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6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龙福路5号荣超英隆大厦A座8楼01单元。法定代表人：罗敏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妮，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泉，男，汉族，1981年1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雨，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宏炳，男，汉族，1986年10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上诉人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泉、原审被告黄宏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0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王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情况说明》并非王泉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5月7日，王泉向百美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确认王泉向黄宏炳支付了购车款的事实，因办理车辆上牌事宜，约定向百美公司支付购车尾款270000元，并由百美公司协助其办理涉案车辆上牌事宜。《情况说明》系王泉主动出具，并非应百美公司要求提供，根据其内容可知，王泉客观上完全认识到该份说明的法律效果，并在说明中周全保留自己的权利，且双方签订《情况说明》后均已履行约定的内容。因此，该《情况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2.王泉为了购车向两个银行申请了足额贷款，有骗取银行贷款的嫌疑，并非王泉所称用车急迫，无奈之下才与百美公司签订了《情况说明》。王泉意思表达真实且自由，百美公司并没有所谓乘人之危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若王泉不同意支付购车尾款将无法取得随车资料，必将产生更大损失，因而王泉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对王泉非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只是基于王泉的自述，并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在该事实认定上，存在证据不足，严重损害了百美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表明，王泉与百美公司签订《情况说明》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百美公司取得的27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王泉在《情况说明》中明确约定，“黄宏炳仍未有30万元购车尾款支付给车行，所以暂扣该车发票、关单等随车资料”，“原30万元尾款未收，若王泉向黄宏炳追回300000元，则该款项属于王泉所有”，根据约定可以看出，王泉明确知道其所付款项为购车尾款，且该款项为黄宏炳应当向百美公司偿付的债务，其支付行为系代黄宏炳偿还债务，付款后产生债权转移至其名下的法律后果。《情况说明》签订后，百美公司积极办理了车辆上牌事宜，王泉代黄炳宏偿付了尾款，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因此，百美公司取得的270000元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其次，百美公司取得的270000元，本就是基于涉案车辆产生的债权，并非不当利益。根据《情况说明》，王泉与百美公司达成一致，由百美公司协助王泉办理涉案车辆上牌事宜，由王泉代为清偿成就百美公司债权实现。百美公司履行《情况说明》的约定，所取得款项合法合规，并未在此过程中谋求不当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最后，百美公司积极为王泉办理车辆上牌事宜，对产生的费用出具明细账单，王泉在百美公司的协助下，完全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且王泉代为清偿后即取得对黄宏炳的追偿权，王泉的权益并未受到任何损害，百美公司取得的2700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情况说明》的法律适用错误。我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了合同当事人一方可请求撤销合同的情形：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订立的合同。可知，百美公司与王泉签订《情况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的，并不属于撤销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黄宏炳是王泉授权委托的购车中间人，王泉委托黄宏炳购买车辆后再从黄宏炳手中购车，黄宏炳并不是百美公司的销售代理，一审法院认定黄宏炳为百美公司的销售代理人员错误。五、黄宏炳以自己的名义向大连铁象华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由于其资金问题让百美公司为其垫资购车，百美公司只是垫资给黄宏炳，并不是实际汽车销售方。故一审法院认定百美公司为实际销售车辆方错误。六、本案中王泉和黄宏炳是买卖合同或委托关系，百美和黄宏炳是垫资关系，百美公司和王泉并没有直接关系，《情况说明》是王泉主动找百美公司签订，百美公司对黄宏炳的债权也转移给了王泉，因此，本案中百美公司未从中获利，即百美公司根本不构成不当得利。王泉答辩称：一、支付百美公司270000元的约定系基于王泉对新车上牌的迫切需求，违背了王泉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予撤销；二、百美公司取得的人民币270000元的法律性质并非债权转让，而是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王泉；三、百美公司额外收取的80782.19元无合法依据，系不当得利，应返还王泉。黄宏炳未陈述意见。王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告与被告百美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就原告向被告百美公司支付270000元所作的约定；二、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返还购车尾款270000元；三、被告百美公司退还重复收取的车辆购置税、上牌费、临时牌费、滞纳金等不当得利共计80782.19元；四、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5日原告通过被告黄宏炳与案外人广利来车行签订《销售合同》，拟购买一辆销售价为965000元的宝马Ｘ5型号汽车，并向该案外人支付10000元定金。在原告与案外人广利来车行员工李勇的微信沟通中，双方主要提及贷款事宜，后期提及退款及退回农行及工行给原告批的钱。2018年2月2日在原告询问“啥时候上铁牌”时，对方回复“你的车子不是我们这里买的，我也不知啊”，原告又询问“他（黄宏炳）都不用去公司上班打卡什么的么”，对方回复“他现在也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原告表示“原来这样，我在等他（黄宏炳）帮我安排验车，刚更新完指标。”，又表示“不知道（在哪个店买的车子），都是阿炳（黄宏炳）经手”。原告确认于2018年1月31日收到案外人广利来车行退回的定金。