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秀先路以东、英雄大道以北的智能制造产业园管理服务一层。 法定代表人：陈永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辉，男，汉族，1978年6月6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明，男，汉族，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岐，女，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历美，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平，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山后张南路50号102室。 负责人：陆丽秀。 上诉人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卫明、唐岐、原审被告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百年福建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百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波、邹建辉，被上诉人王卫明、唐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历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卫明、唐岐对百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木案发回一审重审；2.本案-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卫明、唐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是百年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错误。百年公司提供了鉴定报告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进行了鉴定，工商登记资料中“百年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为虚假，己充分说明百年福建分公司的设立并非百年公司的意思表示，是他人伪造印章、签字所设立的分公司。鉴定报告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出的，真实、合法有效，且百年公司己完成了举证。一审法脘以百年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为由，且在王卫明、唐岐没有提供任何反证的情况下对真实性不予采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中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则。而且，一审法院认为是百年公司单方委托的鉴定，完全可以另行委托或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百年公司将提交给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已证明了百年公司不予认可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事实。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4月4口向一审法院发函，明确了该局将以他人伪造百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和印章私自设立分公司为由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该事实也说明，工商登记机关也不认可百年福建分公司是百年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一审法院对王卫明、唐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认定错误。在本案中，王卫明、唐岐撤回了对陈振山、陆丽秀的起诉，但在证据认定中却以陈振山未提出异议为由，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存在明显错误。3.百年公司提交《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并进行论证，存在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王卫明、唐岐已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至百年福建分公司错误。根据王卫明、唐岐陈述，20万元分两笔支付，其中一笔15万元转账，收款人为陆丽秀，另外一笔5万元为现金，收款人为陈振山，在本案中，陆丽秀和陈振山并非案件当事人，无法核实5万元现金是否支付，更无法确定陆丽秀和陈振山收到款项后支付给了百年福建分公司。5.一审法院认定应支付利息错误。本案所涉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有过错的-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利息并非属于返还财产的内容，在判决作出时才确定合同无效且未划分过错责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从款项支付时（即2018年2月10日）支付利息，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确定利率，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本案应当中止诉讼而没有中止，存在程序违法。百年公司已向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的登记，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销分公司登记申请书》，而且该撤销行为对本案的认定有一定的影响，故本案应中止诉讼。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发函征求是否能在判决书作出前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后经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了解，一审法院回函不同意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本案判决前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明显属于司法行为干预行政执行。综上，百年福建分公司系伪造印章、签字骗取工商登记而设立，该“分公司”自始无效，百年公司作为被害企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伪造印章、签字骗取登记引起的民事案件，责任承担主体应为虚假分公司登记申请人，故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百年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卫明、唐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具有充分证据证明，判决有理有据。王卫明、唐岐提供的《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景观绿化市政工程合同书》（下称《施工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百年福建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二答辩人并收取保证金20万元的事实。《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且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百年福建分公司向王卫明、唐岐返还保证金，合法合理。保证金20万元系王卫明、唐岐社会融资的资金，百年福建分公司占用将近两年，一审判决支持二答辩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要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亦符合法律规定。二、百年公司依法应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一审程序正当合法，不存在应当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 王卫明、唐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年福建分公司立即返还工程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陆丽秀、陈振山、百年公司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王卫明、唐岐撤回对陆丽秀、陈振山的起诉，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百年公司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卫明、唐岐与百年福建分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签订《施工合同》，由百年福建分公司将位于晋江市印刷基地的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硬景、绿化、景观、市政等工程分包给王卫明、唐岐施工。施工合同约定，王卫明、唐岐应当向百年福建分公司支付保证金50万元，该保证金在进入施工2个月内退还。王卫明、唐岐于2018年2月10日向百年福建分公司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后工程至今未能开工，百年福建分公司同意退还保证金20万元。王卫明、唐岐于2018年9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百年福建分公司系百年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现百年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请求撤销百年福建分公司的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王卫明、唐岐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涉案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王卫明、唐岐请求百年福建分公司返还2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百年福建分公司系百年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百年公司依法应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债务发生于百年福建分公司存续期间，对百年公司主张百年福建分公司非其依法设立，不应由其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对百年公司请求中止审理本案，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卫明、唐岐保证金2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4元，由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百年公司除“主张百年福建分公司不是其下属机构，并不是其设立，也与其无关”外，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王卫明、唐岐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二审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百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A1.