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藩，男，汉族，1973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晶，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天，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外仔，男，汉族，1971年12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陈远琴，女，汉族，1969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晶，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天，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辉藩因与被上诉人侯外仔、原审被告陈远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辉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侯外仔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45万元为陈辉藩向侯外仔的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转账款项是侯外仔承包相关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贷款事实是否发生，且无视侯外仔谎称的“借款”完全有悖正常交易习惯和常理，错误认定事实，具体表现在：首先双方在涉案工程中标之前根本不认识，两个完全陌生人之间不可能发生巨额的借贷，这是有悖于常理的；其次，无论是转账给陈辉藩的45万元还是另案转给陈燕珠的130万元都属于巨额款项，如属于正常的借贷显然双方会签署书面的借款协议或者出具借据等，并且明确约定借款的数额、利息、还款日期、借款担保以及违约责任等，但本案不存在这样的书面协议，而且侯外仔也没有能够体现双方之间就借款形成合意的其他证据。特别需要说明的是，侯外仔在一审时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是一个月或三个月的短期借款，但从2016年底转账之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侯外仔从未向陈燕珠或陈辉藩催款，这也不符合正常的借贷规律。上述情形完全体现了涉案借贷并非真实存在。二、本案中，陈辉藩已提供了《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平安银行出具的业务回单、代付款声明、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资金计划表、待支付表等证据，已尽到举证责任，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充分证明侯外仔向陈辉藩银行账户转账与涉案工程密切相关，45万元系用于涉案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绝非侯外仔谎称的“借贷”。一审法院在陈辉藩已经举证证明的情形下，未依法分配侯外仔就借贷事实、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据此认定陈辉藩举证不能，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三、本案中，侯外仔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基本借贷交易惯例和常情。侯外仔在明知其转账给陈辉藩的45万元为其承包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且其已经在工程中获取工程进度款收回前期投资的情况下，为获取不当利益利用银行流水捏造借贷关系，提起虚假诉讼，已经侵害了陈辉藩的合法权益，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虚假诉讼行为予以制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辉藩的上诉请求。侯外仔答辩称：一、侯外仔已尽到举证责任，且提供的证据材料较陈辉藩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并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陈辉藩在未能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侯外仔提供的转账记录即银行交易明细清单、附言备注及当事人陈述均证明侯外仔基于合意向陈辉藩实际交付了借款款项。而陈辉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用于借款以外的其他事项，也不能证明陈辉藩及案外人陈海鹏向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的转款行为与本案借款标的存在关联，因此陈辉藩的上诉应予驳回。二、侯外仔借款给陈辉藩、另案被告陈燕珠的时间早于江西建工公司与侯外仔签订《承包合同》之日达半年，在前述合同未签订且无法确定侯外仔能否承包工程以及无法确定分包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侯外仔不可能在半年之前就该工程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费用。三、侯外仔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也没有任何条款约定侯外仔需预支付保金或其他款项，且合同已明确约定侯外仔是先期自行包工包料承建，江西建工公司支付项目进度款。因此在合同未签订、工程未动工时作为承包方的侯外仔也无需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从工程建设的常理来讲，也应是江西建工公司或者工程甲方向承包方（侯外仔）支付工程款项，而不是相反。因此，不存在侯外仔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款项的理由。四、退一步讲，即使侯外仔要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费用，如此大额的款项，侯外仔也应对公转账到江西建工公司账户，而不会支付到陈辉藩或者陈燕珠个人账户上。且根据陈辉藩、陈燕珠自认施工后江西建工公司直接向侯外仔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材料款、工人工资等事实，江西建工公司也未有理由再经过陈辉藩、陈燕珠个人账户向侯外仔收款。五、从转款金额来看，侯外仔在一个月内向陈燕珠、陈辉藩转账并备注借款用途资金共计175万元。在一个本已约定自负盈亏的全额承包工程中，如都是工程预付款，陈燕珠、陈辉藩应将已收到的175万元一并转账给江西建工公司，而不应仅转账100万元。此外陈燕珠是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的财务，其与公司之间有100万元的银行流水亦属正常，不可能因其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之间有流水记录就认定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存在对应关系。六、2016年12月侯外仔第一次借款转账给另案被告陈燕珠时，就已备注是借款，陈燕珠及陈辉藩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却从未提出过异议。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与侯外仔承建江西建工公司的工程没有关联，陈辉藩提供的证据料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与工程款项存在对应关系，但侯外仔提交的转账凭证已证实侯外仔已实际交付了基于借贷合意而发生的借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辉藩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陈远琴二审没有意见。侯外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辉藩、陈远琴归还借款45万元；2.陈辉藩、陈远琴支付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辉藩、陈远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侯外仔向陈辉藩银行账户转账45万元。2016年12月9日，江西建工公司中标珠海市2016年第四批断头路、半幅路通畅工程。2017年6月28日，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与侯外仔签订《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将上述中标工程转包给侯外仔进行施工。后江西建工公司陆续向侯外仔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材料款和施工班组的工人工资。另查明，2016年2月、2017年2月，江西建工公司与陈辉藩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陈辉藩承包经营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主分配税后利润。陈辉藩与陈远琴系夫妻关系。侯外仔认为涉案转账的45万元系陈辉藩向其借款，陈辉藩认为涉案转账45万元系作为工程投标费与工程开工前期的启动资金，其已将该笔款中的40万元让案外人陈海鹏转账给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用作工程的周转及备料款。侯外仔与陈辉藩对款项的性质发生争执，故诉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涉案45万元款项是否为陈辉藩向侯外仔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侯外仔向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主张涉案45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陈辉藩主张涉案45万元为涉案承包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并非向侯外仔的借款。