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3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新东产业集聚区东强路8号。法定代表人：朱世照，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山，河南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绍涛，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会义，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帅，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军，河南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宏力大道588号。法定代表人：翟负贵，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下简称钻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会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702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钻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钻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世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山、栗绍涛，被上诉人于会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钻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照兑现方案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2.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1年8月，被上诉人于会义出资成为上诉人钻业公司的股东，并于2011年8月17日取得股东登记证书；2017年1月21日领取股金后，退出上诉人公司，其当时作为上诉人钻业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兑付方案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会义的股东身份错误，依法应当改判。2.经济补偿承诺书不是上诉人单方制定的，而是在2014年进行公司吸收合并时，由钻业公司和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分别召开股东会，经过合法程序表决通过的，充分反映了三家公司的意思表示，体现了公司意思自治原则。作为三家公司的股东，都必须按照承诺书中的规定执行。经济补偿承诺书中明确约定补偿总额中60％的剩余部分如何进行处置的内容，若上述三公司的股东对各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有异议的话，可以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股东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2014年三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3.兑付方案是上诉人基于三家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为了执行承诺书而制定。上诉人完全按照各公司章程、公司法等相关法律制定，也是依据承诺书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的程序制定的兑现方案。在进行书面和其他方式的提前通知之后，由钻业公司股东会和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被吸收合并股东分别召开股东会，分别进行表决，钻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表决通过，通过比例是87．3％，工具公司以签字表决的方式通过，通过比例是62．11％，刃具公司以签字表决的方式通过，通过比例是84．5％，该兑现方案是经三个公司的股东分别表决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并非钻业公司单方面意思表示，2016年12月19日发布的股东会情况通报，也明确告知了三个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兑现的方案的事实，从程序上和效力上均对三个公司的股东产生法律效力。4.兑付方案中所扣除的折旧费、变现费、销售费、法定公积金、安置职工费等税费属于法定应交税费，依法应当扣除。虽然承诺书中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扣除税费，但上诉人吸收合并时在承诺书中确定的所有股产总额，是净资产分摊给各位股东的总额，没有扣除相关的税费。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得到补偿时，必须承担应当承担的税费。5.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兑付方案领取方案中约定支付的股本金，现又否定兑付方案的效力，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于会义辩称：1、钻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钻业公司主张于会义与其系股东关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钻业公司主张2011年是股东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3月17日股本收购协议，清晰的证明了双方的关系，因此第一个诉请不成立；2、自工具公司与钻业公司签订收购协议后，作为于会义对其收购及相关决议及钻业公司的所有决议均不认可，对钻业公司2014年9月23日出具的经济补偿承诺书中的条款不予认可，也没有签字进行确认，对该承诺书中第三项第2项是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对此于会义不予认可。因此对于钻业公司的任何决定均不适用于会义，应当按照收购协议约定履行钻业公司的义务。3、钻业公司的第三点上诉请求无法成立，违反公司法的法律规定了工具厂股东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其主张不应成立，本案一审中钻业公司应当扣除相关的税费，从钻业公司前期支付的40%款项来看，基本说明了钻业公司按收购协议及支付相应款项，支付了40%的款项，均没有其所主张的扣除相关费用的依据，所以在一审中对其该提交的相关费用均未支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一审判决确认系股权转让纠纷也是正确的，认定的法律关系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于会义对钻业公司的诉请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钻业公司的请求。于会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判令一工钻业、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支付于会义股权权益80949.71元，利息以80949.71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到2018年5月3日止，为30226.84元），本息共计111176.55元；2.