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03民初438号 原告韩荣华，男，1966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建新，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静，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泳君，男，1976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继萍，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郑伟，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毛孝成，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荣华诉被告刘泳君、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副院长、审判员冯学龙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杜国用、蒋传国组成合议庭，书记员刘谕栗担任法庭记录，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荣华的委托代理人刘建新、梁静，被告刘泳君的委托代理人黄继萍，被告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孝成、杨园园，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荣华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泳君立即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50648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所欠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刘泳君向原告退还所扣工程质保金250000元；3、判令被告正大公司对被告刘泳君欠付原告的工程款本息、应退还质保金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庭审中，原告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由被告正大公司承担直接给付责任、刘泳君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2日，被告正大公司因“高坪区青莲白山沟还房（二）”项目建设工程需要，由项目经理郑元金代表正大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以正大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务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对南充市青莲乡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的部分楼宇的劳务工程进行承包施工，合同对施工工期、承包范围、工作内容、承包方式、承包费用、工程款的支付、违约责任、争议解决办法及管辖法院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严格按照双方约定认真履行合同，完成劳务工程并交付使用。2018年1月22日经最终结算，原告应收劳务工程款共计11991935.38元，除已付的工程款10956644元并扣除文明施工费、质保金等，尚欠原告劳务工程款共计506485元未付。诉前，原告从它案中知晓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综合体二还房工程系被告刘泳君挂靠被告正大公司施工。原告认为，被告刘泳君作为挂靠人，应对欠付的案涉工程款本息及应退质保金承担清偿义务，被告正大公司对刘泳君所负原告的全部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多次向两被告追索上述工程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正大公司在向本院提交的书面答辩中辩称：一、原告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严重失实，是虚假陈述。郑元金是刘泳君聘请的工作人员，不是正大公司员工，正大公司也未授权郑元金代表正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因此郑元金是代表刘泳君对外签订合同并办理结算。原告诉称郑元金代表正大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办理结算，与事实不符。二、正大公司没有与原告协商、谈判、签订合同，也没有与原告建立事实上的工程分包关系，原告要求正大公司付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第一项目部的设立人系刘泳君，应当对外承担合同责任。原告是与郑元金、丁生汉等人签字办理结算，结算书没有加盖正大公司印章，正大公司也未授权郑元金、丁生汉与原告办理结算。三、郑元金、丁生汉、付良辉、杨才华等人无权代表正大公司对外开展经济活动，他们的行为应当由其雇佣人刘泳君承担责任。郑元金等人不是正大公司员工，他们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不能构成职务行为。正大公司也从未授权给郑元金、丁生汉、付良辉、杨才华等人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文件，他们签订合同及办理结算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不构成有权代理。正大公司与刘泳君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他们之间彼此独立，各自承担责任，系工程分包关系，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目前南充市两级法院已作出的判决，对正大公司与刘泳君之间的关系认定是挂靠或者违法分包，从没有认定是委托代理关系。四、郑元金、丁生汉、付良辉、杨才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五、原告与郑元金、丁生汉之间履行分包合同过程中，正大公司无追认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对正大公司无约束力。正大公司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是正大公司受刘泳君的委托代为支付，不能因为代为付款就转移合同义务主体。六、正大公司与刘泳君之间不是挂靠关系。案涉工程前期招投标是正大公司自行完成的，刘泳君没有借用正大公司资质参与招投标，在中标后正大公司与高坪区人民政府签订了《BT项目建设合同》，后与刘泳君等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因此刘泳君与正大公司之间不属于借用资质挂靠关系。七、正大公司作为承包人，对于分包人对外欠付债务，无需承担支付责任。正大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并未向刘泳君组建的第一项目部派驻任何工作人员，也未参与组建项目部，项目部对外产生的责任应由设立人刘泳君承担。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各自签订的合同分别处理，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必须要有法律明确规定。原告韩荣华对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被告刘泳君未向本院提出书面答辩，其在庭审中辩称：郑元金签订案涉合同的身份问题，其为刘泳君聘请员工，案涉第一项目部是刘泳君设立，并且郑元金在案涉合同上的签字是代表刘泳君的职务行为；刘泳君对案涉合同的约定内容以及实际履行和结算的事实没有异议；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就知道郑元金是代表刘泳君，案涉项目部是刘泳君设立，正是知道这个关系，所以原告在起诉时第一项诉请就首先就要求由刘泳君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正大公司作为工程投融资、施工总承包主体，就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签订了投资建设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暂定为20亿元，还约定投资额达到2亿元作为一个结算单元，政府以结算单元进行阶段项目回购。同年9月30日，正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泳君就正大公司总承包建设的上述高坪区青莲镇白山沟工程的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工程内容为基础、主体、屋面、装饰（初装饰）、楼地面等施工图范围全部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开工日期暂定于2012年10月1日起开工，以甲方书面开工令为准；合同价款暂定金额为18200万元，最终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为准；乙方负责采购材料设备的，应按照专用条款约定及设计和有关标准采购，并提供产品合格说明，对材料设备质量负责；甲方收到指挥部及政府审计单位的竣工结算报告并办理完结算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分包工程价款由乙方与分包单位结算，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乙方施工形象已完进度达到单栋主体结构封顶后，经指挥部、甲方和监理共同确认质量合格后，乙方于当月25日前按附件一暂定的单价及已完工程项目申报完成产值，按甲方审核后确定的完成产值的70％支付，支付时间为次月10日前，支付前扣除甲供材料款、代缴税金、罚款、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其他扣减费用；甲方按政府审计部门最终审定的工程总造价下浮10％（含税）后作为甲方与乙方双方的工程结算总价；刘泳君为本工程项目总负责人等约定。正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伟在合同尾页甲方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法人印章，刘泳君在合同尾页乙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 签约后，刘泳君开始组织人员、资金和设备材料等进场施工，其中任命郑元金为项目经理，将印章字样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的项目部印章一枚交与郑元金，作为其履行第一项目部经理职务时使用，并向正大公司出具本人签字书写的书面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正大集团南充公司：本人刘泳君全权委托项目经理郑元金与贵公司接洽安置二所有业务，所有责任由本人承担，特此委托。