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朝阳洞路建材巷1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沅恩，男，汉族，1983年5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原审被告：李勇，男，汉族，1969年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审被告：德阳市弘伍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华山南路二段290号。 法定代表人：伍昌敬。 上列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晓林，男，汉族，1954年3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八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沅恩、原审被告李勇、江晓林、德阳市弘伍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弘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八局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张浩，被上诉人宋沅恩，原审被告李勇、德阳弘伍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八局三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沅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案钢材的买卖主体错误。上诉人并非宋沅恩的钢材买受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沅恩之间未签订过任何钢材购销相关的合同或协议，也未达成过其他任何形式的书面协议。李勇并非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未授权其代为购买钢材，也未授权其签收货物及对账。不能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上诉人的实际钢材供应商为威远县汇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法院认定李勇的身份有误，李勇、江晓林在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欠条》上的签字应认定为个人行为。即便李勇、江晓林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代表汇源公司的职务行为。二、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不足以支撑其诉讼请求。首先，被上诉人证据中主要证据“欠条”中并未写明该钢材款是用于什么项目，是给谁供货的欠款，无法看出与本案中的爱丁堡项目的关联性。其次，欠条无附件送货单证明送货事实的存在，也无具体的欠款金额明细构成。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存疑。第三，该欠条无我方盖章也无项目章，且宋沅恩并未与项目部或我方签订任何合同。宋沅恩即无送货的证据也无合同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三、原审法院判决中遗漏重要证据及重要事实。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遗漏了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汇源公司的相关合同及结算资料、也遗漏李勇、江晓林在汇源公司的任职和股东的证据。四、原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存在违法裁判的情形。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宋沅恩辩称，坚持一审陈述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勇、德阳弘伍公司述称，1.案涉工程对外是以上诉人名义发生经济交往。即使没有买卖合同，事实合同关系存在。上诉人称李勇不是其公司员工，李勇虽然是德阳弘伍公司员工，但对外是代表项目部的职务行为。2.李勇认可出具欠条行为，也认可购买钢材事实。3.上诉人提供威远县汇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资料与本案无关。4.李勇、江晓林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江晓林未进行陈述。 宋沅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勇、江晓林支付欠款1730221元及利息，被告德阳弘伍公司、中铁八局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四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8日，中铁八局三公司与德阳弘伍公司签订《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及承包方式，工程名称：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地点：南充市嘉陵区顺天路66号。工程承包范围：该商住小区的1、2、3、4、5、6、7、8号楼（以总平面图中划分范围为准），施工图纸内的建筑、装饰、安装工程，但下列分项工程为发包人指定分包工程：门窗工程、栏杆工程、桩基础工程、基抗支护和降排水工程、消防工程、强弱电工程、给水主管安装、电梯采购和安装、室外附属工程、装饰面层快材采购。……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第二条：工程合同价款，根据总包合同暂定金额：大写：人民币壹亿贰仟伍佰万元整，小写：￥125,000,000.00元，最终以发包人结算价为准。施工管理费：甲方收取乙方工程结算价款总额1.5%的施工管理费（最终按发包人结算价款的1.5%计（含变更实际增加费用）本暂定金额：小写：人民币￥187.5万元，大写：壹佰捌拾柒万伍仟元整。甲方在每次验工计价收取。……第三条：开工工期：2014年5月1日（具体以监理人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5年8月22日（其中多层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80（多层）360）天。……第十六条：工程费用比例暂按人工费30%，材料费55%，机械费15%分劈，人工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造册支付，由乙方出具委托甲方发放劳务工工资委托书和劳务发包人的法人委托书；机械费签订机械租赁合同，由乙方提供租赁发票支付；材料费凭发票支付。发票面值不少于应拨款，乙方应提供三个账号便于资金拨付。”中铁八局三公司的代表陈伟和德阳弘伍公司的代表黄政在施工合同上签字和盖章。 2014年，宋沅恩向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小区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李勇向宋沅恩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后经结算，宋沅恩还有钢材款1285950元未收回。 2016年3月15日，李勇向宋沅恩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宋沅恩钢材款1285950元，大写壹佰贰拾捌万伍仟玖佰伍拾元整。合计吨位417吨。至2016年3月15日止共计利息444271元，大写肆拾肆万肆仟贰佰柒拾壹元。欠款人：李勇2016.3.15”。江晓林在欠条空白处签名并落款时间“2016.3.15”。后宋沅恩经催收未收到货款，遂向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8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中铁八局三公司南充爱丁堡工程项目经理部系被告中铁八局三公司设立。被告德阳弘伍公司对外以中铁八局三公司南充爱丁堡项目经理部名义对外施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6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勇系被告德阳弘伍公司承建的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小镇一标段项目部的施工管理人员”。庭审中，李勇、德阳弘伍公司均认可李勇系德阳弘伍公司聘请的中铁八局三公司南充爱丁堡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宋沅恩的陈述及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据看，宋沅恩确实向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项目部供应了钢材。后经结算，作为爱丁堡项目部管理人员李勇向宋沅恩出具了欠条，可以认定本案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宋沅恩履行了供货义务，享有收取货款的权利，宋沅恩要求支付钢材款128595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货款的支付主体及资金占用利息问题。 