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商都路618号。 法定代表人：王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从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金铠，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物流园区（贵州劲合通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综合楼）9层。 法定代表人：黎成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军，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励志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8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汇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贵州励志兔公司按照1万元/台的标准赔偿汇和公司的损失，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当事人导致事实没有查清，一审中计算违约责任的车的数量由155台变为54台，是因成都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贵州励志兔公司存在主体严重混同导致的，法院应依法追加成都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二、一审判决以贵州励志兔公司自认可以预见2000元/台的损失来认定汇和公司因贵州励志兔公司违约受到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损失认定标准严重低于汇和公司的实际损失。三、一审判决计算汇和公司逾期返还购车款的利息计算基数有误，正确计算方式应当是扣除贵州励志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后，再计算汇和公司返还贵州励志兔公司的金额以及计算的利息。 贵州励志兔公司答辩称，贵州励志兔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是公平的，其接受一审判决的结果。首先，成都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本案贵州励志兔公司是两个独立单位，并不存在人格混同。其次，贵州励志兔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公正客观，不存在汇和公司所说的事实没有查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最后，关于利息，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54辆车的违约金10800元是正确的。综上，汇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贵州励志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贵州励志兔公司和汇和公司于2018年7月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中未履行的部分（即未履行的209台车不再履行）；2.判令汇和公司退还贵州励志兔公司购车款共计12917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291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反讼请求：判令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汇和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036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贵州励志兔公司（乙方、买方）与汇和公司（甲方、卖方）签订了《机动车买卖合同》，合同部分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就乙方购车的买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合同标的及价格。采购标的为甲方经销的一汽大众速腾和迈腾，数量共计263台，其中速腾2018款1.6手动舒适型10台，单价106800元，速腾2018款1.6自动舒适型26台，单价118800元，速腾2018款1.4自动熠动版17台，单价131800元，迈腾2018款1.8T领先型130台，单价183900元，迈腾2018款1.8T豪华型80台，单价199800元。当乙方销量达到100台（含）时，甲方给与乙方速腾车型单台销量1500元支持、迈腾车型单台销量1000元支持。乙方需开具等额增值税租赁发票给甲方。当乙方销量达到251台（含）时，甲方再给与乙方速腾车型单台销量1500元支持、迈腾车型单台销量1000元支持。乙方需开具等额增值税租赁发票给甲方。第二条、交货期。1、交货期参照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各批次订单，以乙方交付定金为准，甲方应确保在收到定金后5个工作日内交货，乙方将剩余购车款付清后当日即可提车。2、除因乙方延迟缴纳定金，乙方需提前五个工作日告知甲方，甲方交货日期可顺延外，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货，如违约应双倍定金赔偿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第四条、付款方式及货物交付。乙方应于约定日期内先期支付该批次货物定金2000元/台，当甲方在收到乙方该批次订货剩余全部货款后，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及地点交付车辆并按约定提供足额合法发票、全部备件及所有随车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使用说明书、车辆检验合格证等）。五、交货地点及风险承担。交付地点为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商都路618号……第十条、违约责任。1、甲方未能按约定日期供货，延迟超过5日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双倍返还乙方定金。2、车辆按约定日期到货30个工作日内，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清购车尾款，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所付定金不予退还。3、乙方违反订车计划且未书面告知甲方，或甲方对变更计划未书面确认而乙方单方变更该计划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所付定金不予退还。4、该批车辆一年内乙方不得过户销售，双方约定若乙方过户销售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十三条……3、乙方需向甲方提供对公或橘子司机连续四周的网约车平台运营流水截屏……。 合同签订后，贵州励志兔公司向汇和公司购买了54辆车并进行了销售，但未能按约定向汇和公司提供网约车流水。此后，贵州励志兔公司意欲向汇和公司购买4辆迈腾和5辆速腾汽车，遂于2018年9月25日、26日向汇和公司转账支付了1291700元购车款，但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汇和公司仍未向贵州励志兔公司交付车辆。 一审法院另查明，对运营车辆进行补贴的政策系规定于《2018年一汽-大众品牌商务政策》文件中，该文件系机密文件。一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民事诉状》于2018年11月12日送达汇和公司。 以上事实，有贵州励志兔公司和汇和公司的身份信息、《机动车买卖合同》、《2018年一汽-大众品牌商务政策》、转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励志兔公司与汇和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上述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没有约定贵州励志兔公司向汇和公司购买车辆是用于网约车经营，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汇和公司就贵州励志兔公司购买车辆是用于网约车经营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贵州励志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符合上述定义，故对于贵州励志兔公司关于上述《机动车买卖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判断上述合同第十条第四款“该批车辆一年内乙方不得过户销售，双方约定若乙方过户销售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和第十三条第三款“乙方需向甲方提供对公或橘子司机连续四周的网约车平台运营流水截屏”是否有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以此衡量，上述两个合同条款并不存在无效情形，故对贵州励志兔公司关于上述两个合同条款无效的主张也不予采纳。汇和公司收到贵州励志兔公司的货款后拒绝交付标的物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双方签订的是分批次购车合同，各批次不存在相互依存关系，其中一批次不交付并不影响其他批次的交付，也不会导致其他各批标的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出卖人分批交付标的物的，出卖人对其中一批标的物不交付或者交付不符合约定，致使该批标的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就该批标的物解除。