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辖终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今日头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3层2-3B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峰，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街北侧（原武警支队东）B单元12层1202号。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原审被告：广州优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163号广电平云广场B塔15层自编02单元。法定代表人：梁延俊，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今日头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头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以及原审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广州优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视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初1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腾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英雄联盟》游戏由美国拳头公司研发，其对该游戏软件及全部游戏内元素拥有完整著作权。拳头公司授权腾讯公司独家运营《英雄联盟》游戏，并有权单独以自己名义进行知识产权维权。“西瓜视频”平台由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具体运营。2018年开始，“西瓜视频”开设直播房间、组织主播直播《英雄联盟》，以此牟利。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大量招募主播，提供软件向《英雄联盟》添加非法客户端以录制并推流游戏画面、配乐供主播使用；设置“英雄联盟”专区进行直播并推荐主播的直播内容，扩大传播范围；提供充值结算渠道，通过观众打赏的虚拟礼物与主播分成获利。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运营的今日头条app推广、传播“西瓜视频”中的《英雄联盟》直播。前述行为严重侵害了腾讯公司对《英雄联盟》享有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及其他著作权。优视公司提供“西瓜视频”的分发、下载服务，扩大了侵权行为的影响力，构成共同侵权。同时，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优视公司利用《英雄联盟》的知名度及市场竞争优势为“西瓜视频”带来直接商业利益，对腾讯公司的直播市场的运营造成损失，构成不正当竞争，其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诉请判令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优视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腾讯公司《英雄联盟》著作权的行为和针对腾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连续一个月在其官方网站及新浪、搜狐、腾讯、百度等官网首页显著位置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承担腾讯公司经济损失5000万元及合理开支30万元等。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今日头条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仅有优视公司的住所地在广州市天河区，腾讯公司以优视公司提供“西瓜视频”APP下载服务为由将其列为被告，并以该公司住所地作为管辖依据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优视公司仅提供“西瓜视频”APP下载，“西瓜视频”APP有很多游戏直播，被诉的《英雄联盟》游戏直播仅是“西瓜视频”游戏直播的一种，而“西瓜视频”APP在众多软件下载平台均可下载，本案诉讼请求也与提供“西瓜视频”APP下载行为没有关系，因此请求将案件移送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原审法院查明：本案腾讯公司立案时的诉讼请求包括停止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告优视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处于原审法院辖区内，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腾讯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从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转变为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不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中规定的必须由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案件，可以由具有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鉴于本案争议标的高达5030万元，腾讯公司诉称的侵权行为系游戏直播行为，属于新类型案件，原审法院依法可对本案继续管辖。今日头条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今日头条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案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今日头条公司负担。今日头条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已有生效裁定认定优视公司与案件实质争议无关，故不能以优视公司的住所地确定管辖。腾讯公司曾于2018年11月以与本案相同案由、以相同的权利基础、极为类似的案件事实，将今日头条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起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号为（2018）粤73民初2858号。该案中，优视公司亦为共同被告。而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中已认定“优视公司运营的PP助手仅提供下载西瓜视频APP的服务，没有证据显示其参与《王者荣耀》游戏直播，故其侵犯涉案游戏著作权、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较低。腾讯成都公司、腾讯深圳公司对优视公司提出的行为保全申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本案（2019）粤73知民初141号之一民事裁定中，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亦认为“优视公司运营的PP助手仅提供下载西瓜视频APP的服务，没有证据显示其参与《英雄联盟》游戏直播，故其侵犯涉案游戏著作权、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较低。腾讯公司对优视公司提出的行为保全申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以上多个裁定内容，已明确认定优视公司与案件实质争议无关，并非适格被告，故优视公司所在地无法成为确定本案管辖的依据。（二）腾讯公司将与本案无实质关联的不适格主体列为共同被告，故意制造管辖连接点的意图明显。在诉讼实践中存在大量虚列主体拉管辖的情形，司法机关一直给与较为严厉的态度。