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2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台湾嘉义县民雄乡福乐村中山路26号。法定代表人:庄宇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宏志，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婉栗，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37号。负责人:唐玲，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哲熹，该分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梅，该分行职工。上诉人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信用证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五初字第0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发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婉栗，被上诉人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哲熹、赵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发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发得公司要求交通银行支付保函单号为LGI1303201000022的可转让外贸保函项下款项658800美元以及该658800美元自2012年10月15日发得公司第45次索赔之日起至交通银行向发得公司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6%计算）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保函“付款到期事件”的认定错误。即使上诉人在诉状或关联案件的陈述中有关于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违约”的陈述，但并不当然代表保函“付款到期事件”即为申请人机械公司违反基础合同约定未能履行预付款项下义务。上诉人并非基础合同的当事人，保函索赔的条件不应要求上诉人承担申请人是否违约的判断。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存在保函欺诈的事实认定错误。机械公司无法依约提供设备即其未能履行本合同中的义务，符合保函中“申请人未能履行本合同中（预付款支付目的）任何一条责任和义务”的付款情形，上诉人提出索赔不存在保函欺诈。退一步说，无论基础合同是否违约，只要受益人依据自身确认的证据合理推断申请人违约，受益人依保函提出索赔合理合法。被上诉人交通银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保函译文的认定以及对“付款到期事件”的认定正确，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应为申请人机械公司违反基础合同约定未能履行预付款项下合同义务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存在保函欺诈的事实认定正确。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发得公司在此情形下向答辩人索赔属于保函欺诈。三、保函约定“除非得到我方的特别书面许可，任何对合同的修改、增补或改动将解除我行保函下所承担的义务”。由于基本合同已发生修改但未得到答辩人的书面许可，答辩人保函下所承担的义务已经解除。四、发得公司未按照保函约定完整提交保函约定的单据，保函期满后保函权利义务应当终止。五、本案与(2018)湘民终707号案相关联，应综合考虑。六、机械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起诉交通银行要求终止支付本案保函项下款项658800美元在前，发得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起诉交通银行要求支付该658800美元在后，交通银行基于当时情形未向发得公司支付保函项下款项合乎情理。且保函明确约定“最大的担保金额是658800美元”，上诉人对于利息的主张亦缺乏依据。原告发得公司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预付款保函（保函单号：LGI1303201000022）项下的保函金额658800美元（按2013年10月18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4017073.17元）；2.请求支付该658800美元自2012年10月15日原告第45次索赔之日起至被告向我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6%计算），计算至2013年10月18日的利息为39745美元（按2013年10月18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为242347.561元）。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涉案保函的开立及修改2010年9月30日，根据机械公司的申请，被告开具了LGΙ1303201000022以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亚公司）为受益人的可转让不可撤销的保函，适用规则为《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约定：“鉴于贵方与湖南省机械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申请方）签订第0925出口/台湾合同（以下称该合同），根据申请方的要求，我方，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在此开立以贵方为受益人的最高额度为658800美元的独立保函（以下简称保函金额）作为该合同相应金额的预付款。我方收到你方书面索赔要求与声明申请人未能履行其预付款项下任何义务的声明后，7个银行工作日内，予以支付你方要求的不超过保函金额的总金额。担保的金额数量将根据该合同的进度予以自动和分步减少，该进度将以收到申请人提供给我方的单据为依据。除非我方的特别书面同意，任何对该合同的修订、补充或更改将解除我们对保函下的义务。除非我方特别书面不同意，本保函得转让，第三方为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本信用证的拟定、生效、解释、执行、终止、争议解决办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理与解释。