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92民初7121号 原告：毕伟伦，男，198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宁宁，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松，男，198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娜，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毕伟伦、杭州大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块公司）与被告王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王松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被告王松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毕伟伦及大块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宁宁、被告王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娜到庭参加诉讼。后因大块公司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本院依法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因大块公司终止后未能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毕伟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即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被告的个人朋友圈、被告个人微信群（包括“西门淡水接盘侠交流群”、“luckyfamily-幸运社区7群”、“控银天下官方2群”、“ccc维权群”）中发布的侵权内容；2.判令被告消除影响，在上述微信公众号、朋友圈、微信群持续30天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实际损失共计140615.25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毕伟伦与被告王松在微信群中相识，后两人由于意见不和产生矛盾。原告毕伟伦是大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18年6月25日起，被告王松经常到大块公司处闹事，一直到处宣扬毕伟伦与大块公司是“骗子”与诈骗公司，屡次前往大块公司处以拿着喇叭“催款”的方式损害毕伟伦、大块公司的名誉，并且殴打大块公司的员工。被告王松还在腾讯视频、微信公众号、微信群等多个媒体软件发布视频和带有侮辱诽谤性质的文章和言论，宣称“选择了整个公司跑路”、“毕伟伦是个惯骗”、“现在想想柱子的面相，也的确像只老鼠”、“我会收拾柱子这条癞皮狗”、“控银天下这个绝顶聪明的项目就是毕伟伦这货想出来的。但是他这个人喜欢躲藏（和老鼠有些像）”、“对了，毕伟伦，声明发不了，可以大声告诉群友，视频里的小丑是你吗”等等，所有这些给毕伟伦造成不良影响。被告王松的行为使得原告毕伟伦的社会评价大大降低，所有人都认为原告是“骗子”，经常投来异样的眼光，严重影响了原告正常的工作和生活。2018年7月初，原告不堪其扰，只能重新租用新的办公场地进行经营。被告的上述行为使得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不仅给原告造成了各种看得见的实际损失，也给原告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故提起诉讼。 被告王松辩称，1.原、被告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被告投资了大块公司的私募币虎项目，该投资项目未上线，原告不退还被告投资的比特币，也不向被告发放币虎币，被告因此向大块公司正当维权。被告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也未实施诽谤或侮辱原告的客观行为，不构成侵权。3.原告诉称事由并非事实，主观扩大被告维权事实。4.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未举证证明上述损失实际产生，即使实际产生，也与被告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了币圈猫鼠游戏文章、视频光盘、公证书、腾讯视频浏览页截屏、照片，用于证明被告在各种软件发布侵权言论和视频，该些言论、视频被浏览、转载、转发，降低了原告社会评价，侵害了原告名誉权。被告对于币圈猫鼠游戏文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公众号及其内容的真实性，也不能确认公众号的受众范围及对原告社会评价的影响，与被告亦无关联。经审查，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该文章为被告发表，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对视频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内容存在剪辑可能。经审查，被告对于视频中为其本人无异议，虽主张视频内容存在剪辑可能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被告对公证书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内容不能证明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经审查，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内容与争议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对腾讯视频浏览页截屏及照片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网页内容及照片的提供者与被告无关。经审查，被告承认证据内容真实，本院予以认定。 2.原告提交了施工合同及发票、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押金收据、租赁合同、办公家具发票、会议桌发票、前台桌天猫订单详情、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发票、公证费发票，用于证明被告侵权行为造成原告实际损失。