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伟，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珍，女，196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强，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明霞，女，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胡建伟因与被上诉人黄天珍、原审被告李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锦江民初字第7413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裁定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天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本案案情复杂，双方对案件的基本事实争议较大，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简易程序，并且依据法律规定，简易程序审限不能超过6个月，而本案的审理期限长达三年，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直到2018年10月15日才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典型的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借条中的2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即使该200万借款确实存在，原借条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法院认定胡建伟应该对该笔借款按月支付2分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胡建伟对自己向黄天珍转账的具体金额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尊重案件客观事实，最终认定的金额和银行转账凭证相比足足少了100多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黄天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程序，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程序合法，本案的案情不复杂，只是案情繁琐，一审审限较长是因为我方申请了证人，延期举证。2.本案的借款有约定利息，月息2分，双方之间是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进行了认真仔细的对账，对账金额是198万元，一审时我方出具了录音，胡建伟陈述了欠黄天珍200万元，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锁链，胡建伟是编造事实，逃避债务，有失诚信。 黄天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建伟、李明霞立即偿还黄天珍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止)；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胡建伟、李明霞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胡建伟、李明霞原是夫妻关系，2014年6月9日离婚。2013年2月6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黄天珍通过银行转账、网银转账、汇款以及委托第三方转款方式与胡建伟之间发生数笔借款、还款往来；李明霞数次通过网银转账、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天珍偿还胡建伟的借款。其中：1.黄天珍的转款：2013年4月1日，黄天珍以房抵押借款贷款通过李华秀银行卡向胡建伟转款730000元；5月10日，黄天珍以房抵押借款贷款通过于立波银行卡向胡建伟转款550000元；5月14日，黄天珍通过黄天成向李明霞转款20000元；5月16日，黄天珍向李明霞转款43000元；6月13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800000元；8月17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650000元；9月12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400000元；9月30日，黄天珍通过蔡某玲向李明霞转款100000元；10月23日，黄天珍通过蔡某玲向李明霞转款400000元；10月23日，黄天珍向李明霞转款90000元；11月27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200000元；合计3983000元(不包括黄天珍陈述的2013年2月6日支付胡建伟的现金470000元、5月16日支付李明霞现金7000元、10月23日支付胡建伟现金40000元，合计现金517000元)。2014年4月21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500000元；4月25日，黄天珍向李明霞转款80000元；5月30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200000元；7月11日，黄天珍以房贷款委托华夏银行川荣公司向胡建伟转款613000元；7月14日，黄天珍向胡建伟转款400000元；合计1793000元(不包括黄天珍陈述的2014年4月25日支付李明霞现金20000元、黄天珍之女胡思瑞支付胡建伟现金500000元，合计520000元)。2013年度和2014年度黄天珍总计出借金额5776000元，不包括黄天珍陈述现金1037000元。2、胡建伟的还款：2013年2月6日11700元，6月16日44000元，6月17日100000元，6月26日5000元、3000元，7月26日5000元，8月16日34000元、10000元，8月27日5000元，9月17日34000元、10000元，9月25日10000元、11000元，11月2日4000元，11月15日8000元，11月18日5000元、1503000元，11月26日10000元、8000元，12月13日8000元，12月25日10000元，合计1838700元；2014年1月8日24000元，2月19日6000元，2月13日10000元，2月25日11000元、10000元、10000元，3月14日20000元、20000元，3月21日13000元、18000元，4月11日4000元、10000元、10000元，4月13日408000元，4月22日21000元，5月4日98000元，5月24日73000元，8月11日100000元，合计866000元；2015年4月7日980000元；2014年和2015年还款合计1846000元。2013、2014、2015年共计还款3684700元。3、李明霞的还款：2013年3月11日11700元，4月16日30000元，7月17日34000元、10000元，7月26日3000元，10月17日42000元、10000元，10月21日13000元、100000元，11月21日13000元，12月9日24000元，12月18日10000元，12月21日11000元，12月25日8000元，合计319700元；2014年6月13日10000元、22000元，7月4日41000元，7月17日10000元，7月26日62750元，8月26日95000元，9月13日10000元、90000元，合计340750元；2015年2月6日2000000元，2月8日129000元，合计2129000元；2013、2014、2015年共计还款2789450元。 2015年4月5日，胡建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天珍人民币贰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款人：胡建伟，2015年4月5日”。该份借条由胡建伟捺印。 一审庭审中，1、黄天珍认可胡建伟、李明霞陈述2013年6月16日至2015年4月7日，胡建伟向黄天珍转款3733000元；2013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8日，李明霞向黄天珍转账2880075元；总计胡建伟、李明霞已向黄天珍转款金额6613750元。2、胡建伟、李明霞确认黄天珍以转账方式出借金额5876000元，不认可黄天珍陈述的出借金额6913000元(含现金出借金额1037000元)，也不认可黄天珍陈述胡建伟、李明霞已归还借款本金4830000元、利息162415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天珍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调取黄天珍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新华小区支行的转款明细、胡建伟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农业银行金象花园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成都芷泉龙舟路支行的转款明细；李明霞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民生银行高新支行和中国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以及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春熙晨辉路分理处的转款明细。