由此信用证引起的任何争议或索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处理。此保函从我方收到申请人已收预付款的声明时生效，并在2011年8月31日或卖方按照上述合同递交了所有合同设备后的30日内仍然有效。二者以先为准。如有任何求偿，请在此日或之前到达我方柜台办理。到期后，无论是否被退回我方，此信用证会自动失效并被撤销。除非有明确的说明，此信用证受URDG758约束”。2010年10月14日，被告针对上述保函进行了修改，内容为：“1.请将‘相关本信用证的拟定、生效、解释、执行、终止、争议解决办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理与解释。’改为‘相关本信用证的拟定、生效、解释、执行、终止、争议解决办法按照国际贸易术语2000管理与解释。’2.请将‘此保函从我方收到申请人已收预付款的声明时生效，并在2011年8月31日或卖方按照上述合同递交了所有合同设备后的30日内仍然有效。二者以先为准。’改为‘此保函从我方收到申请人已收预付款的声明时生效，并在2011年9月30日或卖方按照上述合同递交了所有合同设备后的60日内仍然有效。二者以先为准。’3.请将‘到期后，无论是否被退回我方，此信用证会自动失效并被撤销。除非有明确的说明，此信用证受URDG758约束。’改为‘到期后，无论是否被退回我方，此信用证会自动失效并被撤销。除非有明确的说明，此信用证受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约束，汇丰银行台湾银行被任命为转让银行。’其它条款都无改动”。2010年10月19日，被告发电文给原告，称：“我方按照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要求附上了已转让给贵公司的上述信用证。请马上确认信用证的款项与条件，没有签发银行的许可我们不能对此信用证做任何修改。因此，如有任何条款或条件无法接受，请直接联系开户人或转让人并马上联系我们做出修订。受让人银行将严格按照此转让信用证的款项与条件处理文件，并由其直接转寄给跟单信用证签发银行付款。请注意，第一受益人无权拒绝汇丰银行作为转让银行来通知第二受益人修改。受让人银行将严格按照此转让信用证的款项与条件处理文件，并由其直接转寄给跟单信用证签发银行付款。本行并无任何责任或保证，并按转让人的要求，我行转让上述不可撤销备用信用证给你方并受条款的制约。如已付款，则此通知视作收费凭证。”2010年11月8日，被告发函称：“关于我方于2010年9月30日签发MT760电文，参考编号LGΙ1303201000022，金额为658800美元，受益人为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保函，及2010年10月14日签发MT799电文修订了保函内容。请注意，我方已收到申请人声明其已收到预付款，依据保函条件，上述保函已于2010年11月5日起生效。”2011年9月28日，被告发电文称：“1、请将‘我们根据贵方要求在收到贵方的书面要求和申请方对支付预付款义务具有违约事实和结果的材料后的7个银行工作日内予以支付不超过上述保函金额的贵方详述的累计金额。’改为‘我们根据贵方要求在收到贵方的书面要求和根据合同后因申请方支付预付款违约导致无法交货后予以支付，提供不超过上述保函金额的贵方详述的索赔金额以及代表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根据合同开付以受益人为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的信用证的复印件。’2、请将‘本保函将从…生效至2011年9月30日’更改为‘本保函将从…生效至2012年3月30日’。其它条款无修改。”二、关于基础合同及其履行2010年9月25日，机械公司（卖方代理）与明亚公司（买方）、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卖方）（以下简称侪富达公司）签订的编号LGH303201000022的《合同》系涉案保函的基础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以下内容：1、货物名称及规格为：UGL-15PWL型号的车轮车床，品牌为WZSAFOP，合同总价为FOB上海:150000000美元；2、制造商与产地：中国，武汉重型机床厂；3、包装：包装必须适合海运；4、保险：由买方投保；5、唛头0925EXP／TW；6、装货港：中国上海；7、目的港：台湾；8、装运期：2011年7月31日以前（采分批装运）。合同关于预付款支付的约定为：A，1）买方在收到卖方代理提交的如下单据并确认无误后向卖方代理通过银行以电汇方式支付658800美元作为预付款；2）由卖方出具金额为658800美元的手签商业发票正本4份，副本4份，并注明合同号、货物名称、唛头、合同总金额及本次付款金额、银行利息以及买方的名称；2）由卖方代理银行出具的658800美元的预付款保函正本1份、副本2份，本保函受益人为买方或由买方指定的FACTORYAUTOMATIONTECHNOLOGYCO.LTD，有效期至本合同所有货物交付完毕后三十个日历日；关于合同争议的解决，合同第12条约定了仲裁条款：凡有关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一切争执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在60天内协商不能解决则将案件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该委员会颁布的仲裁程序暂行条例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在北京，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是终局的，双方均受其约束。任何一方均不寻求法院或当局上诉以修改其决定。仲裁费用由败诉一方承担。在仲裁期间，除正在进行的仲裁部分外，合同其他部分继续执行。该合同签订之后，三方经平等协商就《合同》第十二条仲裁之约定作如下修改：第十二条：凡有关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一切争执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无法达成解决共识，任何一方均可向卖方代理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除非继续履行合同影响到诉讼进行以外，三方任何一方不得停止合同的继续履行。机械公司（甲方）与侪富达公司（乙方）于2010年9月25日签订了协议号20100925/TW的代理出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乙方在取得国外客户的订单并落实生产后委托甲方与外商签订有关出口合约；（二）付款条件：甲方收到外汇后扣除银行汇率折成人民币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或受乙方指令支付给国内生产企业。