判令一工钻业、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河南第一工具厂（以下简称工具厂）为完成国企改制，按政府有关文件由职工出资分别组建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刀具公司，对工具厂整体租赁经营。2011年，钻业公司成立。2014年9月23日，经钻业公司、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分别召开股东会，决议由钻业公司以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为准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当日，因吸收合并后工具公司、刃具公司需要注销，于会义在工具公司股东权益不复存在，钻业公司与工具公司的股东于会义签订“经济补偿承诺书”，该承诺书主要约定：补偿总额为134916.18元，该补偿款作为钻业公司对于会义的负债，由钻业公司负责给付。补偿给付方式及期限为：补偿总额中的53966.47元在公司合并完成之日起分四年期不计息支付，具体为2014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20%，2015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20%，2016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30%，2017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30%，如钻业公司不能在每个返还年的年末支付当年应付款项，则应在应付未付起按月息1分的利率对未付部分计息支付，直至付清为止；补偿总额中的80949.71元的支付方案，待钻业公司付清前款规定的补偿金后，即在合并完成之日起第5年，由钻业公司股东会确定具体支付方案，并征得占全体被补偿人应付未付补偿款项份额一半以上的人员同意。签订补偿承诺书后，钻业公司实际接收、控制、使用工具公司、刃具公司的资产并获取收益，还于2017年年底将刃具公司注销，工具公司虽截止庭审时还未注销，但实际上已无任何资产和收益。钻业公司于2017年年底前，将补偿总额中的40%（即53966.47元）支付完毕。钻业公司在支付40%补偿总额时，均在兑现并购资产分配表中列明需代扣股息税20%。2016年12月13日，钻业公司召开二届三次股东会，代表该公司表决权94.83%的股东参加了会议。经表决，代表该公司表决权87.31%的股东同意，通过“关于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收购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河南一工刃具有限公司股权权益60%部分的兑现方案”。该方案载明根据钻业公司收购的资产状况，在原“经济补偿承诺书”框架继续执行的情况下，依据《公司法》、《税法》、《劳动法》等因素扣除相关费用，最终确定股权收购比例：60%股权收益部分调整兑现到占收购总资产的16%，加上原“经济补偿承诺书”正常兑现的40%股权收益后，调整后兑现股权收益占收购总资产的56%，其余44%予以扣除；依个人意愿，工具公司和刃具公司股东可以选择在2017年取走其全部股权收益、股本金和相关费用，也可以将股权收益、股本金和相关费用转入钻业公司，作为钻业公司对该部分老股东的借款。钻业公司称该股东会系钻业公司、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联合召开，但无工具公司、刃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予以证明。对于该方案，于会义未在股权权益表上签字同意，包括于会义在内的20名原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股东未领取剩余补偿款，剩余131名股东已按变更后的金额领取完毕剩余补偿款。一审法院为：（一）关于案涉纠纷的性质问题。本案审理中确定的案由为公司合并纠纷。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约定的内容，钻业公司为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并在吸收合并后对工具公司、刃具公司注销，致使二公司的股东的股东权益不复存在，而对二公司的股东进行补偿，究其实质相当于将股权从原股东中收回，应具有股权转让的性质，协议中的补偿款实质上应属分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双方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应系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故案件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钻业公司在签订该股权转让合同后，已实际取得了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原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接收、控制、使用了二公司的资产，获取了二公司资产产生的收益，说明股权转让合同得到了实际履行，再以钻业公司自己的股东会决议否定已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转让价款，无法律依据。换言之，根据承诺书约定，钻业公司仅能对补偿总额的60%是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期支付、如分期支付需分几期等，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而不能对已确定的补偿总额进行变更。（二）关于钻业公司抗辩能否成立问题。钻业公司抗辩的主要理由在于其认为新的补偿方案已得到该公司大多数股东的同意，于会义也应当遵从该股东会决议，该抗辩混淆了于会义的身份。在案涉纠纷中，于会义是居于工具公司的股东身份，并非钻业公司股东。虽然钻业公司吸收合并了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后，二公司的原股东很多也是钻业公司的股东，但不能以钻业公司内部的股东会决议去约束该公司之外的人。钻业公司主张应自补偿金中扣除折旧费、变现费、销售费、相关税金、法定公积金、安置职工费等税费。在签订“经济补偿承诺书”、由钻业公司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时，已对二公司的资产进行了盘点，依据二公司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确定的资产，双方确定了应补偿的金额。吸收合并后对资产的处置变现、原职工的安置，属钻业公司依法消化、吸收、利用并购资产的内部经营行为，将该部分费用转嫁给二公司的原股东承担，无法律依据。（三）关于实际应付金额问题。在对已兑现的40%补偿款领取时，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由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该代扣代缴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剩余补偿款也应由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后支付，实际应付金额为80949.71元×（1-20%）=64759.77元。