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3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娟娟，女，汉族，1973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洛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战，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玉海，男，汉族，1956年9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梅，女，汉族，1964年6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利，女，汉族，198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超，男，汉族，1991年10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嫄，女，汉族，1993年6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昊，男，汉族，199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上诉人赵娟娟因与被上诉人宁玉海、李铁梅、张向利、张向超、张向嫄、张向昊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豫0326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赵娟娟不服，于2019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依法立案审查，并于2019年6月27日对涉案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赵娟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战，被上诉人宁玉海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赵娟娟上诉称：一、依法撤销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6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娟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宁玉海、李铁梅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李铁梅等继承人对争议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判决在宁玉海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之外寻找裁判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理。一审法院应当对李铁梅等5个继承人在执行异议及一审庭审中主张的对争议房产享有权利的事实与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但一审法院认定的李铁梅等5个继承人取得争议房产的事实与理由与宁玉海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大相径庭，这是在宁玉海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之外寻求判案根据，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理。同时，一审法院用宁玉海否认法律效力的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来认定宁玉海自己主张的事实，不符合逻辑。2.一审判决用《摸底情况汇报》来印证李铁梅对争议房产取得房产对价权利是错误的。首先,《摸底情况汇报》在证据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不具备证明力，一审庭审时赵娟娟已经提出质证意见；其次，《摸底情况汇报》中没有记载是否查清了所有的利害关系人，摸底是否客观、全面不得而知。且其内容与已知的客观证据相矛盾，特别与2015年7月8日的《还款协议》相矛盾。最后，宁玉海提供《摸底情况汇报》的目的是要证明洛宁紫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竹公司）直接将争议房产抵顶给了李铁梅，并以此否认2013年8月16日的《协议书》的效力。而一审判决认定“李铁梅对争议房产取得房产对价权利”的前提是2013年8月16日的《协议书》是有效的。因此，用《摸底情况汇报》来印证“李铁梅对争议房产取得房产对价权利”不符合逻辑。3.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李铁梅对争议房产取得房产对价权利”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梦学在紫竹御龙湾小区的实际施工中，与洛宁县房地产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安装公司）的关系，宁玉海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无论他们实际关系如何，张梦学仅能就其发生的工程款向建筑安装公司主张债权。对抵顶得到的63套房产，建筑安装公司享有所有权，按照合同相对原理，张梦学不能对该63套房产享有权利。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李铁梅对争议房产取得房产对价权利”是正确的，但建筑安装公司已经向张梦学计算了多少工程款、还有多少工程款没有结算，在没有查清该事实的前提下，也无法认定张梦学对争议房产享有多少权利。4.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赵娟娟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且赵娟娟参与业主的自救行为，得到了建筑安装公司的许可，证明已合法占有了争议之房。同时也印证了赵娟娟已全额支付购房款的事实。综上，李铁梅等5个继承人对争议之房不享有任何权利，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宁玉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赵娟娟对洛宁县御龙湾小区7号楼二单元701号房产不具有所有权，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1.赵娟娟在一审诉状中明确承认御龙湾小区的实际施工人是张梦学，建筑安装公司是张梦学借用其资质挂靠的企业，建筑安装公司作为挂靠企业既不出资也不参与施工、结算，发包方紫竹公司不可能欠建筑安装公司工程款。