另：1由甲方与外商开出预付款函，开立保函所需30%保证金（保证金金额以实际发生的为准）将先由甲方垫交银行，在收到外商预付款后甲方再将此笔款项从中扣下并在保函到期后再支付给乙方或受乙方指令支付给国内生产企业；2由甲方向外商开出质保函，乙方需将开立保函所需的30%保证金（保证金金额以实际发生的为准）支付给甲方并且支付甲方保函金额（汇率以实际汇率为准）的8%作为保函有效期内（12个月）所需手续费（银行每三个月按1%收取）；（三）甲方为乙方办理有关出口合同项下的货物出口手续并办理相关退税手续；（四）双方利益与责任：A甲方负责制定全套出口报关报检单据，并收取合同金额的1%作为代理费。B乙方在货物发运后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开列增值税人民币发票连同税收缴款书。C乙方同意支付甲方在办理出口过程中的所有直接费用，其中包括ORC报关费、办证费、检验费、码头费、搭车费、卸装费、文件费、银行通知费及其他直接费用。D甲方根据国内生产企业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连同纳税缴款书及其他相关办理退税手续，在税款退下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五）所有协议项下的对外合同均为协议不可分割之附件。2010年12月3日，案外人远东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与侪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子仪在远东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台铁专案会议室召开了“台北机厂边建建设计划-富冈基地”CL431標机厂检修设备第一期工程检修设备024高速车轮组车床开工会议，会议内容涉及涉案设备的进度计划表，包含涉案设备的设计、采购、制造、交货、安装、试车、验收、教育训练等以下内容：1、采购/制造：含工厂检验停留点内容讨论；2、交货：交货前90天提供交货检验清单，出厂前2个月完成相关检验作业；3、安装：于安装前90天提供安装计划书，工地检验停留点内容讨论；4、试车：于试车前90天提供测试计划书。2011年6月24日，侪富达公司、发得公司与案外人远东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案外人武汉善福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参加的“关于台北富冈基地024车轮车床设计会议备忘录”中载明了以下内容：一、远东公司及发得公司的意见：1.1本设备作业流程必须是依据台铁契约规范要求，提出设备型錄、图说及文件等资料于台铁审查，审查核可后，再据以制造、安装及测试等作业。如涉及规范变更需依台铁重新颁布之规范，办理设计变更作业。二、武汉善福公司即侪富达公司意见：1.1、如由于业主方台湾台铁公司富冈基地的用于上述机床的车轮对结构发生改变，……经友好协商，善福公司同意将机床原设计方案的外轴箱垫夹装置改为中心顶针式装置，用于装夹不带外轴箱的轮对。2.1、设计变更后，中心顶针式装置的尾座体部分由善福公司提供，该支座部分由侪富达公司提供（成本每台约增加15万人民币）详细产生的成本变化待武汉善福公司与侪富达公司提出依据及凭证后，依程序办理作业。2.2、由于机床结构发生变化，武汉善福公司需要根据侪富达公司提供的轮对图纸对机床的设计进行修改和补充，所涉及到机械零部件须重新制作，因此，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已无法执行。需待业主核定，重新制作交货时间表。2.3、依6/21前已完成之备料进度，机床的主机已近完成，但更改后的机床设计方案需在业主核定的确认通知后，更改部分方可进行备料和制作，由于善福公司不能控制部分进口主要配套元件的交货周期，因此，善福公司承诺首台机床在收到该元件的45日内具备出厂验收条件。三、结论：3.1、远东公司先按中心顶针式架构，进行疑证澄清，及设备的文件送达，善福公司与6/24（五），将主机的结构图面补充内容，发送给侪富达及远东公司，送交图面包括：主机外形图、平面配置图、主要结构装配图，待台铁正式核定，再据以执行。3.2、本次会议讨论内容，如有涉及规范变更，需待业主核定后，应依原合约制定流程，重新进行并完成相关变更程式后，正式生效执行。3.3本次确认之主要轮对规格如下远东公司应在7月31日前与台铁确认完成，如有超出此次范围，立即书面通知变更。本备忘录由台湾远东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侪富达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善福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签字确认。侪富达公司与明亚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向机械公司就0925EXP/TW合同交货期变更问题发出书面通知，载明：本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贵公司2010年9月25日签订的(20100925/TW)《外贸进出口代理合同》，并委托贵公司与明亚国际有限公司（外商买方）于2010年9月25日签订的三方合同（0925EXP/TW）《外贸合同》，兹现因我方于2010年6月23日于武汉善福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台铁富冈基地024车轮车床设计会议备忘录(见附件),及台湾采购方因GPA条款限制的原因，需待最终用户同意后，才能进行设备交验及交付。因此对原合同之交货期进行更改如下：一、原外贸合同第8条：“装运期：2011/7/31以前”取消。二、变更后为“交货期需由远东机械公司与台湾台铁公司在7月31日前确认相关规格及审查核可后，再据以制造、安装、及调试等作业。重新制定新的交货时程表”。侪富达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致机械公司0925EXP/TW合同及20100925/TW合同终止通知，内容为：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贵司2010年9月25日签订的《外贸进出口代理合同》，并委托贵司与明亚国际有限公司（外商买方）于2010年9月25日签订的三方合同（0925EXP/TW）《外贸合同》:兹现因台湾省设备采购方发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保函第二受益人）及项目总承包商（远东机械公司）自2010年3月份开始因GPA条款争议，与业主（台铁公司）进行仲裁，2011年8月19日远东公司与业主之仲裁结果败诉，因为中国为非GPA会员国，要求我方必须更改制造原产地，无法以中国作为设备生产国，特此函知会贵司我们之间的合约目前已出现继续履行不能的障碍，本公司已于2010年9月15日正式提交新方案给远东公司，因此本合同自即日起终止执行，尚请贵司体谅。