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4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法定代表人：李洪恩，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生，村书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青，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闫家木铺屯6组。上诉人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闫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洪青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闫家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2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洪青的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洪青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真实有效。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总造价423279元，闫家村委会只负责出资10万元，其余323279元由陈洪青向省财政厅联系政策性资金,如省财政厅没有设立此项资金或者虽然设立了此项资金而陈洪青不能在3年之内办理完成省财政厅政策性资金拨付手续取得资金或者不能取得全部资金,陈洪青剩余的工程款视为对闫家村委会的捐赠,更不得影响、干涉闫家村委会建筑物的正常使用。闫家村委会已依照《合同书》约定向陈洪青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义务已履行完毕。陈洪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该履行约定的义务。2、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认定赠与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原审法院认为陈洪青本身不是公益机构，作出赠与行为非本人的意思表示，系扩大解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洪青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陈洪青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闫家村委会立即给付陈洪青建筑工程款32327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工程款时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洪青系闫家村村民，2012年5月陈洪青听说闫家村委会要修村部，便找到时任闫家村委会书记袁国生表明其想承包此工程。袁国生向农安镇政府汇报此事后，农安镇政府在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在场、未与双方当事人协商的情况下，委托其代理律师预先拟定了合同书，载明甲方（闫家村委会）将村委会办公室、厕所及打井等工程承包给乙方（陈洪青），并明确工程总造价为423279元，由甲方（闫家村委会）出资10万元，其余323279元由乙方（陈洪青）向省财政厅联系政策性资金，同时约定如果省财政厅没有设立此项基金或者虽然设立了此项资金而乙方（陈洪青）不能在3年内办理完成省财政厅政策性资金拨付手续取得资金或者不能取得全部资金，其余的工程款视为乙方（陈洪青）对甲方（闫家村委会）的捐赠，全部无偿赠与给甲方（闫家村委会）。合同书拟定后，农安镇政府经营管理站通知合同双方当事人于5月20日来到该站在合同书上进行了签字。2012年秋天，陈洪青依约完成了工程项目，并交付给闫家村委会使用。闫家村委会2015年6月17日向陈洪青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余款323279元以政策性资金未拨付，已形成赠与为由未予给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闫家村委会与陈洪青签订合同书中第25条涉及“工程款赠与”的效力问题。该条第（1）（2）（3）款约定：“甲方负责出资10万元整……，其余工程款323279元，由乙方负责向省财政厅联系政策性资金，甲方协调镇政府配合办理各项手续，资金拨付到甲方账户后十个工作日如数支付给乙方。如省财政厅没有设立此项基金或者虽然设立了此项资金而乙方不能在3年内办理完成省财政厅政策性资金拨付手续取得资金或者不能取得全部资金，乙方其余的工程款视为对甲方的捐赠，全部无偿赠与给乙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索要工程款，更不得影响、干涉甲方建筑物的正常使用。”从形式上看，上述约定为一个附条件赠与行为。赠与行为是单务无偿合同，所附条件必须是合法的，如果所附条件违背法律规定或者公序良俗，赠与行为无效。本案中，陈洪青向闫家村委会赠与323279元工程款所附条件是陈洪青在3年内未能协调省财政政策性资金到位。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省财政政策性资金是否设立以及拨付何处应由相关国家职能机关根据各地实际情况综合统筹研究确定，系属国家行政管理公权力范畴，非某个人能够协调，该约定违背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亦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缺乏合理性和合法性，故该赠与行为无效。另，陈洪青系闫家村委会村村民，本身并非慈善或者公益机构，其承包工程的目的是获取利益，赠与行为本身与签订合同目的以及实质性内容相背离，其辩解签合同时没看具有较高可信度。一个农民急于得到这项工程而疏于审查合同内容即缔约签字亦符合农村实际情况。因此赠与行为并非陈洪青真实意思表示，故赠与行为无效。关于合同其他条款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第25条涉及赠与约定无效，并不影响该条其余部分以及其他条款之效力，闫家村委会应在扣除已给付的10万元工程款外，还应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323279元。关于陈洪青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合同书中并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作出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息时间应从2012年秋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陈洪青主张从2016年3月始计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故按陈洪青请求时间2016年3月1日起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部分废止）》第7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给付陈洪青剩余工程款32327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9.18元，由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闫家村委会与陈洪青签订的《合同书》中第25条第（2）（3）项约定其余工程款承担条款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合同书》第25条第（2）（3）款约定：“其余工程款323279元，由乙方（陈洪青）负责向省财政厅联系政策性资金，甲方（闫家村委会）协调镇政府配合办理各项手续，资金拨付到甲方（闫家村委会）账户后十个工作日如数支付给乙方（陈洪青）。如省财政厅没有设立此项基金或者虽然设立了此项资金而乙方（陈洪青）不能在3年内办理完成省财政厅政策性资金拨付手续取得资金或者不能取得全部资金，乙方（陈洪青）其余的工程款视为对甲方（闫家村委会）的捐赠，全部无偿赠与给甲方（闫家村委会）。乙方（陈洪青）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索要工程款，更不得影响、干涉甲方（闫家村委会）建筑物的正常使用。”从形式上看，上述合同条款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关于闫家村委会提出该赠与行为有效、应按照合同约定认定闫家村委会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陈洪青尚未取得剩余的工程款，其就该款项具有期待利益。因陈洪青与闫家村委会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的基本合同权利义务为陈洪青进行工程建设、闫家村委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视为对闫家村委会的捐赠，全部无偿赠与给闫家村委会”的约定，实质含义是如果陈洪青未能在3年内就案涉工程协调到政策性资金，陈洪青即放弃对闫家村委会工程价款请求权。因省财政政策性资金是否设立以及拨付何处应由相关国家职能机关，根据各地实际情况综合统筹研究确定，系属国家行政管理公权力范畴，非某个人能够协调，故所附条件客观上不能成就，故原审判决认定该约定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闫家村委会应承担给付尚欠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49元，由上诉人农安县农安镇闫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绳继萍审判员  张新华审判员  张海胶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梁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