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占义，男，汉族，1979年6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民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连，女，汉族，1974年8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明，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云，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理工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张伟铭。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伟，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淑文，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安骅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前山界涌华安路1号1栋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192443214。法定代表人：庄小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恒冲，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占义、张美连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理工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理工学校）、珠海安骅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骅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2民初1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占义、张美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理工学校、安骅公司向王占义、张美连支付赔偿款1300095元（详见一审《起诉状》附后赔偿项目清单）；3.理工学校、安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中，理工学校、安骅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与王国庆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错误。一、安骅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明确显示，安骅公司经常安排实习生王国庆加班，尤其是在事发前的九天中有八天安排了王国庆加班。王国庆在2018年5月19日出事的前一天，即5月18日，也是从早上8点49分工作至晚上9点05分。王占义、张美连提交的天气资料显示，那段时间天气炎热，气温高达33、34度，湿度也很大。依照安骅公司一审所述，工作车间大而通风，有风扇却没空调，正因如此，在那样湿热的天气，工作车间内的气温根本不可能比室外低，湿度只会比室外高而不会比室外低，因为工作过程中需要不断用到水，安骅公司安排实习生王国庆在高度湿热的环境下连续加班，使得实习生王国庆超负荷、超强度工作。二、安骅公司申请调取的王国庆同学吴俊林5月20日在公安部门作的笔录中显示：王国庆的死亡与其连续工作加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吴俊林称王国庆“最近要经常买水喝，可能是天气比较热，还有他每天下班，我看到他好像很累似的”。显然，王国庆在那样湿热的天气里连续工作加班，导致身体过度疲劳、精神不济，直至引发猝死。王国庆的死亡与其连续工作加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吴俊林在笔录中对王国庆出事那天这样描述“在游戏里，他（王国庆）通知语音告诉我们，他找个地方坐下来玩，大概玩到21时30分许，他的游戏掉线了，我以为他回到了家”。从他的描述来看，王国庆在说他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时就应该是感觉不舒服了，而且发生得很迅速，导致他连向同学求救都来不及。在发现他掉线之前，他就已经停止了呼吸。结合王国庆在晚上6点36分时发给上诉人张美连的微信“老妈”以及打卡离开公司时间是晚上8点38分34秒，王国庆在上班期间病发、下班以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死亡。这同样说明，王国庆的死亡与其连续工作加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王国庆是理工学校的在校学生，同时，也是安骅公司接收的实习生。从理工学校与安骅公司签订的《校企合作框架意向书》以及安骅公司与王国庆签订的《ASEP项目定向培养意向书》等协议中均可以看出，安骅公司接收理工学校的学生来单位实习，并在实习期满、实习合格以后，直接入职安骅公司。王国庆即是为入职安骅公司而接受专项培训，并递交《“通用ASEP项目学生”就业实习推荐表》。理工学校推荐王国庆到安骅公司进行就业实习。换句话说，王国庆与安骅公司并非普通的学校实习，而是以就业为目的展开的实习期。四、依据教育部、财政部发布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及《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应对企业技工荒进一步做好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通知》有明确规定，学校及相关企业“不得安排学生每天顶岗实习超过八小时；不得安排学生加班”。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连续加班的行为已然违反了上述规定。理工学校不仅让学生王国庆与实习单位签署了违反劳动法的合同（约定每周工作时间48小时超过了《劳动法》“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4小时”的规定），而且明知实习单位安排实习生加班而未加制止和协调，对自己的学生未尽到相应的监督和权益保障之责。