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潆华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光华，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祥均，男，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晋宏，南充市顺庆区同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南外镇开发区二号南北干道鸿福新村二楼。 法定代表人：蒋金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1189号。 法定代表人：徐德勤，经理。 上诉人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光华、雷祥均及原审第三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相应简称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中石化南京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施光华、雷祥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银行存款权利人应当以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涉账户登记名称为国丰公司，应当认定其为该账户唯一合法的权利人。进入国丰公司账户的资金认定属于国丰公司所有。二、案涉项目的施工合同主体为国丰公司与中石化南京公司，国丰公司是案涉项目工程款唯一合法的接受主体。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冻结账户内的资金属于民工工资。1.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施光华、雷祥均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2.国丰公司与中石化南京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并未约定设立民工工资专用账户。案涉账户为接收工程款的唯一账户，该账户内的资金性质应当认定为工程款。3.中石化南京公司作为项目的业主方，其合同义务为支付工程款，其无权利也无法证明在《情况说明》中支付的款项是否属于民工工资。 被上诉人施光华、雷祥均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案形式外观和实质外观可以看出该款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民工工资，国丰公司仅仅是收取1%的管理费。从国丰公司开设的账户看要被上诉人签字才能领钱，其目的是排除其他人将民工工资拿走，中石化南京公司的证明可以看到，一审提供了民工工资的花名册，将该花名册提交给中石化南京公司后其才将款打入国丰公司，但是该款有特殊性，要被上诉人签字和国丰公司一起才能领钱。国丰公司的情况说明也说明了这一点。就是按照国务院关于发放民工工资办法来确立的。 原审第三人国丰公司陈述称：实际施工人是被上诉人，只是挂靠在国丰公司，账户的管理要被上诉人加印签字后才能领款，账户是开设的民工工资专用账户。 原审第三人中石化南京公司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雷祥均、施光华与国丰公司签订了《区域经营责任承包合同》，约定国丰公司将中石化贵州分公司、中石化南京公司、中石化华南分公司相关项目施工业务承包给雷祥均、施光华经营，雷祥均、施光华自行负责相关项目的前期考察、谈判、合同的签订、施工、资金投入、回收以及各种风险的管控。雷祥均、施光华按工程量结算价的1%向国丰公司交纳公司管理费，在每笔工程款转入项目账户时按工程款比例收取。双方同意为此项目开立银行账户，共同管理该账户。雷祥均、施光华作为项目的单独投资主体，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照章纳税，全风险承包。 2015年8月26日，国丰公司向建行贵阳支行申请开立了账号为52×××10的对公账户，该账户短信银行的被通知人为施光华、雷祥均，并在《印鉴卡片》中留下了施光华的个人印章印模。欧铂威公司认可此为民工工资专用账户。 2016年7月7日，中石化南京公司（甲方）与国丰公司（乙方）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晴隆安南古城重大隐患管道改线工程（土建）项目”分包给乙方，施光华为乙方代表，职务为项目经理，在《工程分包合同书》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7年6月26日，中石化南京公司（甲方）与国丰公司（乙方）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华南销售2016至2017年隐患治理土建施工项目“分包给乙方，施光华为乙方代表，职务为项目经理，在《工程分包合同书》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8年，中石化南京公司通过建行南京尧化门支行的32×××88账户给国丰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52×××10账户打入款项107万。 中石化南京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说明如下：中石化南京公司与国丰公司于2015年6月27日签订的“晴隆安南古城重大隐患管道改线工程（土建）项目”、“华南销售2016年至2017年隐患治理土建施工项目”分包合同书两份，合同的签字人为国丰公司的代理人施光华。2018年1月中石化南京公司拨付给国丰公司的工程款分别是2018年的80万元、2018年1月24日的24万元。以上款项绝大部分系施光华施工项目的民工工资。 欧铂威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说明如下：虽然中石化南京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了“晴隆安南古城重大隐患管道改线工程（土建）项目”分包合同书，但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出资人系施光华、雷祥均，该二人仅以国丰公司的名义施工，工程款由实际施工人、出资人施光华、雷祥均所有。2018年，中石化南京公司通过建行南京尧化门支行的32×××88账户转入给国丰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账户52×××10账户的107万系施光华、雷祥均施工“晴隆安南古城重大隐患管道改线工程（土建）项目”支付给的民工工资。 同时查明，因一审法院受理另一案即成源公司（另案原告）与国丰公司（另案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5）顺庆民初字第2904号民事调解协议：国丰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前向成源公司支付所欠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11000000元等。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成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冻结了该案的被执行人国丰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账户52×××10的银行存款。施光华以被冻结的107万余元银行存款为民工工资款及应归实际施工人享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了（2018）川1302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随后施光华、雷祥均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属于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施光华、雷祥均用于支付民工的工资。 一、虽然所冻结账户上的存款表现为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的财产，但又赋予了施光华、雷祥均对所属款项的支配权。根据施光华、雷祥均举证的《区域经营责任承包合同》等以及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的意见陈述，能够确认所属工程项目实际由施光华、雷祥均挂靠第三人欧铂威公司组织施工（必须指出的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范的规定，挂靠行为违法），即有偿借用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的建筑资质从事所属工程项目施工建设，施光华、雷祥均为所属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属工程项目的实际投资者和最后收益者。