关于货款支付主体问题。本案中，中铁八局三公司与德阳弘伍公司签订了《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将其承包的爱丁堡小镇一标段1-8号楼施工图纸内的建筑、装饰、安装工程分包给德阳弘伍公司，由德阳弘伍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但德阳弘伍公司对外是以中铁八局三公司南充爱丁堡项目经理部名义施工，宋沅恩向爱丁堡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且钢材也用于了案涉项目，该项目部系中铁八局三公司设立，故中铁八局三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至于中铁八局三公司辩称案涉项目工地上的钢材，全是由汇源公司供应且钢材款已全部结清一事，宋沅恩作为善意第三人，对此并不知情，其向爱丁堡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向项目承建者及项目部设立者即中铁八局三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如中铁八局三公司确实多支付了钢材款，其可另行向相关责任人追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对其辩称不予支持。至于德阳弘伍公司对此款项是否应承担责任，中铁八局三公司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通过协商或其他途径处理，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李勇向宋沅恩出具欠条，并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在欠款人处签署其个人名字并向宋沅恩出具欠条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李勇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表明其自愿对本案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江晓林在欠条空白处签字，宋沅恩称其是起证明人作用，宋沅恩要求江晓林对本案欠款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在李勇向宋沅恩出具的欠条中载明钢材款为1285950元，至2016年3月15日止的利息为444271元，现宋沅恩自愿放弃主张此利息444271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同时，宋沅恩要求支付从欠条出具后按月息2分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于李勇于2016年3月15日向宋沅恩出具欠条后，中铁八局三公司及李勇一直未向宋沅恩支付剩余钢材款，明显违约，应向宋沅恩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在欠条中宋沅恩与李勇并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对宋沅恩主张的利息酌情调整为从欠条出具的次日即2016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中铁八局三公司辩称宋沅恩向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由于案涉欠条出具之日为2016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宋沅恩起诉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宋沅恩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沅恩支付货款12859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李勇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宋沅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86元，由被告李勇、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中铁八局三分公司提供汇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李勇、江晓林为该公司股东。 2014年9月22日，汇源公司与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南充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债务的责任主体。合同债权是相对权。相关案件认定中铁八局三公司将南充市嘉陵区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分包给德阳弘伍公司进行施工，李勇系嘉陵区爱丁堡小镇一标段项目部的施工管理人员。本案，宋沅恩起诉主张向嘉陵区爱丁堡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尚欠钢材款及利息未支付。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是李勇向案外人赵强银行转款、赵强说明、李勇个人向宋沅恩出具的欠条及证人证言等。根据欠条内容，仅有欠钢材款金额、吨位、利息计算以及欠款人李勇签名等内容。对宋沅恩是否存在向嘉陵区爱丁堡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该项目部对所购钢材与宋沅恩是否进行结算、对欠款事实是否进行确认，宋沅恩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李勇系嘉陵区爱丁堡项目部的管理人员，该项目部由中铁八局三公司设立。根据一审庭审中，中铁八局三分公司提供汇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李勇、江晓林是该公司的股东。同时，汇源公司与中铁八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南充爱丁堡小镇一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因此，李勇既是嘉陵区爱丁堡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又是汇源公司的股东，具有多重身份。李勇向宋沅恩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一审认定宋沅恩向爱丁堡项目部供应钢材，并建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宋沅恩主张支付欠款，应由欠条出具人李勇承担给付的民事责任，中铁八局三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宋沅恩一审中放弃主张利息444271元，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对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的酌情调整，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李勇应当向宋沅恩支付货款1285950元及利息。 对于江晓林及德阳弘伍公司的责任。一审认定，江晓林在欠条签字，宋沅恩称其是起证明人作用，要求江晓林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江晓林不承担偿还责任。同时，一审对德阳弘伍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认为中铁八局三公司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通过协商或其他途径处理，本案中不作处理。宋沅恩对江晓林及德阳弘伍公司的责任认定没有提起上诉，应视为接受一审判决，二审对江晓林及德阳弘伍公司应承担责任部分不予审查。 同时，本案需指出，宋沅恩一审起诉请求李勇、江晓林支付欠款1730221元及利息，德阳弘伍公司、中铁八局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一审判决中铁八局三公司向宋沅恩支付货款1285950元及利息，属于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中铁八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918号民事判决； 二、李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沅恩支付货款12859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宋沅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6元，由李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2元，由宋沅恩负担10186元，李勇10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