二者违规行为与王国庆之死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理工学校和安骅公司均对王国庆的死亡存在过错，与王国庆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工学校答辩称：一、王国庆是在2018年5月19日晚约20时38分下班后，于第二天早上在其居住小区附近的公园被发现死亡的，公安机关作出的居民死亡证明书中推断王国庆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猝死是指平素身体健康或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由此可知猝死的病因是死者自身的自然疾病突发所致。王占义、张美连虽称事发当天的珠海气温为26-33摄氏度，属于高温，且工作强度大导致王国庆猝死。但王国庆遗体已被王占义、张美连火化，没有通过尸体解剖或司法鉴定等检查手段查明猝死的深层次原因。而根据安骅公司提交的工作车间照片显示，工作车间空间宽敞，有大量门窗及风扇，可以起到一定通风、降温效果，且工作岗位有机械化设备辅助，按照常理判断，车辆维修工作主要是技术工作，不属于重体力劳动，且王国庆作为实习人员，在实习期内的实习主要是跟着带课师傅进行技术学习及操作，工作强度并不大。实习乃是学校教学内容的延伸和扩展，而王占义、张美连所称的“加班”是包含在实习的范围内，理工学校不认为是学生在加班，而应该还是在实习的延续过程中。王占义、张美连所称王国庆“身体过度劳累”有很大可能是因其喜欢玩手机游戏，因长时间游戏或熬夜使得身体无法得到充足的休息也是造成突发猝死的因素，并非如王占义、张美连所称由其连续工作加班导致死亡。二、根据安骅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王国庆在当晚下班时并未有任何异常表现，且在离开公司后，王国庆还与同学连线玩手机游戏，并用语音告知同学其找个地方坐下玩，直到当晚9:30分左右掉线。以上情况能反映王国庆在事发前并没有异常情况或征兆。王国庆死亡地点是在中山市坦洲镇其居住小区附近的公园内，因此，王国庆猝死时已经脱离安骅公司的监管。综上，王国庆的猝死是自然疾病突发所致，事发前没有任何异常征兆，不可预料，是突然发生的，且是在其下班离开公司后与同学一起玩手游约50分钟后才发生的。因此，理工学校上述行为与王国庆猝死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理工学校不构成对王国庆的侵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骅公司答辩称：一、王国庆系自身疾病原因导致的猝死，无证据证实王国庆之意外猝死与安骅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占义、张美连主张安骅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目前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认定：王国庆的死亡原因系猝死。猝死系因患者的自身疾病而死亡，死亡起因于患者身体内部原因。而引发猝死的原因也与患者个人身体及心理素质、日常生活安排、不健康的生活作息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果性和一定的偶然性。目前，王占义、张美连已经将王国庆的尸体进行了火化，其并未对王国庆的死亡原因进行尸体解剖查因或者进行司法鉴定，其无法证实导致王国庆猝死的原因系安骅公司的原因所导致的。而就现有的证据而言，事发前王国庆并无异常，系因自身原因突发疾病导致猝死。结合王国庆存在长时间看手机、玩游戏的不健康生活习惯，不排除系因王国庆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诱发其自身疾病导致猝死。因此，王占义、张美连无证据证实王国庆之意外猝死与安骅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要求安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占义、张美连以王国庆在2018年5月19日出事前的天气状况以及吴俊林称“王国庆最近要经常买水喝，感觉其还像很累”为由认为加班与王国庆猝死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无事实与鉴定依据。（1）安骅公司维修保养车间工作环境优越，空间宽敞空阔，有大量的门窗，有通风降温设施设备，王国庆在安骅公司车间实习观察期间不存在高温作业之情形。依据《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166号）第三条规定：高温天气是指县级以上气象主管部门所属气象台站发布的日最高气温达到35℃以上的天气。另外，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而依据王占义、张美连所提交的2018年5月17日至5月20日期间的温度记录显示，该段时间的气温仅在26℃-33℃之间，并未达到高温天气的范畴。同时，从安骅公司所提供的维修保养车间的现场照片和视频可以明显的看出，王国庆在安骅公司维修保养的工作车间实际为一栋三层高的综合大楼，楼顶有隔热层，一楼车间温度不会很高。同时车间内部空间宽敞空阔，四个方向均有大门，车间四周均有大量的窗口可供通风，且每个工位前方均有大风扇以及落地风扇，通风降温效果明显。因此，安骅公司车间内的工作环境温度日常均控制在人体的舒适温度25℃-28℃之间，并不存在王占义、张美连所称的“在闷热天气里”安排王国庆作业。王占义、张美连以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在高度湿热的环境下连续工作，无事实依据。退一步讲，王占义、张美连的所有维修人员，包括与王国庆一同前来实习的其他同学，均在该相同的维修车间环境内一同工作和学习，事发前王国庆本人也一直未提出身体有任何异常，包括累或闷热等。而目前王占义、张美连仅以“天气闷热”为由强加死亡的因果关系，安骅公司不予认可。（2）吴俊林称王国庆：“最近要经常买水喝，可能是天气比较热，我看到他还像很累似的”，这仅仅系吴俊林的一种个人主观猜测，无相关依据，王占义、张美连以吴俊林的该说法便认为与王国庆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无事实和鉴定依据。