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6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南市区天威中路651号。负责人：魏长青，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荣，男，1961年8月13日生，汉族，现住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三拨子乡六拨子村02053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河北田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田田，河北田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立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207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关系性质的劳动。上诉人在从事相应施工活动过程中，并无被上诉人基于劳动关系性质提供劳动的任何记录，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员工。原判决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仅不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甚至无法提供上诉人向其发放工资的证明，所谓李春然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发劳动报酬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认定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建筑施工活动中，依照工程施工活动的惯例，上诉人仅可严格向在册上诉人支付工资，并受业主单位监管，根本不存在由所谓向被上诉人所谓同事间接转授之可能。退一万步讲，假设有上述情形存在，那么在被上诉人根本就未与上诉人就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并签订的前提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意。即便有某种合意存在，那么，也只能是李春然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务关系或者帮工关系的合意，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根本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并非受雇于上诉人，其并未提供劳动关系性质的劳动，根本不能认定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明，恳请法院判如所请。李立荣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答辩人自2018年9月12日开始在上诉人承包的位于丰南区王兰庄镇将军庄村新好牧业养猪场的污水处理项目处从事混凝土支模工作。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的答辩人与上诉人完全符合上述的情形。首先，答辩人和上诉人均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答辩人是具有劳动能力，在国家规定的劳动年龄范围之内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是依法办理工商登记的有限公司。其次，答辩人与同事都住在上诉人处的统一员工宿舍，按照上诉人规定的时间进行工作，统一在食堂吃饭，并约定每天300元工资，工资月结，于每月28号发放当月工资。且上诉人承包的是污水处理项目，答辩人及其工友所做的混凝土支模工作是此项工程的主要组成部分。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答辩人为上诉人提供了劳动，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这说明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是劳动者实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以此案完全能证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答辩人在上诉人承包的丰南区王兰庄镇将军庄村新好牧业养猪场的污水处理项目从事混凝土支模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明确。首先，答辩人的工友李春然、刘海涛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1、从2018年9月12日起答辩人在上诉人承包的位于丰南区王兰庄镇将军庄村新好牧业养猪场的污水处理项目处从事混凝土支模工作；2、在2018年11月3日上午9时许答辩人在工作时受伤。其次，答辩人在唐山市第二医院的诊断证明、出院证能够证明：1、答辩人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致使其两条腿多处骨折，答辩人进行了住院手术治疗；2、答辩人需要定期复查，在骨折愈合后需进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再次，通过答辩人提交的上诉人处员工曹世泽向答辩人同事李春然的转账记录可知：上诉人于2019年1月26日向答辩人同事统一发放了工资332084元，与答辩人提交的《唐山新好农牧将军庄猪场项目建设安装工程施工》李春然班组工程量结算单中所统计的应付款数目相一致，印证了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1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答辩人提供的工资支付凭证、工友的证人证言等均能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通知》中提到的第（一）、（三）、（四）项证据应由上诉人提供，如不能提供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虽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答辩人经李春然介绍到上诉人施工的工地劳动，并受上诉人班组组长李春然的管理和安排，且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上诉人施工的工程范围，其劳动报酬亦属于上诉人统一发放，答辩人与上诉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情况符合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劳社部发（201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50万头生猪养殖项目-将军庄种猪场（一标段）》工程，由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签订总承包工程合同，实际由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具体施工，工程所在地唐山市丰南区王兰庄镇将军庄村。2018年9月12日，李立荣经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班组负责人李春然介绍到该工程工地从事混凝土支模工作，未与施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由李春然告知其每天工资为300元。2018年11月3日，李立荣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李立荣在该工地工作期间的工资，是由原告公司统一发放至李春然账户，再由李春然发给李立荣。2019年3月1日，李立荣向唐山市丰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唐山市丰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丰劳人仲案裁字（2019）第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立荣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李立荣虽然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李立荣经李春然介绍到原告施工的工地劳动，并受李春然的管理和安排，李春然作为原告的班组负责人代表的是原告，且李立荣提供的劳动属于原告施工的工程范围，其劳动报酬虽然是由李春然转发，但亦属于由原告统一发放，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符合上述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足以反驳本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以及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被告李立荣与原告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自2018年9月1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原件）。证据二、段成元与李春然协议（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与段成元订立的分包合同，因段成元非上诉人内部员工，被上诉人应向段成元主张相应的赔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立荣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因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不合法属于无效合同，且合同中工程名称约定的是二区，合同内容是二区建猪舍，实际被上诉人李立荣及其同事李春然是在四区工作，做的是污水处理项目，因此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并且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李立荣工作地点为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生猪养殖项目四区污水处理组合池项目，而证据一的劳务分包合同为该项目二区，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的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庭审中经证人李春然核对，该协议为李春然所签，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李春然为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生猪养殖项目四区污水处理组合池项目的承包人。二审经审理查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了段成元与李春然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甲方：段成元乙方：李春然一、经双方协商约定，甲方将养猪厂污水处理组合池模板工程承包给乙方，含图纸内所有的木工活。二、甲方要求乙方严格按照施工图纸、施工规范、甲方要求施工，做到工程质量合格，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保证工程进度，在施工期间每天参加施工人员不得低于15人。……四、协议价格，按展开支模面积44元/平米（包含吊车费用、所有支完的模板由乙方拆），中途不得提任何别的条件，不得加价。……”，该协议能够证明李春然承包了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生猪养殖项目四区污水处理组合池项目，故一审查明“李春然系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班组负责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立荣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唐山新好农牧有限公司生猪养殖项目四区污水处理组合池项目系由案外人李春然承包，李春然招用李立荣到涉案工地工作，并为李立荣发放劳动报酬。李立荣亦不受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的管理，并非从事该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亦非李立荣的用人单位，双方之间并无用工的合意。因此，李立荣请求确认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审出现新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李立荣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二、李立荣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李立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阳审判员 周 文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