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军，男，196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萍，女，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诚，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长军因与被上诉人姜淑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淑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淑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张长军返还己经完成装裱的案涉《溪松秋色》图与法律规定不符。张长军与姜淑萍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姜淑萍应支付定作费用才能收取定作物。在姜淑萍未支付装裱费用的情况下，张长军依法对己经完成装裱的《溪松秋色》图享有留置权。即使张长军需要赔偿姜淑萍的损失，也符合法律规定的互负债务且给付种类相同的情形，可以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却认为张长军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向姜淑萍主张装裱费而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与法律规定不符，也增加了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溪松秋色》图损失6000元无事实依据，且张长军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所有鉴定费用。1.仅凭一张假收据不足证明案涉《溪松秋色》图价值100000元。该画是2018年9月23日中秋完成，姜淑萍2018年9月24日拿来装裱，2018年8月30日开具收据时该画作还未完成，是半成品。即使是以现金支付100000元，也应该有银行流水。2.国画不是黄泰来先生专长，案涉《溪松秋色》图明显是临摹潘天寿的画作，题款中简体、繁体汉字同时出现，这是一幅临摹且用于应酬的画作。出现跑墨的原因就是画家用的纸是生宣，使用了变了质的陈墨（宿墨），且毛笔也未洗干净，笔毫间夹杂残留墨块，题款处残留的颗粒和浮色足以说明了这一点，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也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在传统手工装裱过程中绝对要跑墨的，这是基本常识。这幅画的本身价值也不值6000元，仅几个小字稍微跑墨就认定损失6000元，显然夸大了。3.姜淑萍前来装裱时并未对画作进行保价，也没说是艺术收藏品，也未出示购买收据。案涉《溪松秋色》图高1.5米，长3.6米，四个成年人才能抬得动，用了最好的红木材料装裱，裱费仅1800元。4.姜淑萍先前也来到店里裱过三次黄泰来的字画，有十多幅都没有跑墨现象，案涉《溪松秋色》图装裱的方法与前面的十多幅方法一模一样。考虑到十一月以后的天气雨雪很多，不利于裱画，就在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0月9日天气极好的情况裱好了这幅画。5.姜淑萍及其丈夫刘江与黄泰来都曾在杭州美院工作，他们与杭州这家鉴定机构十分熟悉，鉴定人员之一裘竹如当面就说认识黄泰来，应由第三方城市的鉴定机构来鉴定较为公正。张长军在鉴定之前就不同意这家鉴定机构鉴定。鉴定人孙某1基本的裱画常识都不懂，八平尺宣竟然有多少平方尺都说错。 姜淑萍辩称，一、张长军依法不享有对案涉《溪松秋色》图的留置权，也无权要求姜淑萍支付装裱费用。张长军将画损坏，姜淑萍基于物权要求张长军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案涉《溪松秋色》图系姜淑萍出资购买，既不是张长军创作的作品，也不属于张长军的工作成果。本案中姜淑萍选择的是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并不是合同违约之诉，张长军无权要求姜淑萍支付装裱费用，也不存在行使抵销权的情形。即使是合同违约之诉，张长军也无权要求姜淑萍支付装裱费用，因为姜淑萍将案涉《溪松秋色》图交给张长军装裱，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但张长军在装裱过程中将画损坏，其装裱的工作成果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姜淑萍有权拒绝支付装裱费用。二、张长军提出案涉《溪松秋色》图是2018年9月23日中秋完成，没有依据。姜淑萍是2018年8月份从画家黄泰来处购得《溪松秋色》图，当时题跋处文字清晰。交付给张长军装裱之时该画完好无损，但在装裱之后，却出现了跑墨现象，文字模糊。根据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作出的浙艺研鉴字（2019）102号鉴定评估意见书，造成跑墨的原因为：受理装裱过程中未及时了解掌握标的作品是否会发生跑墨的原因，在装裱制作过程中未采取防范跑墨的措施。因此，张长军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以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损失认定依据，完全合理、合法。1.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司法鉴定资质，一审法院委托其对案涉《溪松秋色》图进行司法鉴定，是通过电脑系统机选，并由张长军和姜淑萍双方同意、确认，在整个委托鉴定过程中，张长军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参与该次鉴定的三位司法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且与姜淑萍一方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一审中根据张长军的申请，鉴定人员孙英也出庭接受质询。根据该鉴定人员陈述，其曾经从事装裱工作多年，对于装裱技术的要求非常清楚，故张长军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2.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作出案涉《溪松秋色》图损失价值是6000元这一结论充分、客观。根据姜淑萍一审中提供的收据，其支付了100000元购得案涉《溪松秋色》图。同时鉴定人员在一审出庭接受咨询时也陈述：案涉《溪松秋色》图为8平尺大小，目前画家黄泰来的画在市面上的价格大概是每平尺3万元，以100000元的价格购得此图，价格已经很便宜。3.本案无法调解以及因为损害鉴定所产生的司法鉴定费用完全都是张长军造成。姜淑萍一直积极主动找张长军协商调解，但多次协商都没有调解成功，在一审中也同意调解，但张长军一直拒不认错。一审法院在鉴定之前专门召集了双方当事人到场，释明了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鉴定费用可能很高，张长军坚持要求启动这司法鉴定程序。