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钟俊招，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清，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欣，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来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远，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四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何来英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四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来英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何来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部分有效，本案争议的位于第四村民小组的下角0.85亩耕地仍由何来英耕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一、根据兴宁县委、县政府批转县委农村工作部、县农业委员会于1989年8月23日印发的《关于调整责任田的意见的通知》（兴委字〔1989〕17号，以下简称《通知》）规定：凡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的责任田一律收回经济合作社；对一些全家“农转非”户，最多允许照顾每户公田一至二份。在《通知》下发前，何来英家共有六人分田，何来英的配偶钟玉才于1985年开始任岗背中学校长。1989年前（即该《通知》下发前）何来英全家已经“农转非”，按当时政策规定其最多只可照顾承包一至二份公田，其保留的承包田最多两份，按每份0.33亩计共0.66亩。上述事实何来英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已予确认。因按《通知》精神，何来英仅能保留两份公田（约0.66亩），故第四村民小组于1989年依据《通知》对何来英承包的责任田进行了调整。何来英家当时的出田情况为：连塘社出田0.6亩及下角出田0.4亩。何来英上述连塘社出田0.6亩以抽签方式调入何元英、钟环华及钟钻3户人家。第四村民小组亦已依政策以抽签方式将下角0.4亩田调入谢清娜、练梅招、曾云英及钟俊招4户人家。一审法院仅因涉案下角0.4亩田块一直由何来英耕种即确认本案所涉下角0.85亩田块由何来英耕种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未能客观反映春勤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第三次调整责任田后何来英承包水田面积的真实情况。首先，从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首页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经济合作社社长（甲方）及承包人姓名（乙方）的签名笔迹一致，是由同一人填写，并非由合同双方实际签订，而是当地政府因统计农村土地承包情况的需要而组织工作人员于1997年间统一填写，因此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不能反映春勤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第三次调整责任田后何来英承包水田面积的真实意愿。其次，该《合同书》记载何来英一家承包土地面积为1.76亩，丘数为四块。但实际何来英在1989年已调出连塘社土地0.6亩、下角土地0.4亩。因此其承包土地面积应为0.76亩，丘数为3块。何来英在一审庭审中对其在当时仅能保留两份田，每份0.33亩，共计0.66亩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其确认事实与第四村民小组所述基本相符，可以印证。显然，该《合同书》记载内容与何来英实际承包土地的面积、块数不符。另，何来英位于连塘社的0.6亩水田在1989年调整责任田中时已调整给本作业组的入田户何元英、钟环华及钟钻3户人家，每户0.2亩。但第四村民小组调取的承包方为何元英、钟环华及钟钻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均无入田亩数的记载。由此可见，春勤村第四经济合作社有关人员在制作《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时，并未按1989年调整后承包土地的实际情况填写合同相关内容。再者，何来英提交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无发包人盖章及承包人签名，且承包丘数、面积均有涂改，涂改处均无更正章、更正时间、更正人员签名。涉案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要件，依法不应采信。故一审法院仅依据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未被撤销而确认涉案田块仍应由何来英耕种，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何来英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一直没有被撤销，《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的下角的0.86亩一直由何来英耕种而认定何来英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部分有效，下角的0.85亩仍然应归何来英耕种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何来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何来英一审时提交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系兴宁市档案馆所调取，系政府、村集体即发包人(第四村民小组)、承包人(即何来英)对当年承包事实的确认，该合同书依法有效。1、涉案下角0.85亩土地，一直由何来英耕种，从1980年至今30多年来一直没有争议。该事实与《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记载的何来英承包下角0.85亩土地相印证。2、另一方面，第四村民小组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档案存在与事实不符之处。3、《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系从兴宁市档案馆调取，记载了何来英一家承包土地的情况，客观真实，按法律之规定，该档案明显具有证明力，法庭可直接适用。法律依据是：1、《土地管理档案工作暂行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土地管理档案包括：地籍管理档案、土地利用规划档案、建设用地档案、土地监督检查档案、土地科技管理档案、土地管理教育档案等。第四条的规定：土地管理档案是土地管理活动真实的历史记录，是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凭证，具有法律效用，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是国家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各级土地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必须加强对土地管理档案工作的领导。2、《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档案，是指过去和现在的国家机构、社会组织以及个人从事政治、军事、经济、科学、技术、文化、宗教等活动直接形成的对国家和社会有保存价值的各种文字、图表、声像等不同形式的历史记录。二、对兴宁县委、县政府在1989年发布的通知，第四村民小组未全面理解其中含义，故而得出错误结论。该通知除规定全家农转非户，最多允许照顾每户公田一至二份外，第24条规定：各乡(镇)可据此精神，相应制定有关具体问题的实施细则。故在1989年土地调整时，镇政府和村集体负责人(钟来发）均到何来英家，要求并确认何来英应交回的土地（即当时镇政府有权确定收何来英家多少土地）。当时何来英按要求交回集体位于文革桥附近的土地0.43亩、莲塘社的土地0.6亩、留祗下的土地0.15亩、惭园里的土地0.14亩。何来英仅保留下角0.85亩及惭园里0.02亩的土地。三、按现行土地政策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只有全家迁入设区的市，村集体才可以收回土地。但何来英全家只是迁至岗背居委会，而非设区的市。