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合巢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111MJA5971234。 法定代表人：王宏霞，该老年公寓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江，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力，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冰，女，196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以下简称万寿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余力、余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9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维宏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皖0111民初9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余力、余冰要求万寿老年公寓给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二、撤销（2018）皖0111民初9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万寿老年公寓退还余力、余冰备用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三、判决由余力、余冰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对事实认识不清。2017年10月5日早上6:40左右，万寿老年公寓的护理人员邵文杰进入余广功房间，准备为老人清理餐具打早饭，并询问老人冷不冷。早餐准备好后，老人吃早餐，邵文杰就去了别的房间护理其他需要喂饭的老人。约上午8：10左右，邵文杰回到老人房间，与老人说话，发现老人情绪不好。说话间老人便向后仰下去，邵文杰担心老人摔倒，就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同时呼叫护士、医生。随即护士、医生及时赶到老人房间，对老人进行抢救，护士长李邦将甚至给予口对口人工呼吸抢救。但遗憾的是，十分钟后，黄新祥医生诊断老人已经去世。期间抢救中在8:22分通知了老人家属。老人死亡后在8：30分左右，该公寓工作人员又给老人亲属打电话通知，催促亲属尽快赶到。余广功系当天上午突发疾病，医护人员已经尽到抢救义务。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第5页认为“本案原告父亲余广功在试用期间突发心脏病，被告万寿老年公寓在自救同时未能在第一时间呼叫120急救车，虽然万寿老年公寓安排了自家医护人员实施心扉复苏，但其医疗条件和抢救台皂力无法满足突发心脏病的救助需要。因此，万寿老年公寓未能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万寿老年公寓认为一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错误。由于余广功从突发疾病到死亡时间较短，在120急救车到来之前，余广功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万寿老年公寓当天的值班医护人员均有医护资质，作为一名医生对患者是否尚有生命特征是非常清楚的，出于职业道德和当班责任，人命关天，他们没有理由不尽力去抢救患者。一审法院认定万寿老年公寓对余广功突发心脏病未能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显然不符合事实。余广功入住万寿老年公寓的时间是2017年9月3日，其入住时仅交了一个月的试住费用4200元，截止到2017年10月5日老人突发疾病死亡，入住时间已超过一个月，即已经欠试住费用2天。一审法院“根据其入住时间及死亡事件的发生，酌定由被告退还原告入住服务费3000元”，万寿老年公寓实在难以理解。另外，余力主张停尸冷藏费16704元，应在丧葬费范围内，一审法院属于重复计算。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片面，有失公正，并加大了万寿老年公寓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第5页认为“双方签订的试住协议是由被告提供的填充式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而本案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已经履行了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告知义务，故该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无效”。事实上，余广功老人在入院时，不但双方签订的试住协议中约定，如摔倒、骨折及突发性疾病死亡等伤害事故万寿老年公寓不负直接法律责任，所有后果由余广功承担。而且针对老人身体状况的特性，万寿老年公寓再次要求入住老人的亲属余腾阅读“入住老人潜在以外风险告知书”，告知其亲属余腾“老人均患有不同程度的心老血管疾病或有突发心脑管疾病的高危致病因素，因此容易突发心肌梗塞、猝死、脑血管意外等突发性疾病及死亡现象，公寓不承担赔偿责任。”老人的亲属余腾承诺已明知“老人入住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内容，并承诺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入住出现意外情况，不追究养老机构的责任，与老年公寓无关。随后，余腾在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委托代理人知情承诺书上签字。因此，万寿老年公寓已经充分告知余广功亲属注意免除或者限制万寿老年公寓责任的条款。一审法院无视万寿老年公寓一审举证的证据，片面地以万寿老年公寓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没有尽到免责或限责告知义务，万寿老年公寓认为显然有失公正。另外，养老公寓享有国家政策补贴，带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质，入住人员均为老弱病残人员，在老年公寓突发疾病甚至死亡也属于正常。如果在老年公寓病死的老人都要老年公寓来承担，在当前社会老年化时期，没有任何任人和单位再做这项有利国家、社会和家庭，有利于老年人的养老事业。一审法院在万寿老年公寓已经尽到抢救入住老人突发疾病的义务情况下，仍然判决万寿老年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此判决结果加大了万寿老年公寓经营公益养老机构的法律责任，挫伤养老机构的积极性，将给社会带来消极影响。 余力、余冰辩称：万寿老年公寓没有现场视频、音频等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万寿老年公寓医生以及护士的证人证言与万寿老年公寓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万寿老年公寓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属于自然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余力、余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万寿老年公寓向余力、余冰赔偿抢救费5256.16元、风险保证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4525元、死亡赔偿金145780元、丧葬费35526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受害人亲属误工费1000元、尸检费5000元、停尸冷藏费16704元、保险金25000元，合计325791.16元；二、万寿老年公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寿老年公寓2017年3月2日成立，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老人提供生活照料、健康保健、文体康乐服务。2017年9月3日，原告余力、余冰的父亲余广功与被告万寿老年公寓签订了“万寿老年公寓试住协议”，协议约定试住时间为6个月，协议载明双方在没有正式签订养老服务合同期间，余广功所发生的如摔倒、骨折及突发疾病死亡等伤害事故，万寿老年公寓不负直接法律责任，所有后果由余广功承担。试住费用每月4200元，万寿老年公寓另收余广功5000元风险保证金。余广功的孙子余腾在担保人栏签字确认。同日，余广功入住万寿老年公寓，入住护理评估记录单载明，余广功患有高血压、脑血管病。同时，万寿老年公寓关于余广功容易突发心肌梗塞、猝死、脑血管意外等突然性疾病及死亡现象，对余广功的委托代理人余腾进行书面风险告知。