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5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拖拉机厂，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工农大街144号。法定代表人：陈建伟，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红，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丽晶，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一曼街173号。法定代表人：刘岩国，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侍育文，黑龙江辅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拖拉机厂（以下简称拖拉机厂）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欠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拖拉机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红，被上诉人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侍育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拖拉机厂向本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国土局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土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理解错误。该条所保护的国家财产是指没有具体管理人或者管理人不清的国家财产，而案涉土地出让金虽也属于国家财产，但它有明确、具体的管理者即国土局。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八条，国家已通过立法的方式，将对土地管理的职能授权给了土地行政管理机关。追收土地出让金属于土地行政管理行使土地管理职能的范围。本案中，案涉土地出让合同是国土局与案外人哈尔滨市东方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签订，后国土局代表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同意债务人东方公司将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转移给拖拉机厂，并与拖拉机厂签订了相关的土地出让金《欠款合同书》。三、国土局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003年7月1日起至国土局2016年提起诉讼，在长达13年之久的时间里国土局从未向拖拉机厂主张过权利，国土局于2015年12月30日在哈尔滨日报上刊载的《催缴土地出让金通知书》的行为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由于国土局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要求拖拉机厂清偿欠款，行使债权请求权，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国土局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国土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拖拉机厂在事实理由中已经明确阐述了诉讼时效问题，是债权法规定的内容，其作用是为了对抗债权请求权，但拖拉机厂在法条解释过程中运用的都是物权法的名词，比如无主物、无主财产等，这些概念及名词均为物权法上的概念，物权法是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的。二、《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授权的主体包括公民和法人，而国土局属于国家机关，不属于上述两种主体，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正确。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拖拉机厂、东方公司共同承担所欠土地出让金57,798,900元，违约金47,731,275.28元（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实际违约金计算至全部债务付清时止）；二、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后国土局申请撤回对东方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17日，中共哈尔滨市委、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的若干政策》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鼓励城区内的企业退城进郊，企业经市政府批准在原址进行房地产开发，按用途重新核定土地出让金，根据市土地主管部门确定的地类，二类以上（含二类）级别土地增值部分，政府与企业按6:4比例分配。2000年12月22日，拖拉机厂与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拆迁开发建设地址为哈尔滨市道里区新阳路504号哈尔滨拖拉机厂；开发建设的土地面积为17.2万平方米；东方公司应当支付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金、设备搬迁、安装调试、物资拉运、损失补偿等费用），总金额为2.5亿元。双方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1年2月16日，哈尔滨市机械工业局致市政府《关于哈尔滨拖拉机厂搬迁改造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主要内容为：拖拉机厂与东方公司正式签约，土地转让价格2.5亿元；拖拉机厂新厂址拟定在哈尔滨印刷机械厂。2001年6月28日，拖拉机厂致市土地局《关于申请缴纳土地出让金前先行办理施工手续的请示》，主要内容为：拖拉机厂根据市政府二环内企业“退城进郊”的指示精神，经市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批准，拖拉机厂将现厂区进行搬迁改造并将土地出让给东方公司进行开发。为了不影响拖拉机厂整体搬迁工作的有序进行，恳请土地部门再次支持拖拉机厂工作，在土地出让金未缴前，先予办理土地证等开工手续，待市政府土地出让金优惠政策确定后，定能缴纳。2001年8月13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哈电缆厂、哈拖拉机厂是我市重点扶持的特困企业，两厂“退城进郊、易地搬迁”改造工作进展较快,会议决定：一、关于缴纳土地出让金问题，两厂可享受（哈发1999第11号）第十七条规定的政策。五、关于新厂房建设土地出让金、管理费和契税缴纳问题，土地管理费必须上缴，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可缓交两年。