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丹，女，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夏强，四川科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洪周，男，196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系贺洪周之妻，196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航航，女，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田光平，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丹与因与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梁航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彭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被上诉人梁航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房屋买卖过户协议》；本案诉讼费以及行使撤销权产生的必要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买卖房屋的行为损害国家以及第三人利益，赠与合同与买卖合同自始无效。其一，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明知其作为主债务人应到期清偿对上诉人所欠债务的前提下，仍与被上诉人梁航航签订协议，以梁航航代为清偿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未到期债务，损害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产交易按照法律规定至少应缴纳15000元税费，但被上诉人仅缴纳228元，严重损害了国家的税收利益。2.被上诉人之间的《房产买卖过户协议》中约定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已经构成低价转让财产。案涉房产的售价按照市场交易价约为793733元，贺洪周、张霞售出价格达不到市场交易价的70%。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一审法院未对案涉房屋价格的合理性进行举证说明；其二，被上诉人贺洪周以担保人身份偿还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欠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其三，射洪县隆泰典当行债权已有刘兴琼、张本和夫妇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贺洪周仅对该债务承担物的担保之外的债务保证责任；其四，在本案起诉期间，贺洪周才开始偿还起欠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本金，其还款的动机不明；其五，被上诉人梁航航现居住于重庆市，也在重庆工作，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作为出卖人仅有一处房产，本案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具有合理性。4.一审判决程序存在严重错误，本案的诉求是撤销赠与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5.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的《购房协议》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其实质是房屋的赠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洪周辩称,1.射洪县隆泰典当行起诉答辩人在上诉人彭丹之前；2.梁航航代我们清偿了射洪县隆泰典当行的债务；3.我和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了。 张霞辩称,1.答辩人与上诉人彭丹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射洪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2.房产过户的税费梁航航已经缴纳了18468元；3.射洪县隆泰典当行这笔债务我们是实际借款人，答辩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4.梁航航是通过买卖行为取得案涉房屋的。 梁航航辩称，1.案涉房屋交易的价格并未低于市场价格，除代为清偿债务的50万元之外，梁航航为受让该房屋支付了过户税费18468元，贺洪周、张霞、贺宵之前所欠梁航航的相关债务也在该房屋交易款中予以抵扣，故梁航航受让支付了远高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购房价款。2.贺洪周、张霞出售房屋的行为是为了偿还债务而非是消费，贺洪周、张霞未因该房屋交易行为而获利。 彭丹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被告贺洪周、张霞与被告梁航航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赠与合同》；2.本案诉讼费及原告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6日，被告贺洪周与案外人龙顺红共同向原告彭丹立据借款100万元，其中预扣了利息9万元，实际出借91万元，贺洪周偿还了本金30万元、利息9万元，下欠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未付。原告彭丹于2018年1月24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贺洪周、张霞及案外人龙顺红清偿债务，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川09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贺洪周、案外人龙顺红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被告张霞对其中部分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被告贺洪周与案外人刘兴琼、张本和于2014年3月11日与案外人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典当合同》，在该公司借款30万元，因贺洪周、刘兴琼、张本和未能按期还款，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诉至本院要求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2017）川0922民初14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贺洪周、刘兴琼、张本和在2018年3月31日前分期付清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被告贺洪周于2015年4月29日以其与张霞共同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南侧子昂金都11单元26楼3号成套住宅提供抵押担保，在案外人四川射洪农村商业银行大榆支行借款29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4月28日。被告贺洪周与张霞系夫妻关系，被告梁航航系被告贺洪周、张霞之女。2018年4月23日，被告贺洪周、张霞与被告梁航航签订《房屋买卖过户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梁航航）自愿出资购买乙方（贺洪周、张霞）位于南侧子昂金都26楼3号房，面积145.88平米，购买金额为50万元整，买卖房款直接用于乙方的两处借贷还款，由甲方直接汇入借贷方（农商银行和隆泰公司账户）账户。2.本房产过户手续本应按房屋买卖过户手续办理，由于甲方配偶出差，无法到达现场，甲方自愿选择房屋赠与方式进行过户，实际双方为房产买卖关系……”。三被告在同日又签订了《赠与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贺洪周、张霞自愿将上述房产无偿赠与给被告梁航航，并以赠与为由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同日，被告梁航航通过银行转账向贺洪周在案外人射洪农商银行的贷款账户分别转款292200元和7000元，用于归还贺洪周借款本息。次日，被告梁航航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黄主权账户分别转款80000元和120000元，用于归还贺洪周、刘兴琼、张本和在案外人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5月23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转款80000元和120000元，并备注“由梁航航代转”。原告彭丹2019年4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三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已过户登记至被告梁航航名下的位于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南侧子昂金都11单元26楼3号成套住宅［不动产权证号：川（2018）射洪县不动产权第××号］进行了财产保全。另查明，一审法院（2018）川09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3月22日生效，被告贺洪周、张霞未在限期内履行判决义务，原告彭丹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贺洪周、张霞及案外人龙顺红下欠原告彭丹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二被告应当履行判决义务。