被告对施工合同及发票、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押金收据、租赁合同、办公家具发票、会议桌发票、前台桌天猫订单详情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该些证据法律关系主体均为大块公司，或与大块公司经营相关，与原告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发票、公证费发票认为，在侵权不成立的情况下，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经审查，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发票内容与原告相关联，被告对于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公证费发票注明的购买方为大块公司，与原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3.被告提交了微信截图，用于证明原告以私募币虎项目并承诺该项目上线后发放币虎币为由收取被告5个比特币，按照当时市值计算折合人民币约15.6万元，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被告未实施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微信号不是原告的微信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审查，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该微信对话主体为原告，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4.被告提交了受案回执、视频光盘，用于证明原告承认收到被告等人的比特币，但拒绝退币或还款，涉嫌使用虚拟货币诈骗，被告及案外人潘俊申等人合理催债，未侵犯原告名誉权。原告对受案回执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无关，经审查，被告并非证据载明的报案人，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视频光盘内容与侵害名誉权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注册于2018年7月17日，根据账号主体信息，注册者为个人，男性，所在地区河北省。该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7月18日发布作者为“mirror”、题为《知名自媒体东方一柱创始人控银天下创始人毕伟伦，做区块链代投割韭菜，现已欠款跑路》的文章（以下简称文章一），于2018年7月19日发布题为《对于控银、柱子以及币圈头条巴哥的挑衅做一些回应》的文章（以下简称文章二）。 “币圈猫鼠游戏”的介绍语为“抓住毕伟伦这个大老鼠”。关注“币圈猫鼠游戏”后的提示语为：关注这个公众号的想必大部分都是被控银天下或者币圈头条坑过的朋友，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些不为人知的，控银创始人毕伟伦做黑心代投黑币的一些历史和控银一些有趣的内幕。 文章一主要内容有：作者参与了毕伟伦组织的区块链私募项目，投资了比特币，后来由于国家监管，项目叫停，作者要求毕伟伦退币被拒绝。2018年6月27日，作者与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投资人共五人到大块公司找毕伟伦要求退币，并拍下了整个过程的视频，毕伟伦仅同意低价退钱。2018年7月2日，大块公司人去楼空。作者由此揭露毕伟伦的行骗手法：1.“通过爆料+自我包装吸引韭菜，从一开始就隐姓埋名，做好行骗准备”；2.“用户从公众号圈到群里，开始不断洗脑，骗取信任”；3.“自己不出面，培养马仔来群里做代投，先行把韭菜培养起来”；4.“等韭菜养起来以后，他开始操作自己的项目控银天下，最终实现终极收割”。最后总结：“从毕伟伦种种行为来说，毕伟伦是个惯骗，一直在精心编制一个骗局。先做一个公众号，爆料各种大佬内幕，吸引人的眼球。再放一些福利，带领大家做一些投资，挣一些小钱。最后自己做一个项目，完美收割韭菜”。“现在毕伟伦跑路，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被我们抓住是迟早的事情。接下来就是猫鼠游戏，老鼠固然能短时间潇洒，但是老鼠终究是老鼠，在游戏中只能处于被抓的境地。所谓相由心生，现在想想柱子的面相，也的确像只老鼠”。该文章中包含视频，对应文字说明为：“对了，毕伟伦，声明发不了，可以大声告诉群友，视频里的小丑是你吗”。该文章末尾添加了名为“mirror”的微信用户的二维码图案，对应文字说明为：“另外1eth悬赏毕伟伦的现在躲藏地址，有提供准确情报者，可加下面微信”。该文章浏览量为252次，点赞13次。 文章二主要内容有：“这个公众号会持续曝光毕伟伦，控银，币圈头条的一些内幕，以及讨账的进展，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我会收拾柱子这条癞皮狗，给大家解被坑钱这口气！”、“控银天下这个绝顶聪明的项目就是毕伟伦这货想出来的。但是他这个人喜欢躲藏（和老鼠有些像）”。 2018年6月27日，微信用户“mirror”在名为“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的微信群发布视频，视频中，被告王松手持喇叭，在大块公司办公区域反复播放“毕伟伦你欠我的币什么时候还？”，并说明“柱子哥叫了几个社会人来助阵”、“下午继续搞，太滑了”。2018年7月19日，“mirror”转发了文章二，并说明“发给你们看看热闹”。“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微信用户人数为18人。 腾讯视频用户上传了题为《控银天下毕伟伦，做区块链代投现已欠款跑路》的视频。案外人拍摄了被告手举书写“无良代投毕伟伦黑我币虎币”字样牌子的照片。 原告在起诉状中注明被告手机号为180××××0096。审理过程中，本院通过该手机号与被告取得联系。经查询微信用户，该手机号对应用户昵称为“mirror”，且与扫描文章一末尾二维码图案显示信息完全相同。 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且承担法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在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个人朋友圈、多个微信群发布了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言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被告辩解，被告系正当维权，未通过网络实施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 本院认为，关于侵权事实。