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1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乔树，男，汉族，1954年5月4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存焕，女，汉族，1956年12月1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系上诉人杨乔树之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斌，云南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胥石祥，男，汉族，1952年5月10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郑丽，女，汉族，1967年10月27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系被上诉人胥石祥之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文，云南黄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因与被上诉人胥石祥、任郑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斌，被上诉人胥石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刑事审判部门依法追究二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罪的刑事责任；四、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二被上诉人用以支持其诉讼主张的主要证据，即1998年9月18日出具的《收条》中署名为“杨乔树”的签字并非杨乔树本人签署，而是他人伪造的签名。足以说明，二被上诉人以伪造的证据提起虚假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立即将本案移送本院刑事审判部门按照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然而，一审法院却无视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继续以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并由此作出错误的判决，属于典型的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明显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举的《房屋出售协议》复印件中，作为争议房屋共有权人的上诉人钟存焕在该协议上的签名为“忠荐换”，上诉人不知道“忠荐换”为何许人，因钟存焕不至于将自己名字全部写错。诚然，一审中，被上诉人抗辩《房屋出售协议》原件中并没有“忠荐换”的签字，该签字是在后来加上去的。事实上，上诉人钟存焕作为争议房屋的共有权人，没有在《房屋出售协议》中签名，更没有事后追认，至今仍然持有该房屋的产权证，这样的《房屋出售协议》被一审法院认定为“依法成立”，上诉人深表遗憾。（二）—审法院认为，争议房屋的产权证在被上诉人手上，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房屋多年，并就此认为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更是滑稽。争议房屋共有两份产权证，被上诉人手上的产权证已经被作废，而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房屋产权证在上诉人手中。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薄为准。”上诉人才是争议房屋当然的、法定的产权人，在没有证据推翻房屋产权登记机关登记错误的情况下，上诉人是当之无愧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在《物权法》生效实施多年以后，仍然以占有理论推定实际占有就可以取得房屋所有权，纯属荒唐。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本案，明显错误。本案房屋共有权人钟存焕根本就没有在《房屋出售协议》上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这种欠缺共有权人签名的《房屋出售协议》居然被一审法院认定为“依法成立”，上诉人实在不敢苟同。被上诉人除了伪造一份所谓“杨乔树”签名的《收条》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支付房款15000元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自己支付了《房屋出售协议》约定的30584.37元房屋价款。（二）—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175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彻头彻尾是一起以伪造证据提起的虚假民事诉讼，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并侵害了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为此，特提起上诉，恳请纠正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胥石祥、任郑丽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诉争房屋自建成后一直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至今，水电等相关费用也由被上诉人承担，房屋出售契约、房屋出售协议、房屋权属证书等都在被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才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应认定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并判决由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常理不符、与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或辩称被上诉人无房居住借用本案争议房屋、或称被上诉人为子女读书向其借用房屋及权属证书、或称房屋出售协议等系其酒后书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争议房屋自建成至今20多年一直由被上诉人居住使用，上诉人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内，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中间还突然以房本遗失为由补办房屋权属证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上诉人以不动产登记为判断房屋所有权的绝对、唯一依据，显属对法律规定断章起义。胥石祥、任郑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曲靖市麒麟区南宁北路368号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内22幢2单元305号房屋属于原告所有；由被告杨乔树、钟存焕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由被告杨乔树、钟存焕支付违约金3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杨乔树、钟存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同属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职工。1998年初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由职工集资建房，被告杨乔树具有集资建房资格，原告胥石祥不享有集资建房资格。1998年6月25日被告杨乔树向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有限公司财务部交付集资购房款15000元。1998年9月，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协商，杨乔树拟将其向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有限公司购买的集资房在分配后交由原告胥石祥管理使用，即拟将其向一汽红塔公司购买期待取得产权的争议房屋卖给两原告，其余集资建房款由原告胥石祥向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有限公司交付。1999年1月30日，被告杨乔树与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曲靖市公有住房出售契约，被告杨乔树购买了曲靖市南宁北路22幢2单元3楼5号房屋（建筑面积59.98㎡、原产权证号为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及共有权证号曲房曲靖市共字第××号、现产权证号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及2012117250号）。1999年7月19日，原告胥石祥以被告杨乔树的名义向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有限公司交付了购房款10544.29元（含工本费20元），收据由原告胥石祥持有。期间于1999年6月2日，以被告杨乔树名义办理了证号为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的房屋产权证，以被告钟存焕的名义办理了证号为曲房曲靖市共字第××号的房屋共有证。1999年，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有限公司的集资房竣工交付，双方争议的曲靖市南宁北路22幢2单元3楼5号房屋一直由两原告管理居住至今。