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0民终5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滨海，男，199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村陈太路工业区第七社。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401016777502256。法定代表人：李金中，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苏丰，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旭，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一里19号10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3MA345RFQ5A。法定代表人：徐美秋，董事长。上诉人赵滨海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度阡公司）、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雅蔻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滨海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消费者“知假买假”不诚信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是消费者，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2、法办函（2017）181号答复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依据《立法法》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效力。3、上诉人打击不合格产品在谋取法律赋予的惩罚性赔偿金。4、上诉人主张涉案化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1、依据消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实际上上诉人购买之前对商品已经存在质疑，然而大量购买的行为并非为生活需要。2、上诉人在短时间内多次购买商品后起诉不同公司进行索赔，并非普通正常消费者，属于职业打假人，依据法办函【2017】181号之规定，上诉人的不合理诉求应予驳回。3、上诉人提供的商品与我司网页宣传的不完全一致，我司无法认可上诉人提供的商品。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我公司从未生产过涉案产品，上诉人在上诉状及陈述过程中均已认可，且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并无生意往来，虽然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的企业是我方公司，但依据外包装上的标注条形识别码，前八位数字生产商的厂商识别代码与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核准的我方公司的厂商识别代码不一致，所以本案与我方无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我方的上诉。赵滨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购物款2070元，并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给原告十倍购物款207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交通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9年3月18日，在京东购物平台购买了出卖人为厦门度阡公司（度阡礼品专营店）的海娜花草本润黑露15件，单价138元，实付货款2070元。订单编号为90121306863，收货地址为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夏垫镇友谊街41号。该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的名称为“海娜花”，在“海娜花”名称左上角用红色小字标注“印度”二字，同时对该产品的功能及成分进行了描述：“根据东方人的发质特点，采有国际顶尖生物萃取科技，从印度海娜花（英文Henna)萃取植物黑色素原液配以何首乌、灵芝、银杏、人参、当归、首乌、生姜、黑芝蔴。”对成分配有相应的植物彩色图片。该产品外包装上还标注“广州汉希化妆品有限公司，卫生许可证:粤妆20170035，执行标准QB/T1978-2004，国妆特字G20140370（黑色），生产企业：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太路工业区第七社”。外包装上印有条件识别码6921423406986，该识别码前8位数系产品生产商的厂商识别代码，经查询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所获得被告广州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前8位厂商识别代码为69467338；同时外包装上印有二维识别码，该识别码经扫描显示非国内产品。另经原告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广州汉希化妆品有限公司后，该局回复函明确告之原告“该公司搬离住所地，去向不明，被投诉的主体无法找到。”另查明，2013年10月2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稽查局做出食药稽便函（2013）194号《关于查处含海娜花染发化妆品的通知》中明确规定，“依据《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规定，染发化妆品属于特殊用途化妆品，必须取得化妆品许可批件方可生产销售。经核，我国未批准过含有‘海娜花’成分的化妆品，市场上所用宣称含有‘海娜花’的染发类化妆品均为非法产品。”再查明，原告从2018年至今，先后多次在国内不同地区以购买不合格产品维权为由向所在区域法院提起赔偿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被告厦门度阡公司购买了商品，被告厦门度阡公司收取了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条、第十三条规定，染发化妆品属于特殊用途化妆品，必须取得化妆品许可批件方可生产、销售。本案涉案产品系特殊用途化妆品，产品中含有“海娜花”成分，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稽查局做出的食药稽便函（2013）194号《关于查处含海娜花染发化妆品的通知》可见，在我国未批准过含有“海娜花”成分的化妆品。因此，可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根据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公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的意见，已向职业打假的行为提出了法律风险警示。该意见明确“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而针对普通消费者而言，售假者构成欺诈，而对知假买假人而言，其主观上不存在受到欺诈的行为；对职业打假人，动机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守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我们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考虑食、药安全问题及现有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的具体情况，认为目前可以考虑在除购买食品、药品之外的情形，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本案中，被告厦门度阡公司在明知其出售的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仍在网上销售，其行为对普通消费者构成销售欺诈，应予以坚决的打击。