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上西办事处则天路。 法定代表人：吴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娟，女，汉族，生于1983年4月26日，住四川省剑阁县，系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宇，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仕莲瓷砖经营部，住所地广元市南河三合建材市场。 经营者：李仕莲，女，汉族，生于1974年10月12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明（系李仕莲丈夫），男，汉族，生于1971年3月15日，住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雍，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勇，男，汉族，生于1965年5月22日，住广元市昭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利州东路536号。 法定代表人：董文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智，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母长江，男，住址不详。 上诉人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以下简称川北医院）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仕莲瓷砖经营部（以下简称仕莲经营部）、杨勇、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源公司）、母长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北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娟、张开宇、被上诉人仕莲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明、张晋雍、被上诉人杨勇、被上诉人经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母长江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北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仕莲经营部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错误认定仕莲经营部与杨勇签订的《采购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与仕莲经营部未成立买卖关系。一审认定货款金额465539元，应对实际收到使用情况进行核实。本案是上诉人与经源公司之间建立了装修合同关系，母长江是代表经源公司，杨勇是监理，并能不代表医院。 仕莲经营部辩称，上诉人委托杨勇全权负责装修工程，杨勇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被上诉人也按约定将装修材料送到上诉人装修现场，其现场人员也签字确认，上诉人也支付了75万元货款，下欠465539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勇辩称，我是受上诉人医院院长及医院股东的聘请负责装修工程，每月发5000元工资。主要负责装修及采购材料，工程完工后，医院内部股东关于装修工程价款金额有纠纷，为了审计就找到经源公司配合，经源公司在2015年1月给我出具委托。 经源公司辩称：经源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已查明是当时上诉人自行装修医院，委托杨勇、母长江施工管理，为工人买保险，请求经源公司协助。工程已完工，为了配合上诉人审计，才出具了委托书。 被上诉人母长江未作答辩。 仕莲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材料款465539元及利息；2.要求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欠款的20%）；3.要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因诉讼而产生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0日，原告仕莲经营部开始向被告川北医院装修场地供瓷砖、板材及辅材，装修场地的收货人是母长江。 2014年4月10日，原告仕莲经营部（乙方）与被告川北医院（甲方）订立《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装修材料采购合同》，由原告向被告川北医院供应墙地砖、板材、五金等装修材料，合同约定：一、合同总金额暂定1276000元。二、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以接甲方通知起三天内到货；乙方应在货到前一天通知甲方具体到货时间，以便甲方联系人员对产品进行验收。三、乙方负责将产品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广元上西则天路的川北医院，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前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四、产品质量标准执行最新国家及行业标准、国家和地方行政主管部门的有关规定。产品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与乙方共同派人初步检验，甲方若有质量异议应在收货后10天内甲方提出书面异议，乙方进行补足或更换，直至符合本合同的约定。甲方委托人母长江在乙方的送货单上签字，视为甲方对货物验收合格并交付甲方。五、甲方应按乙方供货数量、金额支付乙方本批次货物80%的货款。剩余货款，甲方应在乙方供完货30天内结清，否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所欠货款利息。合同上有李仕莲及委托代理人莫春明在合签字并加盖了仕莲经营部印章，被告杨勇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捺印，被告川北医院未加盖印章。 2014年4月23日，被告川北医院作为发包人与被告经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将该院的室内外装饰工程承包经经源公司，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室外部分（外立面装饰、玻璃幕墙、楼顶钢结构修建）；室内部分（施工图所示全部内容）；装修面积为6100㎡，加建面积为900㎡。合同工期总天数180天。合同价款1200万元。在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杨勇，职务项目总监，对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进行监督及现场工程量签认。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刘一凡，职务现场代表，对工程质量、进度、投资安全进行监督，协调各单位部门的工作关系。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按当月已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的80%，决算审批后10日内付清合同价款的15%，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一年后退付。