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瑞欢，女，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4。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土金，广东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锋，广东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广生，男，l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8。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惠仪，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洪喜，男，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2。上诉人陆瑞欢因与被上诉人谭广生以及原审被告陈洪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4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陆瑞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陆瑞欢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广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陆瑞欢作为家庭主妇，从未参与过佛山市雄创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创公司）的经营，陈洪喜对外借款从未向陆瑞欢提及，更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属于个人债务，但确有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除外。谭广生与陈洪喜签订的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借款用途，陆瑞欢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谭广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故陆瑞欢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陈洪喜代谭广生向案外人佛山市龙光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光公司）支付的36万元应用于抵扣案涉借款。陈洪喜述称在案涉三笔借款之前从未向谭广生借款，即使双方在案涉三笔借款之前已经存在借贷关系，谭广生亦应就该36万元是否抵扣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由谭广生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谭广生辩称:1.案涉借款发生在陆瑞欢与陈洪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双方共同经营雄创公司，根据（2016）粤0605民初1641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陆瑞欢曾以雄创公司股东名义签署一系列协议，并于2015年3月23日将雄创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故应认定陆瑞欢有参与雄创公司的生产经营。2.案涉《借条》中虽没有约定借款用途，但案涉金额巨大，超出家庭日常消费，应推定双方知道该借款是用于雄创公司的生产经营。陈洪喜的负债属于夫妻共同经营公司所负的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3.陈洪喜支付的36万元与案涉借款无关。除案涉三笔借款外，陈洪喜此前还有向谭广生借款，案涉36万元是清偿双方此前的借款，故不应在本案的借款本息中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洪喜辩称，案涉借款是陈洪喜个人所借，用于在老挝和澳门赌钱。陈洪喜已向谭广生清偿36万元。谭广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洪喜、陆瑞欢立即向谭广生偿还借款本金4687335元及利息1760408.91元（其中本金2388378元从2016年6月7日起计算利息、本金1456000元从2014年7月6日起计算利息、本金842957元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均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陈洪喜、陆瑞欢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6日，谭广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予陈洪喜170万元。就该笔借款，陈洪喜于2016年6月6日向谭广生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谭广生人民币2388378元整，年息1.2%，到期利息286605。到期本息合计2674983元整，借款日期206年6月6日，到期日期2017年6月5日。”2012年7月5日，谭广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再出借予陈洪喜130万元。就该笔借款，陈洪喜于2014年7月5日向谭广生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谭广生人民币1456000元整,年息12%，到期利息174720。到期本息合计1630720元整，借款日期2014年7月5日，到期日期2015年7月5日。”2013年3月29日，谭广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又出借予陈洪喜60万元。就该笔借款，陈洪喜于2016年3月29日向谭广生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谭广生人民币842957元整,年息1.2%，到期利息101155。到期本息合计944112元整，借款日期2016年3月29日，到期日期2017年3月8日。”现谭广生以陈洪喜未偿还上述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决。对于上述三笔款项的用途，谭广生与陈洪喜有不一致的陈述。谭广生陈述称：陈洪喜以经营雄创公司和佛山市XX经贸有限公司为由向谭广生提出本案的借款请求。陈洪喜对此则前后作了两种不同的陈述，在本案2019年5月10日的庭审过程中通过微信视频的方式陈述称：所借款项的用途是用来转借给其他人，借款人有两个，具体名字不清楚，借款时也没约定利息；在2019年5月13日陈洪喜到庭接受询问时则称：所借款项是用于清偿其在“金三角”所欠的赌债。另查明，陈洪喜曾于2013年11月1日代谭广生向案外人龙光公司付款36万元。又查明，陈洪喜和陆瑞欢于1977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至今。陈洪喜和陆瑞欢曾同为雄创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登记成立于2009年12月2日，后陆瑞欢于2015年3月23日通过转让股权方式退出该公司，陈洪喜2016年5月6日工商登记退出该公司的股权。陈洪喜陈述称其之所以退出股权的原因是公司经营不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标的为借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谭广生向陈洪喜出借款项，陈洪喜出具《借条》，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为诉讼时效问题、借款人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诉讼时效问题陈洪喜、陆瑞欢以于2014年7月5日《借条》项下债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法应进行诉讼时效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约定借款期满次日起计算二年（即从2015年7月6日起至2017年7月5日），至谭广生的起诉之日已逾两年。