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其个人朋友圈、被告个人微信群（包括“西门淡水接盘侠交流群”、“控银天下官方2群”、“ccc维权群”）中发布侵权内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主张的侵权内容与被告具有关联性，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是否在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微信群“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发布案涉文章及言论的事实，本院综合考量以下因素：1.个人开通微信公众号应当绑定微信号；2.案涉文章作者提供的微信号与被告本人手机号绑定的微信号名称相同、头像图片相同，经本院查验，为同一微信号；3.案涉文章作者以第一人称方式陈述亲历的事实，与被告当庭陈述的事实相同；4.案涉文章载明同行五人来自全国各地，案涉公众号显示注册人所属地区与被告相符；5.微信群“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发布案涉文章的时间与案涉公众号发布文章时间相符，发布人的微信号名称、头像图片与被告相同；6.被告承认微信群“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及案涉文章视频中被拍摄的为被告本人。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结合在案证据、被告承认的事实以及本院查验的事实，足以证明被告在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微信群“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发布案涉文章及言论的事实，相应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自然人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除了权利人之外的任何人都负有不得妨害或侵害前述人格权利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被告在发表的文章中使用了原告“像只老鼠”、“这条癞皮狗”、“这货”、“视频里的小丑”等贬低原告人格的侮辱性用语；被告当庭陈述与原告之间存在还币或是还钱的争议，类属债权债务纠纷，故文章内容中包含的原告“是个惯骗”表述的性质应予认定为诽谤性用语；被告发布上述侮辱、诽谤性言论的行为可能造成对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其行为具有违法性。被告在微信公众号文章中公开了原告的姓名、照片及视频并且转发至微信群，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了案涉文章，且文章获得其他微信用户点赞与评论，可以认定原告的名誉权受到了损害，且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案涉微信公众号介绍语和提示语的内容，被告开通该公众号具有强烈的目的针对性，即披露原告的黑历史、项目内幕并且寻获原告，故应当认定被告发布侮辱、诽谤性言论具有主观故意。综上，被告实施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原告要求被告删除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侵权内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删除微信群“luckyfamily-幸运社区7群”的侵权内容，由于个人无法删除过期内容，属于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情形，故本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中，因被告在案涉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和微信群“luckyfamily-幸运社区7群”中发布侵权文章，故原告要求被告在相应公众号、微信群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该项中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实际损失，但所提供的证据中，除律师费用开支证据，均与大块公司相关，而与原告无关，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原告已提供律师费用开支证据，本院根据案情予以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涉案文章发送内容既包含原告姓名，也包含原告的照片与视频，且发送于投资人交流群，不良信息的传播对原告个人名誉贬损较为严重，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依法可予支持。本案综合考虑受害人的损害情况、加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承担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案涉文章； 二、被告王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币圈猫鼠游戏”、微信群“lucyfamily-幸运社区7群”发布向原告毕伟伦的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微信公众号刊载时间为连续三十日，微信群发布时间为连续十日，若逾期未履行前述判决义务，将由本院择一杭州市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王松负担； 三、被告王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毕伟伦维权合理支出费用3000元； 四、被告王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毕伟伦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五、驳回原告毕伟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4元，由原告毕伟伦、被告王松各半负担777元。 原告毕伟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王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忻 人民陪审员 盛 放 人民陪审员 马 菁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