2013年8月16日紫竹公司与建筑安装公司签订协议，将63套房产转让给建筑安装公司抵顶工程款，是基于紫竹公司欠实际施工人张梦学工程款，而不是欠建筑安装公司工程款。2.2015年7月8日紫竹公司与李铁梅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证明紫竹公司欠张梦学工程款，且建筑安装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见证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更证明紫竹公司欠张梦学工程款，而不是欠建筑安装公司工程款。3.2016年9月26日洛宁冠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献，在御龙湾小区63套房屋清单上签字盖章，并写明63套房屋是抵顶给张梦学的工程款。4.2016年10月18日洛宁房地产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该63套房产划归李铁梅。5.2018年9月20日洛宁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出具“洛宁御龙湾项目一期民间借贷摸底情况汇报”一份，证明了御龙湾小区7号、9号、10号、11号楼中63套房产抵顶了张梦学工程款。2018年11月13日紫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超献在此报告中签字，证明上述63套房产抵顶给张梦学属实。6.2018年11月23日洛宁县人民法院执行局调查紫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超献的笔录证实，该63套房产抵顶给了李铁梅。7.建筑安装公司对该63套房产不具备所有权，其将御龙湾小区7号楼二单元701号房产出售给赵娟娟，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待定，且事后也没有得到权利人李铁梅的追认。现李铁梅已明确提出异议，故买卖合同无效。8.洛宁县人民法院在该63套房产之内又查封了10套房产，共3起案件，这3起案件原告均为建筑安装公司，其结果均为驳回其请求。汝阳县人民法院和洛宁县人民法院对该63套房产其中的13套房产形成的4起案件裁判结果是一致的，在执行中查封是正确的。9.建筑安装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耀进在2012年至2016年间，在税务部门没有任何交税记录，在社会保障部门也没有任何员工缴纳保险的记录，更加证明了郑耀进在本案中是张梦学借用其资质的关系。综上，该63套房产的所有权人为李铁梅，赵娟娟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赵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洛宁县紫竹建材城南紫竹御龙湾小区7号楼二单元701室的房屋系赵娟娟所出资购买并享有物权期待权；2.请求依法判决停止对争议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建筑安装公司与紫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建筑安装公司承建紫竹公司开发的紫竹御龙湾小区1-11号住宅楼工程，李铁梅之夫张梦学挂靠建筑安装公司实际施工。2013年8月16日，紫竹公司与建筑安装公司签订协议，将紫竹御龙湾小区包含争议房产在内的63套住宅转让给建筑安装公司，抵顶工程款12832800元。2013年8月19日，张梦学病故。2015年7月8日，紫竹公司与李铁梅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清算后紫竹公司尚欠李铁梅工程款28186000元，为确保上述工程款按时支付，紫竹公司以与拖欠工程款等值的房产作为抵押，并承诺如十个月内未支付拖欠工程款，李铁梅有权销售抵押房产。由于工程处于烂尾状态，而张梦学施工期间进行了大量的民间借贷，债权人无法收回借款引发不稳定因素，洛宁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于2018年8月至9月对御龙湾项目一期民间借贷情况进行了统计、摸底、结账，并形成了摸底情况汇报，该汇报材料显示：截至2018年9月20日共查明借贷户99人，总计借贷款4121.102万元；紫竹公司与施工方张梦学所欠工程款已由双方协商后以房屋抵工程款，已决算清，用于抵顶工程款的房屋包括紫竹御龙湾7、9、10、11号楼63套房产。2014年4月22日，赵娟娟与建筑安装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约定由赵娟娟购买该案争议房产，建筑面积143.5平方米，总价款287000元。现赵娟娟提交的收据显示，2014年4月22日，建筑安装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赵娟娟购房款287000元，该收据加盖建筑安装公司印章。2018年7月10日，经业主讨论决定，赵娟娟等7号楼业主决定自救，之后，每户集资10000元进行了后期施工。因张梦学生前向宁玉海借款未还成讼，伊川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豫0329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判令李铁梅等五被告在继承张梦学遗产范围内偿还宁玉海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3年4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该院接受指定执行，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豫0326执948号之一执行裁定，并于10月30日对争议房产予以查封。赵娟娟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豫0326执异69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赵娟娟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争议焦点在于李铁梅对争议房产是否享有权利，以及赵娟娟对争议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关于李铁梅对争议房产是否享有权利。赵娟娟主张该房产由紫竹公司划归建筑安装公司所有，用于抵顶紫竹公司拖欠建筑安装公司的工程款；宁玉海主张该房产由紫竹公司划归李铁梅所有，用于抵顶紫竹公司拖欠张梦学的工程款。从案件事实看，紫竹公司2013年8月16日将包含争议房产在内的63套住宅转让给建筑安装公司，抵顶工程款12832800元，基于张梦学挂靠建筑安装公司实施紫竹御龙湾小区建设工程的事实，建筑安装公司作为协议一方并无不当，但并不能当然排除张梦学对该63套房产的权利。张梦学对工程款抵顶所得的房产，享有取得房产对价的权利。2013年8月19日张梦学死亡后，李铁梅等五人作为继承人，依法继承取得张梦学对该63套房产的相应权利。