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深南中路2号新闻大厦1号楼20层、23楼23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2259683。负责人:林耸。委托诉讼代理人：凡洪，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飞龙货运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盐田区东海大道十号小区南方明珠花园二期8栋10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1131549P。法定代表人：梅长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生，广东惟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飞龙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飞龙公司33876元(争议金额65213元）；2.飞龙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并非一审法院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超载作为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即可，即本案审查免责条款是否可以适用，应重点审查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是否作出了提示，而不是适用本案判决所援引的《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损失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依据飞龙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五）款规定“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及《新增设备损失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附加险免赔规则按所投的基本险的规定执行”；且在本案中飞龙公司自认，粤Ｂ×××××号重型半挂车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严重超载情形，一审法院无视保险合同约定，判决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的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本次事故被保险车辆超载行驶，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享有对飞龙公司主张垫付三者财产损失10%的责任免赔率。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经过飞龙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但法院要求飞龙公司必须手书才能证明飞龙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投保人的签章是在投保人声明处，并不是在其他地方；其次，法律没有规定，保险合同亦无约定必须采取签名/盖章加手书的形式才能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与解释说明义务；再次，实际上保险人建议投保人手书，此为保险人设立的多道防火墙，甚至保险公司会要求投保人再另行出具一份投保人声明，但并非以上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才能认定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是否手书为形式要件，并非必需的实质要件；最后，手书的内容为“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表达出来的也是“明确说明”“理解”，与本案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亦有本质区别。换言之，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飞龙公司见过保险条款或者阅读过保险条款，本案免责即可适用，至于其是否理解保险条款，或者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无进行明确说明，法律并无此要求，亦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无关，毕竟《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是对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飞龙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虽然保险合同中约定超载是属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并且已经将该条款列为保险免责事由，需提示方可免责，但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均是空白的，并非涉案车辆的投保单，与本案没有关联，其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并且，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担保日期为5月20日的投保单明显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声明时间为2016年7月不吻合，也就是说即使是飞龙公司认可5月20日的投保单为飞龙公司的真实投保单，那么该投保日期也不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担保声明当中的时间段内，即2016年7月之后的时间。因此并不适用于本案，该投保声明也不能约束飞龙公司，并没有做到提示的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能对飞龙公司有效。其次，关于免赔的条款，并不属于保险人提示即可免责的范围，应当让被保险人即飞龙公司完全了解保险合同的内容，并且明确说明方可达到免责，而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均是空白的，并且也没有让飞龙公司书写免责的内容，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没有就免赔的条款明确说明给飞龙公司知晓，该免赔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具有约束力。飞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飞龙公司各项费用共计104940元，其中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飞龙公司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及新增设备损失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飞龙公司102940元（路产损失费37640元、车辆修理费4550元、配件费36348元、集装箱修理费14700元、施救费10000元、救援拖车费170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双方责任认定均与飞龙公司诉称一致。事故发生导致事故路面发生路产损失，飞龙公司提交《公路赔（补）偿清单》及发票，主张支出路产损失费37640元。飞龙公司提交深圳市华胜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开具的汽车维修费发票，主张为修理涉案车辆支出维修费4550元；提交配件购买发票、集装箱维修费发票、施救费发票及救援拖车费发票，主张为涉案车辆支出配件费36348元、集装箱维修费14700元、救援拖车费1702元及施救费10000元。并主张路产损失37640元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集装箱维修费14700元属于新增设备险赔偿范围；车辆维修费4550元、配件费36348元、救援拖车费1702元及施救费10000元属于车损险的理赔范围。对于飞龙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及理赔险种，太平洋保险公司均予认可。但抗辩飞龙公司只购买了牵引车粤Ｂ×××××号车的车损险，并未购买挂车粤Ｂ×××××的车损险，因此救援拖车费1702元与施救费10000元只认可一半。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保险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为此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予以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飞龙公司于2016年7月1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的《投保人声明》，该声明中飞龙公司承诺在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实，已收到了各项保险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特别约定及免赔条款等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明确该声明自签章之日起生效，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投保的保险合同均适用声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由飞龙公司盖章确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该保单由确认投保内容的责任手书，但无投保车辆、具体险种及日期。太平洋保险公司还提交有飞龙公司盖章的编号为ASHZ40ZH916A004605A投保单及保险单，该投保单明确投保车辆为涉案车辆。投保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0时至2016年11月19日24时。