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文，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文，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梁西超，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租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宇，滕州市龙泉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范光良，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桂英（系范光良之妻），女，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梁西超、原审第三人范光良、李桂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6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执行滕州市家乐园小区6-1003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西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文申请执行的案涉房屋属于范光良所有，而范光良、李桂英与梁西超有可能只是存在借贷关系，经范光良证实梁西超手里的证据都是虚假的、后补签的，他们只是借贷关系，无法证明该借贷合法成立。一审庭审中也没有查明该系列证据的真伪，范光良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查实。在执行阶段经核实，案涉房屋一直空闲，不存在范光良借住情形，房屋为不动产也不可能指示交付。梁西超没有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成立生效，更没有确权过户，该房屋在2011年就可以办理过户手续。梁西超支付给范光良的不是房款，而是借款，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也无法阻断执行。2.一审判决否决了李文的执行权利，事实认定超出本案审理的范围。梁西超所举证据都是无法核实真假的证据，且都在李文申请查封执行以后补写。借贷与付房款不符，梁西超一直未明确诉讼请求，法院适用释明权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梁西超与范光良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处理，而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处理的是实体权利，房屋有无占有，是否是实际买卖，有无实际付款，有无过户，这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本案一审存在主观臆断，认为符合借贷抵账，认定约定借住为实际占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梁西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承担。范光良、李桂英未陈述意见。梁西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案涉房屋为梁西超所有；二、依法驳回李文对该房屋的申请执行，解除查封、中止执行程序；三、诉讼费用由李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与范光良、李桂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李文申请，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滕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范光良的案涉房屋一处。2016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5）滕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判决范光良、李桂英偿还李文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范光良、李桂英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11月21日，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4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李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8月16日，该院向范光良、李桂英公告送达（2017）鲁0481执615号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2017年10月11日，梁西超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该院于2017年10月22日作出（2017）鲁0481执异6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梁西超的异议请求。梁西超诉至该院。另查明，2009年7月1日，范光良与山东家兴置业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以470079元的价格购买位于滕州市家乐园小区6号楼10层1003号房产。2009年7月24日，范光良办理了按揭贷款，但未办理房产确权。2014年12月30日，范光良（甲方、卖方）与梁西超（乙方、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房屋买卖事项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条款：1.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滕州市家乐园小区6-1003号的房产卖给乙方，甲方提供给乙方相关的购房手续；2.房屋面积约165平方米，合计柒拾伍万元整，￥750000.00元。房贷继续由甲方归还，还清后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3.从2014年12月30日起，房屋产权归梁西超所有，与范光良及家人无任何关系；4.甲、乙双方协商达成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永不反悔。如单方反悔后果自负并自罚20万元，此房如有相关手续出现任何问题，由甲方承担并视为违约。甲方保证此房无抵押无买卖的前提下出售给乙方，否则视为违约。此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范光良在甲方处签名捺印，梁西超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同日，范光良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本人于2014年12月30日将滕州市家乐园6-1003号的房子卖给梁西超（卖房合同已签，具体内容以合同为准），由于本人暂无住房，经双方协商，梁西超同意暂由范光良暂时居住，什么时候梁西超用房，本人将无条件搬出，否则自罚贰拾万元，￥200000.00给梁西超。范光良在保证人处签名捺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梁西超与范光良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范光良原因未办理确权及过户手续，梁西超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李文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是其享有的民事权利，梁西超请求驳回李文的申请执行，无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梁西超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非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件审理的范围，依法不予处理。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终止借款合同纠纷，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经重新对账结算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禁止情形。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的目的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依据梁西超提交的借据证明，梁西超与范光良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双方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应认定梁西超已实际将75万元的购房款交付给范光良。依据范光良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保证书》，范光良因无房居住，经梁西超同意，由其暂住，应认定该房屋已经实际完成交付。梁西超同意范光良暂时居住，是梁西超对其房屋使用权的处分。因该房屋存有贷款未作清偿，无法办理确权，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亦非梁西超自身原因所致。故对梁西超诉请对案涉房屋不得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滕州市家乐园小区6号楼1003室的房屋一套；二、驳回梁西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梁西超负担5000元，由李文负担6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文提交的证据1，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文申请执行查封了案涉房屋。