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5民初14934号原告：（申请执行人）：王吉利，女，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兰（王吉利之姐），女，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被告（执行案外人）：王桂林，女，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永丰前街×。被告（被执行人）：王鹏飞，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县。原告王吉利与被告王桂林、王鹏飞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吉利、被告王桂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鹏飞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吉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9）京0115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2．继续对位于张家口市桥西区永丰小区×号楼×单元×层×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吉利与王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查封了登记在王鹏飞名下的涉案房屋，对于案外人王桂林的异议，大兴法院作出（2019）京0115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该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王桂林以生效判决确认其享有所有权而排出执行的理由不成立。物权的取得以登记为准，确认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物权取得的法律依据。王吉利与王桂林对王鹏飞同为债权请求权，不存在债权远近的法律概念和依据。2．涉案房屋系王鹏飞所有，登记在王鹏飞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王吉利有权对王鹏飞名下的房产申请强制执行。3．即使王鹏飞与王桂林已经离婚并确认房屋归属，但其并未就房屋办理过户手续，从物权角度来讲，王桂林并非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法起到对抗的效力。4．王桂林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已经丧失申请执行并办理过户手续的权利。王桂林辩称，不同意王吉利的诉讼请求，王桂林与王鹏飞离婚时涉案房屋归王桂林所有，离婚时间是2012年11月，该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3年，不存在规避执行转移财产的情形。未办理过户并非王桂林的过错，因涉案房屋过户需要交纳税费，王桂林一直独立抚养孩子上学，没有经济能力交纳税费去过户。故请求驳回王吉利的诉讼请求。王鹏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王吉利与王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36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鹏飞赔偿王吉利各项损失共计419035．12元。王吉利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二中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2016）京02民终6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鹏飞赔偿王吉利各项损失共计534998．16元。判决生效后，王鹏飞未履行上述赔偿义务，王吉利于2016年10月1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查封涉案房屋。王桂林就涉案房屋提出案外人异议，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京0115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王吉利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王桂林与王鹏飞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5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涉案房屋，2004年4月2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登记在王鹏飞名下。2012年11月5日，河北省崇礼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礼法院）作出（2012）崇民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1．王鹏飞与王桂林自愿离婚；2．婚生子王伟随王鹏飞生活；3．涉案房屋归王桂林所有，解放牌前四后八车辆归王鹏飞所有，位于张家口市新华街期房一套归婚生子王伟所有。又查明，王桂林提交用电情况告知及远程费控协议用于证明查封前涉案房屋一直由其居住。该协议载明：供电方为张家口供电公司，用电方为王桂林，用电地址与涉案房屋一致，签署时间为2016年4月24日。再查明，执行依据（2014）大民初字第36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12日3时13分许，在北京市京沪高速公路出京方向19．6公里处，王鹏飞驾驶×××号“长城”重型厢式货车（内乘王吉利）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发生故障，王鹏飞将车顺向停在应急车道内后，与王吉利在车身右侧修理车辆时，适有刘建华驾驶的×××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岳”重型半挂车）同方向由后驶来，车辆右前部撞在王鹏飞车辆左后部，造成刘建华、王鹏飞、王吉利受伤，二车损坏。事故发生时，王吉利与王鹏飞处于恋爱期间，为王鹏飞从事车辆运输押运工作。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王鹏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桂林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问题，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综合认定：一是案外人王桂林与被执行人王鹏飞离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二是案外人王桂林和申请执行人王吉利各自权利性质的分析和甄别；三是案外人王桂林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较之申请执行人王吉利的权利是否应当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一、关于案外人王桂林与被执行人王鹏飞离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从债务产生的时间来看，崇礼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崇民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早于王吉利与王鹏飞之间债务产生的时间。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王吉利与王鹏飞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10月12日，二中院判决王鹏飞向王吉利支付赔偿款的时间是2016年8月31日。王桂林提供的民事调解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王鹏飞于2012年11月5日通过诉讼离婚的方式，协议夫妻双方共有的涉案房屋归王桂林所有。从债务的成因来看，王吉利与王鹏飞之间的债务并非意定之债，而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该债务是否发生、何时发生均处于不确定状态。王鹏飞与王桂林在诉讼中协议离婚时,其不可能预见到数月之后会与王吉利发生交通事故，亦不可能预见到其负有支付王吉利各项损失的义务。因此，王鹏飞与王桂林不存在借离婚处分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动机。