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民终6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幸福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569125756N，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泰州路8号。 法定代表人：瞿连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俊，江苏知南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喜平，男，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彪，江苏言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迪，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幸福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喜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1民初号15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幸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不具备起诉条件，案外人许建明向被上诉人转让的债权明确了转让的金额是1500万元，并没有将利息一并转让，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民间借贷与返还股权出资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返还股权款不应当同时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顾喜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幸福公司偿付欠款619万元；2.判令幸福公司偿付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9日起，均按照年利率13.5%计算的利息；3.判令幸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审理中，顾喜平将诉请第2项变更为，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8日止、以7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分别按年利率13.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4日，借款人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隆公司）与贷款人许建明、担保人幸福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宝隆公司向许建明申请企业流动资金1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期一年，自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2月23日，贷款利率月息13.5‰，逾期加计利息20%，担保方收取的担保费为月息1.5‰，担保方对借款方归还贷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 2012年3月8日，许建明、宝隆公司、幸福公司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方宝隆公司向贷款方许建明申请企业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期六个月，自2012年3月8日至2012年9月7日，贷款利率月息13.5‰，逾期加计利息20%，担保方对借款方归还贷款本息承担责任。 许建明在两份合同签订后遂即向宝隆公司交付了1000万元和500万元借款款项，用于支付幸福公司向宝隆公司购货的货款。2013年3月2日，幸福公司向许建明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许建明分别于2012年2月24日借款给幸福公司1000万元，于2012年3月8日借款给幸福公司500万元，合计1500万元（许建明出借的该款项为代幸福公司支付给宝隆公司的货款，故合同形式为许建明直接借给宝隆公司），幸福公司承诺于承诺书生效后一年内归还许建明1500万元并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支付至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 2014年3月18日，许建明与顾喜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建明将其对幸福公司享有的全部1500万元债权转让给顾喜平，并随即通知了幸福公司。 2012年2月22日，仲春（甲方）与金玉山（乙方）、谈丽芳（丙方）、顾喜平（丁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丁方出资139万元成为幸福公司的新增股东，并于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顾喜平于2012年2月22日交付125万元、于2012年2月23日交付14万元。幸福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向顾喜平开具收据，确认收到顾喜平股金139万元。但幸福公司届期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2013年3月2日，顾喜平与幸福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解除顾喜平与幸福公司各股东于2012年2月22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书》，幸福公司于2014年3月1日前偿付顾喜平投资款139万元。 自签署退股协议书及受让许建明对幸福公司的债权后，顾喜平持续向幸福公司催讨还款，但幸福公司未能归还。顾喜平遂于2014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熟民初字第01240号，要求幸福公司归还欠款1000万元并偿付自2012年3月19日按年利率16.2%计算的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幸福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至2016年3月30日间分期付款共计归还顾喜平1000万元，双方一致确认先将1000万元本金协商处理，至于剩余借款500万元及借款利息双方另行结算。