原告在明知被告厦门度阡公司是销售的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仍然坚持购买，并购买数量大，且原告在近段时间内多次在不同的地点购买不同产品以购到不合格产品为由在不同地区法院提起多起索赔诉讼，原告的行为亦非普通消费者，其行为与职业打假行为相符。如原告打假目的是为了净化市场，并不是为了牟利，而是为了全体消费者的共同利益的打假行为应予以提倡。现原告知假买假，只是为向被告索取数额巨大赔偿金的打假行为，应不予提倡。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靠勤劳致富，提倡每一个人的幸福生活是要靠辛勤奋斗而得来的，而对不劳而获，投机取巧，追求一本万利的致富行为，应予以摒弃。原告知假买假为索要十倍赔偿的打假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告知假售假的行为，不仅有违诚实信用、社会公德，还违反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故原、被告间买卖合同应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厦门度阡公司应将原告交付的货款2070元予以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将涉案的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交由政府市场监管部门依法进行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货款十倍赔偿的问题，现因原告的行为与职业打假行为相符，且购买的是化妆品，而非是食品、药品，原告索赔十倍赔偿的牟利性买假行为，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厦门度阡公司知假售假行为，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主要由政府相关的市场监管部门依法依规进行处理。原告在明知被告在网上有售假行为时，有及时向政府相关的市场监管部门进行举报的义务，现原告在购买涉案产品后亦已将被告厦门度阡公司售假行为向政府相关部进行了举报投诉，在举报投诉过程中，原告应花费了一定时间和费用，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被告厦门度阡公司作为销售者，未对其销售的产品尽到严格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在民事上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厦门度阡公司赔偿原告损失414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广州雅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虽该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的生产企业为被告广州雅蔻公司，但外包装上的标注的条形识别码前8位数生产商的厂商识别代码经与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核准的被告广州雅蔻公司的厂商识别代码不一致，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系被告广州雅蔻公司生产，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系被告广州雅蔻公司生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广州雅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赵滨海货款2070元，并赔偿给原告赵滨海损失4140元；二、驳回原告赵滨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元，由被告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四组新证据：证据一、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3号孙银山诉南京欧尚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最高法院就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答记者问，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上诉人是消费者，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不影响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金。证据二、重庆发布消费者权益保护典型案例，据有药用工效的特殊化妆品可参照食品适用赔偿条款，证明目的：特殊用途化妆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例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证据三、中国打击侵权假贸工作网《支持打假就是抑制造假》证明目的惩罚性赔偿条款不是用来欣赏的，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证据四、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投诉举报关于对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相关问题的复函。证明目的是涉案属于假冒伪劣产品。广州市雅蔻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证实了涉案产品与我方无关，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未予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厦门度阡贸易有限公司已在商品标识中标注产品成分包含“海娜花”，上诉人在网购案涉商品时明知所购商品含有“海娜花”成份，收货后又以所购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进行索赔，且上诉人一次性购买商品15件，超出了正常个人消费需要。综合上诉人购物过程、诉讼次数等情况，应认定上诉人系出于索赔目的而购买商品并诉讼，不属于一般意义上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从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出发，明确了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为假冒伪劣仍然购买，并以此诉讼索赔时，人民法院不能以其知假买假为由不予支持。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而该司法解释亦产生于地沟油、三聚氰胺奶粉、毒胶囊等一系列重大食品、药品安全事件频繁曝出，群众对食药安全问题反映强烈的大背景之下，是给予特殊背景下的特殊政策考量。职业打假人自出现以来，对于增强消费者的权利意识，鼓励百姓运用惩罚性赔偿机制打假，打击经营者的违法侵权行为产生了一定积极作用。但就现阶段情况看，职业打假人群体及其引发的诉讼出现了许多新的发展和变化，其负面影响日益凸显。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法院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且一审法院已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支出情况酌定支持了其部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即在一定程度上对上诉人做出的打击不符合食品药品安全的行为予以了适当认可，也实际弥补了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赵滨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赵滨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章水审判员  柴秋芬审判员  罗丕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韦 丹书记员  周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