两被告办理产权证后，将产权证交两原告持有至今。2000年11月20日，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补签了一份房屋出售协议，约定被告杨乔树自愿将一汽红塔公司以全额集资方式购买的住房一套（证号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出售给原告胥石祥；房屋出售价格30584.37元，房产交易中所方式的有关费用由原告胥石祥承担；房屋即日起交原告胥石祥使用，上述款项也一次付清，房产证胥石祥保管；被告杨乔树应协助原告胥石祥办理产权证交易手续；在交易手续未办理结束之前，如杨乔树反悔则退还胥石祥所付房款，同时赔偿相应损失，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如胥石祥反悔则应退还所住房屋，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后两被告未协助两原告办理过户手续，遂发生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于1998年9月的口头约定，被告杨乔树拟将房屋出售给胥石祥；1999年7月19日，原告胥石祥以被告杨乔树的名义交付了购房款10544.29元；2000年11月20日，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签订房屋出售协议；两原告长期占有并享有房屋使用权相关权利等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设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告任郑丽及被告钟存焕在长达约20年的时间里，对原告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所在的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有集资建房，房屋由两原告管理并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应当知道，且一直未提出异议，认定胥石祥与被告杨乔树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原告任郑丽及被告钟存焕事后所追认，原、被告设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同时享有合同权利。两被告自1999年将房屋已交付两原告，两原告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对争议房屋取得所有权，现两原告主张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并由两被告协助两原告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两被告对两原告主张1998年9月19日收条真实性争议，对两原告主张已支付房款15000元提出明确的抗辩意见。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房价款义务，主张由两被告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虽然两被告依据其与一汽红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对争议房屋登记为两被告所有，不能否定两原告与两被告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两被告已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为两原告所有，两被告主张其为争议房屋合法所有权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曲靖市麒麟区南宁北路22幢第三层2-3-5号房屋（曲靖市南宁北路368号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内、建筑面积59.98㎡、原产权证号为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及共有权证号曲房曲靖市共字第××号、现产权证号曲房权证曲靖市字第××号及2012117250号）归原告胥石祥、任郑丽所有，由杨乔树、钟存焕协助胥石祥、任郑丽办理变更登记过户手续。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胥石祥、任郑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原告胥石祥、任郑丽承担1750元，由被告杨乔树、钟存焕承担1750元。鉴定费3000元，由胥石祥、任郑丽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胥石祥作为证据提交的《房屋出售协议》复印件中“忠荐换”及其他字样，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整理证据时添注，复印时忘记擦除，《房屋出售协议》原件中并没有该相关字样。1998年9月18日形成的《收条》中，上诉人杨乔树认可“收条，今收到胥石祥付集资建房款壹万伍仟元正（15000元），待集资房分后由胥石祥管理使用，其余房款由胥石祥付。此据，收款人，98年9月18号”的内容系其本人书写，收款人处“杨乔树”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书写。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的性质是单位集资建房。单位集资建房是单位组织职工向单位缴纳资金，由单位以自己的名义，在自有土地上筹建房屋，房屋建成后由单位依据内部制定的集资建房政策，按成本价销售给职工的房屋。单位集资建房的参与资格由单位内部确定，有资格购房的职工个人按照内部政策全额或部分出资购房，房屋权属按出资比例确定。上诉人杨乔树与被上诉人胥石祥同属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职工。1999年，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组织单位职工集资建房，按照单位内部制定的政策，上诉人杨乔树获得集资建房资格，被上诉人胥石祥不符合单位规定条件而不能参与集资建房，根据杨乔树书写的收条内容，表明杨乔树将集资建房资格转给胥石祥。1999年1月30日，以杨乔树名义与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曲靖市住房出售契约》，集资房分房以后，由被上诉人胥石祥、任郑丽居住或出租取得收益。1999年6月5日，诉争集资房的房产证以杨乔树之名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曲房权曲靖市字第××号），钟存焕登记为共有权人（房屋共有权证号：曲房权曲靖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共有权证一直由被上诉人胥石祥、任郑丽持有及保管。钟存焕登记为房屋共有权人，须本人或授权他人到登记机关对相关材料签字，据此可认定上诉人钟存焕明知诉争房屋的存在。集资建房资格实质上是一种期待利益，归于债权范畴，可以依法转让。被上诉人胥石祥受让集资建房资格并实际占有集资房后，于2000年11月20日与上诉人杨乔树补充订立《房屋出售协议》。首先，单位集资房系我国住房制度改革过渡期间的特殊产物，胥石祥作为单位职工，本来享有与其他职工平等参与集资建房的权利，但因不符合单位内部规定的条件而未获得集资建房资格，杨乔树将自己获得的集资建房资格让与胥石祥，该转让是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也是对集资建房的请求权转让，虽然违反单位内部规定，但不为法律规定所禁止，更不需要取得钟存焕的认可或追认。其次，被上诉人胥石祥受让集资建房资格并实际取得集资房，享有对该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与杨乔树补充订立《房屋出售协议》，系当事人以自己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杨乔树与被上诉人胥石祥订立的《房屋出售协议》当属合法有效，杨乔树应当依法履行“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义务。但杨乔树、钟存焕明知诉争房屋在被上诉人胥石祥、任郑丽占有使用，且房屋权属证书由胥石祥、任郑丽持有及保管，而于2012年9月25日以房产证遗失为由，申请补办诉争房屋的房产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了物权流转的交易稳定。从1999年至2018年8月31日胥石祥、任郑丽向一审法院起诉，长达近20年的时间内，杨乔树、钟存焕未以任何形式对诉争房屋主张过权利，且在本案中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否定胥石祥借杨乔树之名购买集资房的事实，胥石祥、任郑丽请求“确认位于曲靖市麒麟区南宁北路368号一汽红塔云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内22幢2单元305号房屋归其所有；由杨乔树、钟存焕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胥石祥、任郑丽主张“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没有就此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服判。通过以上分析，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主张“本案属虚假诉讼，一审未作为犯罪线索移送追究刑事责任，审判程序违法；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合同法》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违背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杨乔树、钟存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敖显外审判员  余 瑾审判员  时劲松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