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辖终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矿深圳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九道与高新南十道交汇处卫星大厦1003A。法定代表人：吕威，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建，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北大街5号10层1021。法定代表人：郑新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博，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五矿深圳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矿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申联合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512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富申联合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1月，五矿进出口公司向富申联合公司借款1.5亿元用于支付钢材采购款，富申联合公司向五矿进出口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蓝景丽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景丽家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秦皇岛市盛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航公司）、中宇通建设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通公司）支付钢材采购款共计1.5亿元。蓝景丽家公司归集其公司及盛航公司、中宇通公司代五矿进出口公司所收总计1.5亿款项后，于2013年11月29日至2015年6月25日将总计1.5亿元汇至五矿进出口公司账户。2015年11月23日，五矿进出口公司与富申联合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对上述款项支付事实进行了确认，同时对借款利率、期限、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25日，富申联合公司依据《还款协议》第3条之约定，通过EMS向五矿进出口公司发出了《提前还款通知函》，通知五矿进出口公司自收到《提前还款通知函》之日起15日内向富申联合公司偿还1.5亿元本金和相应利息。但是五矿进出口公司于2019年01月28日收到该通知函后，直至2019年2月12日十五日期满，并未依照富申联合公司的通知期限偿还任何本息，五矿进出口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富申联合公司的合法权益。富申联合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五矿进出口公司向富申联合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亿元；2.五矿进出口公司自每笔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至2019年2月12日，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富申联合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81386666.67元；3.五矿进出口公司自2019年2月13日至实际清偿全部本息之日，以1、2项诉讼请求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富申联合公司支付违约金；4.五矿进出口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五矿进出口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富申联合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为虚假协议，五矿进出口公司不能依据该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还款协议》上加盖的五矿进出口公司的章并非其真实印章，五矿进出口公司从未与富申联合公司签订和履行该协议，协议中“争议的解决”条款并不是五矿进出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富申联合公司、五矿进出口公司并未达成有效的管辖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原告就被告”的基本原则，本案应当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富申联合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企业借贷纠纷属于借款合同纠纷项下的子案由。五矿进出口公司主张《还款协议》上加盖的五矿进出口公司的章并非其真实印章，五矿进出口公司从未与富申联合公司签订和履行该协议，协议中争议的解决条款并不是五矿进出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富申联合公司与五矿进出口公司并未达成有效的管辖条款。即便如此，由于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该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借贷双方就合同履行地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以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本案系富申联合公司起诉要求五矿进出口公司向其偿还相应借款，富申联合公司为接受货币一方，故应以富申联合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北京市东城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诉争标的额超过5000万元，东城区位于一审法院辖区，故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五矿进出口公司关于本案移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五矿进出口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五矿进出口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理由包括：一是《还款协议》上加盖的五矿进出口公司的印章并非其真实印章，五矿进出口公司从未与富申联合公司签订过该协议，由于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故人民法院不能依据虚假合同确定合同履行地，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合同履行地”，故不应当以合同履行地确定本案管辖法院。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是涉案《还款协议》为虚假协议，该协议中所谓的“争议的解决”条款，并不是五矿进出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五矿进出口公司与富申联合公司之间并未达成有效的管辖条款。富申联合公司不能依据《还款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原告就被告”的基本原则，富申联合公司应当向五矿进出口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富申联合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对五矿进出口公司提起的诉讼，企业借贷纠纷属于借款合同纠纷项下的子案由，故本案可根据合同纠纷诉讼管辖规定确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富申联合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未载明履行地点，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故本案合同履行地为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即富申联合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范围案件。关于富申联合公司提供《还款协议》中协议管辖条款问题。富申联合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中载有协议管辖条款，约定因履行协议发生的争议，当事人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还款协议》载明协议签订地在北京市东城区。但五矿进出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还款协议》上加盖的五矿进出口公司印章并非其真实印章，其与富申联合公司之间未达成有效的管辖条款。本院认为，即便按照《还款协议》中协议管辖条款，由协议签订地北京市东城区的法院管辖本案，本案亦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范围案件。因此，是否适用协议管辖条款，不影响本案管辖的确定结果；同时基于提高管辖权异议案件审理效率的考虑，一审法院及本院暂未启动对《还款协议》上加盖五矿进出口公司印章的鉴定。五矿进出口公司上诉主张，由于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合同履行地”，不应当以合同履行地确定本案管辖法院。本院认为，案件管辖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中，尽管五矿进出口公司否认《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但富申联合公司还提供了付款回单、银行记账凭证、委托付款确认书等初步证据，以证明合同成立生效、合同实际履行等事实，故本案实际诉争法律关系仍为富申联合公司主张的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在管辖权异议程序中，本案可根据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至于富申联合公司提供的初步证据是否真实、陈述的相关事实是否存在、主张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等，则需经实体审理之后确定，不属于管辖权异议程序审查范围。因此，五矿进出口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的相关规定，北京市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50亿元以下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北京市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诉讼标的额超过5000万元，且一方当事人五矿进出口公司的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因此，一审法院作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五矿进出口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五矿深圳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谷 升审判员 张 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