后幸福公司仅于2014年12月28日付款260万元，余款740万元经顾喜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于2018年2月14日执行到位。顾喜平催讨过程中，幸福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28日、2015年5月20日、2016年2月20日、2017年12月23日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待经营好转后慢慢归还。但除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31日、2016年10月31日、2017年1月23日各汇款5万元给顾喜平外（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该20万元系退股款），余款至今未付。上述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载明欠顾喜平1379万元,2016年2月20日的还款计划书载明退股款139万元转为借款,余款1379万元及利息暂无力归还,2017年12月23日的还款计划书载明退股款已经归还20万元，余款119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20日，仲春、李宝山（合称仲春团队）与江苏双星彩塑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星公司发展需要，吸纳仲春团队（2人）加入公司太阳能背板项目，仲春团队业绩目标承诺为2017年-2019年业绩净利润为14000万元，其中2017年净利润3800万元，2018年净利润5050万元，2019年净利润5150万元，以上按三年实行总量考核，公司以股权激励形式给予仲春团队700万股双星新材股票作为奖惩考核兑现，锁定期三年，业务开展方式为，太阳能背板销售方式以双星公司为主体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双星公司直接开票销售给客户，货款回笼直接到双星公司账户，仲春团队对产品销售负终身货款回笼责任，公司按照营销费用计提仲春团队市场营销业务费用，协议的有效期自2016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同日，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合作的相关细节进行了补充约定。 2017年5月22日，幸福公司（甲方）与仲春、李宝山（乙方，仲春团队）及苏州弘涛进出口有限公司、顾喜平（丙方，甲方债权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甲方对丙方负有债务以及双星公司和乙方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有《合作协议》，三方约定在《合作协议》执行过程中及甲方运营中，甲方产生的利润行按债权人的债权比例分别偿还给债权人，如甲方利润不足以偿还丙方债务，则乙方团队利润中仲春个人享有的70%按债权人的债权比例分别偿还给债权人。协议第三条约定，丙方对“新能源”（即幸福公司）的财务有实际的监督权（但不得干扰新能源的正常、有序运营）和“团队”与“双星”合作过程的知情权，维护好各方的合法利益。第四条中约定“甲乙两方向丙方承诺保证执行以上协议。丙方向甲、乙两方承诺，在甲乙两方贯彻执行以上协议的前提下，对‘新能源’的债务不进行起诉，对诉讼判决的保持中止状态，‘新能源’在办理银行贷款或开展业务合作时需要债权人出具相关手续的，丙方应负责予以落实”。 2018年8月初，顾喜平向幸福公司发函，要求提供2017年度该公司的科目余额表、应收应付账款余额表，与常熟市幸福玻璃建材有限公司往来明细账，2017年至2018年7月份与苏州福慧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往来明细账等财务资料，后未获回复。2019年1月初，顾喜平等前往幸福公司主张行使监督知情权利，双方遂发生争执。 一审审理中，顾喜平、幸福公司认可：双星公司与仲春团队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至2018年年初就已经没有业务开展，仲春也没有取得利润，但合作协议也没有终止和解除。幸福公司未主动向顾喜平披露过财务情况。幸福公司及仲春在协议书签订后未偿还过本案债务。 顾喜平明确表示，不需要追加仲春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承担还款责任，认可仲春在合作协议（2016年9月20日）执行过程中没有取得利润，即便取得利润也不要求仲春承担清偿责任，也不需要申请对幸福公司及仲春合作协议签订后有无利润进行司法审计以确认具体利润情况。此外，顾喜平表示幸福公司未披露过相关财务情况。 幸福公司表示，仲春不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不应当承担清偿本案幸福公司债务的责任，即便仲春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有利润也不主张仲春先用其利润先清偿本案债务，事实上仲春及幸福公司均未产生利润，也不需要通过司法审计确认是否有利润。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2014）熟民初字第01240号民事调解书、《合作协议书》、《协议书》及一审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根据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顾喜平起诉幸福公司的条件是否成就。该《协议书》约定了在《合作协议》执行过程中及幸福公司运营中利润分配与偿还债务的办法，并约定在幸福公司、仲春等执行《协议书》的前提下，顾喜平对幸福公司的债务不能起诉。首先，根据《协议书》约定，幸福公司、仲春与顾喜平负有的合同义务具有先后履行顺序，幸福公司及仲春负有先履行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幸福公司和仲春需要全面、恰当履行该《协议书》《合作协议》。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业绩目标有明确承诺，仲春应当会获取营销业务费用，该费用中部分根据《协议书》约定应用来偿还债务。幸福公司主张其在协议签订以来未产生利润，但对此并未申请进行司法审计。事实上，幸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仲春在协议书签订后就本案债务均未偿还过任何款项。因此，幸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约定的先履行义务被恰当、全面履行。