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多井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大浪社区浪口河坑工业区新宇科厂房E栋四层西面。法定代表人:黄育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谢东，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丽，女，199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芳，广东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碧珠，女，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星，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顺泰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大浪社区浪口河坑工业区新宇科厂房E栋4层。法定代表人：侯碧珠。上诉人深圳市多井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丽、侯碧珠及原审被告深圳市顺泰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9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判令郑丽、侯碧珠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多井公司与侯碧珠均作为乙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确认了还款人的身份，还款协议书签订时侯碧珠是多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碧珠作为乙方进行签名，应视为多井公司对还款协议书的确认，即确认了其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错误。1.还款协议书的内容仅体现了郑丽和侯碧珠的意思表示。还款协议书第1条指出“双方经对账（详见郑丽、侯碧珠结算明细）”，并用括号注明系郑丽与侯碧珠的结算明细，说明“双方”指的是郑丽和侯碧珠，并不包括多井公司。第3条明确约定还款的来源是通过出售侯碧珠名下的房产进行偿还。第4条更明确了卖房款由郑丽直接收取，“以抵充收款日相应的借款本息”，即郑丽和侯碧珠意识到第2条约定的还款日无法还款，通过卖侯碧珠的房子来抵收款日应付的本息。从条款的内容和相互关系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郑丽和侯碧珠约定通过出售侯碧珠房产偿债的还款协议。2.还款协议书中没有多井公司与侯碧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内容。3.多井公司是协议中的丙方，还款协议书第5条“届时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必要费用均由乙方、丙方承担”，合同条款中的丙方当然不可能指郑丽和侯碧珠，而系多井公司。4.侯碧珠签名只能代表她自己，不能代表多井公司。侯碧珠只签了自己的名字，显然她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抬头虽然把多井公司的名称列出来，但她并没有签署多井公司的名称，也就是说她并没有代表多井公司作出承诺，而且上面的条款中也没有多井公司承担债务的内容。5.本案借款是通过郑丽的账户转到侯碧珠的账户，这是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非系郑丽与多井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多井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条件是发生了债务承担的事实，但并没有多井公司与侯碧珠达成债务承担的事实依据。6.多井公司系有限公司，有两名股东，不能因侯碧珠系多井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就草率的认定事实，让多井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送达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在多井公司处送达法律文书时，多井公司负责人不在场，没有人签收法律文书，送达人拍了照就离开，并未将起诉书、开庭传票留在多井公司处，送达程序不符合留置送达的要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借款系郑丽和侯碧珠个人之间发生，多井公司没有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认定多井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过于草率。郑丽辩称，多井公司是还款协议书中的乙方，侯碧珠作为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多井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多井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且，侯碧珠将借款基本上用于多井公司生产、开支，多井公司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多井公司的上诉请求。侯碧珠辩称，签订还款协议书时侯碧珠是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多井公司经营资金周转困难，侯碧珠作为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郑丽借款，款项大部分用于多井公司购买原材料。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多井公司的上诉请求。顺泰诚公司未陈述意见。郑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碧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向郑丽偿还借款本金4072225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8年1月17日为144472元，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4072225元为本金，按月息3%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判令侯碧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负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裁判理由及结果：一、借贷关系。郑丽提交的还款协议书及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其与侯碧珠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丽主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顺泰诚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与侯碧珠均作为乙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确认了还款人的身份，还款协议书签订时侯碧珠是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碧珠作为乙方进行签名，应视为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对还款协议书的确认，即确认了其还款责任。因此，郑丽以此要求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与侯碧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欠款金额及利息。根据还款协议书可以认定，截止至2018年1月17日，侯碧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尚欠郑丽本金4072225元、利息144472元，并备注利率按每月3%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书中对欠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应根据该结算结果认定欠款本金及利息，侯碧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本金；鉴于备注中确认的利率超过法定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每月2%，据此计得截至2018年1月17日的利息为96315元。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4072225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标准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郑丽超出部分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侯碧珠主张已清偿大部分本金且利息按每月6%计算应折抵本金，但提交的证据显示的收款人并非郑丽，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收款人所收款项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关联，不能排除侯碧珠与收款人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关系，因此，侯碧珠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裁判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被告侯碧珠、深圳市顺泰诚商贸有限公司、深圳市多井食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郑丽偿还借款4072225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月17日的利息为96315元，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4072225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标准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5534元，由原告郑丽负担15178元，被告侯碧珠、深圳市顺泰诚商贸有限公司、深圳市多井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35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中，郑丽提交的还款协议书抬头处的甲方为郑丽，乙方为侯碧珠、顺泰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碧珠）、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碧珠），主要内容为：“1.