余腾在委托代理人知情承诺书中承诺：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出现上述意外，家人会接受现实且不追究养老机构责任。 2017年10月5日8时许，余广功突发心脏病，万寿老年公寓电话通知了余力，8时10分左右后余力又接到关于余广功死亡的电话。期间，万寿老年公寓医护人员李邦将、黄德祥先后对老人实施心肺复苏，后判断余广功无生命体征后将其移至太平间。余力等人接电话后赶至现场后拨打了120急救和110报警电话，余广功经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月3日，合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了鉴定意见，结论为：死者余广功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致心源性猝死，争吵、情绪激动等因素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对余力等人的报案不予立案。余力后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同年3月13日，检察院给余力出具了“答复函”，认为死者余广功与万寿老年公寓护工邵文杰之间并无矛盾，邵文杰无制造矛盾与余广功发生争吵的主观故意，认定邵文杰与余广功争吵并导致余广功情绪激动诱发心脏病急性发作猝死的证据不足，据此认为包河公安分局不予刑事立案符合法律规定。 另查明：余力系余广功的儿子，余冰系余广功的女儿。 余力、余斌认为万寿老年公寓对其父余广功存有虐待行为，由于公寓工作人员邵文杰的辱骂、争吵致使余广功心脏病发作死亡，并以万寿老年公寓侵权行为由诉至法院，后经一审法院释明，余力、余冰自愿选择以合同违约损害作为请求赔偿的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余广功与万寿老年公寓签订的试住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该协议对试住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未作详细约定，但从万寿老年公寓的营业性质和协议内容来看，显然万寿老年公寓系提供有偿养老服务，故万寿老年公寓提供的服务质量依法应当符合余力家人签订合同目的，即照理老人饮食起居、有病及时医治这一基本的日常生活护理。余广功在试住期间突发心脏病，万寿老年公寓在自救同时未能在第一时间呼叫“120”急救车，虽然万寿公寓安排了自家医务人员实施心脏复苏，但其医疗条件和抢救能力无法满足突发性心脏病的救助需要，因此，万寿老年公寓未能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万寿老年公寓辩称协议约定余广功所发生的如摔倒、骨折及突发疾病死亡等伤害事故，万寿老年公寓不负直接法律责任，所有后果由余广功承担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试住协议是由万寿老年公寓提供的填充式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而万寿老年公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已经履行了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告知义务，故该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无效。因此，万寿老年公寓的此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余广功入住万寿老年公寓时已接近八十高龄，入住时已患有心脑血管疾病，同时鉴定意见显示死者余广功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属于老年常发疾病，死亡事件主要还是源于余广功自身身体健康原因造成的。余力、余冰认为万寿老年公寓对老人虐待，但其没有提供确切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 因此，该院酌定由万寿老年公寓承担20%的违约赔偿责任。该院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余力、余冰诉情数额依法核算余力、余冰的损失为：抢救费2456.16元，丧葬费32574元、死亡赔偿金145780元、尸检费5000元、停尸冷藏费16704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受害人亲属误工费酌定1000元，以上合计204514.16元。上述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应由万寿老年公寓赔偿其中40902.83元（204514.16元×20%）。 余广功在入住万寿老年公寓时已缴纳入住服务费4200元、备用金5000元，该院根据余广功的入住时间及死亡事件的发生，酌定由万寿老年公寓退还余力、余冰入住服务费3000元、备用金5000，合计8000元。余力、余冰主张的25000元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余力、余冰选择合同违约作为主张损失的理由，故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也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力、余冰赔偿款40902.83元。二、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余力、余冰入住服务费、备用金共计人民币8000元。三、驳回余力、余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8元，减半收取3094元，由余力、余冰负担1000元、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负担2094元。 余力、余冰二审期间提交了万寿年老公寓名片一张，证明万寿老年公寓以医养结合的名义进行宣传。 万寿老年公寓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入住老人与万寿老年公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通过合同确立的。 二审查明：万寿老年公寓在案涉事故发生时不具备医养结合的资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寿老年公寓作为养老机构有偿向余广功提供养老服务，其对余广功有照顾和救助的义务。余广功在万寿老年公寓试住期间突发心脏病，万寿老年公寓在发现后仅通过其自有的医护人员对余广功进行救治。万寿年老公寓主张其就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进行了告知，根据其提交的《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约定，“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此意外情况出现，我养老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万寿老年公寓其自身不具有医养结合的资质，亦没有相应的抢救能力和设备，在余广功心脏病发作这一突发情形下，万寿老年公寓应当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万寿老年公寓在突发情况发生时未拨打“120”急救电话的行为存在过错和服务不当，不属于《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约定的免责情形。即使万寿老年公寓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与余广功死亡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亦不能据此免除老年公寓未及时拨打“120”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万寿老年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及酌定退还入住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万寿年老公寓在余广功突发心脏病时未能及时拨打“120”急救，其作为有偿养老机构未能提供合理的服务，亦未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一审根据余广功的入住时间以及死亡事件的发生，酌定退还入住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合肥市包河区万寿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王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韦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