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3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米车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香榭花都6幢D01、D02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陈胜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惠，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主要负责人：施培德，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琮南，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志忠，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珍，女，199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蕾，女，199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林林，女，199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被申请人雷志忠、雷珍、雷蕾、雷林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创雄，男，199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强，男，198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恒青，男，福建省州强寄卖服务有限公司员工，由福建省州强寄卖服务有限公司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腾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夏商阳光雅苑9幢D04号店面。 法定代理人：游文通，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海滨，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龙文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龙文北路97号。 主要负责人：陈华东，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漳州米车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车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雷志忠、雷珍、雷蕾、雷林林（以下简称雷志忠等四人）、吴创雄、陈强、漳州市芗城区腾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吴海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龙文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闽民申6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米车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米车网公司对肇事车辆管理不善具有过错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亦缺乏证据证明。米车网公司将车辆出租给陈强的过程中，双方办理了《车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车辆交接单》等相关合法手续。合同约定：陈强不得将出租车辆许可没有驾驶证的人员使用，以及不得将车辆转借、出租，及从事违法活动，米车网公司已经尽到相应的告诫义务及合同约束义务。而肇事车辆不存在任何缺陷，且陈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故米车网公司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情形。陈强掌控车辆支配权后违反合同义务，擅自将车辆转租给腾辉公司，腾辉公司再转租给吴海滨，对此米车网公司并不知情，并未同意。案涉事故的发生与米车网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险中具有免赔的法定事由，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系指被保险人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前提下，而米车网公司对案涉车辆被多次转手出租而使不特定人在使用该车并不知情，且无法知晓。故米车网公司无法及时通知保险人不存在过错，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适用该规定的免责事由。2.日常的租用或者借用不会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更不会“显著增加”危险程度；只有家用车辆用以运营使用的情况下，危险程度才会增加。合同约定陈强不得将出租车辆许可没有驾驶证的人员使用，以及不得将车辆转借、出租，及从事违法活动。显然米车网公司仅限定该车辆必须由陈强个人使用，不得改变车辆一般家用的用途，结合案涉车辆虽经多手转租，但转租用途均仅是作为普通的驾驶，并非用以运营(非法运营)，故本案并不属于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的情形，二审法院并未将车辆租借给他人自用与将车辆租借给他人进行非法运营的性质进行区分是错误的。（三）二审判决超出上诉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未涉及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超出上诉请求范围，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l731号民事判决，改判米车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 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肇事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是非营运，而非营运车辆是不得用于租赁经营，米车网公司对此是清楚的，但仍然对外出租，无论将肇事车辆租给谁，承租人是否再出租，都不能改变米车网公司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的事实，米车网公司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行为具有违法性。米车网公司改变保险车辆使用性质却没有通知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二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二）陈强将保险车辆再行出租，是否违反米车网公司与陈强之间的合同属于本案之外的另一法律关系，米车网公司在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再根据各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追究陈强的违约责任。（三）保险合同是双务合同，保险费率是根据保险标的的风险系数而定，米车网公司将该车出租后，未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及时通知，导致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无法选择是增加保费或者解除合同，因此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本案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法的规定。（四）吴创雄的行为严重违反我国道交法及其实施条例中禁止性规定，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已尽到对责任免除条款的解释义务，不承担本案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五）二审法院改判没有超出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二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的情形。 雷志忠等四人答辩称：（一）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拒赔理由不成立。（二）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吴海滨应对本案雷志忠等四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吴创雄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陈强答辩称：（一）本案审理的是各方当事人包括保险公司在内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米车网公司和陈强之间的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二）米车网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也是专业的汽车服务公司，明知要将该车辆出租，应当以出租的性质进行投保，而米车网公司没有这么做，所以对后续车辆事故法院无法让保险公司理赔，米车网公司对此有错误，该后果应由米车网公司承担。 雷志忠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吴创雄赔偿雷志忠等四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349元，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吴海滨对雷志忠等四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和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分别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9日4时42分许，吴创雄无机动车驾驶证且吸食“Ｋ粉”后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内载吴海滨、杨文超）沿芗城区胜利东路由西往东方向路右机动车道行驶至胜利东路与新华东路叉口追尾碰撞到前方同向行驶的由李盛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后载李娜珊）和熊桂芳驾驶的二轮自行车，造成熊桂芳经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李盛、李娜珊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创雄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驶离事故现场逃窜至丹霞路与南昌路叉口碰撞刘文新驾驶的闽Ｅ×××××号小型轿车后再次逃逸，至九龙“万达房产”路段再次碰撞陈曾明驾驶的闽Ｅ×××××号小型轿车后继续逃逸。