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知民终2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兴龙国际城8栋4楼410-412号。法定代表人：田金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丽丽，女，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丽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丽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具备继续履行条件，可以继续履行，不存在需要强制履行的情况。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在认可上诉人的经营理念、营销模式、管理模式、产品定位基础上而作出的。双方合同签订前，上诉人即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为被上诉人提供咨询、接待、品餐等服务。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并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技术培训服务。上诉人关于该项目的知识产权已全部交予被上诉人，上诉人的投入巨大。上诉人有能力履行合同，至于合同后续未履行的原因，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不认真从事项目的运营。如果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服务，上诉人完全能够做到。被上诉人在经营中不按照正常的商业模式运营，为了转嫁商业风险，在自身经营可能亏损及合同违约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违反了平等民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如果解除合同对于上诉人极不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解除权是赋予守约方的权利，而不是给违约方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法院不能仅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就适用合同法该条款判决解除合同。三、一审酌定返还金额过高。1、上诉人的相关技术资料仍在被上诉人处，通过培训所学的知识也无法返还。被上诉人虽提出过解除合同，但没有返还从上诉人处得到的技术资料，没有实际履行解除合同的义务，仍占有上诉人的技术资料及经营资源。因此，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未经法院生效判决，被上诉人无权单方解除合同，现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2、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履行期限就是一年，在一年内，上诉人不能再授权他人在合同约定的地区使用该项目名称及技术。上诉人一直遵守该义务，不给被上诉人在约定区域内造成竞业冲突。为此，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就放弃了在合同约定区域的其他招商机会。现餐饮业的旺季已过，如果合同解除，上诉人将面临至少半年内无法再发展新客户。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商业资源不止解除前的几个月，还包括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一时难以快速招商的几个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服务合同不具备必须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要求解除的理由不成立，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如果合同解除，也应按照公平原则，少退或不退被上诉人所交款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郑丽丽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法律已赋予了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2、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本案合同已实际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被上诉人可以解除涉案合同。二、本案上诉人尚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尚未进入实际履行阶段，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绝大部分的加盟费。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第二条“服务内容”及第三条“工作成果”中明确约定，兴丰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被上诉人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提供咨询服务、为被上诉人引入第三方服务等内容。本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仅仅交付了合同及两本手册给被上诉人，后续的营建、开店、采购和培训等都没有进行开展。双方签订合同后两个多月（2018.4.13签订合同，2018.7.11上诉人同意转区）就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双方还未开展特许业务，合同尚未进入实质履行阶段，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利用兴丰公司的经营资源。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绝大部分的加盟费。被上诉人作为被特许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在合同尚未进入实质履行阶段的情况下及时诉请解除合同，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没有对上诉人的经营资源进行占有、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郑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服务合同书》；二、判令兴丰公司返还郑丽丽运营指导服务费合计198000元；三、判令兴丰公司承担违约金396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兴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3日，郑丽丽与兴丰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兴丰公司授权郑丽丽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经营“奶牛侠”餐饮项目，合同期限为1年，兴丰公司提供相应运营指导、管理培训及技术支持等服务。合同签订当日，郑丽丽向兴丰公司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198000元。但兴丰公司一直未安排人员对郑丽丽的选址进行跟进，也未对郑丽丽提供任何的开店经营指导，郑丽丽至今未能开办“奶牛侠”餐饮店。自合同签订至今，兴丰公司没有向郑丽丽披露任何关于其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财务状况、审计情况等所有国家商务部门要求披露的信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郑丽丽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兴丰公司返还加盟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兴丰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6日。2018年4月13日，郑丽丽与兴丰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一份，约定兴丰公司授权郑丽丽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经营“奶牛侠”餐饮项目，合同期限为1年，兴丰公司提供相应运营指导、管理培训及技术支持等服务，郑丽丽应向兴丰公司支付管理培训费158400元和运营指导费39600元，共计198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郑丽丽向兴丰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198000元。兴丰公司向郑丽丽提供了《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及培训了一名技术人员。当事人协商解除合同未果，郑丽丽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履行情况；二、原告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履行情况。由于《服务合同书》为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合同也未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服务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2日，目前尚在有效期内，合同签订后，兴丰公司为郑丽丽提供了《技术手册》和《开店运营手册》并进行了人员技术培训。关于郑丽丽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郑丽丽主张兴丰公司一直未安排人员对郑丽丽的选址进行跟进，也未对郑丽丽提供任何的开店经营指导，且没有向郑丽丽披露任何关于其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财务状况、审计情况等所有国家商务部门要求披露的信息，该合同应当解除。兴丰公司主张其依约已经履行相应义务，包括为郑丽丽提供企业核心资料、开店运营手册和进行培训，未选址的原因不在兴丰公司，而是郑丽丽因为家中有人生病，所以一直拖延。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兴丰公司对店面选址仅提供指导义务，具体店面还需要郑丽丽提供店面资源，最终店面选址结果还是由郑丽丽决定。信息披露方面，郑丽丽到兴丰公司处进行了实地考察，理应对兴丰公司的经营规模及经营模式等经营信息进行了详细了解，才选择加盟兴丰公司餐饮项目，且郑丽丽也未提交兴丰公司隐瞒信息的证据，故郑丽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郑丽丽要求解除合同表明其将不履行合同义务，亦无法强制履行，考虑该合同后续时间较长，兴丰公司还要配合郑丽丽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该合同实际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准许郑丽丽解除该涉案合同，但郑丽丽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返还郑丽丽费用问题，应按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考虑郑丽丽虽未开店，但兴丰公司已对郑丽丽发放技术资料及进行技术培训等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以及郑丽丽实际占用兴丰公司经营资源，兴丰公司还有后续对郑丽丽经营指导未履行的合同义务等综合考量，酌定返还郑丽丽加盟费120000元。综上，郑丽丽的部分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郑丽丽与兴丰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的“奶牛侠”餐饮项目《服务合同书》；二、兴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丽丽交纳的运营指导费用及管理培训费用合计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4元，由郑丽丽负担1864元，兴丰公司负担3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有以下焦点问题：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所酌定返还金额及法律适用是否适当。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虽然在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服务合同书》中未将郑丽丽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列入合同内容，但涉案合同应适用该条例的上述规定。尽管兴丰公司向郑丽丽提供了《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及培训了一名技术人员，但未依据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亦未严格按照上述行业管理规范的要求履行相关先合同义务，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涉案合同中加入被特许方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郑丽丽在依约支付价款后，并未开店实际经营。鉴于双方签订合同后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期间均未实际履行合同，故在合理期限内，郑丽丽可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考虑以上因素以及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且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涉案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兴丰公司主张合同应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后，兴丰公司应当将已收取的合同费用返还郑丽丽，但鉴于在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进展情况，虽然兴丰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上有瑕疵，但在合同签订后也履行了其部分合同义务，因此，郑丽丽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全部支持，一审判决综合考量了合同双方的诉辩请求、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合同解除的原因等方面因素，所确定兴丰公司返还郑丽丽部分加盟费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兴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范畴，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于兴丰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兴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书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晓玉审判员  梁贤勇审判员  张 岩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常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