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赔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刚，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代理人方高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成，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城南新区城南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周廷新，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唐阳琴，该区政府征地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蒙国寿，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刚因诉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宾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来宾市中院）（2019）桂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刚及其代理人方高升，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阳琴、蒙国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中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1月27日，来宾市兴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卢刚颁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字第110122号），该证记载建设个人为卢刚，建设项目名称为私房，建设位置为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民委老独女村，建设规模106.66平方米；2012年12月13日，来宾市人民政府给卢刚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来集用（2012）第451302102208JC00003号],该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卢刚，土地所有权人为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民委老独女村，地类（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06.66平方米,卢刚在其宅基地上建设三层楼房共计208.39平方米。 2、2014年11月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建设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发改基础[2014]2565号），该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的重大建设项目，该建设项目经过来宾市区，需要开展征地拆迁工作，需征收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民委等单位的部分集体土地，原告卢刚的房屋和土地属被征收范围内；2015年9月10日，来宾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拟征收（收回）土地预公告；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来宾段）改扩建项目征地拆迁工作由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负责实施，由兴宾区征地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具体实施；2015年10月22日，兴宾区人民政府制定《关于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来宾段）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并向来宾市人民政府请示；2016年10月28日,兴宾区征地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对卢刚的房屋进行调查登记、测量，并告知其有关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方案，兴宾区征地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多次要求卢刚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但卢刚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拒不签订协议。2017年8月，兴宾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向卢刚送达了限期办理相关补偿手续的《通知》，卢刚仍拒绝配合兴宾区人民政府的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安置补偿工作；为了推进重大公共利益项目建设的工作，2017年11月16日，兴宾区人民政府作出《柳南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来宾段）良江镇高怀村附近建设项目用地维护施工方案》和《柳南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来宾段）良江镇高怀村附近建设项目用地维护施工应急预案》，决定对卢刚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30日，兴宾区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卢刚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3、2018年2月1日，原告卢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自建房的行为严重违法，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自建房的行为违法。2018年6月26日，本院作出(2018)桂13行初1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卢刚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原告卢刚、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均未提出上诉，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16日，卢刚向兴宾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兴宾区人民政府赔偿卢刚经济损失120.9万元，或者在原告所在村集体安置与被强拆房屋同等面积的土地、房屋。2018年12月２日，兴宾区人民政府作出兴政行赔字（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认为其强制拆除卢刚的房屋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依法应给予卢刚行政赔偿，卢刚提出自己主张的经济损失120.9万元要求不符合相关政策规定，不予支持；卢刚要求在其所在村集体安置与被强拆房屋同等面积的土地房屋，由于宅基地的安排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事权，兴宾区人民政府不宜干预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权，因此该项要求不予支持。根据来政办发[2017]22号文件，兴宾区人民政府经研究决定：一、赔偿卢刚建设用地、砖混房屋、砖瓦房屋及过渡住房补助费等项目，共计217687元。二、驳回卢刚其他赔偿请求。原告卢刚不服，于2018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来宾市中院一审认为，兴宾区人民政府为了推进重大公共利益项目交通建设的工作，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交通质量，对包括原告卢刚在内的集体土地及土地上附着物房屋进行征收，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兴宾区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征收卢刚的集体土地及土地上附着物房屋过程中，已告知卢刚有关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方案，并多次要求卢刚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但卢刚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拒不签订协议，拒绝配合兴宾区人民政府的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安置补偿工作，为了尽快推进重大公共利益项目建设的工作，兴宾区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卢刚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由于兴宾区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卢刚房屋之前并未制作、送达任何书面法律文书给卢刚，也没有依法作出责令卢刚限期交出土地的处理决定，也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的强制执行程序规定，就对卢刚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兴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卢刚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应由其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兴宾区人民政府根据关于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来宾段）改扩建工程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兴政报[2015]115号）、来宾市国土资源局公告[2015]47号、来宾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来政办发[2008]45号文件）、（来政办发[2010]160号文件）、（来政办发[2017]22号文件）精神,并参照其他已经签订房屋拆迁协议的172户补偿标准，决定赔偿卢刚建设用地、砖混房屋、砖瓦房屋及过渡住房补助费等项目费用共计217687元，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且公平合理。