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1行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西湖四路（国通物流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2331840258G。 法定代表人罗志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霞，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向冲，湖北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长丰县新政务服务中心大楼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10030037682。 法定代表人胡兵，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凤忠，长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陶波，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恒停，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代理人唐翠英，长丰县双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长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为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范恒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及仓储服务等，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第三人系进城务工农民。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承包了合肥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伊利液态奶系列产品等运输业务，主要起运地为合肥伊利，到达地为伊利公司指定到货地。范恒停于2017年7月入职原告公司，并在其承包的合肥伊利乳业有限公司装卸业务处从事装卸工，工资实行计件工资，按月支付，上班统一佩戴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为其发放的工作牌。2018年2月14日凌晨02时30分左右，范恒停在完成公司安排的装卸任务后下班回居住地，途经长丰县双墩镇××北路××与××路交口南××处，不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该事故经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范恒停无责任。范恒停受伤后即被120急救送入双凤医院，后又于同日上午6时24分转院至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骨折病、气滞血瘀证，胫骨开放性骨折（右）、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胫前皮肤软组织撕脱（右）。2018年6月7日，范恒停向县人社局申请认定为工伤，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次日，县人社局经审查同意受理。2018年6月11日，县人社局对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代某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工伤认定询问笔录”，笔录中代某自述“其与第三人在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同一班组干装卸工，2018年2月14日凌晨02时左右，班组成员在装完货后，经队长确认可以下班后，与第三人各自骑车一同下班回家，在蒙城××与××路交口附近，范恒停被一辆白色轿车撞伤，后我拨打了120，陪同120一起将其送到双凤医院；……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承包了伊利公司的运输业务，我们在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装卸，按吨计算，每装完一车货，伊利公司给我们一张发票，我们将发票交给亿邦达公司负责人罗桂花，然后她统一跟伊利公司结算。我们的工作时间是两班倒，白班是早上8:00到下午6：00，夜班是下午6:00到次日早上8:00,但因为我们是按吨位计算，所以作息时间不严，多干多得，不干不得。”同日，县人社局对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员工彭某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工伤认定询问笔录”，笔录中彭某自述“其现在还在公司上班，与第三人都在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干装卸工，第三人受伤时我不在场，只是听同事说他受伤了。我们装车按吨计算报酬，装完货后伊利公司给我们一张发票，我们把发票给老板和伊利算账。我们的工作时间是两班倒，白班是早上8:00到下午18：00，夜班是下午18:00到次日早上8:00,因工资按装车吨位计算，所以作息时间不严，只要把货装完就行，如没有货装车，我们跟老板说一下，就可以提前下班了。事发当晚我们在装完货后，因为没有车来了，我们就提前走了。”2018年7月10日，县人社局向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提供了工伤认定管辖异议申请书、关于范恒停申请工伤认定一案的意见、钟梅英转账给范恒停的工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2018年8月1日，县人社局作出长丰工认【2018】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及《安徽省实施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县人社局对范恒停的工伤认定具有管辖权。本案中，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承包了合肥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液态奶的运输工作，范恒停接受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的安排,在该运输业务处从事装卸工作，该工作是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范恒停服从其管理并获取劳动报酬，故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范恒停的工资以装卸吨位计算，按月发放。案发当晚凌晨两点左右，范恒停在完成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安排的装卸任务后，经向现场负责人确认未有后续装卸任务及可以下班后，于回家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六）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县人社局对第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对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诉称，其与范恒停未建立劳动关系，县人社局具体行政行为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的意见，经审查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关键事实错误。一是被上诉人举证中有四个不同主体。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表上单位是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黄冈分公司，证人代某、彭某工作牌及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中是亿邦达运输公司，2018年6月13日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上是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黄冈分公司，2018年7月9日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上是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二是一审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混为一谈，从工资转账记录上看，给第三人转账的是钟梅英，而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钟梅英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无工作时间限制、无考勤、无底薪、按吨计酬，多干多得，不干不得。且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经过劳动仲裁。三是上下班途中的认定错误。证人代某、彭某证实，白天工作时间8:00至18:00、夜班工作时间是18:00至8：00，事故发生时间是2:30，不属于下班时间，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是请假提前下班。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2月14日凌晨，第三人因身体不适，未经请假，擅自提前离开场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法定的下班途中，由此引起的伤害不能认定为工伤，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长丰工认【2018】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县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范恒停述称，一、第三人对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答辩没有任何异议。二、县人社局作出的长丰工认【2018】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范恒停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行初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一）一审法院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实际用工时，故意混淆用工主体，从而否认第三人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经营了三家公司，其中：2002年2月7日成立“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9月13日核准；2007年8月4日成立“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黄冈分公司”2013年7月8日核准；2015年4月28日成立“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2016年10月19日核准；且上诉人于2018年9月13日将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变更“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其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都为罗志华。2.