为了避免该情况，司法机关确定了在管辖异议阶段审查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的规则和先例。本案中，腾讯公司仅将提供“西瓜视频”APP下载服务的优视公司列为被告，显然是为制造管辖权连接点故意制造的“虚构的被告”。目前市场上的众多软件下载平台均提供了“西瓜视频”APP的分发与下载，如果允许腾讯公司任意指定软件下载平台作为被告，从而制造管辖连接点，则相当于引入一个打破既有管辖规则的动态管辖连接点，权利人可以通过指定下载平台的方式，任意选择有利于自己的法院去起诉，这无疑会导致管辖连接点的随意化和分散化，违背了“收敛稳定”的管辖原则。腾讯公司向本院书面答辩称：（一）优视公司提供涉案软件的下载及分发服务，极大扩大了侵权行为的传播范围，与被控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可以成为本案被告。腾讯公司起诉时明确请求优视公司等四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及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同时提交了关于四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初步证据，包括优视公司运营的“pp助手”提供“西瓜视频”的介绍和分发、下载服务，累计下载次数已超过1.2亿次，扩大了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与其他被告构成共同侵权。故，腾讯公司已经证明优视公司与本案具备实质性关联，与被控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可以成为本案适格被告。（二）优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行为的法律评判均涉及案件的实体审查内容，并不属于管辖权异议的审查范围。无论是法学理论还是司法实践，均遵从管辖异议不审查案件实体问题。（三）原审法院的生效裁定亦未认定优视公司与涉案争议无关，今日头条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管辖异议是独立于行为保全的程序，对管辖异议的审查不因为行为保全涉及实体判断，而僭越管辖异议的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在行为保全裁定中初步判断了优视公司构成侵权可能性的大小，但侵权可能性大小和是否能成为案件被告是不同的法律问题。行为保全裁定不是案件的最终审判，优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尚无最终定论。（四）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件，与原审法院受理的（2018）粤73民初2858号腾讯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腾讯公司诉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优视公司侵害《王者荣耀》游戏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一案，在基本案情、侵权行为表现等方面均相同。该案中，今日头条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的主要理由与本案相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辖终125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优视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该市属于除深圳市之外的广东省行政区域，故应当属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的管辖区域。可见，今日头条公司以同样的理由在本案提起管辖异议上诉，亦不应获得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阳光公司、字节跳动公司、优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知识产权法院管辖所在市辖区内的下列第一审案件：（一）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民事和行政案件……”本案腾讯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包括判令停止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行为，原审被告优视公司的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原审法院最初受理本案符合上述规定。后因腾讯公司申请撤回关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诉讼请求并经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致使本案案由变为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不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必须由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可以由具有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等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关于“知识产权法院对所在市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重大涉外或者有重大影响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案件，可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提级审理”的规定，原审法院亦有权对广州市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案件提级审理。原审法院鉴于本案争议标的金额高达5030万元，被诉侵权行为系游戏直播行为，属于新类型案件，决定对本案继续管辖，符合上述规定。关于今日头条公司上诉提出已有生效裁定认定优视公司与本案实质争议无关，不能以优视公司住所地确定管辖的问题。管辖权异议案件解决的是受诉法院对案件有无管辖权的问题，并未进入案件的实体审理。因此，在管辖权异议阶段，原则上只需要审查与建立案件管辖连接点相关的事实，即审查案件初步证据是否能够证明管辖连接点的事实，无须对案件实体争议内容作出明确认定。本案中，腾讯公司起诉主张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运营的“西瓜视频”平台组织主播直播《英雄联盟》，优视公司提供“西瓜视频”的分发、下载服务，其行为构成共同侵权，据此将优视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提交起诉证据，在受理起诉时可以将优视公司的住所地作为本案管辖连接点。至于原审法院根据腾讯公司的申请作出行为保全裁定，目的是为了避免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该行为保全裁定中认定优视公司侵犯涉案游戏著作权以及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较低，仅是对腾讯公司申请对优视公司采取行为保全措施的必要性作出的判断，并非对本案实体争议作出的认定，优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仍然属于应在本案实体审理阶段最终确定的事实。腾讯公司已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选择向有管辖权的原审法院起诉，故今日头条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移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驳回今日头条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今日头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