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2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安吉小区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96995372L。法定代表人：周永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斌，上饶市广丰区五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镇，男，199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诒强，男，198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上诉人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屈镇、林诒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人民法院（2019）赣042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九江市柴桑区人民法院（2019）赣042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屈镇对亿达公司的起诉；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屈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为案涉款项纯属钢管搭设班组人工费，即农民工工资，并不存在材料款项和其他成本费用及税金，这从合同约定宿舍楼每平方米30元、厂房6.5元的工价便可判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片面，应予纠正。1、林诒强在庭审中对屈镇的主张全盘确认，属于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亿达公司。2、若判令林诒强履行支付义务，则亿达公司只应在对奥普新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分配款中支付，或在九建公司对奥普新公司享有的破产分配款中支付，而不应判令亿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既然一审法院已查明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修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22位债权人并无屈镇，那就说明随着修水工业园管委会于2014年2月20日向钢筋框轧班组屈镇支付了17.89万元，加上此前累计支付的30万元，合计支付47.89万元农民工工资之后，屈镇的《工程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且屈镇在《承诺书》中已注明“本人在城西港奥普新公司一标范围内承包钢筋框轧工程，本次你委协调解决民工工资17.89万元，本人承诺该资金全部发放至民工本人，如没有发放到农民工手中，本人将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四、屈镇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修水工业园管委会兜底支付最后一笔农民工工资是在2014年2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屈镇的起诉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屈镇辩称：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由于工程烂尾，我没有结到工程款，后多次向林诒强催讨，林诒强回复说因为公司没有结到工程款，没有钱给我们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诒强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屈镇一审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84282.8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4年4月1日算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5月1日利息为56206.266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日，奥普新公司与九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江西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地点：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城西港区修水（九江）工业园，工程内容：九江市城西港区号宗土地156.839亩，内道路、围墙、办公楼、宿舍楼、产品展示楼、钢结构车间的土建、水、电消防工程施工；承包范围：按照上述工程总承包，承包形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暂预估人民币壹亿贰仟万元左右…”。亿达公司向林诒强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林诒强以其公司名义参加九建公司的江西奥普新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钢结构工程的投标活动，认可其作为代理人在合同谈判、施工现场管理、工程（预）结算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庭审中，林诒强与亿达公司均认可其二者为挂靠与被挂靠关系。2012年10月4日，被告林诒强代表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南昌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奥普新项目部签订《工程项目内容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奥普新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地点：九江市城西港修水工业园，工程内容：车间、厂房、宿舍、办公大楼，总建筑面积：11万平方米，2#宿舍8680平方米，3#宿舍5570平方米，办公大楼24700平方米，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内全部除消防内容…”。2012年10月20日，林诒强与原告屈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对主要内容进行了约定：1、工程地点：九江市城西港经济开发区修水工业园；2、名称：江西奥普新科技有限公司；3、项目：钢结构厂房、宿舍楼1号、2号钢筋；4、承包范围：钢筋制作安装等全部工序；5、工程价款：本工程计量按建筑名称计算，综合单价为宿舍楼叁拾元，厂房陆元伍角人民币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进场施工，并于2013年4月份完工。2013年1月24日、2013年2月3日、2013年4月9日、2012年12月23日、2012年11月20日、2012年12月7日，被告林诒强向原告分别支付工程款5万元、11万元、5万元、6万元、1万元、2万元合计30万元；2014年2月20日，被告林诒强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城西港修水（九江业园）代付江西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一标6栋厂房2栋宿舍楼农民工工资，共计叁佰壹拾贰万柒仟壹佰贰拾伍元整（￥3127125.00元）同意委托修水工业园支付给各班组长和民工，叶先贵1746600.00元，冯上敏601400.00元，俞庆丰210600.00元，屈镇276200.00元，屈镇178900.00…林诒强2014年2月20天（原文应为日）”。综上，原告屈镇共收到工程款478900元。2015年7月21日，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修民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经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确认1#宿舍面积为6735㎡、2#宿舍面积为8818.24㎡，宿舍楼面积共计15553.24㎡，3#厂房（钢结构）面积为4837.56㎡、4#厂房（钢结构）面积为4837.56㎡、5#厂房（钢结构）面积为2453.36㎡、6#厂房（钢结构）面积为2453.36㎡、7#厂房（钢结构）面积为2453.36㎡、8#厂房（钢结构）面积为2453.36㎡，厂房面积共计19488.56㎡。2015年12月30日，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修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包括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公司、南昌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等22位债权人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南昌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南昌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亿达公司。