吴创雄于2016年10月19日16时15分至漳州市投案。经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后，作出漳芗公交认字（2016）第0005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创雄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熊桂芳、李盛、李娜珊、刘文新、陈曾明不负本事故责任。受害人熊桂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2488.89元，并于当天抢救无效死亡。经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漳）公（芗交）鉴（医）尸字（2016）00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熊桂芳系头面部外伤致急性重度颅脑损伤，引起脑功能障碍死亡。雷志忠系受害人熊桂芳（1967年5月14日出生）的配偶；雷志忠与受害人熊桂芳共计生育三个子女：长女雷珍，次女雷蕾；三女雷林林。 闽Ｅ×××××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米车网公司，该车已在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在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6年7月16日，米车网公司通过厦门车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将闽Ｅ×××××号小型轿车出租给陈强。合同约定租期为24个月，月租金为2771元。2016年7月17日陈强与腾辉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陈强将闽Ｅ×××××号小型轿车挂靠给腾辉公司租赁经营，陈强从腾辉公司的经营收益中取2000元／月，余额作为腾辉公司的管理费用，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16日。2016年9月20日，吴海滨从腾辉公司租赁闽Ｅ×××××号小型轿车，租用期限为30天。陈强和吴海滨均具有驾驶资质。根据米车网公司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载明：投保声明：本保险车辆商业险按非营业性质投保，若从事营运、出租、租赁出险，不向保险人索赔。米车网公司未在“特别约定”一栏盖章，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未有落款时间。 漳州市对吴创雄及吴海滨所做的讯问笔录中，吴创雄自认其是在吴海滨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闽Ｅ×××××号小型轿车的车辆钥匙。且吴海滨也否认其将闽Ｅ×××××号小型轿车交由吴创雄驾驶。 一审法院认为，雷志忠等四人因其亲属熊桂芳在本案交通事故死亡造成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488.89元：受害人熊桂芳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抢救，共计花费抢救医疗费2488.89元。2.死亡赔偿金299980元：受害人熊桂芳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因此雷志忠等四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该按照2016年福建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4999元／年标准计算，于法有据，死亡赔偿金应为14999元／年×20年＝299980元。3.丧葬费29359.5元：即按照2015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8719元／年标准，以6个月计算。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334828.39元。雷志忠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本案吴创雄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罪，因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吴创雄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而是驾车逃逸，其过错在本事故中起直接作用，因此交警部门认定吴创雄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熊桂芳、李盛、李娜珊、刘文新、陈曾明不负本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采信。吴创雄作为直接侵权责任人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肇事闽Ｅ×××××号小型轿车已在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虽然吴创雄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机动车且事故发生后逃逸，但交强险的设立初衷是为了保护受害者的利益，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雷志忠等四人医疗费2488.89元、死亡赔偿金95000元（预留医疗费限额7511.11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5000元用于赔偿本案的其他伤者），以上合计97488.89元。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抗辩其与投保人米车网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在驾驶人员无机动车驾驶证、毒驾、发生事故后逃逸的情况下，其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且双方还特别约定，肇事车辆不可以用于营运，如果用于营运，投保人不向保险人索赔。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告知或明确说明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即该义务的履行应于保险合同成立前。由于保险人的告知或明确说明义务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诚信原则而产生的附随义务，附随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而非合同约定义务，其重要意义就在于使得投保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的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而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虽有投保人盖章，但在“特别声明”一栏并无投保人盖章确认，且投保单均无相应的落款时间，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无法证实其在保险合同缔结前已经向米车网公司告知或者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而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对其不履行法定义务，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有关保险公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依法应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雷志忠等四人死亡赔偿金204980元、丧葬费29359.5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以上共计237339.5元。米车网公司、陈强及腾辉公司将肇事闽Ｅ×××××号小型轿车出租给具有驾驶资质的人员使用，且也未有证据表明闽Ｅ×××××号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时存在缺陷问题，因此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吴海滨作为肇事闽Ｅ×××××号小型轿车的实际控制人，未能尽到管理义务，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该承担雷志忠等四人损失的40%。吴创雄作为直接侵权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依法应该赔偿雷志忠等四人损失的60%。由于雷志忠等四人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均由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和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负责赔偿，因此在本案中其他被告无需再支付雷志忠等四人赔偿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雷志忠等四人雷志忠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97488.89元；二、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雷志忠等四人雷志忠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237339.5元；三、驳回雷志忠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83元，吴创雄承担4310元，吴海滨承担2873元。 