彦海合计持有发达公司的100%的股权，且是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6年5月19日，发达公司住所地变更为“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青驼镇柳河村”，与磊金公司一致，同日，许彦海将其持有的发达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王瑞忠，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瑞忠。2018年5月18日，朱作涛将其持有的昊源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许彦海，许彦海任昊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8年5月23日登记的昊源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其住所地为“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双堠镇北龙口村”，与发达公司原住所地一致。在签订股东会决议后，磊金公司的股权未进行变更登记。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6）鲁1321民初42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已实际履行；二、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昊源公司和朱作涛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2013年3月8日，王瑞太、王瑞生、王瑞忠签订股东会决议时，三人是发达公司和磊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王瑞太和王瑞生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处分自己的股权，系有权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股权处分的部分合法有效。股东会决议签订后，王瑞忠实际控制发达公司的51%的股权，该股权经多次处分后，至本案审理过程中，全部由王瑞忠所有并实际控制，发达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在沂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1民初4206号案件庭审中上诉人王瑞忠作为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发达公司现在还是我来经营……朱作涛以昊源公司名义在（系发达公司的原住所地）使用转让的生产线进行经营，我公司自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搬到沂南县青驼镇柳河村继续经营（该处还有我经营的一处石英纱公司）。我公司发布公告，所有发达公司的原有债务由磊金公司承担”，“当时发布公告，要求发达公司的债务到磊金公司换单子，……原告起诉的时候我说让磊金公司偿还债务，本身两个公司资产就在一起”，根据上述王瑞忠的陈述，能够认定磊金公司实际由王瑞忠经营管理，磊金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已实际履行。王瑞生的股权转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王瑞忠应当按照约定向王瑞生支付转让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瑞太和王瑞生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与王瑞忠而非与发达公司、磊金公司签订，发达公司、磊金公司均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涉及三位隐名股东股权的转让比例，其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于三位股东，并不能约束发达公司和磊金公司。故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昊源公司和朱作涛也不因是否占有发达公司的资产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昊源公司和朱作涛主张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发达公司、磊金公司、昊源公司和朱作涛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1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 二、王瑞忠支付王瑞生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王瑞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王瑞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岩梅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洪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