同时我方正在寻求解决与台湾设备采购方发得股份有限公司（保函第二受益人）及项目总承包商（远东机械公司）之间，就合约未能继续履行之纠纷，进行协商，以确保贵、我双方及武汉制造商应有之权益。机械公司曾就其与侪富达公司、明亚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受理后，各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23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与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00925/TW的代理出口协议，以及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编号为0925EXP/TW的合同均自2011年9月6日起解除；二、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赔偿损失，包括和本案有关的银行占用资金及银行利息、银行手续费、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代收费等（除去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两方在本协议签署前已经支付给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348,943.37元。该损失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最迟在2013年12月31日向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赔偿完毕；三、明亚国际有限公司、侪富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子仪先生对第二项赔偿责任提供个人担保，并在2013年9月30日前另行提供与上述款项价值相符的房产作为抵押。另查明，明亚公司于2015年向台湾地区嘉义地方法院起诉发得公司，该院所作（民国）102年度重诉字第9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以下无争议的事实：（一）两造在（民国）99年9月10日依两造会议确认系争设备之规格条件签订《契约书》（NO:CL431-2010-004）,由发得公司向明亚公司定制024-高速车轮组车床二台。发得公司已经于2010年10月24日将订金658800美元汇款予明亚公司。……（六）两造订约后，各自委由侪富达公司及远东机械公司在2010年12月3日召开开工会议，会议记录第四项约定进度计划表（包含涉及、采购、制造、交货、安装、试车、验收、教育培训等时程）。（九）远东机械公司以台铁局不同意核定中国大陆地区之设备之行为违背远东机械公司与台铁局间契约条款为由，声请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员会调解，并于2011年8月19日经通知调解结果建议：双方当事人应以系争契约已限制不得采用非GPA会员国原产地之设备为履约基础。（十）被告在2011年9月30日委请大华联合法律事务所张仁兴律师以100华律字地100093001号函知原告，以明亚于2011年8月10日提送之设备型录经审查为不合格，被告公司予以退回修正，并要求明亚公司于同年8月14日再行提出而明亚公司迄未证实提送审查等理由，对明亚主张解除系争设备契约。明亚公司于2011年10月6日收受该函文，随即函复称不同意发得公司解除契约，并主张将就所受损失请求发得公司赔偿。三、关于保函的追索2011年9月21日，原告通过台湾银行嘉义支行通过DHL快递向被告寄出了汇票2张及声明1份，提出了金额为658800美元的全额索赔的书面要求，要求被告将相应款项汇至指定的账户。通过快递查询显示，被告于2011年9月21日签收。其中声明的内容为：“我们在此声明因申请人未承担支付预付款义务应承担事实和结果。”落款人为原告发得公司。2011年9月29日，被告发函至原告，称：“请马上确认信用证的款项与条件，没有签发银行的许可我们不能对此信用证做任何更改。因此，如有任何款项或条件无法接受，请直接联系申请人并联系我们马上提出修订。如果这是一个可转让信用证，如果我们有权做此转让，请注意我们没有如此做的义务。这是一份保函而不是信用证。请忽略此通知中所有与UCP相关的条款。请将‘跟单信用证’的‘信用证’读作‘保函’。”2011年10月14日，被告发电文称：“关于我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发的保函修订电文ＭＴ767参考编号为ＬＧΙ1303201000022。直至今日，我方仍未收到任何关于上述修订的回复。我们已被客户告知你方已接受了关于保函的修订并同意撤销之前的求偿。请给我们确认的认证信息。”原告于2011年10月18日发电文至被告称：“关于贵银行2011年10月14日签发之ＭＴ799电文，受益人拒绝接受贵银行对保函的修订，根据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的ＡＲＴ37Ｃ，请汇35美元至美国纽约汇丰银行（ＡＢＡｎｏ.0108，ＣＨＩＰＳＵＩＤ405897）账号00×××27补偿本行银行电报费用。受益人通知其要求你方马上付款。请通知上述讯息于申请人。我们等待您能即刻汇款。”2011年10月21日，原告发电文至被告，称：“第二次催索。关于我方根据信用证号：LGΙ1303201000022，签发日期2010年9月30日，于2011年9月21日向贵行发出求偿文件，参考号：H014030181，金额658800美元，并在2011年10月18日签发MT799催索电文。申请人：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金额：658800美元，期限：即期。受益人已通知我方，你方于2011年10月28日（此处为笔误，应为2011年9月28日）的信用证修订已被其驳回。根据此信用证条例，请按我方求偿文件上的付款指示，立即付款并请注明我方参考编号H014030181。”2011年10月27日，被告以电文形式回复，称：“参考你方MT799DD20111021，作为信用证通知银行HSBCTWTPOBU，通知我方受益人驳回了接受信用证1号修订，A/M和信用证应在2011年8月31日到期，你方索赔DD20110921已无效。请确认此事宜。”2011年10月28日，原告发电文至被告，称：“第三次催索。我方根据信用证号：LGΙ1303201000022,签发日期：2010年9月30日，于2011年9月21日向贵行发出求偿文件，参考号：H014030181，金额658800美元，关于你方2011年10月27日签发之MT799电文，请注意，你方银行已于2010年10月14日签发MT799信用证修订电文，将新到期日展期为2011年9月30日。根据URDG758ART11C和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第10C条，受益人声明遵循2011年9月21日的修订。