二、关于案外人王桂林和申请执行人王吉利各自权利性质的甄别问题。在认定离婚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于案外人王桂林和申请执行人王吉利各自享有的权利性质和权利内容进行甄别。就申请执行人王吉利的权利性质而言，其享有的是针对王鹏飞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本质上是王吉利就王鹏飞名下所有责任财产要求偿债的请求权，性质上为王吉利对王鹏飞享有的一种债权请求权。王吉利对涉案房屋并无登记公示的信赖利益，而是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查找到登记在王鹏飞名下的涉案房屋而予以查封。就案外人王桂林的权利性质而言。王桂林与王鹏飞于2012年11月5日调解离婚时，双方协议涉案房屋归女方王桂林所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王桂林与王鹏飞针对涉案房屋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在王鹏飞名下，王桂林与王鹏飞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2012）崇民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不能产生涉案房屋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虽然王桂林尚未取得涉案房屋完整的所有权，但（2012）崇民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均具有合同法上的拘束力。在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王桂林基于民事调解书中对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享有的是向王鹏飞及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的债权请求权，王桂林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是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的物权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且可以获得法律的保护。三、关于案外人王桂林对本案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较之申请执行人王吉利的权利是否应当得到法律优先保护的问题。关于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范围，尽管现行法律没有对此作出明确规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等司法解释来看，案外人是否享有物权并非决定其权益能否排除执行的唯一考量因素。也即，即使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不享有物权，但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的其他民事权益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排除执行。在具体的案件中，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对于案外人和申请执行人各自享有的权利性质和权利内容进行分析和比对，同时也要进行一定的价值及伦理上的考量，综合确定权利的保护顺位，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足以排除执行。本案中，申请执行人王吉利的金钱债权与案外人王桂林的债权请求权存在一些不同之处，该不同之处使得王桂林的权利在保护顺位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第一，从债权的成立时间来看，王吉利的请求权与王桂林的请求权相比，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尽管债权天生具有平等性，债权成立时间原则上并不影响债权的权利保护顺位，但债权的成立时间在某些情况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由于王桂林的债权请求权早于王吉利的金钱债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的明确规定，本案至少不能得出王吉利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王桂林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债权与物权的距离来看，王桂林的债权较之王吉利的债权距离物权更近。王桂林的请求权系针对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请求权，该请求权有明确、特定的指向，距离其真正取得物权只有一步之遥，且王桂林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已经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表明其对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已经以一定的方式对外进行了公示，故王桂林的权利离物权和涉案房屋更近。而王吉利享有的是针对王鹏飞的普通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其指向的是王鹏飞名下所有的责任财产，涉案房屋只是作为王鹏飞的责任财产成为王吉利债权的一般担保。第三，从债权的性质来看，王吉利与王鹏飞之间的金钱债权，系王鹏飞与王桂林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侵权之债，属于王鹏飞的个人债务。侵权之债发生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因王桂林与王鹏飞之间的协议而不再成为王鹏飞的责任财产，故涉案房屋并未影响到王鹏飞的责任财产范围。在此意义上，王桂林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债权的执行，也未对王吉利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债权的保障功能来看，涉案房屋系王桂林与王鹏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由王桂林一直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该房屋具有为王桂林提供生活保障的居住功能。与王吉利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王桂林对涉案房屋享的物权期待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王鹏飞与王桂林的离婚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签署时间早于王鹏飞与王吉利之间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的时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王吉利对涉案房屋并无登记公示的信赖利益，其依据生效执行依据享有的执行债权，性质上为申请执行人要求被执行人履行金钱债务的一种债权请求权；而王桂林享有的是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债权请求权，该权利具有物权期待权的性质，有明确特定的指向，离物权和涉案房屋更近。从债权的成立时间、债权与物权的距离、债权的性质和内容、债权的保障功能等方面，对王桂林和王吉利各自享有的权利进行综合分析和比较，同时进行一定的价值及伦理上的考量，应认定王桂林的权利较之王吉利更值得法律保护，王桂林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够足以排除执行。因此，王吉利提出的撤销（2019）京0115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请求继续执行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王吉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吉利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 立人民陪审员  宋玉英人民陪审员  宋 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熊诗岚书 记 员  白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