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民申27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渠水路28号。法定代表人：匡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文武，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一审被告：叶铸，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一审被告：湖北鸿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大道148号（兴昌大楼6层）。法定代表人：周光勇，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涂齐强，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再审申请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建设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史文武，一审被告叶铸、湖北鸿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艺公司）、涂齐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5民终2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星星建设集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借款人为叶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收取和使用款项、支付利息均为叶铸个人行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宜昌分公司）不知情。庭审时叶铸对此也予以认可。（二）叶铸在《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签字并非履行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星星宜昌分公司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款项用途也与星星宜昌分公司无关。诉争借款被叶铸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三）叶铸对星星宜昌分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叶铸在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大额款项出借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在星星宜昌分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负责人为唐猛的情况下，叶铸未取得星星宜昌分公司工商登记负责人的明确授权，持私刻的星星宜昌分公司虚假公章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史文武未审查叶铸的代理权限，不能构成善意相对人。（四）原审认定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实际负责人的依据是本案借款发生数年后的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等，不能据上述判决认定叶铸在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时有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五）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1226号等另案判决认定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实际负责人错误。叶铸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明确否认自己是星星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或实际控制人。（六）即使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实际控制人，此系星星宜昌分公司内部关系，叶铸对外无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只有工商登记的星星宜昌分公司负责人才能对外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七）即使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作为星星建设集团某个项目的签约委托代理人，叶铸也无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对外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星星建设集团的再审申请，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本案诉争借款中，叶铸是否对星星宜昌分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现评析如下：2011年4月26日以后唐猛为星星宜昌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故叶铸并非以星星宜昌分公司登记负责人的名义向外借款，在星星建设集团否认叶铸为职务行为的情况下，应考察叶铸在本案诉争借款时是否对星星宜昌分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关于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判断行为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关键在于相对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对该代理权的外观考量。对此应结合合同订立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该行为能否使相对人产生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判断叶铸在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时是否有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关健在于史文武在签约时是否有理由相信叶铸对星星宜昌分公司有代理权，即有理由相信叶铸为星星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一）星星宜昌分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设立，负责人为叶铸，2011年4月26日负责人变更登记为唐猛。变更负责人之后，叶铸还代表星星建设集团与鸿艺公司履行猇亭七里冲项目施工合同。因此，本案借款发生的2013年5月2日，叶铸持有并在《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上加盖星星宜昌分公司的印章，史文武从一般社会认知，相信叶铸有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借款并无不当。即使事后公安机关查证上述印章为叶铸私刻，亦不能据此认定史文武在出借款项时对印章审查不严。星星建设集团关于史文武应审查叶铸的委托授权书、分公司介绍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鸿艺公司在借款时的行为让史文武相信叶铸可以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叶铸代表星星建设集团与鸿艺公司签订了猇亭七里冲项目施工合同。鸿艺公司足以相信叶铸可以代表星星建设集团。2013年5月2日本案款项出借时，鸿艺公司签署了一系列文件。鸿艺公司在《借款担保合同》中承诺“同意为借款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在500万元以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借款人没有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承诺同意将该公司在我单位的债权1000万元作为代位偿还史文武借款来源的依据，并配合史文武予以划转所欠款项”。鸿艺公司在《借款借据》上作为担保人加盖印章。鸿艺公司在《代位清偿债权同意书》中加盖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周光勇印章，该同意书中鸿艺公司陈述系星星宜昌分公司从事工程项目借款。虽然原审认定鸿艺公司的上述行为因鸿艺公司非提供担保财产的所有权人，鸿艺公司不构成担保。但在与鸿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及履行中叶铸代表星星建设集团及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行为，让史文武因对鸿艺公司的信赖，从而相信叶铸可以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并无不当。（三）原审已经查明，本案所涉借款系涂齐强介绍。涂齐强于二审中陈述，其知晓叶铸一直是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出借人史文武出于对介绍人涂齐强的合理依赖，因涂齐强的介绍而相信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负责人符合情理。虽然不能仅依据该证言认定本案事实，但该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四）根据原审查明，史文武亦到猇亭七里冲项目施工合同现场考察，对叶铸借款用于该项目的真实性进行了必要的审查。星星建设集团主张诉争借款未用于猇亭七里冲项目，诉争借款被叶铸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但在鸿艺公司作为猇亭七里冲项目业主，为星星建设集团借款签订担保合同的情况下，星星建设集团对该抗辩应提交证据证明，而星星建设集团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五）叶铸是星星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亦有下列事实可以证明。1.星星建设集团与鸿艺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5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11月2日，星星建设集团委托律师向鸿艺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了建设集团承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叶铸。2.刘祖清与星星建设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民终522号民事判决认定，叶铸在星星宜昌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之后的2012年11月5日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与巴东县丽佳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承建野三关渔种场还建综合楼工程、结算并收领工程款。该判决还查明，变更负责人为唐猛系因为叶铸无建造师资格，不便公司经营。唐猛系叶铸外甥，唐猛于2011年2月22日被任命为工程技术部副经理，并未实际负责星星宜昌分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星星建设集团对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等另案认定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提交叶铸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拟推翻上述事实，但仅凭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之一叶铸的供述不足以推翻另案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3.叶铸在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中陈述2011年4月25日以后，其与星星建设集团只存在单个项目合作关系，即借用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资质承包工程，但叶铸对此未举证证明。而星星宜昌分公司的时任副总经理王某某在公安机关提供的证言证实猇亭七里冲项目由星星建设集团中标，星星宜昌分公司承建，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一直为叶铸。（六）星星建设集团抗辩叶铸即使作为星星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只有权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对外进行项目签约，无权对外借款。本院认为，分公司负责人的法律地位类似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一般应视为代表分公司，在星星建设集团未提交证据证明叶铸无权代表分公司借款的情况下，该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七）根据上述分析，由于史文武相信叶铸可以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且根据《借款担保合同》等一系列文件，星星宜昌分公司和叶铸为共同借款人，因此史文武将诉争款项支付给叶铸并无不当，星星建设集团关于诉争款项未支付给星星宜昌分公司，星星宜昌分公司非借款人的抗辩不能成立。（八）虽然2013年5月2日叶铸代表星星宜昌分公司给史文武出具《担保承诺书》，但结合同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代位清偿债权同意书》，该《担保承诺书》实际系星星宜昌分公司认可叶铸有权直接从鸿艺公司收取工程款，鸿艺公司可以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史文武的承诺，该《担保承诺书》不能改变星星宜昌分公司系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基于上述分析，虽然史文武在本案原一审（2016）鄂0591民初283号案件庭审中认可对叶铸的身份信息（即工商登记信息）未予核实，只审查了叶铸提交的工商登记复印件，本院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史文武未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九）虽然叶铸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0元【（2018）川16刑终58号】，但本案系借款行为，该刑事案件系伪造印章行为，两者系不同法律关系，即两者系牵连关系，并非竞合关系，两案并行不悖，应分别按照刑事法律规范和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审理，两者判决结果并无冲突。综上，原审认定叶铸对星星宜昌分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星星建设集团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朱红祥审判员  龚 璟审判员  陈艳萍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胡静书记员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