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胜，男，195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素芬，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西山洋里。 负责人：周迎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鸣，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福胜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福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杨福胜将其占用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西山洋里名为“马路”的土地（东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龙眼树，西至西山吴晒谷场，南至原艺力造纸厂围墙，北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村路。具体面积以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为基础，结合实际测量）腾空返还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程序，理应改判或发回同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程序。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察，未让杨福胜确认实际使用的讼争土地位置，未测量实际使用涉地的具体面积，也未委托有关部门到现场测量，以致作出含糊不清的判决。1.一审判决“…具体面积以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为基础…”。《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虽记载面积684㎡，但该面积仅是“拟申请用地”的面积，杨福胜实际用地面积仅547.5㎡。2.一审判决的讼争土地东西四至为：东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龙眼树，西至西山吴晒谷场，南至原艺力造纸厂围墙，北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村路。在该四至范围内的土地面积约有660㎡，杨福胜仅使用其中的土地547.5㎡，且该范围内包含其他村民使用的土地。一审判决杨福胜占用该四至范围内的全部土地有悖于事实。3.一审判决“…具体面积以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为基础，结合实际测量”，该判决含糊不清。“结合实际测量”理应是判决前的实际测量，而不是判决后才测量。4.一审庭审调查过程中，主审法官曾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到现场勘察，以便共同测量杨福胜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同意到现场勘察，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察、测量。因此，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程序，理应裁定将本案发回同安区人民法院重审。二、杨福胜合法使用讼争土地，一审判决杨福胜腾空返还讼争土地是错误的。讼争土地不是单纯、独立的土地，而是与地上物连在一起，土地上有已建三十年以上的老房子、老瓦窑，还有老井，建于1985年，是政府许可建筑的情况下建设的，有批准手续，有经过当时的乡政府、县政府主管部门审批，虽然仅批准三年，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期满后，村小组、村委会、乡政府及县政府相关部门均默许杨福胜继续使用。历经三十多年，瓦窑、水井依然完整存在，老房子经过修补也完整无缺，这些是有历史价值、欣赏价值和纪念意义的古建筑物、构筑物，理应受到保护。倘若该建筑物、构筑物遇政府征用而被拆除，政府将会按拆迁政策支付被拆迁人建筑物、构筑物补偿款。我国物权法确立“地随房走”的原则，杨福胜拥有这些古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也就合法拥有其土地使用权。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原物”指的是土地，而返还土地必须先拆除地上房屋、瓦窑等，只有拆除了才能“腾空”，这些古建筑物、构筑物是否需要拆除？或者需要作为古建筑物保护对象？不是人民法院审理范围，而是政府行政部门管辖事项，在政府没有对这些古建筑物的“去”或“留”做出处理之前，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杨福胜“腾空”返还土地，显然是错误的。此外，杨福胜是位残疾老人，平时以地上建筑物的收入为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杨福胜腾空返还讼争土地，使杨福胜生活陷入困境。 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辩称，一、在程序上，一审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之说。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杨福胜应将其占有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西山洋里名为“马路”的土地（东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龙眼树，西至西山吴晒谷场，南至原艺力造纸厂围墙，北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村路。具体面积以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为基础，结合实际测量）腾空返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杨福胜称，该项判决违反法律程序，理由是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察，未让杨福胜确认实际使用的讼争土地位置，未测量实际使用涉地的具体面积，也未委托有关部门到现场测量，以致作出含糊不清的判决。该说法不能成立。首先，对于判决书认定的案涉土地的四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因此案涉土地的位置是明确的；其次，对于案涉土地的具体面积，一审判决以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的面积为基础，结合实际测量，也是确实可行的。因为一审认定的且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案涉土地的四至，与《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的土地四至基本一致，部分描述发生变化，是因为经过三十多年的时代变迁所致。故在土地四至清楚的情况下，杨福胜占用土地的面积是明确的，结合测量只是体现具体的面积数字而已，对杨福胜腾空返还该土地并无影响。显然，杨福胜认为测量应当在判决前进行缺乏相应依据，是不能成立的；再次，关于到现场确认面积问题，一审审判员在一审庭审过后，有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准备进行实地确认，当时到达现场的有本案一审的审判员和书记员、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时任组长杨仁义以及代理律师、杨福胜及其妻子、儿子等多人。但由于杨福胜及其妻子在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时任组长杨仁义到达现场后，马上对杨仁义进行辱骂和殴打，导致场面混乱，最后只能报警由警察介入处理，致使现场确认面积无法进行。该责任是杨福胜造成的。故杨福胜称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察、测量是违背事实的。二、在实体上，一审判决杨福胜应当腾空将案涉土地返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是正确的。首先，案涉土地的所有小组，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杨福胜虽然于1985年9月14日经批准取得案涉土地的三年临时使用权，但审批意见明确载明“期满后如需继续用地，必须办理临时用地申请手续。”而杨福胜在三年的临时用地期限届满后，并无继续办理申请用地手续，故其在1988年9月14日的三年临时用地期限届满后，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是没有合法依据的，是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侵犯，因此应当将该土地腾空返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其次，《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的审批意见也载明：“在临时用地期间，如因国家、集体及乡村规划建设需要，必须无条件自行拆除，并恢复地貌”。说明临时用地期满后，杨福胜更应当无条件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地貌，将土地归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而杨福胜临时用地期满后却继续保留这些地上建筑物并使用其中部分建筑物，非法占有案涉土地至今，形成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持续侵权，因此，一审判决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主张杨福胜应当将案涉土地腾空返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诉讼请求给予支持于法有据，是正确的；再次，关于杨福胜辩解的“地随房走”、地上物属于具有历史价值和纪念意义的古建筑物，应当受到保护的意见，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 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向一审法院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福胜立即将其占用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西山洋里地名“马路”的土地（东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龙眼树，西至西山吴晒谷场，南至原艺力造纸厂围墙，北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村路，面积约900平方米）腾空归还给洋厝埔村第一小组；2.