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昌来，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荣，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峻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村桂侨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99310260J。法定代表人：方向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昌来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峻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4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昌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梁昌来与东峻公司签订的《代支付协议书》，由东峻公司向梁昌来返还328322.5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东峻公司拒不履行《代支付协议书》约定的协助追款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对于梁昌来代支付的328322.5元款项性质，《代支付协议书》已进行了明确说明，该款项本应由林帝新向东峻公司支付，但鉴于林帝新无能力向东峻公司支付，才有梁昌来代林帝新向东峻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并非梁昌来的义务，梁昌来根本无需向东峻公司支付。在此前提下，梁昌来代林帝新向东峻公司代付款项，无论是从协议约定还是从权利义务同行的法理精神，东峻公司均应协助梁昌来向林帝新追回款项。虽然双方在《代支付协议书》中未明确如何协助追回，但是梁昌来与林帝新未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林帝新也未在涉案的《代支付协议书》签名确认，所以，作为梁昌来要向林帝新追回代支付款项，务必提供东峻公司与林帝新交易凭证，以证明代付款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此，东峻公司协助梁昌来追回款项，实际可以理解成协助向梁昌来提供其与林帝新交易的记录和凭证，该义务就是东峻公司在《代支付协议书》中的主要义务。然而，东峻公司在收到梁昌来支付的代付款后，一直拒不向梁昌来提供追款材料，即使在收到律师函后仍拒绝配合提供，已属于严重违约。（二）东峻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符合法定的解除情形，涉案《代支付协议书》依法可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代支付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了东峻公司应当协助梁昌来向案外人林帝新追讨代付款，然而，东峻公司在收到梁昌来支付的代付款后，一直拒不向梁昌来提供其与林帝新之间的买卖合同、交易凭证等证据材料，以便梁昌来向林帝新主张权利。2017年3月15日，梁昌来迫于无奈，只能通过律师函的方式郑重要求东峻公司履行协助追款的义务，但是东峻公司虽然于2017年3月20日收到函件，至今仍未履行约定义务，严重违反了《代支付协议书》的主要义务，属于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梁昌来依法可以解除《代支付协议书》，要求东峻公司返还代支付的328322.5元材料款，由东峻公司直接向林帝新主张权利。东峻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如下：（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峻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代支付协议书》，如果东峻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代支付协议书》，则梁昌来根本无权诉求东峻公司退还款项。1.双方签署《代支付协议书》之前，梁昌来审查了东峻公司与益源公司（林帝新）有关销售合同、送货单、结算单、收款凭证等资料，并当场打电话和林帝新核实，确定交易金额为706795元、已付款为378472.5元、欠款为328322.5元，最后才签署《代支付协议书》。按照该《代支付协议书》，东峻公司的义务是“将相关材料款的资料，以及厂房二验收所需材料合格证明文件提供给甲方（即梁昌来）”，即交付材料款的资料、材料合格证明文件。2.双方签订《代支付协议书》之后，东峻公司即将所有合同、送货单、结算单、林帝新付款凭证等，以及有关混凝土合格证明文件，交给梁昌来。虽然东峻公司交付上述材料给梁昌来之时并未要求梁昌来签收，但按照协议约定，只有东峻公司交付材料给梁昌来之后梁昌来才支付款项（分次分期）。因此，东峻公司已经履行所有有关协助义务。（二）即使东峻公司尚未履行合同，其法律后果也是梁昌来有权要求东峻公司履行合同、但也无权要求东峻公司退还款项。另外，即使梁昌来灭失了东峻公司已经提供给他的有关林帝新或者益源公司欠款的的材料，一审期间东峻公司再次提供了整套材料，梁昌来完全有足够的材料可以起诉益源公司或林帝新，甚至都不需要东峻公司的材料。（三）《代支付协议书》是代付款项的法律关系，代付的法律后果属于委托人即益源公司或林帝新，如果代付错误则是梁昌来后果自负，梁昌来应该找益源公司或林帝新要回代付之款项，无权起诉东峻公司。（四）针对梁昌来提供的梁昌来和益源公司判决书的看法。梁昌来提供的梁昌来和益源公司二审判决认定厂房一和宿舍的实际施工人并非林帝新，而伍回祝95万元钢材款是林帝新的欠款，因此不应从厂房一和宿舍的结算款中抵扣。可见梁昌来垫付给伍回祝和垫付给东峻公司的背景是不一样的，该案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或者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本没有参考意义。