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龙园路213号5幢。法定代表人：王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武，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示范区奔驰西路78号。法定代表人：文一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涵，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和孚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邵瑞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智航公司）与被上诉人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顿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武，被上诉人桑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李博涵，原审被告尤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智航公司支付桑顿公司18511775元货款。3、改判第三项中计算违约金起算时间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基数为18511775元，同时将计算利率调低。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桑顿公司在《和解协议》中明确选择了票据权利，排除了智航公司行使票据权利的可能性，对于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承担的义务不能因未完全承兑而随意变换。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桑顿公司也同样选择了票据权利，一直向出票人主张兑付。故一审法院将未承兑的3000万元票据权利认定为智航公司的债务是错误的，认定尤夫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也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起算时间是2018年5月8日错误。根据《购销合同》1.5条的约定，产品供货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6月31日止，假设在2018年6月31日都开具了发票，我方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应该在2018年6月31日后再延长两个月，即2018年9月1日起算才符合合同约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桑顿公司在一审中未就损失提出任何证据，其损失只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法院判决智航公司承担24%的违约金错误。另外，一审判决对于诉讼费和仲裁费的数额认定也不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桑顿公司答辩称：1、桑顿公司并未选择行使票据权利，行使票据权利后也不当然丧失基础法律关系的请求权。现桑顿公司基于付款请求权向烟台舒驰客车有限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后，仍有3000万元的票据权利未能实现，此时桑顿公司可以基于票据法律关系向背书转让人主张追索权，也可以基于基础法律关系主张货款请求权。桑顿公司现持有票据是为了防止智航公司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非是选择了票据法律关系，智航公司支付货款后，桑顿公司自会返还相应的票据及凭证，智航公司可向第三人再主张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责任起算时间点并无不当。根据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三方《购销合同》7.1条约定，“乙方收到发票后2个月内，甲方、乙方共同承担向丙方支付货款的义务”。而在2018年3月的对账单中，加盖有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表明智航公司已经认可收到了桑顿公司出具的发票，智航公司最迟在五月底应当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每天按欠付款项的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依照智航公司的请求，结合双方履行情况、预期收益等，将桑顿公司主张的利率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减少的逾期利息将近3000万元。请求驳回智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尤夫公司述称，同意智航公司的意见，根据一审裁判结果，智航公司和尤夫公司面临重复支付300万元的风险，裁判结果显失公平。桑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共同向桑顿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8511775元,以及自2018年5月25日起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截止到起诉之日的逾期违约金48511775元×180天×1%=8732119.5元);2、判令智航公司、尤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自2017年起即有业务往来。2018年3月20日，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尤夫公司签订了编号ZH20180320001的《购销合同》，约定：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向桑顿公司采购正极材料，智航公司将产品要货数量及规格提前已订单形式通知桑顿公司；供货期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6月31日止；智航公司收到发票后二个月内，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共同向桑顿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向桑顿公司赔偿相当逾期交货部分货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桑顿公司的损失；本合同由智航公司负责具体操作（尤夫公司对智航公司的具体订单予以认可并承担付款义务）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智航公司向桑顿公司下达订单，桑顿公司依约向智航公司提供了产品，因智航公司、尤夫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桑顿公司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经对账，截止2018年3月27日，桑顿公司应收智航公司3月应收帐款21420000元；上期应收账款余额60031775元；本期收款60000000元（商业承兑）；本月开票额21420000元，月末欠发票额栏状态为空白。2、2018年8月29日，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尤夫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三方一致确认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应向桑顿公司支付债务金额24011775元；约定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9月20日、10月20日、11月20日、12月20日向桑顿公司支付200万元、350万元、450万元、550万元及8511775元，同时约定若不按任一时间节点支付，桑顿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并将根据ZH20180320001的《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实际到期日计算相应违约金，同时承担催讨货款的损失。事后，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在向桑顿公司支付前两笔货款合计550万元后，未支付剩余货款。3、桑顿公司收到智航公司背书转让的出票人为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28日到期的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出票人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5日、7月10日、9月4日、9月18日承兑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1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剩余3000万元至今未承兑。诉讼中，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对案涉货款总金额无争议，不过对未承兑的3000万元是否应抵充货款存在争议，桑顿公司认为未承兑的3000万元，不能认定为智航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智航公司仍欠货款48511775万元，智航公司则认为未承兑的3000万元也应认定为已支付货款，现仅欠桑顿公司货款18511775元。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20日，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尤夫公司签订了编号ZH20180320001的《购销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合同履行后，桑顿公司如约交付了货物，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智航公司应付桑顿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是双方争议的焦点。