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辉藩应对其系其他款项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中，侯外仔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签订《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而涉案45万元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6年12月29日，时间相差半年，无法对应；其次，侯外仔是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而侯外仔是向陈辉藩个人账户转账，陈辉藩虽然提交了陈海鹏的转账凭证，主张陈海鹏向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转账的40万元系侯外仔支付的45万元中的一部分，但该40万元的转账无法证实是按照侯外仔的指令进行的转账，且人民币转账属于种类物，并非特定物，无法证实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再次，侯外仔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侯外仔需要支付工程前期启动资金，而陈辉藩主张的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用该部分款项用于支付侯外仔的工程进度款，均是通过江西建工公司的账户转账，均没有通过被告陈辉藩个人账户转账，陈辉藩的主张无法得到印证；最后，侯外仔与陈辉藩之间是个人转账关系，而侯外仔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虽然陈辉藩是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的实际承包人，但此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能产生实际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认为，陈辉藩抗辩称涉案45万元为涉案承包工程的前期启动资金的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故一审认定涉案45万元为陈辉藩向侯外仔的借款，由于侯外仔已经将涉案45万元转账给陈辉藩，故侯外仔请求陈辉藩将借款45万元予以返还，并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陈远琴的法律责任。陈辉藩、陈远琴系夫妻关系，侯外仔认为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系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关于本案借款，侯外仔称系用于陈辉藩的生意周转，虽然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但是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侯外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故侯外仔请求被告陈远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陈辉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侯外仔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5万元及支付利息（以本金人民币4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侯外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4025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人民币6795元，由陈辉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辉藩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据2.开工报告；共同证明珠海市香洲城管局与江西建工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7年2月2日批准开工。证据3.《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明2017年3月20日，侯外仔代表江西建工公司与珠海华源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合同，证明侯外仔在2017年6月28日与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签订《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前就已经成为江西建工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证据4.陈辉藩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陈辉藩在2016年12月（争议款项转账时间为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5月之间的资金状况良好。证据5.庄泽峰的证人证言，证明陈辉藩与侯外仔并不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两人是在2016年涉案工程中标后经庄泽峰和刘海金介绍认识。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侯外仔对陈辉藩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款项与施工合同之间的对应关系；对证据3不予认可，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而非合同注明的2017年3月20日，无法证明侯外仔在该时间段已成为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对证据4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陈辉藩资金状况良好就无需发生借贷关系，反而证明侯外仔向陈辉藩借款45万元并附有借款附言是事实，而且陈燕珠作为财务人员，其与江西建工公司以及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发生款项往来实为常态，不能说明相关转账与本案借贷款项有关。对证据5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可。侯外仔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但向本院申请调取涉案款项是否转入江西建工公司或江西建工公司珠海分公司账户。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收到侯外仔涉案转账款项前，侯外仔还于2016年12月16日、2016年12月23日分两次向陈燕珠转账130万元。根据陈燕珠收款账户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陈燕珠于2016年12月29日向江西建工公司转账100万元。二审期间，陈燕珠、陈辉藩均亲自到庭确认因侯外仔转账时尚未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故由陈燕珠、陈辉藩以个人账户收取款项，在收到侯外仔转账的涉案款项后，陈燕珠、陈辉藩陆续将款项转给江西建工公司，并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将涉案款项以江西建工公司名义支付了工人工资、材料、临时设施配套工程费用、现场施工等前期费用。陈辉藩提交的庄泽峰的证人证言，因庄泽峰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款项性质问题。侯外仔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转账附言可以证实涉案转账款项45万元为陈辉藩借款且已实际交付。本案一、二审期间，陈辉藩对于收到侯外仔涉案45万元款项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但坚持辩称涉案款项是因侯外仔向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承包相关工程而支付的工程前期启动资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陈辉藩抗辩涉案款项系其他债务，提交了2016、2017年度陈辉藩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江西建工公司中标结果、陈辉藩代表江西建工公司与侯外仔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以及侯外仔作为项目负责人向江西建工公司领取的工程进度款等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能证明在陈辉藩承包经营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期间，陈辉藩代表江西建工公司与侯外仔签订《项目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将江西建工公司中标的工程项目分包给侯外仔施工，并由侯外仔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实际施工并向江西建工公司领取相关的工程进度款的事实。陈辉藩提交的上述证据对于证明其所抗辩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据此，应认定涉案转账款项为侯外仔就其承包的珠海市香洲区2016年第四批断头路、半幅路通畅工程施工项目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的前期启动资金。在此情况下，侯外仔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侯外仔提交的转账附言系转账时自己填写，没有证据显示陈辉藩在本案诉讼之前对此知情且未提出异议，不能仅凭该转账附言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没有证据表明此后双方经过结算确认涉案款项转化为侯外仔与陈辉藩之间的借款。据此，本院认为，因侯外仔不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因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在陈辉藩承包江西建工珠海分公司期间，侯外仔与江西建工公司因承包涉案工程如存在工程款结算纠纷，应由双方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本院已认定涉案转账款项性质，故侯外仔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陈辉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外仔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侯外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文采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