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瑞阳大道世博华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733939357R。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强，江西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中山西路10号江西商会大厦26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3MA35F37W3B。 法定代表人：郭静，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慧，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歆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城建公司）因与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省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强、被上诉人北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2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条；2、将案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和二审是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超出合同固定价格之外的请求没有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总价固定为495021.46元。合同总价构成的产品数量、单价，在附件1《火灾报警系统设备报价单》中进行了固定。因此，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突破合同总价，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否则不能向另一方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突破了合同约定的总价，不应得到支持。案涉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李某春仅是销售单的签收人。合同履行中，上诉人未授权李泉春签订《收货回执函》。李某春签订的《收货回执函》不应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第二条约定，双方结算依据是出货单，不是《收货回执函》。被上诉人以《收货回执函》主张权利，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属无效。李某春签名的两份《收货回执函》内容列举的产品多达107种，但双方约定的产品只有34种。在107种产品中只有19种符合附件1的约定，剩余88种不符合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且由于88种产品不符合约定，双方未确认该部分产品的单价，《收货回执函》计算的总价系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系商业秘密，上诉人未向李泉春提供，李泉春是在不知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收《收货回执函》。李泉春出具的《欠款确认函》（2018年1月11日加盖的“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部”印章系伪造的，上诉人未认可）、《付款承诺书》等，对上诉人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另，一审对违约金的判定没有依据。案涉合同第六条第2点约定违约金，但是并无条款约定上诉人先收货后付款。合同第三条第1点约定被上诉人先收款后发货。在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违反款到发货的约定才导致货后付款的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该责任。且本案涉及产品及价格大部分没有约定，无法确定单价和总价，认定违约金的基础无法成立。二、一审中，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收到退货后向上诉人出具的三份《销售退货单》，合计20703.5元，一审未扣除该项价值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第一条缺乏证据支持，且未依照案件事实扣除被上诉人收回产品价值，为维护权益，特依法上诉。 被上诉人北青公司答辩称，一、我方认为合同总价应当以双方实际履行为准，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条约定合同总价以实际出货单为准，李春春是上诉人指定货物签收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收货物；二、上诉人一审时既未主张退货事宜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北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234572.16元及自2018年1月10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以拖欠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七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3月5日为53682.59元），两项总计288254.75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原、被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火灾报警系统设备等货物，合同总价为495021.46元，并注明产品具体数量、合同总价以实际出货单为准，交货地点为南昌绿地悦公馆，每批货，均款到后再发货，被告指定庄某忠、李某春等为销售单的签收人，任何一个人签收均可代表被告，无需再授权。合同还约定如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付款，则需自发货之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产品销售合同》，原告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31日，被告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2018年7月17日，被告指定的货物签收人李某春出具了一份《收货回执函》，载明：“本项目合同额495021.46元，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7月13日的总发货640126.3元，已在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7月13日收款370000元。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6月28日项目发货明细如上，截止2018年7月13日未收货款270126.31元。”2018年8月9日，李某春再出具一份《收货回执函》，表明其签收原告货款14445.85元。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李某春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1月10日被告欠原告货款96024.24元（货款256024.24元，已付16万元），被告在该欠款确认函上盖章。2018年4月20日，李某春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4月17日被告欠原告货款56468.94元（货款266468.94元，已付21万元）。后李某春又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6月22日被告欠原告货款246574.46元（货款616574.46元，已付37万元）。后李某春再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7月17日被告欠原告货款270126.31元。2018年8月9日，李某春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8月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284572.16元（总发货654572.16元，已付37万元）。再查明，2018年2月6日，李某春出具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本人（或本公司）因承接南昌绿地悦公馆项目，尚欠贵司消防设备款玖万陆仟零贰拾肆元贰角肆分整（￥96024.24元），该款依约应于2018年1月10日到期。本人或本公司承诺于2018年2月6日前支付人民币96024元，剩余设备款最迟于2018年2月6日之前付清。如到期未足额付清，本人自愿自2018年2月6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七向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此欠款引发的一切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均由欠款单位/个人承担。同意由此引发的纠纷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6月27日，李某春再出具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本人（或本公司）因承接南昌绿地悦公馆项目，尚欠贵司消防设备款贰拾肆万陆仟伍佰柒拾肆元肆角陆分整（￥246574.46元），该款依约应于2018年6月22日到期。本人或本公司承诺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118902元，剩余设备款最迟于2018年8月30日之前付清。