委托人：刘泳君。2014.8.20”。部分证据显示从2014年8月至2017年3月，郑元金代表项目部安排了项目工程的资金发放，并与正大公司联系和对接已完成工程的资金拨付，其中书面签字委托正大公司代项目部支付已用书面表格载明的工程款。 2013年12月22日，郑元金以“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韩荣华（乙方）就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劳务工程签订了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的劳务工程为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承包范围为土建的劳务费、辅助、周转材料、安全文明施工、工程机械及架料等，工程量范围为84#-94#楼，建筑面积经核定为30058㎡（并以此作为决算依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周转材料、包机械设备、包辅助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包临水临电（部分材料）、包文明施工等；承包费用按建筑面积包干，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单价为320元；工程款的支付为甲乙双方对完成工程部分进行复验合格后，在次月的25日支付已验收完成的工程量80％工程进度款，甲方在与乙方办理完工程结算书后60天内应达到本合同承包总价的97.5％，余下2.5％作为质量保证保修金；甲方指派郑元金为现场负责人（项目经理），乙方指派陈勇为现场负责人；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所承接的工程进行转包；本协议由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法人印章后生效等约定。在合同尾页，郑元金在甲方代表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在甲方（公章）应盖章处未盖有项目部印章或法人公章，韩荣华在乙方代表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乙方（公章）处未盖有印章。 签约后，韩荣华遂自行组织人员、资金和设备材料等进场施工。从2014年5月开始，正大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韩荣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部分案涉工程款。在劳务合同履行完毕、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正式交付使用后的2018年的1月22日至1月23日，郑元金代表项目部以韩荣华班组作为结算对象与韩荣华办理了工程结算，在扣除质量保证金250000元及已支付金额10956644元后，项目部还应向韩荣华班组支付工程款506485元。结算后被告再未向原告给付工程款。原告在多次催要无果后起诉来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另查明，刘泳君和郑元金不是正大公司在职员工，与正大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也无正大公司为二人购买保险的相应证据。刘泳君与正大公司就案涉工程至今尚未结算。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主体身份信息、职工保险缴纳名册、委托书、土建工程付款明细表、项目工程委托付款支付表、劳务合同、工程结算书（清单）、正大公司向原告付款的银行转账清单、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99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和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相互印证；该系列客观真实的与案件有关联性且具合法性而被合议庭依法确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作出了查明认定。对上述证据中与上述已查明认定法律事实没有关联性的内容部分，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韩荣华的承包工程行为虽因原告这一工程施工主体不具备承建建筑工程的相应资质条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通过对合同履行的考察，原告方在劳务合同签订后就按照合同要求及时进场组织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工程已被验收合格并正式交付使用，项目部与其办理了工程结算，至庭审时止二被告皆未对原告方的其他履约行为如已完成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工程建设的约定或法定标准等提出异议并加以证明，由此可见原告方对施工合同的遵守、履行的准备和执行的落实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履行无效工程施工合同，已完成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定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计价标准支付工程款。因此原告作为案涉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享有按照项目部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清单载明的欠付金额向项目部所溯及的法定义务主体主张劳务费的权利。 就被告刘泳君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和被告正大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法律责任问题而言，本院认为，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的工程施工临时机构，并雕刻有冠以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与了刘泳君，供刘泳君在对外执行第一项目部职务时使用，因第一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因此，对正大公司而言，只有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即使正大公司不予认可，从主观意思表示方面来看，也能推定正大公司存在“明知‘刘泳君必须使用冠有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项目部印章执行项目部职务、对外代表正大公司从事相关工程建设、必然产生工程建设的正当债务给付’这种结果必然发生而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状态，持有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对外当然表现出正大公司的授权特征，即便正大公司并不知道，对外也应当推定其知道并认可。同理，未加盖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就不能溯及正大公司，除非正大公司予以追认。因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存在，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决定了正大公司和刘泳君在案涉工程建设中属各自独立的合同义务和权利主体，各自享有独立的利益，因此应当排除双方在工程分包中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至于在盖有项目部印章后表现出的有权代理，又属独立于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另一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二者并不矛盾，且无法定关联。本案从签订劳务合同到出具结算清单皆未盖有正大公司法人公章或第一项目部印章，且在劳务合同尾页内容皆标注有“需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公章”提示字样，对此原告是明知的，在未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印章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原告就认可了合同并进行了实际履行，原告与正大公司在案涉劳务合同的签约和履行中没有任何意思表示的联络（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法人公章及部门印章的加盖是法人行为意思表示的客观载体，为社会公众交易习惯所确认）。因此，完全能够认定原告认可的合同主体不是正大公司，而是第一项目部工程独立承包人刘泳君。刘泳君、郑元金不是正大公司单位员工，应当排除案涉行为为单位职工履职中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郑元金为刘泳君所聘任，代表刘泳君与原告形成了真正的合同契约意思表示，因此刘泳君应对项目部的案涉债务承担给付责任。正大公司对原告没有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对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不承担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刘泳君予以完全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泳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韩荣华支付劳务工程款506485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刘泳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韩荣华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50000元； 三、驳回原告韩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365元，由被告刘泳君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学龙 人民陪审员  杜国用 人民陪审员  蒋传国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谕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