2002年6月19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作出哈政土合字（2002）城55号《哈尔滨市城区建设用地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同意将道里区新阳路504号（原哈尔滨拖拉机厂），面积为168.389.30平方米土地，以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供给你单位作为东方家园—欧洲之旅住宅小区建设用地；二、收取土地出让金62,798,900元，按哈发（1999）11号文件规定，此款政府与企业按6:4比例分配，采取收支两条线的方式，政府收取60%，其余40%即25,119,560元返还给原企业。2002年8月14日，拖拉机厂致市土地局关于请求分期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请示。主要内容为：拖拉机厂厂区整体开发项目，土地出让金总额为62,798,900元，按照市政府2001年11号文件精神，拖拉机厂应交纳60%，即37,679,340元，一次性交纳有极大困难，特请求分期交纳土地出让金，即先交500万元，一次性办理土地证，年末再交500万元，2003年上半年交足剩余部分。2002年8月15日，拖拉机厂交纳土地出让金500万元。2002年8月16日，国土局与拖拉机厂签订《欠款合同书》，约定：拖拉机厂应交纳土地出让金62,798,900元，先交500万元，欠交57,798,900元。还款时间：2002年12月31日还款500万元，2003年6月30日还款52,798,900元。违约责任：合同到期后，拖拉机厂未能上缴所欠费用造成违约，应按每日万分之二交纳滞纳金。《欠款合同书》加盖了国土局、拖拉机厂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经办人签名。同日，拖拉机厂出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内容为：欠哈尔滨市土地局土地出让金款，金额为57,798,900元。2015年12月30日，国土局在哈尔滨日报刊登催缴土地出让金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于2002年6月19日作出《哈尔滨市城区建设用地批复》，同意将案涉土地以出让的方式供给拖拉机厂使用，并收取土地出让金62,798,900元。2002年8月15日，拖拉机厂向国土局缴纳土地出让金500万元。国土局与拖拉机厂签订的《欠款合同书》、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确定了拖拉机厂欠国土局土地出让金款57,798,900元，拖拉机厂应于2003年6月30日前还款，如逾期违约，应按每日万分之二交纳滞纳金，双方均盖章确认。故国土局主张拖拉机厂给付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时，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拖拉机厂欠付的土地出让金属于应上缴国家财政部门的国家财产，未授权给拖拉机厂经营、管理，其欠付涉案土地出让金，侵害国家财产权益，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限制。国土局不因此丧失胜诉权，拖拉机厂关于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收取比例问题。2002年6月19日哈尔滨市城市建设用地批复第二条载明“收取土地出让金62,798,900元，按哈发（1999）11号文件规定，此款政府与原企业按6:4比例分配，采取收支两条线的方式，政府收取60%，其余40%即25,119,560元返还给原企业。”依照双方该约定，拖拉机厂应在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再要求政府返还另外的40%出让金，拖拉机厂关于应按60%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依据双方《欠款合同书》约定，合同到期后，拖拉机厂未能上缴所欠费用构成违约，应按每日万分之二交纳滞纳金，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拖拉机厂应当依约承担违约金。关于涉案土地出让金收取标准问题。拖拉机厂主张应当按照与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书》时经批准的建筑容积率1.75标准收取土地出让金36,983,300元。但2002年8月16日，拖拉机厂和国土局签订的《哈尔滨市土地管理收费欠款合同书》约定，拖拉机厂欠交土地出让金57,798,900元，并出具结算票据，拖拉机厂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其主张国土局应当按照建筑容积率1.75标准收取土地出让金36,983,30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拖拉机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国土局土地出让金57,798,900元；二、拖拉机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国土局2016年9月30日前的违约金47,731,275.28元（2016年10月1日后的违约金以57,798,9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69,450.88元，由拖拉机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土局追收土地出让金是否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依据国土局与拖拉机厂签订的《欠款合同书》、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一审判决认定拖拉机厂拖欠国土局土地出让金款57,798,900元以及约定违约金数额，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国土资源部门收取土地出让金属国家职能部门依法收取并管理、使用，非属国家授权管理和经营范围。依据《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时，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中，国土局追收拖拉机厂拖欠的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家职能部门依法收取国家财产，并非国家授权国土局管理和经营范围的情形，故拖拉机厂欠付涉案土地出让金，已侵害国家财产权益，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国土局因此未丧失胜诉权。拖拉机厂上诉主张国土局追收土地出让金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拖拉机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450.88元，由拖拉机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茗审判员 王成慧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