投保单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中，明确约定投保人在完全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需要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而该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手书一栏为空白。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飞龙公司不予认可。飞龙公司主张就投保人声明承诺的声明的时间是从2016年7月1日到2017年的6月一年间，不在涉案车辆的投保范围内，该证据不适用本案。飞龙公司主张在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当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明确要求投保人必须手写对该免责条款完全理解的字样，要求投保人填写，但投保人并没有填写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该条款的免责对飞龙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飞龙公司主张本案的侧翻是第一次事故并不属于超载情形，相关事故认定书中并未对此进行认定，与第二次事故没有关联，不能以第二次事故的超载来抗辩第一次事故。另查，肇事司机万××驾驶粤Ｂ×××××号重型半挂车因操作不当失控碰撞中间护栏后，侧翻在车道内，发生本案事故。在随后的五分钟又发生另起连环事故。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二大队认定涉案车辆司机万××在该起事故发生时有车辆超载情形。庭审中，飞龙公司予以承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订立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事故是否存在超载行为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超载问题。本案飞龙公司自认，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的另起连环事故中，交警部门在该起事故中认定万××驾驶粤Ｂ×××××号重型半挂车存在超载行为。该自认属于于己不利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本案事故中，交警部门并未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超载问题。但因两起连环事故发生间隔仅为五分钟，引起另起事故的超载行为在本案事故中也必然存在。且另起事故是因涉案车辆侧翻后再次引发的交通事故，本案事故中已发生涉案车辆侧翻事故，则显然超载行为是对车辆侧翻事故产生影响的。故飞龙公司关于本案侧翻不属于超载情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中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该声明自签章之日起生效，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投保的保险合同均适用该声明。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日期并不在《投保人声明》承诺的投保日期中，故《投保人声明》对涉案合同不发生效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赔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虽然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以黑体字等醒目字体予以提示，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在投保单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中，明确约定投保人在完全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需要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而该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手书一栏为空白，即飞龙公司并未对上述内容进行手书确认。故无法确认飞龙公司对保险条款免责内容完全知晓并理解，即无法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合同中免赔等免责条款对作为投保人的飞龙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赔的约定，对粤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投保人即本案飞龙公司不生效。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已尽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仍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飞龙公司履行保险赔付义务。关于飞龙公司损失的认定：1.飞龙公司主张路产损失37640元，并已出具发票证明自己赔偿了路产损失3764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该损失予以认可，且认可该损失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畴。对于飞龙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飞龙公司主张车辆损失费4550元、配件费36348元，并提交了相关发票证明车辆损失及配件损失的实际发生，对于该项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认可，且认可上述两项费用属于车辆损失险赔付范畴。对于飞龙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3.飞龙公司主张集装箱维修费14700元，提交了相关发票证明集装箱维修费用的实际发生，对于该项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认可，并认可该项费用属于新增设备险赔付范畴。对于飞龙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4.飞龙公司主张救援拖车费1702元及施救费10000元，提交了相关拖车费及施救费发票。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损失的发生予以认可，并认可该两项费用属于车辆损失险赔付范畴。但抗辩飞龙公司仅购买了粤Ｂ×××××号牵引车的车辆损失险，并没有为粤Ｂ×××××号挂车购买车辆损失险，故上述费用的赔付只认可一半金额。因救援拖车费及施救费确实共同用于粤Ｂ×××××号牵引车及粤Ｂ×××××号挂车，而飞龙公司仅购买了粤Ｂ×××××号牵引车的车辆损失险，上述两项费用应扣除粤Ｂ×××××号挂车发生的一半费用。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飞龙公司赔付救援拖车费851元及施救费5000元。对于飞龙公司主张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99089元（37640元+4550元+36348元+14700元+851元+5000元）。因飞龙公司损失均未超出太平洋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的直接赔付额度，太平洋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飞龙公司赔偿上述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飞龙公司损失99089元；二、驳回飞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9元（飞龙公司已预交），由飞龙公司负担144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225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在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而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核心问题是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中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虽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以黑体字等醒目字体予以提示；但在投保单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中，明确约定投保人在完全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需要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而该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手书一栏为空白，无法确认飞龙公司对保险条款免责内容完全知晓并理解，由此亦无法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合同中免赔等免责条款对投保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称飞龙公司在签章处盖章应等同手写，进而主张已尽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已明确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投保的保险合同适用该声明。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日期不在《投保人声明》承诺的投保日期内，该《投保人声明》对本案合同不具约束力。一审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飞龙公司履行保险赔付义务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6.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靳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