谭广生也未能举证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故该笔借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谭广生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其要求陈洪喜偿还该笔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陈洪喜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的问题关于借款本金。对于将前期借款利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计算利息的做法，我国现行法律是有限制地允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可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但前期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且借款期满后的本息之和不得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谭广生最初于2012年6月6日、2013年3月29日分别向陈洪喜出借本金170万元、60万元，之后借贷双方以年利率12%标准，按年度计算利息，并将结算后的本息计入下一年度的借款本金，最终于2016年6月6日、2016年3月29日重新签订《借条》确认借款本金为2388378元、842957元。最终重新确认本金数额未超出法律所准允的范围，合法有效，应予认定。该两笔的约定借款期限已经届满，陈洪喜未依约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谭广生有权要求陈洪喜偿还该两笔借款本金，合计3231335元（2388378元+842957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民间借贷利息有约定从约定，但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借贷双方约定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有权按照借期内利率主张逾期利息。本案中，虽然2012年6月6日、2013年3月29日的《借条》均记载年利率1.2%，但结合借条中关于“到期利息”、“到期本息合计”的约定，可知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2%。谭广生主张按照年利率12%标准，从每张《借条》所约定借款次日起分别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陈洪喜抗辩于2013年11月1日代谭广生向案外人龙光公司付款36万元,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谭广生主张该代偿款已经冲抵了陈洪喜所欠谭广生的其他借款。对此，法院经审查认为，陈洪喜代付款项发生于涉案借款之后、重新出具《借条》签订之前，《借条》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结算确认，若陈洪喜所述属实，则其应在重新出具涉案三份《借条》时已经作了相应冲抵处理。现《借条》所载借款数额未体现该冲抵情况，结合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不能排除双方合意将该代偿款支付其他债权债务的可能性。故对陈洪喜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三、夫妻共同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属于个人债务，但确有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除外。本案中，对于所借款项的用途，陈洪喜先是陈述称转借给了他人，后又陈述称用于支付在“金三角”的赌债，其前后陈述截然不同，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作为持有款项用途证据的一方，刻意隐瞒有关款项用途的证据，帮陆瑞欢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用意明显，应予从严审查，对该陈述，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的证据，涉案借款发生时，陈洪喜与陆瑞欢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两人又同为雄创公司的股东，因此谭广生所陈述的陈洪喜将借款用于经营雄创公司的可能性非常大，涉案借款应认定为陈洪喜与陆瑞欢因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陆瑞欢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洪喜、陆瑞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广生偿还借款本金323133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分段计算，其中本金2388378元从2016年6月7日起计算利息、本金842957元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均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谭广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3467元（谭广生已预交），由谭广生负担10396元，陈洪喜和陆瑞欢共同负担23071元。本院二审期间，陆瑞欢与陈洪喜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谭广生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的转账记录1份以及2016年3月5日的《借条》一份，拟证明除案涉三笔借款外，陈洪喜还另外向谭广生借过款。谭广生于2006年6月8日向陈洪喜转账31万元，陈洪喜于2016年3月5日向谭广生出具借款本息为3500360元的《借条》，故2013年陈洪喜代谭广生向龙光公司支付的36万元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审查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陆瑞欢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债务发生于陈洪喜与陆瑞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谭广生述称案涉借款用于陈洪喜与陆瑞欢共同经营的雄创公司，并提供证据证明陈洪喜与陆瑞欢曾为雄创公司的股东。陈洪喜在一审时先是述称借款后转借给了他人，后又述称借款后用于赌博，其前后陈述矛盾，应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高度概然性原则，认定案涉借款属于陈洪喜与陆瑞欢因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陆瑞欢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36万元应否抵扣本案借款。因陈洪喜代付款项发生于案涉借款之后、重新出具《借条》签订之前，《借条》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结算确认。若陈洪喜代谭广生支付的36万元为偿还案涉债务，但在重新出具案涉三份《借条》时并未作相应扣减，不合情理。此为其一。其二，谭广生在本案中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除案涉三笔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不能排除双方达成合意将该代偿款项支付其他债权债务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未将该36万元用于抵扣案涉借款本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陆瑞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1元（陆瑞欢已预交），由上诉人陆瑞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