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4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玉付，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阳，北京市道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工业应用技术学院（原郑州华信学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郑高新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向阳，该学校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亭亭，河南郑韩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平，河南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2号1幢。法定代表人：张敏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该公司员工。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优康置业有限公司（原新郑市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中华北路东侧、学院路北侧24#楼（后勤服务楼）24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安，河南闻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黄玉付因与被申诉人郑州工业应用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华信学院）、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河南优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弘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2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豫民抗1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黄霞、张治亮出庭履行职务。黄玉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阳，华信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亭亭、江苏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正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理由如下:1.江苏一建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黄玉付在申请监督时提供了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显示在程合涛诉郑州华信学院、江苏一建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新郑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了江苏一建在中国农业银行新郑市新建路分理处开具账户的档案材料以及在新郑市地方税务局申请开具发票的档案材料等证据,而如需开具账户及税务发票,江苏一建须向上述单位出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书、法人身份信息等材料原件,并需经审查、核实,江苏一建现已开具账户,并开出税务发票,且华信学院也实际向江苏一建所开立的账户中支付过工程款。新郑市人民法院据此认定江苏一建对于周红震以江苏一建的名义与华信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宜是知情并默认的,并判令江苏一建承担民事责任。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及该案审理过程中所调取的相关证据,黄玉付在本案原审中并不知情,黄玉付在申请监督时提出,符合新证据的认定标准,且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依法应予认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周红震等人使用伪造的江苏一建的印章以江苏一建的名义与华信学院签订合同,江苏一建对该无权代理行为知情并默认,该代理行为后果应该由江苏一建承担,故原审法院判令江苏一建不承担民事责任显属不当。2.华信学院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华信学院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是华信学院与黄玉付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黄玉付所持有的付款委托书也没有经过华信学院确认。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黄玉付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华信学院主张欠付工程款,该付款委托书可以作为黄玉付工程结算的证据。而华信学院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全额支付了工程款,依法应当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黄玉付申诉意见同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江苏一建答辩称，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认定江苏一建开立的账户是周红震通过伪造的印章申请设立的，税务发票是陈光锁利用伪造的印章设立的江苏一建的分公司申请的，江苏一建对于案涉工程不知情，案涉工程与江苏一建无关，江苏一建不应当承担责任。正弘公司答辩称，1.正弘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对江苏一建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葛纪胜是实际施工人予以认可。黄玉付不是实际施工人，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无权要求华信和正弘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华信学院答辩称，同意正弘公司意见，黄玉付不是实际施工人，且其主张华信学院承担责任的付款委托书没有得到华信学院和正弘公司的认可，该付款委托对于华信学院不产生法律效力，华信学院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黄玉付向新郑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信学院、江苏一建、正弘公司支付工资75000元。一审认定，2009年3月某日，案外人周红震以承接工程为目的，伪造江苏一建印章2枚、财务专用章1枚。后周红震到河南省，以江苏一建的名义承接了华信学院相关工程，并于2010年3月9日，由葛纪胜以该公司的名义与华信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江苏一建承建华信学院新校区后勤服务楼建设工程，同时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项目经理葛纪胜等内容，并加盖了“江苏一建”及原法定代表人鞠建中印章。2011年3月20日，葛纪胜与黄玉付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江苏一建将于华信学院后勤楼约90平方米雨棚交于黄玉付施工安装，此雨棚安装面积为90平方米左右，每平方米柒佰元整。黄玉付在施工时保证质量，规范施工。施工工期为15天。黄玉付在立案时提交了该协议的复印件，在庭审时当庭提交了该协议的原件，其当庭提交的原件上加盖了“江苏省第一建安装有限公司华信学院第一项目部”的印章，“黄玉付”的名字上无指印，而复印件上无印章，仅有葛纪胜的签名，“黄玉付”的名字上有指印。该雨棚施工完工后，2011年8月20日，葛纪胜出具付款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内容显示：“郑州华信学院：我公司承建华信学院后勤服务楼项目建设施工工程，在合同履行中，我公司因缺乏资金，现须付工人工资柒万伍仟（￥7.5万）。我公司委托新郑市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此款并将该款直接向工人支付，该款项从你院应支付我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并将该款项直接汇入以下账户户名：新郑市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新郑农合行营业部账号：00×××12我公司承诺该委托书及其内容保证真实有效，如有虚假，我公司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无条件向你单位双倍支付按本委托书支付的款项。注：壹拾万内”，该委托书由葛纪胜签名并加盖“江苏一建”印章，该委托书上还有“按合同支付张万军2011.8.30同意按合同支付刘国亮30/8、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王宝2011.8.30”等字样。葛纪胜在出具付款委托书当日又出具借据及收据各一份，交于黄玉付，该借据载明“借据2011年8月20日今借到人民币（大写）柒万伍千元整此据￥75000元借款人葛纪胜”，该借据加盖“江苏一建”公章；收据载明“2011年8月20日今收到新郑市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来郑州华信学院后勤楼人民币零拾柒万伍仟零佰零拾零元零角零分”，该收据由葛纪胜签名并加盖“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现黄玉付以江苏一建、华信学院、正弘公司拒不支付工资为由诉至法院。