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兵，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竹市红十字会，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常州路北段3号。 法定代表人：谯小林，常务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发弟，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显兵因与被上诉人绵竹市红十字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显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是志愿者，多次受到报道肯定，还被评为“最美个人”，其募集善款虽然没有经过批准，但不一定就是非法。被上诉人没有权利认定上诉人募集善款的行为是否为非法，其中收条上写“非法捐款”构成侵权。故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向陈显兵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绵竹市红十字会辩称，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认定该款项为非法，出具证明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接受了该款项和该款项的去向；第二、被上诉人没有向社会及第三方发布信息，没有侮辱、诽谤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第三、出具的证明所称的非法捐款，是因为派出所接到受害人母亲报警后挡获的款项，是被上诉人接到派出所转交的款项；第四、上诉人是志愿者，接受捐赠，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五、上诉人称其得到报刊、电视台的肯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显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具体方式：在省级以上报刊上刊登“道歉信”）；二、诉讼费由绵竹市红十字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陈显兵等人从事爱心帮扶活动，并成立欣心互助志愿者团队，该团队没有经过任何机构批准，自发组织地帮助患严重疾病的人筹集善款。求助者找到陈显兵等人，陈显兵向群众发放求助资料，免费为求助者做一些喷绘，宣传进行募捐。陈显兵等人募捐的时候，求助者如果有空就一起去，没空的话就不去。 徐成秀，女，1971年9月12日出生，住绵竹市，有一儿一女，两兄妹胸口莫名下陷，脊柱异常凸起，肌肉萎缩到无法行走，每一天都在轮椅上度过，需要花费巨额的治疗费。2010年国庆节后，徐成秀通过邻居介绍，找到陈显兵，陈显兵将徐成秀的家庭情况进行了详细记录，并告知随后会帮助他们母子三人。2011年1月28日，陈显兵来到徐成秀家中，说要帮她在社会上发起爱心捐赠，让她在一份协议上打指纹，徐成秀当时就签订了协议。 2011年2月1日下午，在绵竹，徐成秀看到几名青年为残疾人爱心募捐。条幅上的照片和名字是徐成秀与两个残疾孩子的，徐成秀并不知道此事，更没得到他们任何捐款，徐成秀就向公安机关报案。 2011年5月13日，绵竹市公安局东北派出所将正在金陵家园附近进行“爱心募捐”的陈显兵挡获，并将已募集的款项336.00元暂收。随后立刻通知了市红十字会、市精神文明办、团委、民政局和慈善会，各部门对陈显兵打着爱心旗帜骗取财物的行为进行了现场询问。徐成秀在现场告诉所有人，她并没有得到一分钱善款。事后，东北派出所将5月13日陈显兵募集的款项336.00元爱心款交于绵竹市红十字会。2011年5月20日，《今日绵竹》对上述事件进行了报道。 2014年5月22日，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绵竹市红十字会于2011年5月13日接受富新镇村民陈显兵非法捐款336.00元（叁佰叁拾陆元）资金（绵竹慈善会、红十字会、东北派出所共同见证认定）。此笔捐款红会已及时转捐新市先天残疾患者郑凯家”。 现陈显兵认为，绵竹市红十字会出具的《证明》认定该336.00元系“非法捐款”侵害了自己的名誉权，要求绵竹市红十字会对此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享有的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是人格权的重要内容，受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规定，本案中，首先看绵竹市红十字会在客观上有无存在损害陈显兵名誉的事实。陈显兵只陈述绵竹市红十字会给陈显兵证明材料中认定陈显兵筹集善款的行为是非法的，但并没有事实证明绵竹市红十字会有实施侮辱、诽谤等贬低陈显兵的行为，况且，陈显兵未经有权机关审批私自向社会公开进行募捐，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的规定。其次，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出具的《证明》内容是证实接收陈显兵募集的款项的去向，其也没有毁损陈显兵的人格，更没有向社会公布，造成对陈显兵人格的贬低。最后，《今日绵竹》报上刊登的《欣心互助志愿者团队募捐？原是利用市民爱心行骗》也不是绵竹市红十字会所撰写。故陈显兵认为绵竹市红十字会损害了其名誉的事实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绵竹市红十字会辩称，陈显兵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期限。