原告彭丹以被告贺洪周、张霞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为由，要求撤销被告贺洪周、张霞将其房产赠与被告梁航航的行为，符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贺洪周、张霞处分房产的行为是房屋买卖还是无偿赠与，被告梁航航取得房屋产权是否实际支付了对价；2.贺洪周、张霞处分房产的行为是否系恶意转移财产。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被告贺洪周、张霞与被告梁航航在2018年4月23日就射洪县太和镇南侧子昂金都11单元26楼3号成套住宅分别签订了《房屋买卖过户协议》和《赠与合同》各一份，房屋所有权人对同一房产不能重复进行处分，故该两份合同中仅有一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房屋买卖过户协议》的内容约定及梁航航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射洪农商银行的还款单据以及射洪隆泰典当行公司的收据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梁航航系通过买卖方式取得该房产，并实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购房款499200元，并非是无偿取得。故确认三被告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原告认为被告贺洪周、张霞将上述房产无偿赠与给被告梁航航，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三被告以无偿赠与的名义到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与双方真实交易行为不符，应自行到登记机关进行更正并补交相应税费。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被告贺洪周、张霞对外负有多笔债务，二被告于2018年4月23日出售本案案涉房产时，其下欠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已逾期，下欠四川射洪农村商业银行大榆支行借款29万元及利息亦将于同月28日到期。被告贺洪周、张霞为偿还上述债务，自愿将二人共有的房产出售，将售房款用于偿还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同时，本案案涉房屋于2009年10月修建竣工，地处射洪县，三被告约定交易价格为500000元，并由梁航航承担过户税费，并未明显低于同地段同类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故不能认定被告贺洪周、张霞处分房产的行为系恶意转移财产。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贺洪周、张霞与被告梁航航签订的《赠与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丹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950元、保全费4520元，由原告彭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彭丹提供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9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在上诉人起诉偿还借款的诉讼中恶意转移财产；2.射洪县隆泰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和射洪县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实以上两家公司系独立的的两个公司，被上诉人梁航航的购房款是还到了射洪县隆泰典当行的账户中；3.“安居客”网站案涉房屋同路段房屋2018年3、4、7月参考价格，拟证实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系低价转让。被上诉人梁航航提供了以下证据：4.交易明细，拟证实梁航航购买案涉房屋向税务部门缴纳了18468元过户税款，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并非低价受让；5.收条以及借条，拟证实梁航航已将房款支付完毕，并出借给贺洪周、张霞30000元用于诉讼；6.梁航航向贺洪周之子贺宵微信转账截图三张，拟证实案涉房屋以未低于市场价价格支付完毕。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梁航航于2018年5月11日、5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案外人黄主权账户分别转款80000元和120000元，用于归还贺洪周、刘兴琼、张本和在案外人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5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转款80000元和120000元，并在《收据》左下角处备注“由梁航航代转”字样，同时加盖了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在本案中处置房屋的行为性质应如何认定。上诉人彭丹称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将案涉房屋赠与其女梁航航的行为属恶意转让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彭丹的利益，请求人民法院对赠与合同予以撤销。二审中上诉人彭丹虽坚持认为被上诉人之间是赠与关系但在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中又包含了拟证明贺洪周、张霞恶意低价转让房屋的证据，证据与诉求之间相互矛盾。根据一、二审提交的《房屋买卖过户协议》、《赠与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收据、税务票据等证据结合案涉房屋已过户至梁航航名下的事实可以证实虽然贺洪周、张霞是以无偿赠与为由在房屋登记机构进行备案登记，但实际上贺洪周、张霞是以5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梁航航，梁航航支付房屋价款的方式是将款项打入出卖人贺洪周、张霞指定的案外债权人的账户，梁航航以购房款代贺洪周、张霞偿付债务的事实有债权人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据和案涉房屋抵押权人四川射洪农村商业银行大榆支行在债权清偿后解除房屋抵押并最终房屋过户至梁航航名下的事实予以佐证。故应当认定贺洪周、张霞与梁航航之间属于房屋买卖关系，而非房屋赠与关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之间为无偿赠与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转让财产，是否损害了上诉人彭丹的合法权益。关于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偿付案外债权的问题，贺洪周于2015年4月29日在案外人四川射洪农村商业银行大榆支行借款29万元，并以其与张霞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该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4月28日。同时，射洪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2民初14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射洪隆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对贺洪周的债权到期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贺洪周、张霞为了偿付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逾期债务以及案涉房屋抵押权人即将到期债务而变卖房屋的行为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彭丹未提供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证实其享有对该房屋优先于上述二案外债权人债权的偿付权利。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明显低价转让房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彭丹称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将其共有的案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房屋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梁航航，损害了其作为贺洪周、张霞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上诉人彭丹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贺洪周、张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由于本案中贺洪周、张霞未实际获得转让房屋的价款，而是由买受人梁航航将购房款直接打入案外债权人账户代出卖人贺洪周、张霞偿付二人债务，综合全案情况，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贺洪周、张霞存在恶意转让案涉房屋，损害上诉人彭丹债权利益的行为，上诉人彭丹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彭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芹 审判员  康英 审判员  魏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