国丰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开立账号为52×××10的对公账户所设定的账户短信被通知人为施光华、雷祥均且《印鉴卡片》中留下施光华的个人印章印模，足以证明，施光华、雷祥均对拨付至该账户的资金具有支配权。应当认为，这一支配权既来自于民工可能主要为实际施工者施光华、雷祥均所招募和管理的实际情况，也来自于中石化南京公司以及欧铂威公司对施光华、雷祥均直接支付民工工资的特别授权。 二、施光华、雷祥均主张冻结账户上的存款主要系民工工资的理由成立。理由如下：一是，根据我国民工工资支付的管理政策，中石化南京公司对于民工工资的支付具有监管职责，保证民工工资支付到位，不得影响民工的基本生存权益，以避免出现因为拖欠民工工资而产生的不稳定因素。于此，应当认为，中石化南京公司的《情况说明》指出款项的来源为“晴隆安南古城重大隐患管道改线工程（土建）项目”、“华南销售2016年至2017年隐患治理土建施工项目”以及指出2018年1月所拨付的80万元、24万元绝大部分系施光华施工项目的民工工资的事实具有真实性。二是，根据我国民工工资支付的管理政策，更赋予了建筑公司对民工工资发放的特别职责和义务，以保证民工工资的发放到位；同时根据中石化南京公司的《情况说明》，应当认为，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提出案涉账户系应中石化南京公司的要求而开立的民工工资专用账户之事实成立。三是，基于我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有关政策的规定，除了中石化南京公司、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之外，施光华、雷祥均同样具有确保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的职责，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民工工资的支付，现场施工管理者具有特别的作用，在中石化南京公司、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监管下，赋予获得所属款项支配权的施光华、雷祥均直接发放民工工资，无疑也是保障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的有效手段。据上，根据本案的基本事实，应当认为其主张的所属账户被冻结款项主要系民工工资的事实成立。 三、民工工资应当确保优先发放到位。依据有关法律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精神，应当认为，民工工资应当确保优先支付、发放到位，以保护民工的劳动权益以及社会的公平正义、社会的和谐稳定。据此，案涉所冻结款项应当及时解冻，以保证民工工资的发放到位。 据上，一是，基于施光华、雷祥均与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之间挂靠合同关系并未得到中石化南京公司的确认，中石化南京公司拨付入案涉账户的款项仍然表现为归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所有的特征，为此，施光华、雷祥均请求确认冻结的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账户52×××10的资金107万余元归施光华、雷祥均所有，因为证据不足，无法予以确认，其请求在本案中应予以驳回。二是，基于所属款项主要系民工工资的事实，施光华、雷祥均请求解除冻结，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具有正当性。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民工工资为70万元为宜。为此，酌情部分支持施光华、雷祥均的诉讼请求，准予解冻国丰公司（欧铂威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账户52×××10的存款70万元。 综合上述，应当认为施光华、雷祥均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对国丰公司（原欧铂威公司）在建行贵阳支行账户52×××10中之存款70万元予以解除冻结。二、驳回施光华、雷祥均的其它诉讼请求。受理费14430元，由施光华、雷祥均负担2430元，由成源公司负担12000元。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因国丰公司欠成源公司案款，一审法院冻结了案涉账户中的存款107万余元。因该账户户名为被执行人国丰公司，该款应为国丰公司所有，涉案账号中的款项是发包人中石化南京公司拨付给承包人国丰公司的工程款，法院的冻结符合法律规定。 施光华、雷祥均挂靠国丰公司施工涉案工程是实，有《区域经营责任承包合同》、涉案账户印鉴及国丰公司的认可证实，可以认定该二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因该二人与国丰公司及国丰公司与中石化南京公司之间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二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中石化南京公司应当向承包人国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当然享有债权。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立法目的看，主要是为了解决由农民工组成的实际施工人在因合同相对人下落不明、破产、资信状况恶化等原因导致其缺乏支付能力，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提供的特殊救济途径，充分体现了对生存权的保护，为实际施工人的权利提供了新的路径。在此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所欠的民工工资这部分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 施光华、雷祥均称案涉账户为民工工资专户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自书的欠民工工资表上没有民工签名证实；中石化南京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大部分是民工工资没有依据，且其与国丰公司《乙方雇员工资权益协议》中约定乙方（国丰公司）在每次“工程款申请表”备注栏中，应注明农民工工资、社会劳务人数和工资总额；乙方在申请支付分包工程款前，必须提供农民工、劳务工本人签字的农民工工资和劳务费发放记录；如发生拖欠民工工资引发闹事等，中石化南京公司可以直接付民工工资且还要处罚国丰公司等约定不相符，施光华、雷祥均也没有提交民工找国丰公司、中石化南京公司或个人要款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欠民工工资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挂靠行为违法，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双方均有责任。对挂靠人而言，挂靠非法，则意味着有风险，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考虑到本案确实存在欠民工工资的情况，虽然欠多少没有确切的依据，但根据施光华、雷祥均陈述的涉案工程情况，发包人、承包人的相应证明，结合本案的实际，可以确定一个相应的较为合理的金额，但一审酌定确认107万元中作为民工工资部分而解除70万元过高，因双方工程尚未结算，这只是工程款中的一部分。解除国丰公司账户中的款项过高，对国丰公司的债权人成源公司也不公平。因此，本院调整为解除50万元款项的冻结。 综上，上诉人成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部分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 二、对原审第三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xx支行账户52×××10中的存款50万元予以解除冻结； 三、驳回被上诉人施光华、雷祥均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上诉人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施光华、雷祥均负担64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施光华、雷祥均负担6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卫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全乙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