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9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素蓉，女，汉族，1964年4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勇，四川川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熙，男，汉族，1972年12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素蓉因与被上诉人曾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素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被上诉人曾熙及其代理人谭玲、张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素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案涉资金是被上诉人参与合伙而投入的投标保证金，故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无借款合意，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向上诉人提供了30万元的借款，没有约定利率，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等一般民间借贷合同的主要条款。2、一审法院回避合伙关系，未行使释明权，径直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处理，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曾熙收到李素蓉现金3.6万元没有根据。4、推定双方约定的。利率1.5%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曾熙辩称：1、上诉人李素蓉所称合伙关系没有依据，即使存在合伙，因其当天提出退伙，被上诉人同意，将保证金已转化为借款，并于2013年8月16日书写了30万元的借条一张。该借条是民间借贷的直接证据。2、借款形成过程，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在借条形成前后李素蓉向曾熙还款金额及时间以及还款人自己备注“还款”“还利息”字样等可以印证是约定了利息的。证人彭某的证实，其中10万元是出借给曾熙并收取了利息的，亦可证明曾熙与李素蓉之间约定了利息。 曾熙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李素蓉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素蓉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借款事实 曾熙主张：曾熙于2012年11月22出借给李素蓉20万元；同年12月14日因为工程合伙向李素蓉支付20万元保证金，因曾熙当天要求退伙、退还保证金，经协商，该20万元保证金作为借款出借给李素蓉使用。则借款合计为40万元。后李素蓉归还了1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之后，于2013年8月16日，双方结算后由李素蓉重新给《借条》，《借条》载明“借到曾熙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曾熙称，之后的利息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分计算。 李素蓉主张的还款事实为：（一）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前的还款事实：（1）2013年2月8日，李素蓉向曾熙支付现金2万元；（2）2013年6月2日，李素蓉向曾熙支付现金2万元；（3）2013年7月6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10万元，备注：曾熙材料款；（4）2013年8月6日，李素蓉以现金存入方式向曾熙付金2万元。此外，曾熙称除上述还款之外还收到李素蓉支付的现金3.6万元，对此，李素蓉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二）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后的还款事实：（1）2014年8月26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5万元，备注：转账曾熙利息10万元；（2）2015年1月20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49,949元，备注：转款曾熙还款；（3）2015年8月28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10万元，备注：曾熙老婆还款；（4）2017年4月14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10万元，备注：还曾熙10万元；（5）2017年12月9日，李素蓉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向曾熙付款2万元；（6）2018年2月9日，李素蓉通过现金存款的方式向贾爱萍付款1万元。李素蓉主张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后共计还款379,949.00元，而曾熙仅仅确认收到了329949.00元；其中5万元的付款李素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李素蓉主张，该转账记录系任星浩与贾爱萍的个人经济往来，双方实际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与之相对，曾熙主张，上述转款均是李素蓉支付给曾熙的还款，并且贾爱萍也向法院出具说明书，称其与任星浩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庭审中，双方均认为本案没有追加当事人的必要。 二、关于借款利息 曾熙主张：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前双方通过实际履行体现出的利息最低在月利率2分以上。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之后双方约定的利息月利率3分，案涉30万元借款一年期的利息应为10万余元（30万元×3分×12月=108000元），实际履行事实能够予以证明：一是，2014年8月26日转款5万元利息，认可应偿还10万元，则月利率接近符合3分的标准；二是，2015年8月26日偿还10万元确认为利息，则月利率也接近符合为3分的标准。2013年8月16日出具《借条》，两次还款时间正好均间隔一年。由此，符合月利率3分的利息标准。对此，李素蓉否定借款约定了利息，也否定利率约定为月利率3分。 另查明，曾熙与李素蓉二人曾系朋友关系。曾熙与贾爱萍二人系夫妻关系；李素蓉与任星浩之间系母子关系。没有证据反映贾爱萍、任星浩二人之间存在案涉纠纷之外的经济关系。还查明，曾熙提交通话录音中显示任星浩提到向曾熙返还借款一事，同时认为其已向曾熙足额支付了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事实的确认。