诉讼中，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对案涉货物交付及货款总金额无争议，桑顿公司认为智航公司背书转让给其的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仅兑付的3000万元，不能视为智航公司履行了6000万元付款义务，智航公司仍欠货款48511775万元，智航公司则认为其背书转让给桑顿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金额为6000万元，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尤夫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也一致确认该6000万元已抵充智航公司应付货款，故未兑付的3000万元也应认定为已支付货款，现仅欠货款18511775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桑顿公司在收到智航公司背书转让的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案涉《和解协议》虽将该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抵充智航公司应付货款，但因出票人仅兑付3000万元，桑顿公司没有实际得到6000万元货款，故案涉《和解协议》确认的货款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未实际收到的30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桑顿公司既可以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合同权利，也可以依据票据债权债务关系主张票据权利，两者发生竞合时，桑顿公司有权可以择一诉权行使，现案涉《和解协议》并不能证明桑顿公司已选择票据权利，桑顿公司选择行使合同权利符合有关规定，故桑顿公司要求智航公司支付货款4851177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桑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尤夫公司应对智航公司在案涉《购销合同》之外所欠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故尤夫公司仅对可确定的案涉《购销合同》范围内的21420000元货款承担责任，故对桑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现智航公司和尤夫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且桑顿公司对因逾期付款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依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依法酌情确认按年利率24%的标准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宜，故对智航公司和尤夫公司提出减少违约金的答辩意见，部分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截止2018年3月27日的对帐单记载“本月开票额21420000元，月末欠发票额（空白）”，表明确认桑顿公司未欠开发票，可证明桑顿公司已履行出具发票的义务，根据案涉《购销合同》和《和解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为宜。另，智航公司和尤夫公司提出桑顿公司申请的保全金额数额过高，由此给其造成损失,桑顿公司应该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桑顿公司货款21420000元及该款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4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智航公司除履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外，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还应支付桑顿公司货款27091775元及该款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7091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5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桑顿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80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019元，由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共同负担147042元，智航公司负担18597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未承兑的30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已支付的货款。二、涉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一、关于涉案未承兑的30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已支付货款的问题。本案中，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对案涉货物交付及货款总金额无争议，但对于涉案未承兑的30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已支付货款的问题存在争议。桑顿公司认为，智航公司背书转让给其的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经桑顿公司基于付款请求权向烟台舒驰客车有限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后，仍有3000万元的票据权利未能实现，不能视为智航公司履行了6000万元付款义务，智航公司仍欠货款48511775万元。智航公司则认为，其背书转让给桑顿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金额为6000万元，桑顿公司在《和解协议》中明确选择了票据权利，一致确认该6000万元已抵充智航公司应付货款，排除了智航公司行使票据权利的可能性，桑顿公司对于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承担的义务不能因未完全承兑而随意变换，桑顿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同样选择了票据权利，一直向出票人主张兑付，故未兑付的3000万元也应认定为已支付货款，智航公司仅欠付货款18511775元。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桑顿公司在收到智航公司背书转让的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向出票人主张权利，出票人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5日、7月10日、9月4日、9月18日承兑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1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剩余3000万元至今未予承兑。案涉《和解协议》中，虽然双方约定将该6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抵充智航公司应付货款，但桑顿公司没有实际得到全部6000万元货款，智航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本案基于《购销合同》而产生的实体权利义务并未归于消亡，桑顿公司既可以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合同权利，也可以依据票据债权债务关系主张票据权利，因此，桑顿公司基于《购销合同》要求智航公司支付欠付货款48511775元应予支持。智航公司要求改判支付桑顿公司18511775元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桑顿公司应向智航公司返还相应的票据及凭证，智航公司可向出票人再主张权利。二、关于涉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智航公司主张，违约金应当从2018年9月1日起算，理由是根据《购销合同》1.5条的约定，产品供货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6月31日止，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应该在2018年6月31日后再延长两个月，即2018年9月1日起算才符合合同约定。桑顿公司辩称，根据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三方《购销合同》7.1条约定，“乙方收到发票后2个月内，甲方、乙方共同承担向丙方支付货款的义务”。而在2018年3月的对账单中，加盖有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表明智航公司已经认可收到了桑顿公司出具的发票，智航公司最迟在五月底应当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第一，桑顿公司和智航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产生的对帐单中记载“本月开票额21420000元，月末欠发票额（空白）”，表明智航公司确认桑顿公司未欠开发票；第二，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三方《购销合同》中的约定，“乙方收到发票后2个月内，甲方、乙方共同承担向丙方支付货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并无不当。智航公司上诉称桑顿公司于2018年6月还存在欠开发票的情形，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因此，智航公司关于重新计算违约金起算时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涉案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智航公司上诉称，桑顿公司的损失只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法院判决智航公司承担24%的违约金错误。桑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经依照智航公司的请求，将桑顿公司主张的利率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减少的逾期利息将近3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以日千分之一计算，该约定数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依法酌情确认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智航公司上诉称桑顿公司的损失只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罔顾了《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也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其该项上诉请求所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智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3019元，由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德辉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刘 杨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向英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