判令杨福胜向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支付土地占用费（按每年450元计算，从1988年1月1日算至土地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杨福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福胜是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村民。1985年，杨福胜以“个体户杨福胜”的名义向原同安县城乡建设管理局提交一份《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拟申请新建砖瓦厂一座（层数一层，面积684㎡）。该申请书记载，杨福胜的地址为同安县祥桥乡洋厝埔村第壹村民小组；申请用地的地址为“马路空什地”（东至本村小组桂圆园、西至第二村小组墙头、南至大队造纸厂什地、北至杨加连厝后，地面现状描述为“一律属于什地”）；申请原因为“因相当一段时间承包该村小组的瓦窑，有一段经验，以个体户申请为壹座砖瓦厂，以发展生产，支援建设，增加收入”。申请书上有村委会、乡政府及县主管部门的盖章同意及审批意见。其中，村委会意见为“据生产队意见基建部分都是什地同意申请”；县主管部门审批意见为“同意杨福胜临时用洋厝埔村第一村民小组什地684平方米三年，期满后如需继续用地，必须办理临时用地申请手续。在临时用地期间，如因国家、集体及乡村规划建设需要，必须无条件自行拆除，并恢复地貌。1985年9月14日”。之后，杨福胜陆续在上述土地上建造了一座瓦窑、一口水井和一栋厂房。其中，杨福胜称瓦窑在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没有烧瓦，厂房从上世纪九几年就开始用于出租。2016年9月，厂房屋顶和部分墙体被台风破坏，后被杨福胜用铁皮进行了修复。2017年5月8日，洋厝埔村第一小组93户村民一致签名同意由该小组委托律师起诉杨福胜将上述土地收回。庭审中，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称其小组共有120多户，杨福胜称该小组共有137户。另查明，杨福胜是肢体三级残疾人。洋厝埔村现归属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是否有权要求杨福胜腾空返还案涉土地？2.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要求杨福胜自1988年1月1日起至土地返还之日止，按照450元/年向该小组计付土地占用费有无依据，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系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所有的土地并无争议，且《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洋厝埔村民委员会证明亦可印证案涉土地系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所有，故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系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该权利不因任何人在该土地上开荒平整而发生变化。其次，根据杨福胜提供的 《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其只取得案涉土地临时用地三年的权利，且其未向法院提供其有续办临时用地申请手续，故其自取得审批满三年之日即1988年9月15日起，继续占有、使用该幅土地就没有合法依据，侵害了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对该土地所有权的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分别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民事权益包括所有权，承担侵权责任包括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再次，杨福胜在三年临时用地期满后，本应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将土地恢复原貌返还给土地所有权人洋厝埔村第一小组，但其却继续保留并使用其中部分建筑物，非法占用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的案涉土地至今，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形成持续侵权。故洋厝埔村第一小组经召开村民会议作出决定，起诉要求杨福胜立即腾空返还案涉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杨福胜辩称“地随房走”、建筑物应由行政机关进行拆除，以及该小组选择性对其起诉等，作为对抗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要求其腾空返还土地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在庭审时称其主张的占用费每年450元是按双方一开始的约定，但该小组并未就双方存在该约定向法院举证，杨福胜也未认可双方存在该约定。而且，该小组在其起诉状中称案涉地系该小组于1987年租给杨福胜经营瓦窑，杨福胜从未缴纳租金和费用；在庭审时又改称案涉地系该小组的前任队长于1985年发包给杨福胜使用，发包的标准是每年450元。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所述前后矛盾，且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此，该小组要求杨福胜按双方约定的每年450元的标准，自1988年1月1日起至腾空返还土地之日止向该小组支付土地占用费，缺乏证据和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杨福胜请求驳回洋厝埔村第一小组该项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所述的案涉土地新的四至及面积，虽然与《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的四至与面积情况不完全一致，但考虑到案涉土地附近经过三十多年的时代变迁，案涉土地四至情况难免会发生变化，且杨福胜对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所述的新的四至情况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该案涉土地新的四至情况予以确认。至于面积，因四至确定，可结合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记载，以实际测量为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福胜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其占用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西山洋里名为“马路”的土地（东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龙眼树，西至西山吴晒谷场，南至原艺力造纸厂围墙，北至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村路。具体面积结合本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的记载，以实际测量为准）腾空返还给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第一村民小组；二、驳回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洋厝埔村第一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5元，由杨福胜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杨福胜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九十年代系杨福胜使用的，到莫兰迪台风之后才开始出租。2.对“93户村民一致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中签名是重复的，并没有达到93户。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杨福胜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现场勘察，存在程序错误，但现场勘察并非法定程序，仅是法院调查的手段。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亦组织双方进行勘察，因双方发生争执而无法继续进行。二审审理中，杨福胜亦确认其占用土地属于洋厝埔村第一小组，故现场勘察并无必要，一审法院并未存在程序错误。其次，杨福胜上诉主张其在讼争土地上兴建房屋，故不予返还场地。但相关机关批准杨福胜为临时用地，期限仅三年。现杨福胜占用土地早已超过三年。杨福胜应当拆除修建的房产，返还土地。其修建的建筑物更非其所称的不应予以拆除的古迹。且根据杨福胜在一审中自认其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利用讼争土地上的房屋转租牟利，而非《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所批准的用于“承包该村小组的瓦窑…以个体户申请为壹座砖瓦厂，以发展生产，支援建设，增加收入”，其占用讼争土地并无依据，其上诉主张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福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