闽历思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经鉴定，百年福建分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中的《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负责人信息》、营业执照复印件、《任命书》中“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与真实印章不一致，为虚假印章，佐证说明百年福建分公司是他人伪造百年公司的印章所设立，该分公司与百年公司无关；A2.立案告知书，证明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已对伪造公章设立百年福建分公司一案进行立案侦查；A3.（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系该案原告而非百年公司提供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百年公司向工商机关报备百年福建分公司为其分公司，而百年公司对该企业信息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判引用（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认定百年福建分公司系百年公司设立，缺乏事实依据；A4.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采取司法强制措施，客观上不能实施职务行为向百年福建分公司发包工程，且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资金链条断裂，客观上没有经济能力开展高达3亿多元的项目；A5.民事判决书8份、执行裁定书9份，以此证明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经没有正常经营，本案系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百年福建分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涉嫌实施多个连环诈骗案中的一案。 王卫明、唐岐质证称：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是表明对伪造印章的事实进行审查，并不代表百年福建分公司不是百年公司设立；认可鉴定意见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内容，无法确认样本中的公章是否是备案的公章；对（2018）闽0582民初1148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意见，但不管是哪一方提供的证据，企业信息是国家认定的，因此可以认定百年分公司是由百年公司设立；对A4.A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王卫明、唐岐提交如下证据：B1.百年福建分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登记资料，以此证明：1.百年公司出具其公司章程作为百年福建分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2.百年公司授权案外人吴静子办理分公司设立相关手续；3.百年公司出具的公司章程、授权委托书和无偿使用说明等作为工商登记主管部门的注册登记资料并审核通过，应推定为真实有效。B2.（2019）闽0211执异地52、53号裁定书，以此证明百年公司因百年福建分公司未能偿还债务在其他强制执行案件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百年公司质证称：百年福建分公司工商登记内档资料加盖的印章不是百年公司所为。对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百年福建分公司不是百年公司所设立的。百年公司没有参加该案诉讼，仅收到两份裁定书，且已提出执行异议。 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调取该局所立百年福建分公司伪造公章一案的相关材料，包括：1.立案决定书；2.询问通知书及询问笔录（张祎萍，百年公司经理），张祎萍陈述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3.任命书，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4.询问通知书及询问笔录（鄢摇摇，百年公司财务人员）以及喻达与鄢摇摇的微信聊天记录，鄢摇摇陈述其工作是负责统计百年公司各地分公司报税，其手里有百年公司各地分公司的表格，知道喻达负责福建分公司，其曾与喻达通过微信联系要求其报送报税情况，喻达通过微信将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福建分公司的报税情况发送给鄢摇摇，5.询问笔录（喻达）；询问笔录（喻达），喻达陈述：其在厦门注册成立百年福建分公司，百年公司对此知情，百年福建分公司成立后，喻达将每个月的纳税报表通过微信发给百年公司的财务人员。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百年公司质证称：这是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材料，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相关人员的陈述的真实性。王卫明、唐岐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百年公司对百年福建分公司的经营情况是知情的，百年福建分公司也经其授权同意才成立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百年公司提交的证据A1、A2予以采信，可以证明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已对百年福建分公司伪造公章一案进行立案侦查，至于能否达到百年公司欲证明的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该问题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将在下文论述；对百年公司提交的证据A3予以采信，可以证明系该案原告提供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百年公司向工商机关报备百年福建分公司为其分公司；百年公司提交的证据A4、A5与本案所处理的民事纠纷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卫明、唐岐提交的证据B1与本院调取的证据相印证，可以证明百年福建分公司依法设立；王卫明、唐岐提交的证据B2的真实性，百年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百年公司亦自认喻达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鄢摇摇系其公司的财务人员，故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中，百年公司以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百年公司设立，而系他人提供虚假材料设立，百年公司已向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报案，且该局已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2.王卫明、唐岐要求百年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是否有依据？ 百年公司与王卫明、唐岐对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系对百年福建分公司涉嫌伪造印章进行立案侦查，而非直接否定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司、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故百年公司以公安机关已就他人提供虚假材料设立百年福建分公司刑事立案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卫明、唐岐要求百年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王卫明、唐岐提供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可以证明百年福建分公司为百年公司的分公司。百年公司辩称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不是其分支机构，但是百年公司自认喻达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而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显示：百年公司任命喻达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福建、浙江两省业务的拓展；其后，喻达在厦门注册成立百年福建分公司，喻达并将百年福建分公司的报税情况通过微信发送给百年公司的财务人员。由此可见，百年公司清楚百年福建分公司的设立及其运作情况。故百年公司关于百年福建分公司并非其设立、不是其分支机构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涉案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百年福建分公司应返还收取的保证金并参照合同约定酌情赔偿损失。一审判令百年福建分公司返还王卫明、唐岐保证金2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百年公司依法应对其分支机构百年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百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4元，由百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经艺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