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5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德隆物资经销部，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大同路青年城5号楼9层9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经营者：马启寿，男，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出生，住太原市尖草坪区优山美郡小区11号楼2单元0201室。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彦，山西瑞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星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孝义市崇文街北侧大众路西侧星宇商业街C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淮锦锦，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德隆物资经销部（以下简称德隆物资经销部）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星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旅游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8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隆物资经销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彦，被上诉人星宇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淮锦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隆物资经销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星宇旅游公司已支付2047600元为本金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偿还金额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本金。对此，本案原第一审上诉后，市中院发回重审的裁定意见亦明确“如无特别约定，欠款数额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至还款时间逐笔核减确定”。一审判决完全无视上述法律规定和市中院的裁定意见，依据一份真伪不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复印件即认定星宇旅游公司已支付2047600元为本金的事实，实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号为“叶子”与“钢心铁骨”的聊天记录截屏复印件，当庭没有提供原件，“叶子”和“钢心铁骨”的身份未查明，“钢心铁骨”是谁？能否代表上诉人进行对账？一审法院未查明。根据《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且必须查证属实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而一审判决竟然将上述真伪不明，未经查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主要证据，枉法裁判之程序令上诉人震惊。另，星宇旅游公司提供的收据也只是载明钢材款，并未明确是本金或利息。上诉人明确声明：首先，上诉人与星宇旅游公司从未有过关于先还本金或先还利息的约定；其次，关于2047600元的构成，偿还现金只有800000元，剩余1200000元是通过两辆价值不足200000元的轿车抵顶，47600元通过门票卡抵顶，抵顶价值虚高。上诉人是考虑有利息的约定才同意如此虚高抵顶，如果双方同意先偿还本金，上诉人是绝不同意拿价值不足200000元的两辆车抵顶欠款1200000元的本金，更没有授权过任何人直接与星宇旅游公司财务对账且同意将已支付款项抵顶本金。二、一审判决星宇旅游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5倍支付上诉人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所涉款项为钢材款欠款，上诉人与星宇旅游公司之间是债权转移纠纷，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欠款项为钢材款，双方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是基于钢材属于大宗商品，钢材贸易行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资金压力较大的行业惯例作出的逾期付款利息约定，而非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相关约定应参照民间借贷的有关利息法律规定。另，逾期利息是从双方约定的付款截至日起起算的，至上诉人起诉之日，星宇旅游公司逾期长达四年之久，故造成了逾期利息损失巨大，星宇旅游公司一天不还清，上诉人的的利息损失就一直存在。一审判决将双方之间的约定定性为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定性错误，且认为利息损失高于本金即过高，完全忽略了本案欠款是上诉人垫付的钢材款，忽略了星宇旅游公司逾期的时间跨度。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利息1.5倍计算违约金，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且远远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严重不公！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双方对还款顺序没有特别约定，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按照约定执行。本案中，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充分证据，对案件关键事实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偏听偏信星宇旅游公司的一面之辞，作出的已支付款项为本金的认定，完全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凭主观臆断办案，肆意践踏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能够查明本案事实，判如所请。星宇旅游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经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各个审判程序对上诉人德隆物资经销部提交的与之付款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均予以认可。自双方建立合同关系以来，在答辩人支付款项的过程中，傅大祯作为德隆物资经销部的代理人，与答辩人进行联系、收取款项，提供其个人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以及向答辩人开具书面收据，其中均有傅大祯个人信息，以上种种说明傅大祯为德隆物资经销部的代理人。在傅大祯开具的收款收据中，除其本人签字外，还注明其联系方式的手机号码139××××8977，答辩人通过给该号码缴费取得由中国通信公司吕梁公司开具的发票，发票注明机主为傅大祯，说明该手机号一直由傅大祯本人使用。在德隆物资经销部没有向答辩人明确取消傅大祯代理人身份情况下，答辩人财务人员与傅大祯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对于双方已付款项为本金性质的确认，应属于德隆物资经销部的真实意思表示。德隆物资经销部所称关于微信聊天记录原件问题，因该微信为傅大祯本人使用，其应提交傅大祯不使用该微信账户的证据。即使是现在，从手机添加微信朋友功能，傅大祯该手机号微信名称仍为与答辩人财务人员联系的“钢心铁骨”，说明德隆物资经销部否认“钢心铁骨”为傅大祯，否认双方已付款项为本金的事实，是荒谬的。二、双方之间达成的轿车抵顶协议及该轿车抵顶的价值数额，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德隆物资经销部不能因为价款结算与其想象中存在差异就否认轿车抵顶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债务清偿协议第四条系违约金的认定是正确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判令答辩人支付违约金，既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同时也符合人民法院在一方对违约金过高申请予以调整的自由裁量权。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违约数额，也可以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德隆物资经销部与答辩人在《债务清偿协议》第四条约定，若甲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数额给付乙方钢材款，乙方按不能给付的部分的数额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其性质属于对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月利率3%的标准已完全超出德隆物资经销部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其仅以钢材行业为资金密集型为由，要求支付如此高额的违约金，明显违背市场规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德隆物资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钢材款447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4472630元（自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五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及直至还清为止应付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原告德隆物资经销部与案外人山西长宏伟业集团签订了《钢材供销协议》，约定山西长宏伟业集团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原告钢材。截止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共欠原告钢材款人民币4470000元。