洛宁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的摸底情况汇报，并非行政机关生效的法律文书，虽然不能认定该63套房产已抵顶给李铁梅所有，但能够印证该院关于李铁梅对争议房产享有取得房产对价权利的判断。伊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9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判令李铁梅等五人在继承张梦学遗产范围内偿还宁玉海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由于李铁梅等五人对争议房产所享有的权利系继承张梦学的财产权益，汝阳县人民法院对争议房产进行查封并无不当。关于赵娟娟对争议房产所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从赵娟娟提交的证据看，其于2014年4月22日与建筑安装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同样基于张梦学生前与建筑安装公司的挂靠关系，虽然李铁梅等五人对买卖标的享有权利，但购房合同由赵娟娟作为购买方、建筑安装公司作为出售方并无不当。至于赵娟娟是否基于合同而取得争议房产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从合同效力及合同履行情况综合判断。该案庭审中当事人亦认可，涉案房屋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紫竹公司用于抵顶工程款时属于在建工程，建筑安装公司与赵娟娟订立购房合同时工程尚未竣工处于烂尾状态。鉴于问题楼盘引发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当事人主张其为房产购买人，应当就其足额支付了购房款提供充分的证据。但赵娟娟的委托代理人当庭未能陈述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庭后亦未提交相关的支付凭证。至于赵娟娟参与了业主自救，由于自救系自发行为，仅能证明其实际占有争议房产，与是否已足额支付购房款无必然联系。综上，赵娟娟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取得购房款收据，并未能提供与收据相对应的付款凭证，无法认定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遂驳回赵娟娟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赵娟娟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录音光盘一张（内含三段录音）、通话详单、彩信截图、相关文字记录、赵绍军借款收据一张、赵绍军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1.张梦学共向赵娟娟借款40万元；2.在办理房屋买卖手续时，40万元原始借条被李铁梅收回，这个借条借款被转换成购房款，李铁梅在房款收据上签字确认；3.赵娟娟、赵绍军、李铁梅3人共同到建筑安装公司，办理了赵娟娟的两套房屋买卖手续；4.两套房屋房款共计56.9万元，其中顶抵赵娟娟借款40万元以及利息8万多，另外从赵绍军的一张借据中冲抵了8.892万元，故赵娟娟对所购两套房屋支付了全额对价。第二组：《关于张梦学向赵娟娟融资借款以及以房抵债出售房屋的说明》；薛小宁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1.2014年4月22日，李铁梅负责将房号分别是7-2-701和7-1-702的两套房屋出售给赵娟娟，用于抵偿张梦学向赵娟娟的融资借款；2.李铁梅按照与建筑安装公司的约定，出售房屋的行为是双方的债务清偿行为，不能改变63套房屋所有权的归属。第三组：《关于御龙湾63套房屋所有人对房屋所有权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18年11月23日，63套房子的26名业主签字，共同向洛宁县人民政府反映情况，说明这63套房屋全部出售给了御龙湾小区项目的融资出借人。庭后，赵娟娟提交张梦学于2013年7月19日向其出具的四十万元《收据》原件，并申请李铁梅到庭接受询问，李铁梅认可向赵娟娟借款四十万元并为赵娟娟办理以房抵债等相关事宜。宁玉海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李铁梅接受询问时向法庭的陈述，可以认定赵娟娟向张梦学出借款项四十万元以及李铁梅同赵娟娟办理以房抵债的相关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上述规定，不动产买受人符合以上四个要件，其享有的民事权益即可排除申请执行人对涉案不动产的强制执行。在本案中，赵娟娟提交了其与建筑安装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基于张梦学生前与建筑安装公司的挂靠关系，该购房合同由赵娟娟作为购买方，建筑安装公司作为出售方并无不当。关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根据赵娟娟提交购房款收据、借款收据等，结合建筑安装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李铁梅的证言，可以证明赵娟娟向张梦学出借款项40万元，后以涉案房产抵偿借款的事实。2018年7月，赵娟娟等7号楼业主决定自救，每户集资1万元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后期施工，可以认定赵娟娟实际占有了涉案房产。赵娟娟与建筑安装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工程尚未竣工处于烂尾状态，涉案房产后期施工由业主自救完成。故，不能认定赵娟娟对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存在过错。赵娟娟提出的异议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所列明的情形，应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一审判决认为无法认定赵娟娟是否支付购房款，并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娟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6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洛宁县紫竹御龙湾小区7号楼二单元701室的执行。三、驳回赵娟娟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5元均由赵娟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园审判员 耿源泓审判员 王少林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