原告卢刚提出要求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赔偿被违法强拆房屋损失764459元等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卢刚的赔偿请求。行政赔偿诉讼不收取诉讼费用。 上诉人卢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且已经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2、行政行为违法决定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行政赔偿，而不是行政补偿。3、赔偿金额的计算应以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为准。4、如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计算的赔偿金额，则应自行举证证明其违法行为所导致的上诉人损失。上诉请求：1、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9日作出的（2019）桂13行赔初1号一审行政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在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民委老独女村内建造与上诉人被违法强拆的房屋同等面积、同等楼层、同等装修的另一处房屋对上诉人进行安置。如被上诉人不能对上诉人进行安置，则向上诉人赔偿其违法拆迁上诉人房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52459元；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房费用12000元（租房费用从2017年12月1日起算，每个月租金按照1000元计算，现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实际计算至被告对原告进行安置或赔偿完毕之日止）；4、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二审法院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主办法官于2019年10月16日到来宾市兴宾区涉案被拆房屋原址及上诉人现租住地进行实地调查，组织良江镇政府、独女村委干部就上诉人宅基地的安置问题进行协调，并组织上诉人与兴宾区政府就本案的赔偿数额、方式进行协调，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兴宾区政府应适用何种方式和标准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本案是由于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来宾段）改扩建工程需征收卢刚位于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民委的房屋，卢刚与兴宾区政府没有达成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而引发的行政强制拆除赔偿纠纷。卢刚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在农村宅基地上建房并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建设手续完备，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因兴宾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未能与卢刚达成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兴宾区政府在没有制作、送达征收决定、也没有作出责令卢刚限期交出土地的处理决定，亦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即对卢刚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兴宾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来宾市中院(2018)桂13行初19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卢刚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取得相应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以卢刚的赔偿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卢刚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卢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涉案房屋已被行政强制拆除灭失，且原宅基地已被用于柳南高速公路建设，客观上不能恢复原状，故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赔偿。虽然兴宾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卢刚的房屋及宅基地已被列入柳南高速公路建设征收范围，故对卢刚的房屋损失价值，兴宾区政府结合征地公告发布前卢刚一家人口构成情况，按《兴宾区人民政府关于柳州至南宁高速公路（来宾段）改扩建工程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兴政报[2015]115号）的规定，并结合入户调查的房屋结构及面积，确定卢刚的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决定赔偿卢刚建设用地、房屋、住房搬迁费及过渡住房补助费等项目人民币217687元，不低于同类房屋因合法征收而可获得的补偿数额，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卢刚主张赔偿的数额不应按照兴政报[2015]115号文的补偿标准计算问题，首先，该请示文件已获来宾市政府领导批示同意，对列入柳南高速公路建设来宾段征收范围的其他172户均适用该补偿标准；其次，卢刚认为该补偿标准过低，但未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被强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亦未能提供建房时购买建筑材料或支付人工费的合同、发票、收据等证据证明建房的成本，且该房屋在兴宾区良江镇独女村公路边农村集体宅基地建设，根据相关政策，不能进行住房安置，也不能按来宾市城区商品房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故对卢刚上诉请求兴宾区政府在村里建设与被拆房屋同等楼层、面积、装修的房屋安置或赔偿房屋损失752459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兴宾区政府至今未将上述赔偿款项支付给卢刚或提存，应由兴宾区政府以217687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30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向卢刚计付利息。 关于卢刚的房屋租金损失问题，卢刚因兴宾区政府违法强拆导致无房居住，且兴宾区政府至今未能协调解决宅基地供上诉人重建房屋，在此期间卢刚及家人租住在村里亲戚家中所产生的房屋租金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至于房屋租金的标准，卢刚现租住房每月租金1000元，与兴宾区政府拟定的为卢刚租住上良村民房的安置方案租金相近，亦不超过兴政报[2015]115号文规定的过渡住房补助费最高1000元/月的标准。因兴宾区政府计算的赔偿金中已包含6个月的过渡住房补助费，涉案房屋系2017年11月30日被实际拆除，故应从2018年6月起计算至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前即2019年9月止的房屋租金，共计算16个月的房屋租金为16000元。 关于卢刚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兴宾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没有给卢刚及家人必要的自行搬离屋内物品时间，由兴宾区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搬出屋内物品，卢刚仅能提供被强拆房屋财产损失清单，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兴宾区政府应承担涉案被拆房屋屋内物品是否损失的举证责任，但兴宾区政府亦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卢刚主张大水桶、吊机、电视信号接收器以及木床等少量家具被拆除毁损，兴宾区政府没有提供强制拆除过程的视频录像、照片，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屋内物品清单并办理交接手续，亦认可从屋内搬离的物品堆放在村里灯光球场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结合本案庭审及实地调查的事实，本院酌定本案强拆行为造成卢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0000元，由兴宾区政府予以赔偿。 关于卢刚要求在其所在村集体安置与被强拆房屋同等面积的宅基地问题，鉴于卢刚户原住宅用地来宾市政府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且该宅基地已被征收用于高速公路建设，虽然村民宅基地的安排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事权，兴宾区政府也已决定赔偿卢刚自行解决回建用地补助费，但在卢刚向其所在村集体申请要求另行安排宅基地后，兴宾区政府有责任组织协调解决其建房用地问题，以保障卢刚在农村建房居住的基本生存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 2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卢刚房屋损失、自行解决回建用地补助费、6个月过渡住房补助费合计217687元，并以217687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向上诉人卢刚计付利息； 3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卢刚从2018年6月起至2019年9月止的房屋租金16000元； 4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卢刚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 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