一审宣判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吴创雄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熊桂芳、李盛、李娜珊、刘文新、陈曾明不负本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采信。吴创雄作为直接侵权责任人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肇事闽Ｅ×××××号小型轿车已在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虽然吴创雄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发生后逃逸，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财险龙文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是否在第三者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所查明的事实，投保人米车网公司是以非营业企业客车作为使用车辆性质投第三者商业险的，之后随即将肇事车辆有盈利目的出租给陈强，陈强又将该车挂靠腾辉公司，收取经营利益，腾辉公司将该车出租转至现使用人吴海滨，可以确定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均在该车使用上具有运行利益，吴海滨具有运行支配。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指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作为保险合同基础的原保险标的危险的状况发生了变化，出现保险人因此而决定是否增加保费或拒绝承保的情形。本案中，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虽未进行非法出租营运，但肇事车辆经多次转手出租而使不特定人在使用该车，该车处于连续被出租状态，已经改变车辆投保时的使用性质，改变了车辆用途，这为投保时保险人所未预料和估算危险之内，据此，可以确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改变保险标的的用途而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是具有法定告知义务，对此，保险公司具有免赔的法定事由。一审以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未履行告知或明确说明义务为由，确定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险不具有免赔理由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上述认定，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均在该车使用上具有运行利益，吴海滨具有运行支配，且对肇事车辆管理不善，均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吴创雄应承担本案全部责任，又确定吴海滨有重大过错，应承担40%赔偿责任，明显矛盾；吴海滨、吴创雄虽未对此提出上诉，但基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免于承担赔付责任，具体赔偿责任则由吴创雄承担，故应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吴创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志忠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237339.5元，米车网公司、陈强、腾辉公司、吴海滨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雷志忠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米车网公司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签订的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再审审理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人民法院经审理，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本案二审判决于2017年9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米车网公司不服，申请再审，案件其他当事人均未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3月28日裁定提审。此时，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已经超出六个月。因此，本院仅围绕米车网公司的再审申请进行审理，各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涉及变更原判决内容的诉讼主张，不予审理。 二、关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是否超出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一审判决的内容没有涉及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宣判后，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二审法院应当依照上述规定，审理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但二审法院在当事人未上诉的情况下，改判米车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故米车网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审理范围超出上诉请求，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三、关于米车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 本案中，2016年7月16日，米车网公司通过厦门车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将闽Ｅ×××××号小型轿车出租给陈强，租期为24个月。因陈强有驾驶资质，而本案事故亦非因闽Ｅ×××××号小型轿车存在缺陷所造成，故米车网公司将闽Ｅ×××××号小型轿车出租给陈强并不违法。 2016年7月17日，陈强将闽Ｅ×××××号小型轿车挂靠给腾辉公司租赁经营，并与腾辉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16日。2016年9月20日，吴海滨从腾辉公司租赁闽Ｅ×××××号小型轿车，租用期限为30天，吴海滨有驾驶资质。在吴海滨租赁使用该车辆过程中，无机动车驾驶证且吸食“Ｋ粉”后的吴创雄在吴海滨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车辆钥匙，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过程中发生事故。 由上可见，吴创雄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系因吴海滨对车辆管理不当造成，与米车网公司无关；本案交通事故亦非由于闽Ｅ×××××号小型轿车存在缺陷所致；故应当认定米车网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米车网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米车网公司在投保单中以投保人声明的形式认可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对米车网公司具有效力。本案吴创雄无机动车驾驶证且吸食“K粉”后驾驶案涉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关于无驾驶证及驾驶人吸食毒品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需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根据上诉请求，改判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在米车网公司未将案涉车辆出租给吴创雄，且本案事故并非仅因案涉车辆被出租而不能向保险人人民财险厦门分公司索赔的情形下，米车网公司不应为吴创雄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由上，二审判决以米车网公司对案涉车辆使用上具有运行利益为由，认定米车网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纠正。 综上分析，米车网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龙文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雷志忠、雷珍、雷蕾、雷林林各项损失共计97488.89元[在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项，应根据履行情况予以抵扣]；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四、吴创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志忠、雷珍、雷蕾、雷林林各项损失共计237339.5元，陈强、漳州市芗城区腾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吴海滨对吴创雄的赔偿责任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在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项，应根据履行情况予以抵扣]； 五、驳回雷志忠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183元，由吴创雄负担4310元，吴海滨负担2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陈强、漳州市芗城区腾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吴海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程光毅 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