22017年11月17日原告开始与被告黄宏炳微信沟通，黄宏炳应原告要求提供了车型图片，原告应被告要求支付共计50000元的定金，微信中黄宏炳表示涉案车辆由“天津的朋友负责港口留车”，“（车）日期是今年九月份”，原告另要求黄宏炳提供特别配置、改装等等，微信记录显示，黄宏炳提到过（费用，元）保险费24080、质保大件款8000、天津运来的运费4500、上牌及过户更新指标6000、购置税预算65000多退少补（后期称到70000）、临时牌1000。在黄宏炳与原告朋友的微信聊天中黄宏炳也称车辆发票由天津公司开具，另于2017年12月28日向该人发送了定位，原告按照该定位在被告百美公司处提取涉案车辆。原告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月18日陆续向被告黄宏炳转账30000元、20000元、70000元、690000元、32080元、11500元、70000元，共计923580元。18年5月7日原告与被告百美公司签订《情况说明》，内容为“。提车后黄宏炳一直未提供购车发票、关单，4月至今无法联系，为了上牌事宜，原告与提车车行老板联系，车行老板邓某某提出黄宏炳仍有300000元购车尾款未支付给车行，所以暂扣随车资料。因原告急于办理该车上牌事宜，车行等同意原告支付270000元（若原告向黄宏炳追回300000元，则该款属于原告所有）购车尾款可拿回资料；车行愿意帮助办理车辆上牌事宜，协助报案和诉讼。原告另声明：黄宏炳是否尚欠车行及邓某某300000元购车尾款尚待考证。现原告支付仅基于车行说没有收到尾款，不构成原告确认此事实。待案件查清，仍应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原告保留在查清相关事实后向相关责任人追回多付购车款的权利。同日及5月11日原告向邓某某分别支付300000元、40000元。邓某某为原告办理临时牌后收取了2000元，办理完车辆上牌事宜后向原告出示了账单，其中购置税61965.81元、滞纳金1982.91元、上牌费3000元、临牌费800元、交通费500元，随后向原告退回1752元。以以上事实，有银行交易流水、微信截图、购置税发票、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等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百美公司收取270000元、购置税等80782.19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被告黄宏炳是否对上述27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原告认为，因车辆临时牌到期急于上牌，被迫与百美公司签订情况说明并支付270000元，另重复支付了车辆购置税、上牌费、临时牌费、滞纳金等费用，从而遭受了损失，百美公司获得的利益并无合法根据，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百美公司则辩称其收取的270000元系原告无因管理对黄宏炳所欠百美公司300000元债务而代付的款项，且债权已经转给了原告，故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包括：没有合法根据，一方取得不当利益，以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原告诉求返还的金额由两部分组成，其中由百美公司收取的车辆购置税、上牌费、临时牌费、滞纳金等费用，显然系代原告向相关部门支付的款项，均是为原告利益发生的实际支出，原告也未证明百美公司在收取上述费用中受益，且百美公司向原告出具明细账单时原告也未表示异议，因此原告请求被告百美公司退还重复收取的车辆购置税、上牌费、临时牌费、滞纳金等不当得利共计80782.19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70000元，从微信记录中可见，涉案车辆的临时车牌时效届满，原告提车后近四个月无法上牌，且已经产生滞纳金，原告如果不同意支付“购车尾款”将无法取得随车资料，必将产生更大的损失，从情况说明中的声明内容和原告随即提起诉讼的行为看，原告支付270000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百美公司截至庭审终结时仍未提交被告黄宏炳对其负有债务的有效证据，提交的销售合同不仅没有原件，且购买方没有签章，销售商又为大连某公司与微信中多次提及的从天津进口不一致，购车支付凭证不仅没有原件，支付金额与主张的出借450000元表述相矛盾，百美公司既否认系涉案车辆的销售方又未提交黄宏炳的借款凭证、还款记录以及质押合同，显然原告在支付270000元时并不清楚该款项是否是黄宏炳应当向百美公司偿付的债务，其支付行为不能认定为代黄宏炳偿还债务，也没有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支付27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百美公司取得的27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原告在情况说明中就支付上述款项作出的约定无效，原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70000元的收款方是百美公司，原告请求黄宏炳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黄宏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的抗辩权利。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王泉与被告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2018年5月7日签订的《情况说明》中就原告向其支付270000元所作的约定；二、被告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泉返还27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80.87元（原告预交），由原告王泉负担755.56元，被告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525.31元，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径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情况说明》已载明王泉支付涉案款项的原因系“因王泉急于办理该车上牌事宜”、为“拿回资料”。百美公司主张涉案270000元系黄宏炳应向百美公司偿付的债务,王泉的支付行为系代黄宏炳偿还债务，王泉付款后即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但百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黄宏炳之间就该270000元存在借款的合意、就涉案车辆存在质押的合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黄宏炳追索过该270000元。在百美公司与黄宏炳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关系尚未能确定的情况下，债权转让无从谈起。因此，百美公司取得该27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造成了王泉的损失，王泉有权请求返还。结合情况说明的内容和王泉随即提起诉讼的行为来看，王泉支付270000元系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而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对王泉撤销相关约定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泉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接受和认可，其在答辩中请求百美公司退还重复收取的车辆购置税、上牌费、临时牌费、滞纳金等共计80782.19元，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50元,由深圳市百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