（五）针对梁昌来二审提供的中山市新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审判决书的看法。梁昌来和新天公司的诉讼，与梁昌来与东峻公司的诉讼，不是同样的情形。新天公司协议书是“预借”（梁昌来预借给新天公司、以后要还的）、东峻公司协议书是“代付”（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法律后果由林帝新承担即梁昌来可以追讨林帝新）。不但如此，新天公司协议书还特别约定新天公司还要履行向林帝新追讨的义务，而东峻公司协议书没有约定东峻公司收款后有义务追讨林帝新（有协助义务）。综上，梁昌来提供其和新天公司的二审判决书，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或者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本没有参考意义。（六）梁昌来还向法院起诉泵车服务方朱伟勤以及本案，实际上四个案件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法院作出新天公司败诉、钢材供货方伍回祝胜诉、泵车服务方朱伟勤胜诉，都是符合协议书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七）梁昌来诉称诸多所谓事实，根本不符合事实。1.东峻公司向林帝新供货706795元、已付款377972.5元、欠款3288322.5元，是铁一般的事实。梁昌来签署《代支付协议书》之前审查过东峻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梁昌来还当场致电林帝新核实。2.梁昌来诉称“要求原告重复支付该3288322.5元”，也不是事实。东峻公司从未找过梁昌来、更未要求他支付3288322.5元。相反是梁昌来主动找到东峻公司要求代付。而且，不存在所谓“重复支付”。3.不存在“以不提供验收所需的材料合格证明文件为要挟，原告最终无奈地选择支付给被告”的事实。梁昌来代付款项是出于其主动要求代付，并非东峻公司“要挟”。4.梁昌来诉称“已经支付项目所有款项给林帝新”，也不是事实。一审期间，梁昌来承认尚未结算、也未足额支付钢材款给林帝新。5.提供合格证明并非东峻公司针对益源公司或林帝新的义务，并未针对梁昌来。东峻公司无需“要挟”梁昌来。综上，东峻公司认为：1、《代支付协议书》是代付款项的法律关系，后果应该由益源公司或林帝新承担；2、东峻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代支付协议书》；3、不存在《代支付协议书》无效、解除的情形；4、梁昌来起诉四宗案件，除新天公司的以外，其他均支持代付的法律后果。东峻公司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梁昌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梁昌来与东峻公司在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代支付协议书》；2.东峻公司返还梁昌来328322.5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20民终1498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由梁昌来发包给益源公司，由林帝新实际施工。2012年7月23日，益源公司（甲方、需方）与东峻公司（乙方、供方）签订一份中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梁昌来厂房一、厂房二；工程地点为南龙村“月地门”，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7月、竣工时间为2012年12月；预拌混凝土的质量必须符合GB14902《预拌混凝土》及有关国家标准，供方向需方提供每批混凝土的质量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比等技术资料。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2012年9月26日、10月15日及2013年1月5日，东峻公司向益源公司发出调价函，并分别由林帝新、郑玉珠签字确认。2012年10月31日及11月9日，益源公司合计支付货款115251.25元给东峻公司。2012年12月24日及2013年1月30日，林帝新支付货款合共263221.25元给东峻公司。2013年6月5日，郑玉珠与东峻公司签订销售往来对账单，确认截止2013年1月31日，益源公司累计尚欠货款为328322.5元。2014年1月13日，梁昌来（甲方）与东峻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代支付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南龙村“月地门”厂房二由益源公司负责承建，日常管理工作由该公司委托人林帝新负责；乙方承诺其已向上述工程款提供了价值706795元的混凝土材料，现尚有材料款328322.5元未收到；鉴于厂房二的所有工程款（含材料款）已由林帝新向甲方收取，而林帝新目前暂无能力支付上述欠款给乙方，乙方将相关材料款的资料以及厂房二验收所需的材料合格证明文件提供给甲方，甲方在收到相关材料后，甲方代为支付，在收到乙方应提供的资料之日起1日内，甲方代林帝新支付给乙方100000元；在2014年6月25日前，甲方代林帝新支付给乙方228322.5元。乙方应协助甲方向林帝新追讨该部分材料款。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梁昌来分别于2014年1月13日、6月26日、9月4日、12月12日及2015年4月14日向东峻公司支付货款合计328322.5元。2018年11月26日，梁昌来认为东峻公司未按照《代支付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协助其向林帝新催收货款义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实体请求。一审另查，2017年3月15日，梁昌来委托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向东峻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委托人代林帝新支付328322.5元混凝土材料款，贵司应当协助委托人向林帝新追讨该款。