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再117号监督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宏伟，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斌，辽宁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建忠，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源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志会，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源县。申诉人郭宏伟与被申诉人邓建忠、任志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的（2015）冀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以冀检民（行）监［2018］13000000121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冀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郭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斌，被申诉人邓建忠、任志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2015）冀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郭宏伟在申请监督过程中，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提交了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04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刑终432号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中认定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邓建忠、任志会与郭宏伟于2012年3月23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实施了诈骗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名成立。被告人邓建忠、任志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人民币3725.07万元，其中既遂875.07万元，未遂2,8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均应以合同诈骗罪定罪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邓建忠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任志会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并且因此受到了被判处15年和10年的刑事处罚。郭宏伟所提供的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认定的“邓建忠、任志会与郭宏伟于2012年3月23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协议”和终审法院认定的“邓建忠、任志会不存在合同诈骗嫌疑”的事实。郭宏伟申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依法确认郭宏伟与邓建忠、任志会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3、返还郭宏伟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由邓建忠、任志会支付按照年息百分之六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时间为自2012年3月22日起至付款日止；4、判令邓建忠、任志会支付违约金（4000×15%）600万元；5、判令邓建忠、任志会赔偿经济损失（三同时的投资费用以评估价格为准）；6、依法改判驳回邓建忠、任志会要求郭宏伟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7、由邓建忠、任志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理由是：1、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足以推翻原判决。双方于2012年3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邓建忠、任志会保证其提供的102万吨铁矿石储量的《地质勘查报告》是真实有效的，郭宏伟是在信赖该报告的基础上才与其签订的协议。但是案涉矿山实际储量为33万吨，102万吨储量的《地质勘查报告》是伪造的，该事实已经由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刑初55号刑事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刑终43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认定。2、原判决认定102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是真实的，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原判决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了有先后履行的顺序，原审违背该约定，判决郭宏伟先履行付款义务，确有错误。4、郭宏伟行使不安抗辩权既有客观事实也于法有据。邓建忠、任志会为了高价转让案涉矿山，伪造地质勘查报告，虚构矿产资源储量，利用非法的手段攫取非法利益，郭宏伟拒绝继续履行是行使不安抗辩权。5、邓建忠、任志会提供虚假《地质勘查报告》的行为是违约行为，其应据此承担违约责任。6、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邓建忠、任志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郭宏伟款项，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案涉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邓建忠辩称，《地质勘查报告》是地质勘查院出具的，是真实的，作为国家部门，邓建忠不能要求其出具虚假报告。对方与邓建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考察确定后签订的，不存在欺诈，合同是有效的。任志会辩称，合同是有效的，应该继续履行，任志会不存在欺诈行为，不服刑事判决的内容。2014年9月26日，邓建忠、任志会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郭宏伟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3日，邓建忠、任志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郭宏伟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4,000万元；在协议订立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预付款1,000万元；甲方收到预付款后即协助乙方清点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的资产，移交所有证照；资产清点交接后，双方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在乙方获得甲方的资产管理权及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30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费850万元；自协议订立之日起四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余款1,000万元自协议订立之日起六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甲方向乙方支付150万元相关费用。协议订立后，郭宏伟于当日向邓建忠、任志会支付预付款1,000万元，邓建忠、任志会将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和相关证照交付郭宏伟。之后，双方没有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郭宏伟也未向邓建忠、任志会支付其余款项。另查明，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于2007年6月25日出具涉案矿山的《地质勘查报告》，估算出铁矿石资源量为102.05万吨。辽宁省国土资源厅依据该《地质勘查报告》向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郭宏伟对上述《地质勘查报告》提出异议，称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出具的涉案矿山《地质勘查报告》估算出的铁矿石资源量为33万吨，上述102.05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系伪造。郭宏伟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写有“本件由我单位档案室归档资料复印”字样，并加盖辽宁省第九地质大队印章的涉案矿山《地质勘查报告》的复印件、邓建忠与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订立的关于涉案矿山《地质勘查合同》的补充协议、郭宏伟的委托代理人翟文斌对原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现辽宁省第九地质大队）工程师李某进行询问所制作的《询问证人笔录》。《地质勘查报告》的复印件估算出的铁矿石资源量为33万吨。关于《地质勘查合同》的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邓建忠于补充协议订立之日起10日内将2006年3月至7月份的勘查费欠款7.49万元一次性支付给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根据地质勘查结果，估算出铁矿石资源量为33万吨。