如到期未足额付清，本人自愿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七向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此欠款引发的一切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均由欠款单位/个人承担。同意由此引发的纠纷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管辖”。又查明，被告分别于2017年11月2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5月17日、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9月20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6万元、5万元、6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共计42万元，上述转账备注均为消防报警设备款或材料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虽然约定合同总额为495021.46元，但其备注了产品具体数量、合同总价以实际出货单为准。原告共计向被告发送价值654572.16元的货物，均由被告指定的货物签收人李某春签收，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现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货款42万元，仍应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234572.16元。本案中，李某春系由被告指定的货物签收人，其签收了本案全部价值654572.16元的货物，且出具了五份《欠款确认函》，其中第一张于2018年1月11日出具的《欠款确认函》，有被告的盖章确认，据此，有理由相信李某春有权代表被告与原告对账。且李某春出具的《欠款确认函》上确认的被告已支付货款的金额、时间均与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的金额、时间相符，因此，该院认为由李某春签字确认的《欠款确认函》、《付款承诺书》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采信。故被告应按照《欠款确认函》、《付款承诺书》确认的欠款金额及付款时间向原告付款。现约定的付款时间已到，被告未按约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付款承诺书》的约定，自2018年1月10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以拖欠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七，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超出了法律规定，且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按照《付款承诺书》的约定，自2018年8月30日起算，故该院调整为被告应以实际拖欠货款234572.1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30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辩称欠款总额为75021.46元及未按时付款的原因系原告未按约发货引发的，因《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了产品具体数量、合同总价以实际出货单为准，原告并未违约发货，故对被告的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34572.1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34572.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3元，减半收取计2811.5元，由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就本案主要争议阐述如下：一、就合同固定价格之外的请求是否有依据。上诉人上诉提出李某春签字的《收货回执函》中涉及88种产品型号超出合同约定产品型号范围。经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合同产品型号、产品单价以及固定总价495021.46元，上诉人所谓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产品型号，除了防火门监控设备（配件）之外，均能够一一对应到合同附件约定的型号产品。而且上诉人认可其系通过电话联系被上诉人送货，并曾要求被上诉人向其供应上述合同约定型号之外的产品——防火门监控设备（配件），也认可涉案工程中确实安装了防火门监控设备。只是双方对于该产品的单价存在争议，上诉人称双方并没有就合同外型号产品约定好单价，被上诉人则称，其系按其公司面价给予0.12%折扣。由此，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型号外产品单价存在分歧。因双方都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约定单价，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且双方终不能达成就合同约定型号外产品单价达成补充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及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对于防火门监控设备（配件），宜按双方当事人交易习惯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产品单价一直是按被上诉人产品面价基础上进行折扣处理，而被上诉人对于防火门监控设备（配件）的折扣已远低于合同约定型号产品折扣。上诉人上诉称即便按被上诉人折扣价，也高于市场上同类产品的最低价格，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市场同类产品的最低单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述合同约定型号外产品单价超出当地市场价格。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可以对合同约定型号外产品——防火门监控设备（配件）采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折扣单价。 二、关于李某春签收的收货单是否作为认定上诉人收货依据。虽然上诉人上诉否认李某春在收货单上的签名，但二审审理中又认可李某春确系其公司在工地现场的收货人，在上诉人不能提交其他反驳证据情况下，对于李某春在收货回执函中对收货数量的签字，应予确认，对于涉案产品欠款金额，一审判决系依据中合同附件1《火灾报警系统设备报价单》中产品单价、李某春在收货回执函中确认数量进行计算，并未按李某春签字的《欠款确认函》、《付款承诺书》中金额确认。因此，基于一审法院并未依《欠款确认函》、《付款承诺书》金额确认本案债务，对于上诉人关于对上述2018年1月11日《欠款确认函》、《付款承诺书》中加盖的“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部”印章进行真伪鉴定的申请，已无支持的必要。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有依据。经查，根据双方《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如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付款，则需自发货之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称合同无约定，完全悖于事实。上诉人还提出，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先收款后发货，是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违反款到发货的约定，才导致货后付款的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该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述，先是由上诉人电话联系被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再发货给上诉人。在实际履行中，实际采用先发货后付款方式，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履行中变更了款到发货的约定，从双方交易方式和利益角度看，应当是上诉人先行提出变更，现上诉人反而以此为由提出对方违约，完全违背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一审判决对过高违约金作出调低处理，并未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 四、关于被上诉人收货后向上诉人出具的三份合计20703.5元《销售退货单》。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退货存在争议，但被上诉人最终同意将该金额的利益让与上诉人。本院认为这是被上诉人依法处分其诉讼权利，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被上诉人合法处分自己诉权，本院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13868.7元及违约金（以21386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驳回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3元（已由江西北青消防设备有限责任公司预交），减半收取计2811.5元，由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23元（已由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由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仁 平 法官助理 张 少 丽 书 记 员 涂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