《借条》与还款事实以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曾熙与李素蓉于2013年8月16日形成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借条》产生前，李素蓉大额履行了还款义务，继而形成案涉《借条》，由此，《借条》实际上是双方之间对先前债务结算后最后明确的借款合同。其次，《借条》上证明的借款具有基础事实支撑，应当认为曾熙主张所属“借款”一部分来源于前期积欠借款另一部分来源于应退之保证金的事实成立。《借条》载明了“借款”的意思表示，不管双方之间先前的法律关系如何，《借条》产生之后，双方就此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再次，案外人贾爱萍、任星浩分别与曾熙、李素蓉具有特别的身份关系，贾爱萍、任星浩分别代表曾熙、李素蓉行使和履行2013年8月16日《借条》之权利义务，符合情理。最后，《借条》的实际履行进一步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成立。二、关于利率的确认。曾熙与李素蓉双方没有通过《借条》明确借款利率，但2013年8月16日《借条》形成之前以及形成之后的实际履行行为，既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并非无偿借款，也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在实际履行中形成了实际执行的利率事实。基于本案的具有情况，《借条》产生之后的利率确定为月利率1.5分为宜，理由如下：一是，《借条》产生之前，仅就起初的借款金额、李素蓉实际履行偿还的金额与双方通过《借条》确定的金额相比较，能够确定李素蓉所偿还的款额中既包括本金也包括利息。二是，李素蓉举证2014年8月26日任星浩给贾爱萍转账5万元，备注：转账曾熙利息10万元，特别标明系“利息”；2013年8月16日——2014年8月26日之间的利息系10万元，则可以推断出《借条》产生后实际履行的利息应当是月息3分；由于实际给贾爱萍转账为5万元与备注利息金额10万元存在差距，加上2015年1月20日再次转给的49949.00元，可以确认至2015年1月20日止，共计支付利息为10万元，由此，则可以推断出《借条》产生后实际履行的利息接近月利率2分。三是，2013年8月16日《借条》产生的当时，民间借贷高息状况一定程度的存在，之后月利率3分、2分在所属地方也非个别现象；加之，李素蓉之后的付款标注为“还款”，而没有界定具体为本金还是利息。无论是李素蓉已经向曾熙支付了379949.00元还是支付了329949.00元，无疑其中已经事实上包含着相应的利息。由此，李素蓉否定双方约定了利息，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吻合。综上，基于曾熙与李素蓉之间的朋友关系，应当认为，双方通过实际履行形成了约束双方的利率标准，这一约定可以认为系合同法规定的“其他形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根据本案《借条》约定与实际履行的具体情况，以确定月利率1.5分为宜。 曾熙请求李素蓉偿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支付“相应利息”可理解为“截至2018年2月9日止”的积欠利息，应在本案中解决，之后的利息即不在本案中解决。据此，对截至2018年2月9日止的积欠本金和积欠利息确认如下：根据五次还款情况，分五个各阶段确定至2018年2月9日止，尚欠本金166,484.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素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付原告曾熙借款166,484.00元；二、驳回原告曾熙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李素蓉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李素蓉之子任星浩与曾熙之妻贾爱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任星浩向贾爱萍的转款均是偿还本案所涉款项，任星浩系代其母亲李素蓉转款，贾爱萍是代其丈夫曾熙收款。一审中李素蓉代理人辩称任星浩与贾爱萍之间有经济往来，曾熙及李素蓉均对此当庭否定。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本案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否约定了利息及酌定月利率为1.5%是否过高。 一、关于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012年12月14日，曾熙因为工程合伙向李素蓉支付2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因曾熙提出退伙，李素蓉虽同意退伙，但该20万元保证金不能立即退还给曾熙，遂作为借款出借给李素蓉使用，加上之前的20万元借款，合计为40万元。李素蓉分别于2013年2月8日、6月2日向曾熙各支付现金2万元；2013年7月6日，任星浩向贾爱萍转账10万元（备注：曾熙材料款）；2013年8月6日，李素蓉以现金存入方式向曾熙付金2万元。2013年8月16日，双方进行了结算，李素蓉给曾熙书立《借条》一张，载明“借到曾熙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前述过程反应出，双方达成合意，将合伙资金转化为借款，合伙关系解除，形成另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并进行结算出具借条，对借贷关系以书面形式加以确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情形。“不适用前款规定”指的是不适用该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李素蓉依据该款为由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是正确的。 二、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率是否过高的问题。李素蓉书写的《借条》虽没有载明借款利率，但从《借条》形成之前李素蓉向曾熙多次还款，有凭据的还款就有16万元，而借条金额为30万元，表明只将其中10万元从总金额（40万元）中进行了扣减，其余6万元是偿还的利息，说明不是无偿借贷。借条形成之后，任星浩于2014年8月26日给贾爱萍转账5万元，其备注：转账曾熙利息10万元，特别注明系“利息”；也说明约定了利息。从时间结点与还款金额考察：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所还款均为10万元，这与曾熙所主张的月利率3%较为接近。再结合当时较大金额的民间融资用于工程，按月利率2%、3%计付利息是比较普遍的现象，而长期无偿使用大额资金可能性极小，故李素蓉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情理不符不予支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该利率介于银行贷款利率与民间借贷利率之间，已经充分考虑了双方利益平衡问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8,700元，由上诉人李素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鲜代秋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