但该协议书为复印件，双方均不能提供合同原件。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为手书内容：因本工程特殊，甲方（川北医院）只是以广元经源建筑公司为名，其实施工以（也）是自己。所以在本（工）程中，所有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如质量、安全、工程款、施工现场、农民工的工资、税费等等一切）。 2014年4月25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承保了“广元市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装饰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此保险单上记载的投保人：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投保的工程规模：造价600万元，被保险人数为30人，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6日-2014年10月25日。在承保过程中，被告经源公司向保险公司提供了一份2014年4月23日与被告川北医院签订的装饰工程协议书复印件。 2014年5月5日、2014年7月25日，原告两次收到母长江给付货款共计150000元。2014年9月18日，原告收到被告川北医院给付货款5万元。 2014年11月24日，被告川北医院制作《工程复工指令单》，内容：鉴于停工所述工程暂停的因素已经消除，请贵部于2014年11月26日09时以前对工程项目恢复施工，请贵部加强现场监督和管理，对各个工作环节严格把关，做到按章作业、文明施工、确保工程的顺利进展。并附注了各部分装修工程完工时间、价款给付期限，及停工损失等。此指令单上载明的承建单位：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署人处署名：吴剑，监理机构处署名：杨勇。此复工指令单上还有署名：母长江。 同日，被告经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兹有母长江在广元川北医院改建项目中指定现场负责人，所有工程质量、安全责任、人工工资、材料费、税收等所有与本工程相关的费用由母长江负责，并且办理工程上的一切财务决算，并由甲方负责监督本工程的人工工资、材料费一切本工程相关费用的支付。 2014年11月26日、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2月23日，原告三次收到母长江给付货款共计50万元。 2015年1月4日，被告经源公司向川北医院提交《报告》，内容：“工程合同总造价1200万元，按双方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完成工程量的70%款项，现工程已完成95%工程量，你方应向我方支付1100万元，但实际支付200万元，下欠工程进度款900万。望医院履行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兹有被告经源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经双方竞争性谈判，我方进行川北医院改建，工程现处于施工阶段，还未进行正式竣工验收，很多设备设施均未完善存在安全隐患，但你方坚持投入使用，为能使我方正常施工，望医院配合尽快撤出并停止营业另寻场地。” 同日，被告经源公司又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今委托杨勇为广元经源公司的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公司去川北糖尿病医院改建项目办理一切事宜。” 2015年1月16日，被告川北医院、母长江向四川城建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办公、住院楼，由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现已接近尾期，经建设方与施工方友好协商，现共同委托贵公司对该项目进行跟踪审计，审计结果作为最终工程造价。” 2015年2月2日，广元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作出《关于解决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装饰工程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函》，称接到20余名农民工投诉在川北医院改建项目务工期间欠薪，请川北医院先行垫付拖欠农民工工资，所需资金待项目结束后在你与经源公司未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 2015年2月8日，被告川北医院书写了《付款计划》，内容是分期给付各装修班组民工工资，其中钢结构班组、涂料班组、塔吊班组、油漆班组、幕墙班组、木工班组、电工班组、空调班组、瓦工班组、不锈钢班班组均在该付款计划书上签名。 2015年3月9日，被告川北医院给付原告货款50000元，李仕莲向被告川北医院出具《收条》。 2015年3月，原告向川北医院装修场地供货结束。2015年5月23日，原告制作了《杨勇、糖尿病医院欠款明细》，其中：累计货款1215539元、已收取货款750000元、未付款465539元，被告杨勇在此清单上书写“情况属实”。同时，母长江也在此清单上书写了《情况说明》，内容：“川北糖尿病医院工地支付天一装饰装修材料款共计65万元，特此证明。材料销售单134张，两种材料单据累计货款1215539元”。 2015年7月7日，被告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成向被告川北医院出具《借条》，内容：“借到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现金20000元正，此款用于本医院屋顶防水工程开支。在本工程决算后扣除此款，作为工程款预付。如决算后工程款余额没有，此款就由本人魏成归还。特此说明”。 2016年2月1日，被告川北医院向被告经源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你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承建了我院的装修工程，截止2015年9月，我院按协议支付了款项，但你公司不付农民工工资，造成农民工上诉，经相关部门多次调解后，你我双方最终达成如下协议：一、你公司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前完成装饰装修尾期工程及维修补烂工程。二、双方均同意由四川诚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你承建工程进行造价审计。上述协议后，我院按复工指令约定的工程进度支付了农民工工资，但你公司一直未对尾期工程及维修工程进行完善，同时你公司只对内外装饰、装修及加建结构部分现场计量收方进行了勘查收方，其余项目一直未收方计量，致使审计工作一直无法进行，现我院慎重通知你公司：一、2016年2月6日前完成尾期工程及维修补烂工程，否则视为你单方解除合同，我院将另请其他公司完善剩余工程及补烂工程，并按你公司承接我院工程部价20%扣减尾期工程及维修补烂工程造价，视为你方同意……。 另查明：一、川北医院建筑面积约6100㎡，装修内容包括：主楼及附楼外立面装修、室内装饰、前后院停车场改造。二、川北医院直接向母长江支付装修费用约211万元、直接支付民工工资约119.16万元。三、2014年2月20日-2015年3月16日，原告累计62次向川北医院装修场地提供804565元瓷砖及辅材，收货人分别为母长江、夏正宜、王茂权、杨勇。2014年2月10日-2015年1月5日，原告累计135次向装修场地供410974元的板材及辅材，收货人分别为姜定士、母长江、夏正宜、闫学忠、王茂权。其中绝大部份货物由母长江收取，其他人收取了极少数货物。 