一审法院判决张长军承担损失以及司法鉴定费用，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长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姜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长军返还装裱好的《溪松秋色》图一幅；2.由张长军赔偿姜淑萍财产损失300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长军承担。诉讼中，姜淑萍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张长军赔偿姜淑萍财产损失60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姜淑萍从中国美院退休教授、画家黄泰来处购买《溪松秋色》图一幅。2018年9月23日，姜淑萍将该画送到张长军处进行装裱，约定装裱费为1800元，待装裱后支付。2018年10月10日，张长军告知姜淑萍画作已裱好可以取回。之后，姜淑萍到张长军处取画时发现《溪松秋色》图右上方题跋处国画名称的文字出现跑墨现象，姜淑萍为此要求张长军赔偿画作贬值损失，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故姜淑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解决。诉讼中，姜淑萍申请对案涉《溪松秋色》图题跋处在装裱中跑墨造成作品损害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进行鉴定。2019年3月5日，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作出浙艺研鉴字（2019）102号鉴定评估意见书：1.受理装裱过程中未及时了解掌握标的作品是否会发生跑墨的原因，在装裱过程中未采取防范跑墨的措施，从而导致装裱过程发生跑墨；2.《溪松秋色》图在基准日的受损价格为6000元。为此，姜淑萍支付鉴定费12400元。 第一次庭审后，张长军申请鉴定人孙某2第二次开庭时出庭接受相关问题的质询：1.画作跑墨原因：a鉴定人认为装裱人在裱画前缺少预估，在不清楚是否会跑墨的情况下进行装裱；b《溪松秋色》图题跋处用墨质量不好或用了宿墨（隔夜墨水）易造成跑墨；c张长军采用包蒸法时火候未掌握好导致跑墨。2.张长军在装裱过程中造成画作题跋处跑墨存过错；3.画作受损价格依据：该画作系中国美术学院退休教授黄泰来所作，姜淑萍主张该画作以100000元的价格购买符合市场行情，鉴定人鉴定时亦参照100000元的价格作出损失6000元的鉴定评估。为此，张长军预交专家费用及交通住宿补贴共计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该案中，张长军在为姜淑萍装裱画作过程中，未能采取防范跑墨的措施，从而导致装裱过程发生跑墨存有过错。现姜淑萍要求张长军赔偿损失6000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长军辩解姜淑萍并未证明《溪松秋色》图价值为100000元，鉴定意见以100000元为依据评估损失6000元不具有客观性不应采信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人系参照画家黄泰来作品的市场价格等因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同时张长军并未提供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故对张长军的辩解不予采信。张长军同时辩解姜淑萍未支付装裱费，故其按照承揽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对画作享有留置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案系侵权纠纷，姜淑萍系基于物权要求张长军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其次，张长军装裱的工作成果与整幅作品价值相比较而言所占比例极小，张长军以占极小比例的装裱费未付为由要求留置整幅作品，显然缺乏合理性；再次，张长军基于承揽合同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合理方式向姜淑萍主张装裱费。综上分析，对张长军主张的留置权亦不予支持。姜淑萍要求张长军返还《溪松秋色》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淑萍返还《溪松秋色》图一幅，并赔偿损失6000元；二、驳回姜淑萍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姜淑萍负担62元（已缴纳），张长军负担88元；鉴定费用14200元，由张长军负担（已缴纳1800元）。 二审中，张长军向本院提交《关于图款书出现炸墨现象的鉴定和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经衢州市博物馆副馆长陈昌华鉴定认为案涉《溪松秋色》图系后添落款的画作，出现炸墨大致由于以下原因：一是题款时所用墨汁质量较次，二是墨迹未干透即送来装裱，画件主人未告知装裱师傅，三是画家在题款时用的毛笔未洗干净，笔毫中可能遗留有宿墨。姜淑萍质证认为，对该说明真实性有异议；关于画作损坏的原因或损失的价值，在诉讼程序中需要经有司法鉴定资格的人员和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一审中已经申请鉴定过，张长军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让其他人做说明不能推翻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为复印件且不符合有关证据形式的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长军是否应返还案涉《溪松秋色》图，张长军主张在姜淑萍未支付装裱费用的情况下，其依法对案涉《溪松秋色》图享有留置权，本院认为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并非合同纠纷，姜淑萍系基于物权要求张长军返还财产，一审判决张长军返还案涉画作于法有据。至于装裱费用，张长军可另行主张。关于案涉《溪松秋色》图损失价值的认定问题，一审中法院依申请对案涉《溪松秋色》图题跋处在装裱中跑墨造成作品损害委托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出浙艺研鉴字（2019）102号鉴定评估意见书。该次鉴定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司法鉴定资质，张长军亦无充分证据证明鉴定过程存在违法不当之处，且鉴定人孙某3出庭接受质询，张长军虽对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但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反驳该份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份鉴定意见，认定案涉《溪松秋色》图损失价值6000元，并无不当。案涉《溪松秋色》图装裱后题跋处国画名称的文字出现跑墨现象，一审法院采信浙艺研鉴字（2019）102号鉴定评估意见书对跑墨原因的分析意见，认定张长军承担赔偿责任及鉴定费用，合法有据。 综上所述，张长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