关于于会义主张的利息，根据经济补偿承诺书，钻业公司应于2018年支付上述补偿款，于会义已于2018年5月1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钻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故对于于会义主张的利息（以64759.7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会义经济补偿款64759.77元及利息（利息以64759.7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于会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钻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负担1419元，由于会义承担901元。二审中，钻业公司提交新的证据材料：1、钻业公司出资证明书一份，证明于会义是钻业公司股东；2、2017年1月21日于会义退出钻业公司股本金领款单据（复印件）一份；3、收据一份（复印件）。证明于会义是知晓经济补偿承诺书的内容并已经实际履行。于会义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三份证据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该三份证据不是新证据，该三份证据均在钻业公司保存，其有条件有理由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其故意不提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对第一份证据，出资证明书，钻业公司应当将该证书交于于会义保管，截止目前，于会义并不知晓有该份证明书的存在，且该证明书系钻业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钻业公司证明目的；领款单据、收据系复印件，非原件，不予质证，但从这两份证据来看不能证明钻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于会义在一审时并未说其不是钻业公司股东，领款单据写明的也是钻业公司的股东金，该三份证据相互印证，可证明于会义在2016年12月份当时系钻业公司股东，故对该三份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11年8月，于会义出资成为钻业公司的股东，并于2011年8月17日取得股东登记证书；2017年1月21日领取股金后，退出钻业公司。本院认为，一、本案的基础事实是，钻业公司对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其并未采取向该两个公司支付现金为对价的方案进行合并，而是以对两个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进行收购的方式进行合并。对于向每个股东支付的收购对价除原股东投入的股本金之外，还包括部分股权收益。每个股东应得股权收益的具体计算方法即以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被吸收合并时的净资产为基数，按照各股东所占股权份额比例进行分配，所得数额即为各股东与钻业公司所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中所注明的补偿总额。由此可知，该承诺书中约定钻业公司应给付各股东的补偿款并非普通债务，而系在公司吸收合并过程中对被合并公司的净资产进行的分配。该分配方案签订时，股东主体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仅在被合并公司投资并享有权益的股东，二是既是被合并公司的股东，又是合并公司即钻业公司股东。应结合股东的不同身份对承诺书进行分析。（一）对于非钻业公司股东，承诺书中确定的经济补偿款实质系钻业公司对被合并公司股东所拥有原股权一次性买断后给予的补偿，被合并公司股东股权所对应的相应价值的资产并入了钻业公司，使得钻业公司股权权益增加，从双方交易模式看，与股权转让更为类似，补偿款的数额相当于股权让与之对价。钻业公司与此类股东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承诺书中约定的债权债务数额确定，钻业公司在确定对补偿数额的支付方案时，如对数额作出变更，须经与债权人协商一致。（二）对于钻业公司股东，因其与钻业公司之间存在内部管理关系，且如前所述，承诺书中的经济补偿实际系钻业公司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时将被合并公司净资产交由钻业公司进行处置而作出的分配方案，而该承诺书中约定具体支付方案由钻业公司股东会确定，故作为钻业公司的股东，应当受到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约束。二、关于钻业公司是否有权变更支付数额的问题。于会义主张钻业公司2016年12月13日股东会召开未向其发出通知，但根据钻业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应会议记录，该决议程序、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于会义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以未通知为由否认股东会的法律效力没有依据。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对钻业公司内部产生法律效力。结合承诺书中的约定，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具体支付方案虽然对补偿数额作出了变更，但也已取得了被补偿人应付未付补偿款份额一半以上人员的同意，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于会义作为钻业公司股东，无论是否同意该决议内容均应当遵照执行。同时，于会义未领取剩余补偿款系其在知悉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后主动所为，钻业公司对此款支付并无过错，故钻业公司不应向于会义支付该部分款项的逾期利息。故钻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经济补偿款的计算问题。于会义的补偿总额为134916.18元，根据案涉股权权益60%部分的兑现方案，该60%股权收益部分调整兑现占收购总资产的16%，由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后，于会义应得的经济补偿款为134916.18×16%×（1-20%）=17269.2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钻业公司主张其应按照案涉兑现方案向被上诉人于会义支付相关款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查明了新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发生了变化，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8）豫0711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二、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于会义支付经济补偿款17269.27元；三、驳回于会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于会义负担1825元，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负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元，由于会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玉霞书记员薛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