因此你方2010年10月14日MT799修订已被受益人接受。文件在信用证有效期内递交，因此我方2011年9月21日的求偿仍然有效。受益人已通知我方，你方2011年9月28日的MT767修订，由HSBCTWTPOBU银行通知，已被受益人驳回。因此2011年9月21日递交的文件遵循信用证的条款。根据此信用证条例，请按照求偿文件上的说明立即履行付款。”2011年10月31日，原告发电文至被告，称：“第四次催索。再次说明我方2011年10月28日MT799电文，参考号：H014030181，金额658800美元，再一次如下：请注意，你方银行已于2010年10月14日签发MT799信用证修订电文，将新到期日展期为2011年9月30日。根据URDG758ART11C和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第10C条，受益人声明遵循2011年9月21日的修订。因此你方2010年10月14日MT799修订已被受益人接受。文件在信用证有效期内递交，因此我方2011年9月21日的求偿仍然有效。受益人已通知我方，你方2011年9月28日的MT767修订，由HSBCTWTPOBU银行通知，已被受益人驳回。因此2011年9月21日递交的文件遵循信用证的条款。根据此信用证条例，请按照求偿文件上的说明立即履行付款。至今我们仍未收到你方付款通知。根据MT799，2011年10月28日的声明，参考号：H014030181和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ART16D，请按照求偿文件的说明立即履行付款。”2011年11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文，称：“由于申请人已告知我方合同（0925号出口/台湾）于2011年9月16日终止，我们没有书面同意，除非由我方书面同意，合同任何的修改、修订及更改都会解除我方对此信用证的义务，我方将不会支付你方任何索赔。”2011年11月8日，被告发电文给原告称：“参考我方MT799DD111103和URMT799DD111104，金额：658800美元。根据我方信用证号：LGΙ1303201000022。请注意我方不能为修订及信用证履行付款。如之前信息中指出的，我方被通知信用证所根据的合同0925出口/台湾，于2011年9月16日终止，我方银行不同意根据信用证任何对合同0925出口/台湾的修改、修订或更改。由于信用证已清楚地声明除非由我方书面同意，合同任何的修改、修订及更改都会解除我方对此信用证的义务。根据此项条款，我方对此信用证的义务已于2011年9月16日解除。因此你方在此信用证中对我方的索赔视为无效。”从2011年11月4日至2012年10月15日，原告向被告进行了41次索赔，电文内容为：“根据你方信用证号：LGΙ1303201000022。2011年9月21日递交的文件符合此信用证条款。根据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第16D条，请按照求偿文件的说明立即履行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本案系关于交通银行于2010年9月30日开具编号为LGI1303201000022保函（以下简称涉案保函）的修改、付款等问题所产生的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本案系独立保函纠纷。根据涉案保函的内容，保函申请人为案外人机械公司，保函开立人和承兑人为被告交通银行，保函受益人为明亚公司。在明亚公司将保函转让给发得公司之后，发得公司成为保函受益人。保函的基础合同“0925EXP/TW合同”，指的是2010年9月25日机械公司与明亚公司、侪富达公司签订的编号LGH303201000022的《合同》；保函金额为658,800美元。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保函的修改及内容本案中，交通银行于2010年10月14日发出了保函修改电函，就保函适用的交易示范规则、有效期限等内容作出了修改的意思表示。交通银行认为，因发得公司没有明示接受该次修改，故该次修改未生效。发得公司则认为，其已通过索赔行为标明其接受交通银行对涉案保函所作修改，因此交通银行应受此次修改内容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于2010年9月30日开立涉案保函，适用的规则为《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根据该规则第十一条b款的规定：“保函修改未经受益人同意，对受益人不具有约束力。但是，除非受益人拒绝该修改，担保人自修改书出具之日起即不可撤销地受其约束。”交通银行于2010年10月14日发电文将保函的有效期延至2011年9月30日，并将涉案保函适用规则修改为《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根据该规则第十条C款的规定，在受益人告知通知修改的银行其接受该修改之前，原信用证（或含有先前被接受的修改的信用证）的条款对受益人仍然有效。受益人应提供接受或拒绝修改的通知。如果受益人未能给予通知，当交单与信用证及尚未表示接受的修改的要求一致时，即视为受益人已作出接受修改的通知，并且从此时起，该信用证被修改。发得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首次向被告提出索赔，即以行为表示接受被告2010年10月14日的修改，且发得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通过银行向交通银行发送电文中也称：“根据URDG758ART11C和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第10C条，受益人声明遵循2011年9月21日的修订。”交通银行应受该次修改内容的约束。交通银行虽在此后又发出修改电函，但是被发得公司书面拒绝，因此，本案保函仅以2010年10月14日的修改为准。同时，依据URDG758第11条E款之规定，发得公司对该次修改的内容必须全部接受。综上，经过该次修改，涉案保函的内容由原来的“关于此保证函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终止或纠纷的解决应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管辖和并用其解释。……保函将在申请人声明其已收到预付款后生效，有效期至卖方把合同中所有的都依据以上的合同条款交货的日期开始30个自然日后或者是2011年8月31日这两者中较早的日期。有任何的要求都要在那个日期前我行业务部提出。在超期后，此保证函自动失效，并且不管是否返还我方，都会被取消。除非在此特别声明，此保证函都要遵守URDG758规则。”修改为“关于此保证函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终止或纠纷解决应受2000年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INCOTERMS2000）管辖和并用其解释。