一审法院依法向银行调取交易数据流水并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双方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胡建伟自2013年起数次向黄天珍借款，并于2015年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胡建伟辩称双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不认可与黄天珍之间的借款有现金交易。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天珍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能够证明黄天珍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7月14日转账给胡建伟、李明霞共计5776000元，但庭审中胡建伟、李明霞认可转账金额5876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黄天珍陈述现金出借1037000元，即2013年2月6日支付胡建伟470000元、5月16日支付李明霞7000元、10月23日支付胡建伟40000元，2014年4月25日支付李明霞20000元、黄天珍之女胡思瑞支付胡建伟500000元。其中2013年2月6日出借470000元，从黄天珍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胡建伟于2013年2月6日向黄天珍转款11700元、李明霞于2017年3月11日向黄天珍转款11700元，黄天珍主张上述两笔款项是按月息2分5支付的47万元本金的利息，胡建伟、李明霞对此不予认可，但胡建伟、李明霞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其他借款关系或经济往来等，也不能对黄天珍于2015年4月4日起转款给胡建伟之前胡建伟、李明霞向黄天珍支付两个月相同小额款项一事作出合理解释，同时银行流水反映出胡建伟或李明霞自2013年2月6日起每月均向黄天珍的账户转款，黄天珍每次增加出借的本金时，胡建伟或李明霞每月对应所转的款项发生有规律性的金额变化，显然胡建伟辩称黄天珍没有出借现金，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认定黄天珍出借现金的事实成立，黄天珍、胡建伟对借款关系双方口头上是有利息约定。 关于借条。胡建伟辩称没有与黄天珍对账，出具借条是为了再向黄天珍借款200000元，实际并未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天珍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数次以转账方式出借款项累计达到5876000元，不包括现金支出部分；截止胡建伟2015年4月5日出具借条时，胡建伟、李明霞向黄天珍转款金额合计5474150元，此时，胡建伟还给黄天珍出具一份金额2000000元的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到黄天珍”，表明胡建伟认可已经收到了所借款项，且在借条出具后胡建伟归还黄天珍980000元。胡建伟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出具借条及签字会带来的法律后果，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建伟的签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胡建伟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数次借款、还款的行为，该借条的出具应视为双方对前述借款关系的结算。胡建伟应向黄天珍偿还借款1020000元，因黄天珍与胡建伟发生借款关系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胡建伟可以随时返还，黄天珍可以催告胡建伟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偿还。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天珍起诉前有催告胡建伟归还借款，黄天珍于2015年11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应视为黄天珍的催告行为，至今胡建伟仍未归还借款。因此，黄天珍请求胡建伟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黄天珍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其实质为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该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胡建伟、李明霞于2014年6月9日离婚，但黄天珍出借款项的时间除去最后一次2014年7月14日400000元以外，其余借款均发生在胡建伟、李明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发生时胡建伟、李明霞不具有婚姻关系，也不能证明胡建伟与黄天珍之间明确约定该项债务为胡建伟个人债务的性质，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然上述借款中400000元是发生在胡建伟、李明霞离婚后，但考虑黄天珍与胡建伟、李明霞之间反复出借、还款，借款关系一直持续状态，所有款项处于交叉、混同状态，无法分清胡建伟、李明霞离婚后产生的这一笔400000元是否已经归还，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是夫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李明霞也应与共同归还借款本金。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建伟、李明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天珍借款102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10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黄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6400元，由胡建伟、李明霞负担12000元，黄天珍负担4400元(多起诉部分)。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2、案涉借款欠款本金金额为多少；3.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被上诉方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有误法律依据。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适当的问题。虽本案涉及的双方来往借款、还款、还利息涉及来往数目较多，需要逐一核对，但本案基础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审判程序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涉借款欠款的本金金额问题。 首先，一审法院调取了黄天珍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新华小区支行的转款明细、上诉人胡建伟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农业银行金象花园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成都芷泉龙舟路支行的转款明细;原审被告李明霞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在中国民生银行高新支行和中国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以及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春熙晨辉路分理处的转款明细后，被上诉人黄天珍、上诉人胡建伟及原审被告李明霞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双方之间发生的数十笔借款及还款往来进行了认真仔细的核对。确认在2013年2月6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被上诉人黄天珍通过银行转账、网银转账、汇款以及委托第三方转款方式与胡建伟之间发生数笔借款、还款往来;李明霞数次通过网银转账、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天珍偿还借款。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4月5日上诉人胡建伟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对双方前期借款的结算，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胡建伟于2015年4月7日还款98万元，确认上诉人胡建伟尚欠借款本金为102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利息问题。 上诉人胡建伟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从被上诉人黄天珍与上诉人胡建伟、原审被告李明霞之间的银行款项往来明细可知，胡建伟、李明霞从开始向黄天珍借款起有规律性地向黄天珍支付上一个月的利息。加之2015年4月5日双方对之前的借款结算时，亦是按照月息2.5%或2%计息，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天珍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胡建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胡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川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