《询问证人笔录》的主要内容为李某称涉案矿山的《地质勘查报告》估算出的铁矿石资源量为33万吨，其不知道102.05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其工作单位向邓建忠只出具过33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邓建忠、任志会对郭宏伟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涉案矿山《地质勘查报告》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出现储量差异的原因是当时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要办采矿证，原以为有《地质勘查报告》就能办理，为了少交费用就先出了这份33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但在办理采矿证的过程中，邓建忠、郭宏伟获悉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对低于100万吨储量的矿山不予办理采矿证。之后，邓建忠、任志会又委托辽宁省矿产勘查院铁岭分院重新作出《地质勘查报告》，估算出的储量为102.05万吨。关于涉案矿山《地质勘查合同》的补充协议只是说明应当补交先前的33万吨的勘查费，并不能否定102.05万吨储量的真实性。郭宏伟的委托代理人翟文斌对证人李某进行询问所制作的《询问证人笔录》的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询问笔录的询问人应当是二人以上，《询问证人笔录》的提交超过了举证期限，李某的证言只是其个人的意思表示，邓建忠、任志会没有与李某个人建立委托关系，李某无权就其所供职的单位出具的《地质勘查报告》的真伪发表意见。邓建忠、任志会表示在郭宏伟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其二人可以配合郭宏伟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或者双方同时履行亦可。一审法院认为：邓建忠、任志会与郭宏伟于2012年3月23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协议，协议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郭宏伟主张至今未能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的原因是邓建忠、任志会不予配合，因郭宏伟对这一主张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邓建忠、任志会要求郭宏伟履行支付2,000万元价款的义务并不以股权转让登记手续的办理完毕为前提。因此，对郭宏伟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所作抗辩不予支持。邓建忠、任志会对33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作出了合理解释，没有证据证实102.05万吨的《地质勘查报告》系伪造，且辽宁省国土资源厅业已依据该《地质勘查报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故对郭宏伟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为由所作抗辩不予支持。综上，郭宏伟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如期向邓建忠、任志会支付2,000万元价款，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并向邓建忠、任志会支付欠付2,000万元价款的利息，利息自邓建忠、任志会提起本案诉讼的2014年6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郭宏伟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邓建忠、任志会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配合郭宏伟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或者同时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郭宏伟给付原告邓建忠、任志会2,0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郭宏伟负担。郭宏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驳回任志会、邓建忠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郭宏伟在本院庭审中，向本院出具了辽宁省抚顺市公安局对任志会、邓建忠涉嫌合同诈骗的立案决定书和案件受理通知书；郭宏伟已接受涉案的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产权证照并对该公司项下的矿产进行了开采；郭宏伟在上诉期间内提供的上诉状中没有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请求，在上诉期满后又提供的上诉状中增加了因任志会、邓建忠存在欺诈行为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是：1、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欺诈；2、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郭宏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是否应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条件。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矿产资源的储量，有关抚顺奥泰矿业有限公司的矿产储量记载于矿产管理部门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郭宏伟受让该公司股权后，应当对该公司的相关情况向上述有关部门了解，从而得知该公司的真实储量，此时，郭宏伟即应当知道该矿产资源储量存在为33万吨的可能性，但郭宏伟并未以任志会、邓建忠存在欺诈为由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合同，在超过法定除斥期后，郭宏伟主张撤销该合同无法律依据，且矿产管理部门认定该公司项下的矿产资源储量为102.05万吨，郭宏伟仅凭辽宁省矿产勘察院铁岭分院取得的33万吨储量报告为真实的证据，不足以否认矿产管理部门确认的该矿产资源储量为102.05万吨的真实性。综上，郭宏伟主张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欺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因郭宏伟并未在原审中提出解除合同的抗辩，其在二审中主张解除合同属反诉的范畴且超出了原审审理的范围，依法不应予以审理。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郭宏伟只是向本院提供了公安机关对任志会、邓建忠涉嫌合同诈骗的立案决定书，但并没有公安机关向本院说明理由或附相关材料证明该二人确实涉嫌犯罪。本院经审查，任志会、邓建忠并未否认涉案公司的33万吨储量报告的真实性，郭宏伟也不能证明102.05万吨储量报告系该二人所伪造，故不能认定任志会、邓建忠存在合同诈骗的嫌疑。因此，郭宏伟以公安机关对任志会、邓建忠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的决定书主张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按经济纠纷案件处理并无不妥，郭宏伟该方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第三，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合同中，对于股权转让款支付的表述分别为预付款1,000万元、办理股权变更后付款850万元和经过六个月以后付清全部剩余款项2,000万元，另有150万元作为郭宏伟的其他费用从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扣除。根据以上合同的约定，对于合同中的付款条件应当理解为：与办理股权变动相对应的费用为850万元，而对于剩余的2,000万元只是附时间条件，并非以股权变动为前提，况且，郭宏伟已经接受了该企业的全部手续并已实际开采，任志会、邓建忠也承诺为郭宏伟继续办理股权变动手续，该二人也没有主张与股权变动相对应的股权转让款，故郭宏伟以任志会、邓建忠未办理股权变动手续为由拒付剩余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郭宏伟负担。本院再审查明，郭宏伟于再审中提交了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04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刑终432号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认定邓建忠、任志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与郭宏伟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被害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郭宏伟主张邓建忠、任志会采用伪造《地质勘查报告》的方式，虚构矿产资源储量的事实，与郭宏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根据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刑终432号刑事裁定书的认定，邓建忠、任志会在该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确实实施了诈骗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邓建忠、任志会以伪造《地质勘查报告》，隐瞒案涉矿产资源真实储量的方式，借助签订合同的外表，掩盖其诈骗郭宏伟钱款的非法目的，该协议应为无效，其请求继续履行该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申诉人郭宏伟的申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冀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民三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建忠、任志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合计283,600元，由邓建忠、任志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源审判员  宋威审判员  孟慧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