保函将在申请人声明其已经收到预付款的书面证明后生效，有效期至卖方把合同中所有设备都依据以上合同条款交货的日期开始60个自然日或者是2011年9月30日这两者中较早的日期。有任何的要求都要在那个日期前我行业务部提出。在超期后，此保证函自动失效，并且不管是否返还我方，都会被取消。除非在此特别声明，此保证函都要遵守UCP600规则，台湾HSBC被指定为转让银行。”二、本案保函是否为独立保函原告发得公司主张保函的性质为独立保函，被告交通银行则主张涉案保函不是独立保函，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独立保函，是指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作为开立人，以书面形式向受益人出具的，同意在受益人请求付款并提交符合保函要求的单据时，向其支付特定款项或在保函最高金额内付款的承诺。依照该规定，保函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法院得认定其性质为独立保函：（一）保函载明见索即付；（二）保函载明适用国际商会《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等独立保函交易示范规则；（三）根据保函文本内容，开立人的付款义务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及保函申请法律关系，其仅承担相符交单的付款责任。但保函未载明据以付款的单据和最高金额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保函的规则已经修改为UCP600规则，之前约定的保函规则URDG758规则已经失效，不能再作为涉案保函性质认定的依据。因此，涉案保函的性质应根据保函内容予以确定。本案中，保函载明了银行兑付保函的条件为“根据贵方要求在收到贵方的书面要求和申请方对支付预付款义务具有违约事实和结果的材料”，该付款条件实质上系一份受益人声明，即只要受益人作出符合保函要求的索赔声明即可。因此，涉案保函符合独立保函“见索即付”的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得认定为独立保函。三、发得公司的索赔申请有无超过保函的有效期被告认为，原告的索赔超过了保函的有效期。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修改后的保函内容，涉案保函的有效期限已经修改为“卖方把合同中所有设备都依据以上合同条款交货的日期开始60个自然日或者是2011年9月30日这两者中较早的日期”为止，因为本案并非发生实际交货，故涉案保函的有效期限至2011年9月30日止。发得公司在2011年9月21日提出索赔申请，并未超出保函有效期限。四、发得公司的索赔是否符合保函要求经查，2011年9月16日,发得公司提出了“申请方对预付款（项下）义务具有违约事实和结果”的索赔声明，该声明文本与保函载明的索赔条件完全一致。交通银行认为，该索赔声明符合保函要求，但是侪富达公司则认为，发得公司在索赔声明中并未明确其主张的具体违约事由，只是简单重复保函中列明的索赔条件，系滥用索赔权利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发得公司的索赔是否符合保函要求，应当根据保函约定的UCP600规则进行认定。《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第十四条规定单据审核标准如下：a．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果有的话)及开证行须审核交单，并仅基于单据本身确定其是否在表面上构成相符交单。……d．单据中的数据，在与信用证、单据本身以及国际标准银行实务参照解读时，无须与该单据本身中的数据、其他要求的单据或信用证中的数据等同一致，但不得矛盾。e．除商业发票外，其他单据中的货物、服务或履约行为的描述，如果有的话，可使用与信用证中的描述不矛盾的概括性用语。又，涉案保函约定的索赔依据系受益人声明。对受益人声明的审查标准，可依据银行审核UCP600下单据的国际惯例《关于审核UCP600下单据的国际标准银行实务》进行审查。《关于审核UCP600下单据的国际标准银行实务》规定，当信用证要求提交受益人证明时，提交经签署的单据包含信用证所要求的数据和证明文句以满足其功能，并表明信用证规定的名称，或表明反映所要求证明类型的名称，或没有名称，即符合要求。而银行在审查受益人声明之时，对受益人证明上提及的数据或证明文句的审查标准有以下两个方面的内容：a.无需与信用证要求的等同一致，但应当清楚的表明信用证规定的要求已经得到满足。因此，依照《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以及该惯例，发得公司所作的索赔声明与保函要求等同一致的情况下，可清楚的表明保函约定的形式要件已经得到满足，因此，发得公司所作的索赔声明符合保函约定的形式要件。此外，《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第十六条c款规定，不符单据、放弃及通知c．当按照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有的话)或开证行决定拒绝承付或议付时，必须给予交单人一份单独的拒付通知。该通知必须声明：ⅰ．银行拒绝承付或议付；及ⅱ．银行拒绝承付或者议付所依据的每一个不符点；……d．第十六条c款要求的通知必须以电讯方式，如不可能，则以其他快捷方式，在不迟于自交单之翌日起第五个银行工作日结束前发出。f．如果开证行或保兑行未能按照本条行事，则无权宣称交单不符。根据前项规定，因交通银行未能在五个银行工作日之内通知受益人发得公司其拒付的每一个不符点，故其拒付的方式不符合《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第十六条C款的规定，依照《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第十六条f款的规定，交通银行已经丧失了“宣称交单不符”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发得公司在保函有效期内提出了符合保函要求的索赔声明，交通银行不得以此理由拒绝支付。五、发得公司的索赔是否构成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构成独立保函欺诈：（一）受益人与保函申请人或其他人串通，虚构基础交易的；（二）受益人提交的第三方单据系伪造或内容虚假的；（三）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认定基础交易债务人没有付款或赔偿责任的；（四）受益人确认基础交易债务已得到完全履行或者确认独立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的；（五）受益人明知其没有付款请求权仍滥用该权利的其他情形。发得公司主张，涉案保函约定的“付款到期事件”是指机械公司拒绝向其退还预付款的行为。