另查，2013年3月14日，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海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周红震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另，2011年3月，“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认为，根据黄玉付提交的其与葛纪胜签订的协议书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黄玉付系华信学院后勤楼约90平方米雨棚的实际施工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行为人伪造单位公章对外签订合同，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责任。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的（2013）泰海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为已生效判决，该判决已认定周红震通过伪造江苏一建印章，以江苏一建名义承接华信学院相关工程的事实，黄玉付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以上事实，故黄玉付要求江苏一建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玉付凭借付款委托书要求华信学院、正弘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其提交的付款委托书中并未显示华信学院及正弘公司同意或接受该委托支付，黄玉付对此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华信学院及正弘公司对该委托书均不予认可，黄玉付未提交证据证明华信学院与江苏一建存在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华信学院拖欠江苏一建工程款，华信学院在庭审中称其并未向正弘公司汇款，故黄玉付要求华信学院、正弘公司支付工资7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驳回黄玉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黄玉付承担。黄玉付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玉付要求华信学院、江苏一建公司、正弘公司支付工人工资75000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二审中，华信学院为证明其已向承包人支付完毕工程款项，提交付款凭证10份，显示华信学院在2010年5月27日支付工程款78.02万元；2010年7月22日支付工程款4.98万元；2010年7月22日支付工程款124.5万元；2010年11月26日支付工程款156万元；2011年1月5日支付工程款23万元；2011年3月31日支付工程款6.85万元；2011年8月29日支付工程款94.03万元；2011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107.8万元；2013年6月9日支付工程款2.66万元；2013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2.8万元；共计付款金额600.64万元。黄玉付发表质证意见称，对10份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华信学院付过款，但不能证明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也不能证明上述付款与黄玉付施工的雨棚工程有关。二审法院认为，华信学院虽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但与黄玉付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黄玉付凭借葛纪胜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要求华信学院承担付款义务，但付款委托书没有经过华信学院的确认，且付款委托书中指定的收款人是正弘公司，故黄玉付要求华信学院向其个人承担付款义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以江苏一建名义承接华信学院工程，并伪造江苏一建公章的行为系周红震所为，该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周红震等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故江苏一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黄玉付以正弘公司是现场管理方，在付款委托书有签字为由，主张正弘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但其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黄玉付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依法通知华信学院提交了江苏一建2010年1月28日向华信学院提交的《郑州华信学院新校区后勤服务楼、学术交流中心招标文件》，内有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招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投标函及投标函附表、施工图预算书、施工组织设计、项目部管理机构配备情况、企业营业执照、企业资质证、项目经理证、安全施工许可证等复印件、其他相关资料等内容。华信学院称，根据招投标文件能够显示江苏一建委托郝胜利负责相关投标事宜。黄玉付、正弘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江苏一建质证称，郝胜利与江苏一建无关，相关的委托书及印章均不真实，是周红震伪造的，案涉工程是周红震通过伪造印章与华信学院签订合同，江苏一建未参与投标，不清楚文件中涉及江苏一建文件复印件的来源。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审查期间认定的事实，真实客观，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二审判决书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6日、2015年1月19日。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判决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937号民事裁定书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9月11日、2015年8月22日。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江苏一建、华信学院及正弘公司应否对黄玉付所主张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江苏一建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2009年周红震持伪造的江苏一建印章与华信学院签订两份施工合同，2011年葛纪胜持江苏一建华信学院项目部的印章与黄玉付签订协议。首先，华信学院施工工程是经过招标程序签订的合同，黄玉付有理由相信葛纪胜有江苏一建的代理权，该代理行为对江苏一建发生效力。其次，根据华信学院提交的江苏一建的投标文件、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刑初字第341号刑事判决，周红震参与投标时出具有江苏一建的相关材料，虽江苏一建不认可其真实性，但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办理银行开户时出具有江苏一建的相关材料，江苏一建亦不认可真实性，但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陈光锁作为江苏一建的工程师，在郑州开办江苏一建郑州二分公司，葛纪胜持二分公司相关材料办理代开发票，可以认定江苏一建对于周红震、葛纪胜的行为是默认的。江苏一建应当对黄玉付承担欠付的工程款的责任。二、关于华信学院的责任问题。华信学院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对于江苏一建提交的材料未认真审查，未发现江苏一建提交的材料中有使用私刻印章的情况，且其未提供证明其已经支付完工程款的证据，相反，根据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华信学院与江苏一建签订的两份合同总价款为23500000元，华信学院自认已支付工程款19922466元。即使扣减（2013）新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认定应向程合涛支付的工程款2477265元，华信学院仍不能证明其已全部支付工程款。其称部分工程由葛纪胜之外的人完成，但在再审和原审中未提交相应证据，华信学院作为业主方，最终实际享有了黄玉付施工的成果，应当向黄玉付承担支付相应工程款的责任。三、关于正弘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正弘公司非案涉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也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发包人、违法转包人，而是受华信学院和江苏一建的委托，向实际施工人付款的主体，其支付工程款应当经过华信学院和江苏一建的同意，黄玉付提交的委托付款凭证上未显示华信学院同意支付案涉工程款，华信学院对此也不认可，因此，原判对于黄玉付要求正弘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主张不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黄玉付的申诉部分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和新郑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玉付支付工程款75000元；三、郑州工业应用技术学院对判决第二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黄玉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江苏一建负担837.5元，华信学院负担8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江苏一建负担837.5元，华信学院负担8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高琳娟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