证据2，范光良于2019年5月4日亲笔书写的《情况说明》及范光良书写时的录音录像资料。李文代理人陈述该说明是在枣庄市山亭区罗山村书写的。用以证明范光良与梁西超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范光良与梁西超之所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张显宇胁迫书写的，并将签署日期往前书写了，实际并未形成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梁西超提交的借据、《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梁西超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录像中的人是范光良本人认可，但认为录像中显示书写的地方非常僻静，地点不详，怀疑范光良是受他人胁迫所写，且范光良的证明内容与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相矛盾，对《情况说明》不予认可。梁西超提交的证据1，范光良于2016年11月7日亲自书写的保证书，范光良欠梁西超的钱还不上，写下保证书答应还钱，最后也没还。证据2，范光良于2016年11月7日书写的保证书，答应给梁西超孩子学费3万元，至今也没给。综合证明范光良信口开河，说话不属实。证据3,银行转账凭证1份及16份借据复印件，综合证明在法院查封前梁西超和范光良、李桂英有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款在这些借据中扣除了。当时算账时有三张借条，只有一张40万元的借条在17份借据中，另外两张25万元、10万元借条不在17份借据中。三张借条当场撕毁，梁西超与范光良口头约定用75万元的债权抵顶房款。李文质证称，证据1在一审时已提交，该保证书仅是范光良与梁西超之间的债权还款情况，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关，能印证张显宇参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提前。证据2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梁西超的证明目的。证据3均是复印件，无法查清真实性，无法证明所有的款项是否偿还，无法体现梁西超的证明目的。范光良、李桂英对李文、梁西超提交的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李文、梁西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李文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裁定书查封的标的物不是案涉房屋，与本案争议房屋无关联性。梁西超认可李文提交的证据2中书写人是范光良，梁西超虽然怀疑范光良是受胁迫书写但未提交证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李文的证明目的。梁西超提交的证据1已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均是复印件，梁西超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李文对借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梁西超对执行标的物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西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梁西超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梁西超在本案中主张其对案涉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能够阻却执行，对于其该主张，人民法院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根据梁西超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与范光良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及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予以综合认定。关于案涉房屋的价款是否全部支付的问题。梁西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与范光良签订书面的以房抵债协议。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未约定房款如何支付，未约定终止双方之前的借款合同关系，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亦未进行对账清算并约定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购房款。对于房款的支付问题，梁西超主张与范光良达成了口头以房抵债协议，以75万元借款折抵了75万元房款。为证明其主张，梁西超在一审时提交的与范光良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是五张借据、借条：2016年5月31日，1028600元；2016年7月30日，404600元；2015年12月30日，2281670元；2015年12月30日，1446000元；2015年12月30日，110000元。本院认为，以上五张借据、借条均形成于2015年12月1日查封裁定作出之后，也形成于2014年12月30日梁西超与范光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不能证明梁西超与范光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在法院查封之前梁西超用以上借据、借条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折抵房款的事实。二审时，梁西超提交的与范光良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是银行转账凭证1份及16份借据复印件。本院认为，以上银行转账凭证、借据虽然发生在2015年12月1日案涉房屋查封裁定作出之前，但均系复印件，梁西超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以上银行转账凭证、借据无法证明梁西超对银行转账凭证、借据中载明的款项是否实际出借、借款是否到期、范光良是否清偿完毕等相关事实，亦不能证明梁西超与范光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在法院查封之前梁西超用以上银行转账凭证、借据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折抵房款的事实。对于房款的交付问题，在一审庭审时审判人员询问“房款是如何交付的？”，梁西超回答“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范光良当时总计欠我借款400多万。在扣减一个2010年75万的条，范光良就按这个75万的单子。写完合同后，把这个条撕掉了。到了2015年作了汇总，范光良给我保证的很多。房子是2014年卖给的我，那个75万已扣减了。2015年汇总还有300多万。”在二审时，审判人员询问“75万元房款是如何履行的？是否打了收条？是否签署了以物抵债协议？”，梁西超回答“75万元履行，我借给范光良的钱他不还我了，用抵债的形式折抵房款。当场三张借条40万、25万、10万撕毁，这些借条的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借给范光良钱有时给现金，有时按范光良的指示打给张光强、李桂英、他本人。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以物抵债的协议。2014年12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范光良欠我400多万元。”梁西超在一、二审时陈述已达成口头以房抵债协议的内容前后不一，又未作出合理解释，梁西超的陈述不能证明其与范光良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口头以房抵债协议。梁西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案涉房屋价款75万元全部支付的事实，依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梁西超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经重新对账结算，梁西超已实际将75万元的购房款交付给范光良的事实无证据支持，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梁西超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情形，梁西超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范光良仅享有普通债权，该权利不足以排除执行。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虽然梁西超与范光良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只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梁西超关于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关于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62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西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西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刘广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