第三人2017年7月入职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并在其承包合肥伊利乳业有限公司液态奶运输及装卸业务中从事装卸工作，该公司同时发放了工作牌，并加盖了“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与第三人先后入职该公司的代某、彭某二人发放的工作牌其公司却盖“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充分证实了上诉人在实际用工时，任意使用三个公司公章，故意混淆用工主体的事实。3.长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询问证人彭某、代某笔录中记的是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是根据其工作牌上的公章记的询问笔录，但在2018年7月9日工伤认定举证通书中的用人单位处为：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并在落款处注明：“以此件为准”。在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并没有出现主体错误。因此，从以上事实证实，上诉人利用注册的三家公司，任意混淆用工主体，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上并不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完全正确。首先，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等服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上诉人承包了伊利乳业的液态奶系列产品等运输装卸业务，第三人于2017年7月入职上诉人公司从事装卸工作，按月发放计件工资，按公司规定上班期间统一佩带公司发放的工作牌。其次，由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说明证实：上诉人承包了其液态奶系列产品及广促品承运。其公司在伊利乳业承包网点由罗桂花负责管理，第三人及其他员工接受其管理，并从事其安排的装卸工作，按月发放劳动报酬，故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完全正确。即使存在个人发放工资，那么其为合法的用工主体，出现工伤仍由其承担。且在一审庭审调查时代理人汪霞认可到其点参加年会并参加聚餐的事实，对于上诉人通过谁来从银行操作转帐支付工资，只是你公司的支付方式，并不能否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并没有对他人用工这一事实向一审法院举证予以证实。（三）第三人下班途中出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县人社局在接收工伤认定申请后，经第三人申请，分别对该公司员工代某、彭某进行调查询问，其“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中证实第三人与代某、彭某同为该公司的装卸工，彭某为另一班组的装卸工，代某和第三人是同一班组的装卸工，2018年2月14日凌晨2时左右，第三人与班组成员装卸完货后，经负责人确认没有装卸任务同意可以下班后，第三人与代某各自骑车一同下班回家，第三人在前面被一辆轿车撞伤，经代某报120后，并陪同送到双凤医院抢救治疗。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下班途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通过上述事实证实，第三人当晚虽然身体不适，但也是在干完装卸工作后，在负责人确认没有后续任务同意下班后，回家途中出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的法定下班途中，认定工伤。同时，根据《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及《安徽省实施〈工伤保条例〉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县人社局对第三人的工伤认定具有管辖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了县人社局对第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案上诉人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无证据予以佐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证据一、工伤认定申请表、范恒停身份证复印件、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企业注册信息、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工作牌、对第三人同事代某、彭某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合肥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说明、黄冈市黄州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未参保证明，证明：1.第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第三人与原告的主体身份情况；3.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县人社局对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证据二、双凤医院门诊病历、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出院记录，证明范恒停因交通事故受害的情况。证据三、范恒停工伤申请表经过简述、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012182018035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第三人同事代某、彭某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居住证明、第三人上下班路线地图，证明：1.事故发生时范恒停正在下班途中；2.范恒停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承担非主要责任。证据四、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及相关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据法律规定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向原告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作出了工伤认定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程序合法。证据五、原告举证材料，证明：原告向县人社局进行了举证，但举证材料不能否定第三人在原告承包的业务处上班且下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事实，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 上诉人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证据1.关于范恒停申请工伤认定的意见，证明与第三人未建立劳动关系，第三人发生事故不是在正常下班时间及正常下班途中。证据2.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8份及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范恒停装卸工工资表复印件1份，证明第三人与钟某形成劳务关系，由钟某发放工资，与原告未建立劳动关系；证据3.管辖异议申请书，证明被告没有管辖权。 原审第三人范恒停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县人社局系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能部门。根据被上诉人县人社局提供的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企业注册信息、范恒停在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工作牌、范恒停同事代某、彭某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合肥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说明、公路运输合同、双凤医院门诊病历、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出院记录、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012182018035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范恒停上下班路线地图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1.上诉人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范恒停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2.范恒停系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具有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3.范恒停从事的装卸工作系上诉人运输业务组成部分，工作内容与上诉人具有不可分性；4.范恒停在完成上诉人安排的装卸任务，经现场负责人确认后下班。故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县人社局确认其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且第三人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六）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另上诉人提供的钟梅英转账给范恒停的工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证据仅为孤证，且钟梅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罗志华妻妹，尚不能达到上诉人与范恒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该项诉称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中用人单位认定错误，经审查被上诉人2018年7月9日送达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2018年8月1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公路运输合同、第三人工作牌都载明范恒停申请工伤的用人单位是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且上诉人称的“珠海亿邦达运输有限公司黄冈分公司”“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黄冈市分公司”“珠海亿邦达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罗志华，上诉人在实际用工时，亦存在任意使用自已三个公司公章的情形，故对上诉人该项诉称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其与范恒停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及范恒停在下班回家途中受伤事实予以否认，却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诉讼费用50元，由上诉人珠海亿邦达黄冈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虹 审判员  潘攀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丁亚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