委托人已按照《代支付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上述材料款，但贵司并未履行协助委托人向林帝新追讨的义务，且一直拒绝提供包括但不限于混凝土材料的买卖合同、送货单、林帝新付款凭证、梁昌来支付328322.5元入账凭证等必要的相关资料，导致委托人无法向林帝新追讨。请贵司在接到本函后10个工作日内向委托人提供包括但不限于混凝土材料的买卖合同、送货单、林帝新付款凭证、梁昌来支付328322.5元入账凭证等必要的相关资料。2017年3月20日，东峻公司签收该律师函。经多次催收上述款项未果，梁昌来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又查，一审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中查明林帝新与郑玉珠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梁昌来与东峻公司签订的《代支付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梁昌来支付最后一期材料款的时间为2015年4月14日，梁昌来应于2018年4月14日之前主张权利。东峻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收梁昌来发出的律师函，此时应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并按此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梁昌来于2018年11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明显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涉案工程由林帝新实际施工，林帝新向东峻公司购买混凝土，并拖欠货款328322.5元。由此梁昌来作为厂房工程的发包方与东骏公司签订《代支付协议书》。协议虽约定“东峻公司应协助梁昌来向林帝新追讨该部分材料款”，该条款东峻公司的义务为协助催收货款的义务，并未明确约定东峻公司向林帝新追讨不力时，梁昌来有权要求东峻公司直接返还。东峻公司向梁昌来所有的涉案工程提供了混凝土，其有权直接向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即梁昌来收取相应的材料款。现因实际施工方林帝新违约未履行合同而要求该违约行为的损害结果由混凝土供应商东峻公司承担，显失公平。梁昌来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其与林帝新之间本身就存在工程结算关系，梁昌来主张其与林帝新之间已结算完毕，如该事实成立，则梁昌来代林帝新向东峻公司支付了涉案款项，梁昌来仍有权就涉案款项向林帝新直接主张返还。梁昌来的诉请理据不足，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昌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5元，减半收取为3307元，诉讼保全费2292元，合计5599元，由梁昌来负担。二审期间，梁昌来提交如下证据：1.（2017）粤20民终436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梁昌来因拖欠涉案工程的建筑工程款被承建商中山市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起诉，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只能在梁昌来与益源公司即合同相对人之间进行结算；2.（2017）粤20民终1489号证据目录（附律师函），拟证明：朱伟勤从东峻公司处借用涉案的律师函作为（2017）粤20民终1489号案件的证据，东峻公司在本案中否认收到律师函是不诚实的行为，东峻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涉案协议书的主要债务；3.（2016）粤2071民初18592号、（2018）粤20民终2437号民事判决两份，拟证明：（1）根据合同相对性，法院认定中山市新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打桩工程款对象为益源公司而非发包方梁昌来；（2）中山市新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基础分公司因未依《协议书》的约定向林帝新追讨打桩工程款827900元，法院两审均认定中山市新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基础分公司构成违约并判决支持梁昌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梁昌来与东峻公司在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代支付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既然梁昌来在《代支付协议书》明确表明其自愿代为支付东峻公司本案货款，故一审判决驳回梁昌来要求东峻公司返还代付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然《代支付协议书》约定了东峻公司有协助梁昌来向实际施工方林帝新催收货款的义务，但是并未明确若东峻公司协助不力，梁昌来就有权向东峻公司要求返还代付款，故梁昌来以东峻公司未履行协助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东峻公司返还材料款，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梁昌来二审提交的判决书，与本案情形不同，亦不足以支持梁昌来的上诉主张。综上所述，梁昌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15元（已由上诉人梁昌来预交），由上诉人梁昌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