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原告与被告星宇旅游公司、山西长宏伟业集团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协议约定：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共欠原告钢材款4470000元，被告对此钢材款无异议且被告自愿代山西长宏伟业集团清偿该欠款；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五日，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200000元整，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200000元整，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200000元整，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870000元整；被告代替山西长宏伟业集团支付原告钢材款，由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出具收款收据，作为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的依据，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出具收款收据后，不再承担支付原告钢材款4470000元的债务，此债务由被告承担；若被告不能按该协议约定的数额期限给付原告钢材款，被告按不能给付部分的数额支付原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德隆物资经销部钢材款肆佰肆拾柒万元整（4470000元）。《债务清偿协议》签订后，被告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七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原告付款300000元，于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原告付款200000元，于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兴华支行向原告付款200000元、通过门票卡抵顶的方式向原告支付47600元，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通过晋城银行太原分行向原告付款50000元，于二〇一七年一月八日通过抵顶林肯轿车（车牌号为×××）的方式向原告支付600000元，于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通过晋城银行太原分行向原告支付50000元，于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通过抵顶奥迪汽车（车牌号为×××）的方式向原告支付600000元整，截止原告起诉时被告向原告支付共计2047600元。另查明，被告原名为山西星宇商贸有限公司，后于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更名为山西星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又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更名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山西长宏伟业未出具收款收据是否是被告拒绝支付欠款的法定理由；2．被告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七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共支付给原告的2047600元属于钢材款还是利息；3．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的逾期付款利息，其性质是否是对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进行调整。原告德隆物资经销部与案外人山西长宏伟业集团于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签订的《钢材供销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将钢材交付给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山西长宏伟业集团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期限支付价款。后原告与被告星宇旅游公司、山西长宏伟业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约定将山西长宏伟业集团支付货款的义务全部转移给被告，被告作为新债务人应承担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债务清偿协议》第三条所称甲方（被告）代替丙方（山西长宏伟业集团）支付乙方（原告）钢材款，由丙方出具收款收据，系被告与山西长宏伟业集团在债务转移关系中规定的山西长宏伟业集团的附随义务，根据债的相对性，其对作为第三人的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因此，被告辩称其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七日支付第一笔款项并非违约，而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自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七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先后支付的共计2047600元，原告提供的数张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其所记载的收款事由均为钢材款，并且根据被告提供的被告财务人员与原告业务负责人傅大祯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该笔业务负责人已将被告偿还的2047600元认定为钢材款本金，对此证据原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认为双方已达成合意认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2047600元为钢材款本金。被告作为新债务人，应当按照《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数额、期限向原告支付货款，但是被告直至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才进行第一次偿还，违反了合同义务，其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应支付原告钢材款剩余本金2422400元，并应赔偿原告违约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原告与被告在《债务清偿协议》第四条中约定“若甲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数额给付乙方钢材款，甲方按不能给付部分的数额支付乙方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其性质属于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违约金”的目的是弥补被违约方所受的损失、减轻被违约方的举证责任以及适当惩罚违约方的不法行为，《债务清偿协议》第四条的缔约目的与“违约金”的立法目的相契合，故认定第四条所规定的内容为“违约金”是恰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诉求，违约金金额为4472630元，高于本金4470000元，且原告未提交因被告违约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的相关证据。因此，本院依法对原、被告双方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星宇旅游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德隆物资经销部剩余货款本金2422400元。二、被告星宇旅游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分别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违约金，从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五日起至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止；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违约金，从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起至2400000元本金支付完止；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违约金，从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起至3600000元本金支付完止；以8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违约金，从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起至4470000元本金支付完止。三、驳回原告德隆物资经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所查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及案外人山西长宏伟业集团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星宇旅游公司理应按照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向上诉人德隆物资经销部偿付债务，其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七日才履行第一笔付款义务，逾期付款违约事实清楚。对于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实质属于双方对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原审认定正确。德隆物资经销部要求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利息的规定进行裁判，理由并不充分。至于星宇旅游公司已付款2047600元的性质，德隆物资经销部提供的付款凭证均显示为钢材款（本金），并未提及其中包含利息，其业务负责人傅大祯与星宇旅游公司财务人员对欠款进行的对账信息，亦显示德隆物资经销部将星宇旅游公司付款视为本金，德隆物资经销部对此予以否认，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德隆物资经销部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98元，由上诉人德隆物资经销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