其次，该《协议书》约定顾喜平对幸福公司财务有实际监督权，对《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过程有知情权，但证据显示在顾喜平发函后，幸福公司并未能积极配合顾喜平行使监督权，甚至双方因此发生冲突。一审审理中，幸福公司也认可未主动向顾喜平披露过财务情况。因此，幸福公司证据不足以证明顾喜平的监督权、知情权已得到保障，不足以证明幸福公司的协议义务已经恰当履行。再次，根据顾喜平、幸福公司一审审理中确认，2018年初以来《合作协议》各方已没有发生新的业务，说明《合作协议》已经陷入停滞，幸福公司一审审理中也明确其近些年未产生利润，因此，幸福公司的行为及协议履行现状，不足以产生其未丧失债务清偿能力，并仍能够恰当全面履行《协议书》的合理信赖。综上，幸福公司抗辩称顾喜平不能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条件不成就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顾喜平受让许建明转让的债权后，有权作为债权人主张幸福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借款1500万元的事实，幸福公司已在2013年3月2日出具还款承诺书予以确认，其中借款本金1000万元部分，双方在（2014）熟民初字第01240号案件中已经调解处理，后经执行程序履行完毕。现顾喜平起诉主张幸福公司偿还其余借款本金500万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顾喜平能否主张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债权发生转让时，其从权利原则上随之转移，利息债权属于从权利，应随原债权一同转让，未支付的利息，推定其随借款本金债权一并转让。因此，顾喜平作为债权受让人主张本案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另一方面，顾喜平、幸福公司双方在（2014）熟民初字第01240号案件中已经明确表示利息问题另行结算，幸福公司在此后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也提及利息偿还事宜，现顾喜平起诉主张借款利息，符合双方先前约定。幸福公司抗辩顾喜平无权主张本案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顾喜平主张利息的计算问题。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3.5‰，借期终止日分别为2012年9月7日、2013年2月23日，现借款期限早已届满，幸福公司尚有借款本金500万元未能偿还，已经归还的1000万元本金也存在逾期，顾喜平主张按照年利率13.5%计算出借次日至实际偿还日的利息，在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以内，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审理中顾喜平明确利息诉请为，按照年利率13.5%，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28日止，以7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1000万元部分经分段计算对应的利息合计为6942600元。 关于退股返还出资款的问题，幸福公司在2013年3月2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中确认应于2014年3月1日退还顾喜平投资款139万元，幸福公司在2016年2月20日的还款计划书明确退股款139万元转为借款,其应按约及时归还，幸福公司至今仅退还20万元，现顾喜平要求幸福公司退还余款119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顾喜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幸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喜平借款及退股款619万元，并支付利息（先前偿付1000万元对应利息为6942600元；500万元部分的利息，按年利率13.5%自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幸福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5532元，由幸福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经审查，双方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在幸福公司、仲春等执行《协议书》的前提下，顾喜平对幸福公司的债务不能起诉。故实际约定了幸福公司、仲春与顾喜平的合同义务具有先后履行顺序，幸福公司及仲春负有先履行义务，只有在幸福公司及仲春全面、恰当履行该《协议书》的前提下，顾喜平对幸福公司的债务才不能起诉。但根据双方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幸福公司从未按照《协议书》约定主动向顾喜平披露过财务状况，也未能积极配合顾喜平行使监督权，甚至双方因此发生冲突。一审审理中，顾喜平与幸福公司一致确认2018年初以来《合作协议》各方已没有发生新的业务，幸福公司及仲春在《协议书》签订后就本案债务均未偿还过任何款项。故幸福公司的行为及协议履行现状，不足以证明顾喜平的监督知情权已得到保障，不足以证明幸福公司的协议义务已经恰当履行，顾喜平向幸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幸福公司称顾喜平不能提起本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顾喜平能否主张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债权发生转让时，其从权利原则上随之转移，利息债权属于从权利，应随原债权一同转让，因此顾喜平作为债权受让人主张本案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幸福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退股返还出资款的问题，因幸福公司在2016年2月20日的还款计划书已明确将退股款转为借款,现顾喜平就余款119万元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幸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532元，由上诉人苏州幸福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