亿达公司授权林诒强作为其代理人，认可其在合同谈判、施工现场管理、工程（预）结算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故林诒强代表亿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原告屈镇的法律后果亿达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林诒强将其承接的江西奥普新科技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施工工程中的3#、4#、5#、6#、7#、8#六栋厂房和1#、2#两栋宿舍楼的钢筋制作劳务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原告屈镇，并与原告屈镇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屈镇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劳务工程，虽被告林诒强自完工后一直没有与原告屈镇就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以及工程结算，但2015年7月21日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江西奥普新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后江西省奥普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经破产管理人委托评估定价，现资产已拍卖处置，原告屈镇的劳务工程亦包含在内进行了处置，庭审中，被告林诒强、亿达公司对原告屈镇的工程质量均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原告屈镇的案涉劳务工程质量合格并由破产管理人接收，故对原告屈镇要求被告林诒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亿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付款义务。此外，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22位债权人并无原告，虽然原告不是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但经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确认原告屈镇所施工六座钢结构厂房面积为19488.56㎡，1#宿舍楼面积为6735㎡、2#宿舍楼面积为8818.24㎡，两栋宿舍楼面积共计15553.24㎡，故原告屈镇的案涉工程款为19488.56㎡×6.5元/㎡+15553.24㎡×30元/㎡=593272.84元。原告屈镇共收到案涉工程款478900元，被告方尚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为593272.84元-478900元=114372.84元，对原告主张的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被告亿达公司提出工程款已经付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亿达公司提出原告的诉讼属于虚假诉讼，是原告与被告林诒强合谋所致的主张。因被告亿达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被告林诒强欠原告的工程款亦未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亿达公司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对被告亿达公司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在庭审中，被告林诒强承认原告屈镇在案涉工程完工后一直向被告林诒强催讨欠款，并于2018年年底最后一次向被告林诒强催讨过欠款的事实，同时，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修水县（九江）工业园管委会的协调下于2014年2月20日支付了工程款，且江西省奥普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对被告亿达公司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4年4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因涉案厂房于2013年4月完工，在此期间被告林诒强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且在修水县（九江）工业园管委会的协调下于2014年2月20日向原告支付了178900元，因此，应视为原告已将所完工的工程实际交付给被告，现原告要求自2014年4月1日起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林诒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屈镇支付工程款114372.84元及相应利息（以114372.84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08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6678元，由原告屈镇负担2161.91元，被告林诒强、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16.09元。二审期间，亿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民工工资核算组成明细表。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屈镇支付了所有的农民工工资；二、照片四张。证明：涉案工程没有完工，已烂尾。三、借款合同、浔阳区法院民事调解书、杨文英出具的收条、上饶市广丰区法院执行裁定书、林诒强与柯昌新、项春富的合伙协议书各一份。证明：本案中林诒强与屈镇存在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屈镇质证意见：证据一中显示的民工工资我拿到之后全部发放给了工人，且只是给我了民工工资，我的人工工资和材料费全部没有给我。证据二不能证明是在哪里拍的、什么时间拍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三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亿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其单方制作，并未得到被上诉人屈镇的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存在疑义，不予采信；证据二不能证明照片的存在时间、地点，真实性存在疑义，不予采信；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屈镇、林诒强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屈镇的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三、亿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四、屈镇起诉主张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本案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问题。建设部2003年11月8日发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劳务作业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分包企业完成的活动。本案中，林诒强与屈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奥普新公司新厂房工程的厂房、宿舍楼的钢筋工程分包给屈镇，并约定宿舍楼按30元/㎡、厂房按6.5元/㎡计价，包括一切材料、工费、不可预见的中间误工等费用，材料租金等费用不再另行调价。显然，林诒强与屈镇之间并非劳务作业的分包，而是林诒强将案涉工程肢解后，将钢管架搭架工程分包给屈镇，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二、关于屈镇的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的问题。本院认为，工程款并不仅限于人工费或农民工工资，还包括材料费、税费等，故屈镇出具《承诺书》注明收到农民工工资，并不代表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亿达公司称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亿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亿达公司授权林诒强作为其代理人，认可其在合同谈判、施工现场管理、工程（预）结算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亿达公司上诉称其只应在对奥普新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分配款中承担责任，或在九建公司对奥普新公司享有的破产分配款中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屈镇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一审庭审中，林诒强承认屈镇在案涉工程完工后一直向其催讨欠款，并于2018年年底最后一次向其催讨过欠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屈镇向林诒强催讨工程款，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之情形，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屈镇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年底起算。屈镇于2019年起诉至一审法院，显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46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亿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凤英审判员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桂桂书记员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