本案中，涉案保函约定的关于保函约定的“付款到期事件（申请方对履行预付款项下义务具有违约事实和结果）”，发得公司认为是“申请人未能履行合同（预付款已付）的任何一项合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发得公司在诉状中关于“因机械进出口公司不能提供符合要求之货物，……机械进出口公司发生违约事实。发得公司依照涉案保函的约定向交通银行提出索赔。”的陈述，以及发得公司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2)长中民五初字第0521号案件中关于“保函第二段所约定的违约是基础合同任何一方的违约行为”、“合同终止即为（原告）违约事实”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应为申请人机械公司违反基础合同约定未能履行预付款项下合同义务的行为。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如发得公司明知其主张的付款到期事件不是事实，或在全无依据的情形下，仍以之为由提出与保函“表面相符”的索赔声明，则构成保函欺诈。本案还应考虑到，涉案保函原受益人明亚公司才是基础合同的当事人，发得公司作为涉案保函的第二受益人，并非基础合同主体。因此，发得公司如若主张机械公司的“违约”以及“过错”，客观上离不开明亚公司的协助，至少需要明亚公司对此秉持相同的主张。然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1、发得公司从未收到过明亚公司关于机械公司违约的证明或者声明；2、明亚公司在解除基础合同的书面通知中，明确解除合同系因发得公司的客户因涉案设备产地问题拒绝接收涉案设备，不是因为机械公司的违约导致基础合同的解除；3、机械公司曾起诉明亚公司违约，后双方经调解，明亚公司赔偿机械公司的损失。综上可知，明亚公司从未主张机械公司违约。发得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信息来自于明亚公司以外的第三方。同时，发得公司甚至也无法明确其主张原告违反基础合同约定的具体事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发得公司在索赔声明中所主张的付款到期事件即原告违约没有任何依据。发得公司还以明亚公司违反与发得公司的买卖合同为由推定原告违反了基础合同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明亚公司与发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NO:CL431-2010-004《契约书》）与涉案保函的基础合同（0925EXP/TW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因此即使二者的标的物为同一套机械设备，无论明亚公司是否违反了与发得公司的合同约定，也不能以此直接推定机械公司违反了与明亚公司签订的基础合同。而另一方面，因涉案项目业主以涉案机械设备产地中国大陆为非GPA会员国等问题与发得公司及其股东远东公司发生争议在先，被告明亚公司以此为由书面通知机械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在后，因此被告明亚公司在履行与被告发得公司的合同时是否违约并不能当然成为认定机械公司违反基础合同的事由。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机械公司有无违约行为，只能在基础合同向对方提出违约主张的情况下，依据基础合同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进行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发得公司在向交通银行索赔之时，客观上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保函载明的到期事件发生，发得公司明知基础合同中的机械公司没有违约仍然进行索赔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确认独立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仍滥用该权利”的情形，构成独立保函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75元，由原告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告机械公司诉被告明亚公司、发得公司、交通银行、第三人侪富达公司保函纠纷一案中，机械公司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交通银行终止支付以被告明亚公司为受益人，被告发得公司为转让对象的编号LGH303201000022的可转让外贸保函项下款项658,800美元。该案已由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湘民终707号生效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函符合‘见索即付’要求系独立保函，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保函定性为独立保函亦无异议，其主要争议在于发得公司对涉案保函提起索赔是否系保函欺诈”。该生效判决另认定“无论机械进出口公司未能最终履行预付款项下发货义务的这一客观结果事实，是因为谁在基础合同中违约的原因所导致，即，无论在相关基础合同违约之诉中，相关生效判决是否认定是涉案保函的受益人发得公司实际导致涉案基础合同项下的违约，该违约事实的存在，亦不必然成为构成涉案保函‘欺诈’的充分必要条件。机械进出口公司以发得公司构成保函欺诈为由请求终止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发得公司存在构成独立保函欺诈的情形，不予支持。故判决：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五初字第05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发得公司注册成立于我国台湾地区，本案属于涉台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本院作出（2018）湘民终707号生效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涉案保函符合“见索即付”要求系独立保函，本案中亦无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的规定，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围绕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的见索即付保函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产生的保函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独立保函载明适用《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等独立保函交易示范规则，或开立人和受益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一致援引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交易示范规则的内容构成独立保函条款的组成部分”。