本次庭审中，被告川北医院于2018年9月25日申请对原告与被告川北医院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装修材料采购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随后书面通知川北医院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印章印文形成时间物理检验规范》等相关文件规定提供样本材料，川北医院书面回复因从未参与合同的签订，所以不能提供样本材料，并要求法院通知原告及被告杨勇提供样本材料。本院又通知了原告及被告杨勇，原告及杨勇陈述因川北医院装修工地的所有瓷砖和主材都是由原告一家供应，所以除了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外，没再与其他供应商签订合同，故不能提供样本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川北医院与经源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首先，川北医院称其室内外装修系经源公司承建，但未能提交施工合同原件与施工图等证据来证实。其次，被告川北医院在装修过程中，并没有向被告经源公司支付过工程款，而是直接或通过母长江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第三，庭审中提供的两份施工合同复印件价款相差600万元，均有悖常理。同时，在其中一份施工合同复印件上有经源公司人员手书的“因本工程特殊，甲方（川北医院）只是以广元经源建筑公司为名，其实施工以（也）是自己。所以在本（工）程中，所有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如质量、安全、工程款、施工现场、农民工的工资、税费等等一切）”的内容，表明川北医院与经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工程施工，客观上，经源公司也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故川北医院与经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能成立。 至于川北医院与母长江、杨勇之间的关系问题，如果说母长江、杨勇是川北医院装修工程的直接的实际施工人，但双方并无书面合同，也未口头约定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母长江、杨勇没有施工资质与监理资质，显然没有独立完成作业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能力，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母长江、杨勇代为川北医院签订合同、负责工程现场、支付款项等事务处理，其与川北医院之间应属委托行为。至于经源公司基于什么原因对母长江、杨勇出具的委托书，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谁是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的问题。基于川北医院与母长江、杨勇之间的委托行为，原告仕莲经营部与被告杨勇订立了《采购合同》，虽然被告川北医院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却不能提供鉴定所需的样本材料，且在本院询问原告及被告杨勇后，亦不能提供鉴定样本材料，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能否定该合同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仕莲经营部与被告杨勇订立了《采购合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依约送货至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大楼装修现场，原告与被告杨勇、及装修现场负责人母长江对供货数量、价款进行了结算，且被告川北医院已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原告诉请被告川北医院给付货款余额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川北医院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杨勇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告杨勇与原告订立了《采购合同》，但被告杨勇采买货物用于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大楼装修，且分别由母长江和被告川北医院给付了部份货款，故被告杨勇不是本案所涉《采购合同》的付款义务人。 被告川北医院以被告经源公司、母长江承揽本案所涉装修工程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告参加诉讼，基于本院对川北医院与经源公司、母长江、杨勇之间的关系的认定，被告川北医院、母长江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 关于欠付货款金额及资金利息计算标准，被告川北医院欠付原告货款465539元的事实已经被告杨勇、母长江确认，因此被告川北医院应按该金额向原告支付。由于约定给付与实际结算时间不一致，且约定的资金利息计算标准具有违约惩罚性质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故本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损失，从结算之日2015年5月23日起计至付清时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仕莲瓷砖经营部货款465539元及资金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5年5月23日起支付至货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仕莲瓷砖经营部对被告杨勇的诉讼请求。三、被告广元市经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母长江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仕莲瓷砖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杨勇系上诉人川北医院为装修工程而聘请的工作人员，虽上诉人称杨勇只负责监理工作，但杨勇作为个人并无监理资质，同时对杨勇的工作职责也缺乏明确的书面授权，而杨勇与川北医院对其工作权限的陈述不一致，导致对杨勇的授权不清，对此川北医院自身具有过错。现杨勇以川北医院的名义与被上诉人仕莲经营部签订了《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装修材料采购合同》，仕莲经营部作为善意相对人也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所购瓷砖也实际用于了川北医院的装修工程，亦无证据证明杨勇在2014年2月10日是受他人委托进行采购，故川北医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并且，2015年3月23日经双方对帐已经确认了下欠货款465539元，杨勇和另一工地负责人母长江均签字认可，上诉人川北医院认为下欠金额不实，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川北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3元，由上诉人广元川北糖尿病专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