欠款事实。双方经对账（详见郑丽、侯碧珠结算明细），截至2018年1月17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4072225元，利息为144472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2.还款计划。乙方应允2018年2月15日前偿还本金50万元及利息144472元，此后每月15日前偿还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直至付清所有借款本息止。3.卖房计划（侯碧珠名下海景花园A栋21E）。乙方承诺由乙方委托甲方办理相关售房手续。4.以上卖房款由买方直接转账至郑丽的账户，以抵充收款日相应的借款本息，届时双方再重新结算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应当按照上述还款协议向甲方支付欠款。……届时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必要费用均由乙方、丙方承担。”郑丽、侯碧珠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签名及签署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一审中，郑丽为证明涉案借款的构成，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1.银行流水，显示：（1）郑丽的尾号3064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侯碧珠的尾号3234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款时间及金额为：2016年11月27日240万元，2016年12月1日70万元，2016年12月26日60万元。（2）2017年4月1日，郑丽的尾号3064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侯碧珠的尾号2892招商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2.2017年5月23日协议，显示案外人邱某某将其对侯碧珠的债权48万元转让给郑丽。一审中，侯碧珠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一审中，顺泰诚认为上述事实与其无关。二、一审中，郑丽主张侯碧珠为了逃避债务而转让多井公司的股权，并提交了多井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8年3月2日，多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侯碧珠变更为黄育文，股东由黄育文（占股50%）、侯碧珠（占股50%）变更为黄育文（占股100%），总经理、执行董事由侯碧珠变更为黄育文，监事由黄育文变更为曾某某，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中，侯碧珠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中，顺泰诚认为上述事实与其无关。三、一审中，侯碧珠提交了其名下尾号3234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尾号2892招商银行账户、尾号081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向案外人邱某某支付的款项系涉案借款按照月利率6%计算的高额利息。一审中，郑丽对侯碧珠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侯碧珠与邱某某之间的上述经济往来与其无关。一审中，顺泰诚公司认可侯碧珠的主张，但认为与其无关。二审中，本院经核实：1.2017年2月21日至11月12日期间，侯碧珠名下尾号2892招商银行账户向顺泰诚公司转账多笔。2.2017年1月20日至3月17日期间，侯碧珠名下尾号081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顺泰诚公司转账多笔，与多井公司相互转账11笔，侯碧珠向多井公司多转70多万元。三、二审中，多井公司认为，还款协议书中乙方的落款处只有侯碧珠本人的签名，其并没有以多井公司的名义签名，也没有明确多井公司的还款人的身份，且侯碧珠在协议中也没有明确其代表多井公司向郑丽作出还款的承诺，也不能看出当初侯碧珠系履行职务行为。另，依据协议的内容，多井公司应当是“丙方”。郑丽称，协议中的“丙方”可能是笔误。侯碧珠称，不清楚“丙方”指哪一方。四、二审中，侯碧珠提交了其名下尾号081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银行流水，证明当时多井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而被迫向郑丽借款，借款后侯碧珠将款项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上述账户，再从上述账户转给多井公司或多井公司供应商用于购买原材料。多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侯碧珠所称款项用途有异议。该证据显示多井公司只收到45万元的转款，且多井公司亦转给侯碧珠23.5万元，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仅仅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是侯碧珠的职务行为。郑丽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经本院核实：2016年11月24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侯碧珠名下尾号081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顺泰诚公司转账多笔，与多井公司相互转账12笔，侯碧珠向多井公司多转110多万元。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关于借款事实及借款本息的认定均无异议，结合还款协议书、银行流水、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多井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并无实质区别，都是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以欠缺公章为由否认合同的效力，除非存在合同相对方并非善意相对人，或者合同相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等情形。本案中，第一，还款协议书抬头乙方为侯碧珠、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侯碧珠在乙方落款处签名时，其系多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占股50%的股东，郑丽有理由相信侯碧珠代表多井公司在还款协议书签字；第二，还款协议书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是当事人的合意，并未约定合同必须在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多井公司公章同时具备的前提下才生效；第三，多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郑丽并非善意相对人，或者郑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碧珠超越权限等情形；第四，还款协议书抬头明确多井公司的合同地位为“乙方”，且还款协议书除末尾“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应当按照上述还款协议向甲方支付欠款。……届时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必要费用均由乙方、丙方承担”出现“丙方”字眼外，整个协议没有关于“丙方”的任何论述，且在“乙方”落款处签名的侯碧珠也表示不清楚为何会出现“丙方”的字眼，郑丽关于可能系笔误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多井公司关于其应当是还款协议书中的“丙方”而非“乙方”，且还款协议书并未约定“丙方”对涉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第五，从侯碧珠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确实存在侯碧珠向郑丽借款期间，侯碧珠向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转款的情形，因此，侯碧珠关于其向郑丽所借款项用于顺泰诚公司、多井公司经营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侯碧珠作为多井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还款协议书签名的行为有效，据此认定多井公司以债务加入的形式承诺与侯碧珠、顺泰诚公司一起向郑丽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是正确的。至于多井公司关于一审送达程序不合法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多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7.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多井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