其理由是：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出具的《证明》是2014年5月22日，陈显兵于2019年3月11日向绵竹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且这期间陈显兵也没有证据证明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和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陈显兵请求判决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赔礼道歉、恢复名誉，陈显兵的请求权属于不具有财产利益内容的人身请求权，由于其并非债权请求权，而系绝对请求权，其关系到作为民事主体的人的人格存续、生存利益、身份权保障以及伦理道德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陈显兵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绵竹市红十字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显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陈显兵负担。 二审中，陈显兵申请谭金玉、奉秀英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谭金玉陈述：我与陈显兵一样，也是志愿者。捐款是本人来就捐款，没有来就不捐。因为徐成秀没有来，我们就没有为徐成秀募捐。不清楚是否做过徐成秀和她家里的照片。2011年5月13日的捐款是给黎雨欣的，不是给徐成秀的，东北派出所将捐款收走了，不清楚是谁报案的。当时募捐的时候，我没有去，没有在现场，我在理发，准备去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向派出所报了案，我就没有去了。 奉秀英陈述：2011年5月13日的捐款336元是给小女孩捐的，捐的钱是由她本人拿的。当时不知道有人向派出所报案了，后来才知道。派出所收钱的时候，我去上厕所了，后面回来才知道派出所把钱收走了。当时捐款现场有谭金玉、陈显兵、被募捐的主人家，那个小女孩当时才一岁多，得了病；徐成秀不在现场，记不清楚现场有没有其他人的照片。 陈显兵认为，证人陈述真实，能够证明其募捐是定向募捐，是合法的，案涉336元是给小女孩的，而不是给徐成秀的。绵竹市红十字会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谭金玉称其不在现场，而奉秀英称谭金玉在现场；且根据证人陈述，也能够证明绵竹市红十字会只是接受挡获的款项，故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人证言也达不到陈显兵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对谭金玉的证言，因其不在捐款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故达不到陈显兵的证明目的；对奉秀英的证言，因其陈述与谭金玉的陈述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陈显兵提交如下证据：1．绵竹市富新镇九胜村出具的证明一份；2.2010年12月1日、2011年1月13日、2011年3月10日、2011年5月20日的《今日绵竹》报纸各一份；3．光盘一张（内存录音）。绵竹市红十字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录音不能反映具体的通话人，真实性存疑，且从对话内容看，也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2，能够证明陈显兵等人成立欣心互助志愿者团队，从事爱心帮扶活动。但上述证据能否证明绵竹市红十字会存在侵权行为，应当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显兵提出的由绵竹市红十字会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第一、对于案涉2011年5月13日“爱心募捐”相关款项是否因违法而应由公安机关暂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但本案中，对该次募捐是否系向徐成秀一家的捐助，当事人存在争议。陈显兵主张该次募捐并非向徐成秀一家的捐助，而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该项主张，且陈显兵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经的募捐款项中支付给徐成秀一家。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陈显兵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名誉，系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系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各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绵竹市红十字会于2014年5月22日向陈显兵出具《证明》，虽然陈显兵对其中“非法捐款”的用词存在异议，认为侵犯了其名誉权，但是由于该《证明》系由绵竹市红十字会向陈显兵个人出具，绵竹市红十字会并未向社会公众予以明示和公开，绵竹市红十字会出具该《证明》的行为之影响介于其与陈显兵之间，不会直接导致陈显兵的社会评价降低，即绵竹市红十字会出具该《证明》的行为不会导致侵犯陈显兵名誉权的损害后果。因此，陈显兵主张绵竹市红十字会侵犯其名誉权，请求绵竹市红十字会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显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显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