综上所述，《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关于何来英承包下角0.85亩土地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第四村民小组的诉求于法无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何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合同》有效；2.判令第四村民小组将位于下角的0.85亩水田交给何来英使用；3.案件受理费由第四村民小组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何来英户口约在1985年农转非，当时户口迁至岗背居委会。何来英户口从农村迁出后，依当时的政策，保留了部分责任田。在1989年至1990年春，就争议的下角0.4亩责任田，何来英与本组村民存在争议，当时村镇干部进行了调解。过后，该责任田由何来英一直耕种。在1997年12月25日，何来英与第四村民小组签订了第二轮《责任田30年承包合同》。合同第一项：甲方发包给乙方的责任田共4块，面积1.76亩，使用权属甲方，经营权归乙方。在责任田承包逐丘登记表中，记录了春勤-4丘-1.76，连塘社-1-0.60，下角-1-0.85，留袛下-1-0.15，杉园里-1-0.16。2016年8月该村村民钟某对何来英承包的位于下角的0.85亩水田提出异议，并多次到村委会、镇政府要求从该块责任田划出0.4亩来给他们，先后两次到该水田打竹桩，不准何来英聘请的拖拉机手去在该水田里耕作，致使该水田荒芜。2019年5月5日，何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诉请。一审审理过程中，何来英坚持诉讼请求，承认《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的其余3块水田已调换他人，当时调整时何来英还把文革桥附近的一丘0.43亩一起调换，下角的0.85亩是没有调换他人的。第四村民小组认为该责任田已在1989年进行调整，下角的0.4亩已调整给他人，并认为本案系何来英与他人之间的争议，第四村民小组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现争议的责任田在1989年至1990年春季经当时村镇干部进行调解后，何来英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一直没有被撤销，《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的下角0.86亩田一直由何来英耕种，因此，何来英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下角的0.85亩田仍然应归何来英耕种。第四村民小组认为何来英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下角的0.85亩田已调整给他人，与何来英一直耕种的事实不符，因此第四村民小组认为该责任田已调换他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何来英与第四村民小组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有效部分仍然有效。由于第四村民小组认为该责任田已调换，不予确认何来英的对该责任田的使用权，因此双方存在争议，第四村民小组应为适格的被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确认何来英与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在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部分有效，即《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下角的0.85亩田仍然应归何来英耕种。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缴交50元，由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何来英丈夫的户口一直未在第四村民小组，何来英及其五个小孩的户口原在第四村民小组，因此1980年分田是按照何来英及其五个小孩共六份分的田，其中责任田为涉案合同书上登记的四块共1.76亩，本案争议的下角的责任田为0.85亩。1985年何来英及其五个小孩的户口全部迁至岗背居委会并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但何来英一家仍居住在第四村民小组，何来英没有工作，约2003年左右何来英一家全部迁至兴宁市兴城镇居住生活，2016年何来英一家户口迁到宁兴街道办。涉案下角的0.85亩责任田由何来英一家耕种至2016年，后因有村民提出异议，认为下角0.85亩责任田中有0.4亩已经划出给其他村民耕种，导致该水田荒芜至今。第四村民小组表示当时收回涉案下角的责任田没有任何书面材料。中共兴宁县委文件兴委字（1989）17号《批转县委农村工作部、县农业委员会〈关于调整责任田的意见〉的通知》中第二具体政策原则中第18条规定：“对一些全家‘农转非’户，仍然居住在农村，劳力未转移，确实需要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又有承包要求的，允许照顾每户承包收回的公田一至二份，但要与经济合作社订立承包合同。”双方均认为，1989年何来英的情况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注明甲方为钟来发，系兴宁市岗背镇春勤管理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社长，承包人为何来英，双方均确认钟来发及承包人何来英的签名均由工作人员统一填写，且1997年时何来英一家承包的土地已经有部分在1989年收回，不是合同上注明的1.76亩。二审中，第四村民小组认为涉案合同无效，但承认涉案下角的0.85亩责任田一直由何来英一家耕种的事实，并认为根据该事实，同意由何来英一家继续耕种其中的0.45亩至涉案合同约定的三十年期满为止即2024年，另外0.4亩应该收回给其他村民耕种。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部分有效，并确认本案争议的位于第四村民小组的下角0.85亩耕地仍由何来英耕种是否正确。本案中，首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并非双方实际签订的合同，系由当地政府因统计农村土地承包情况的需要而组织工作人员于1997年间统一填写，该合同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愿；其次，双方均确认1997年时何来英家实际耕种的责任田已不是涉案合同上记载的1.76亩，涉案合同并未真实反映当时何来英家根据当地政策耕种责任田的实际情况，何来英一家耕种责任田的依据也已经与1997年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关；第三，何来英一家自1985年以来一直属非农业家庭户口，并在2003年全部迁至兴宁市区居住，何来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此后与第四村民小组曾经签订过相关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第四，调整责任田面积、地址、期限、能否由何来英一家耕种等，与社员身份有密切关系，亦不属于法院可以处理范畴。因此，根据上述几点，何来英请求确认《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有效，并据此请求要求第四村民小组要将下角0.85亩责任田交给何来英耕种使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鉴于何来英一家一直耕种涉案的下角0.85亩土地，第四村民小组也认可，并同意由何来英继续耕种其中的0.45亩，双方可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和实际情况另行协商解决。一审判决认定合同部分有效，并确认下角的0.85亩责任田仍然归何来英耕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来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该款已由何来英预交50元），由被上诉人何来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该款已由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预交），由被上诉人何来英负担。由本院退回100元给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春勤村第四村民小组，何来英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珍审判员  黄伟玲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