出卖人不交付其中一批标的物或者交付不符合约定，致使今后其他各批标的物的交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就该批以及今后其他各批标的物解除。买受人如果就其中一批标的物解除，该批标的物与其他各批标的物相互依存的，可以就已经交付和未交付的各批标的物解除”的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贵州励志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贵州励志兔公司未能证明其已通知汇和公司解除合同，故以一审法院向汇和公司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的时间，即2018年11月12日为贵州励志兔公司通知汇和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确定贵州励志兔公司和汇和公司于2018年7月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中2018年9月25日、26日购买购买4辆迈腾和5辆速腾汽车的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解除，对贵州励志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未履行的那部分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汇和公司应当向贵州励志兔公司返还购车款1291700元。根据合同约定，贵州励志兔公司将购车款付清后当日即可提车，即汇和公司交车的时间应当是2018年9月26日，汇和公司未按期交车的行为客观上给贵州励志兔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对于贵州励志兔公司要求汇和公司自2018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已对迟延履行的利息作出了规定，故上述利息计算到一审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汇和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 贵州励志兔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对公或橘子司机连续四周的网约车平台运营流水截屏，并将车辆进行了过户销售，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具体计算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汇和公司主张因贵州励志兔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其未能取得一汽大众公司的奖励，但该奖励文件系一汽大众公司内部机密文件，贵州励志兔公司无从得知该文件内容，也无证据证明汇和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向贵州励志兔公司披露过此项奖励，故贵州励志兔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到此损失，故对于汇和公司要求贵州励志兔公司按照一汽大众公司的内部奖励标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贵州励志兔公司自认其可以预见到每台车有2000元的损失，故确定其按上述标准向汇和公司支付赔偿金108000元（2000元/台×54台）。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贵州励志兔公司和汇和公司于2018年7月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中2018年9月25日、26日购买购买4辆迈腾和5辆速腾汽车两个批次的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解除；二、汇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励志兔公司返还货款以12917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2917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贵州励志兔公司的实际支付之日止）；三、贵州励志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和公司支付赔偿金108000元；四、驳回贵州励志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汇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213元，由汇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46元，由贵州励志兔公司负担612元，由汇和公司负担10934元。 本案二审期间，汇和公司提交了贵州励志兔公司出具的《证明》、成都励志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励志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案涉《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告知函》及《回复函》等证据，经查，上述证据为汇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并已经质证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汇和公司除认为已经向贵州励志兔公司交付了155辆汽车外，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汇和公司与贵州励志兔公司及成都励志兔公司均签订了《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汇和公司向两家公司共计交付了155辆车辆，其中54辆汇和公司开具了抬头为贵州励志兔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01辆汇和公司开具了抬头成都励志兔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汇和公司向贵州励志兔公司交付车辆的数量以及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汇和公司与贵州励志兔公司，汇和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贵州励志兔公司交付了案涉车辆，且向贵州励志兔公司开具了54辆汽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汇和公司主张另交付的101辆汽车实际收货人为贵州励志兔公司，但该101辆汽车的增值税发票为汇和公司向成都励志兔公司开具，且汇和公司与成都励志兔公司亦存在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故该部分车辆应当认定为汇和公司向成都励志兔公司交付，汇和公司就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向贵州励志兔公司交付车辆的数量应为54辆。成都励志兔公司虽为贵州励志兔公司的子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成都励志兔公司与贵州励志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汇和公司主张由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成都励志兔公司购买车辆的相关法律责任既不是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也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贵州励志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计算，本院认为，贵州励志兔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汇和公司出具相关车辆的网约车平台运营流水截屏，并将车辆进行了过户销售，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双方没有约定具体违约金计算方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履约情况及贵州励志兔公司的过错程度，参照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有关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确定2000元/台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汇和公司主张贵州励志兔公司应当按照《2018年一汽-大众品牌商务政策》的内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汇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贵州励志兔公司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知晓该商务政策文件的内容，能够预见到汇和公司可能产生的损失，故本院对于汇和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故贵州励志兔公司应当向汇和公司支付赔偿金108000元（54辆×2000元/辆）。 综上所述，汇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6元，由成都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