按照涉案保函的文本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法律援引，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及2000年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INCOTERMS2000）、《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调整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庭审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交通银行是否应承担涉案保函约定的款项支付义务以及支付数额的问题。关于交通银行是否应承担涉案保函约定的款项支付义务，双方的主要争议有三项：1、发得公司就涉案保函提起索赔是否构成保函欺诈；2、发得公司的索赔单据是否符合保函要求；3、交通银行在涉案保函下所承担的义务是否因基础合同的修改而解除。1.发得公司就涉案保函提起索赔是否构成保函欺诈。因本院（2018）湘民终70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发得公司就涉案保函提出索赔不构成保函欺诈，并驳回了机械公司关于被告交通银行终止支付以被告明亚公司为受益人、被告发得公司为转让对象的编号LGH303201000022的可转让外贸保函项下款项658,800美元的诉请。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作为该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本案中亦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对上诉人发得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保函欺诈的主张予以支持。2.发得公司的索赔单据是否符合保函要求。2011年9月16日,发得公司提出了“申请方对预付款（项下）义务具有违约事实和结果”的索赔声明，该声明文本与保函载明的索赔条件一致。另，UCP600第十六条规定，“c．当按照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有的话)或开证行决定拒绝承付或议付时，必须给予交单人一份单独的拒付通知。该通知必须声明：ⅰ．银行拒绝承付或议付；及ⅱ．银行拒绝承付或者议付所依据的每一个不符点；……d．第十六条c款要求的通知必须以电讯方式，如不可能，则以其他快捷方式，在不迟于自交单之翌日起第五个银行工作日结束前发出。f．如果开证行或保兑行未能按照本条行事，则无权宣称交单不符。”根据该规定，因交通银行未能在五个银行工作日之内通知受益人发得公司其拒付的每一个不符点，故其拒付的方式不符合UCP600第十六条c款的规定及UCP600第十六条f款的规定，交通银行已经丧失了宣称交单不符的权利。故交通银行在二审中提出的该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交通银行在涉案保函下所承担的义务是否因基础合同的修改而解除。涉案保函符合“见索即付”要求系独立保函，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保函为独立保函，独立保函的性质决定了开立人付款义务的单务性、独立性和单据性,通常开立人仅处理单据而不受基础交易法律关系的有效性及修改、转让、履行等情况影响，对基础交易的审查,应当坚持有限原则和必要原则,审查的范围应当限于受益人是否明知基础合同的相对人并不存在基础合同项下的违约事实或者不存在其他导致独立保函付款的事实。否则,对基础合同的审查将会动摇独立保函“见索即付”的制度价值。本案交通银行未能在五个银行工作日之内通知受益人发得公司其拒付的每一个不符点，且交通银行其后二次拒付的理由是0925号基础合同已经于2011年9月16日终止，并没有以合同修改作为拒付理由，而合同终止（应该为合同解除）不属于合同修改的情形。而且交通银行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侪富达公司、明亚公司、机械公司三方就变更、修改合同形成明确一致的书面意见。同时，有关当事人就合同修改、终止所发出的通知并没有增加交通银行独立保函项下的义务。故交通银行以基础合同的修改为由对付款义务提出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现有证据来看，交通银行作为开立行不履行独立保函项下的款项支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依约向受益人发得公司履行约定付款义务。关于支付数额的问题，因该保函已约定最高金额658800美元，开立行的付款义务应该以该金额为限。考虑交通银行以涉案独立保函关于“任何对该合同的修订、补充或更改将解除我们（交通银行）对保函下的义务”的约定为由拒付的主观过错程度，再考虑本案及相关止付诉讼的具体情况，对发得公司关于超出该金额之外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发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五初字第01031号民事判决；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编号为LGI1303201000022号银行保函项下的658800美元。三、驳回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一审案件受理费40,875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负担40000元，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75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负担40000元，发得科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博书记员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