（3）2018年5月19日晚，王国庆虽然有加班2小时，但未超出法定每日加班三小时的法定限制，且王国庆属于学习观察并从事辅助性工作，其劳动强度不大，不会对其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安骅公司与珠海市理工职业技术学校属于校企合作，即学校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在教学中植入行业领先的培训课程进行教育，企业对学生进行专人帮带实践，直至掌握操作技术。由于王国庆系已经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3月2日，安骅公司与王国庆签订了《实习期协议书》以及《上汽通用汽车ASEP项目定向培养意向书》，约定从2018年3月2日起至王国庆领取理工学校的毕业证书止，王国庆将在安骅公司处进行实习实践。其中王国庆的前三个月（即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为实习观察期，实习部门为别克机电，岗位为实习生。协议还约定，根据安骅公司的经营需要和王国庆的岗位性质，王国庆同意每周工作六天，实行轮休制，当班时间按照安骅公司的考勤规定执行。同时安骅公司可以根据经营的实际，调整王国庆的工作时间。因安骅公司与王国庆之间属于校企合作的实习实践活动，两者之间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关系，即不受《劳动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的工作时间并不受《劳动法》所规定的5天8小时工作制的限制，在征得王国庆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实行6天8小时实习时间制度，且安骅公司也已经保障了王国庆每周有一天休息休假的权利，并未损害王国庆的利益。同时，即使是参照《劳动法》第四十一条“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之规定，2018年5月19日，安骅公司确实因需要保养的车辆较多，在征得王国庆同意后安排其加班2小时（18:30-20:30）。但该加班时间并未超出法定限制的每日三小时之外。同时，社会普遍认可的成年人一天内充足睡眠为8小时，也即一天内剩余的16小时是可以用于工作和生活的。而国家法律规定的每天加班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是充分考虑了普遍人员的加班承受强度和长远身心健康的角度而制定，这也说明加班两个小时是不会造成人体损害，不能因认定加班两个小时，就认定与其王国庆的猝死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安骅公司并不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安排王国庆超时加班。另外，从王国庆的岗位性质可以知，王国庆仅仅系实习观察的实习生，其主要工作就是观察机电师傅如何进行车辆保养操作并记录要领，同时负责辅助机电班组人员去仓库领取配件、协助师傅进行简单、基础的保养工作。在工作期间，车辆均由举升机控制，并结合电脑故障诊断，无需体力搬运，劳动强度非常小，该工作时间和轻松的工作并不会对王国庆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三、在安骅公司单位实习观察期间以及2018年5月19日王国庆下班离开安骅公司单位期间均无异常表现或身体不适。2018年5月19日，王国庆在安骅公司单位上班期间以及当晚吃完晚饭后于18点30分至20点30分加班期间，王国庆的一切行为均如往常，行为举止并无异常，其无任何异常表现，其也从未提出其身体有任何不适。正如王占义、张美连所称的“王国庆当天晚上六点三十六分在微信上喊‘老妈’”，但是王国庆在当天晚上随后的三个小时内均未提出其身体有任何不适，这说明王国庆实际在发生意外猝死前，其并未感到身体有任何不适或者异常。另外，安骅公司调取了王国庆在事发当天晚上离开安骅公司车间后的所有监控视频，从该视频中可以清晰的看出，自20点36分15秒开始，王国庆从安骅公司的维修保养车间走出，走出时，其还回头四处张望，后还不时有甩弄衣服的动作，行走状态轻松自如，并无异常。在通道上走到一半时，其还从裤兜内掏出手机一路观看直至走到安骅公司门口的保安亭处打卡下班。随后其走出大门口又掏出手机一路观看，然后就往其居住的爱ME公园方向走去。从王国庆离开车间至走出安骅公司单位的整个过程来看，无论是从王国庆的行走步伐、行为举止以及神态、心情来看，其均很正常，并无身体不适或者异常表现。说明王国庆在离开安骅公司单位时并无发病。离开安骅公司后，王国庆又与其同学彭波以及吴俊林相约一起上线打《绝地求生》的网络游戏直至21点30分。在打游戏的过程中，王国庆一直与该两位同学系实时打游戏并语音对话。在语言对话的过程中，王国庆也未向该两名同学声称身体不适。因此，以上情况能反映出王国庆在事发前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或征兆，安骅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而王国庆死亡地点是在中山市坦洲镇其居住的小区附近的公园内内，因此王国庆猝死时已经脱离王占义、张美连的监管，王占义、张美连不存在任何过错。王占义、张美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理工学校、安骅公司向王占义、张美连支付赔偿款1300095元;2.本案受理费由理工学校、安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王国庆系王占义、张美连的儿子，1999年9月20日出生，自2015年9月在理工学校就读。2015年8月12日，上汽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珠海安骅汽车有限公司、珠海市理工职业技术学校签订《校企合作框架意向书》，约定上汽通用提供技术支持和协助，掌握培训方向，定期考核培训成果，提供领先的汽车实训中心建设标准等；安骅公司定期到学校提供上汽通用及本公司文化宣传、职业规划及就业指导，负责接收学生实习、就业，负责学生实习专人带教与考核；学校接收珠海安骅师资及学生培训，了解珠海安骅用人需求，积极开展相关招生、培训实习就业等各项工作，为珠海安骅提供学员的优先权、选择权，建立并完善学生培训、实习及就业跟踪制度，学员在校培训及实习期间专人负责与企业对接、反馈。2017年6月，经王国庆申请，理工学校同意推荐王国庆到安骅公司实习。2017年6月16日，安骅公司（甲方）与王国庆（乙方）签订《上汽通用汽车ASEP项目定向培养意向书》，其中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待遇及培训条件（免费提供住宿，免费提供中餐，实习期间公司负责购买个人商业保险，免费提供工服和劳保用品；其他福利与正式工相同；实习津贴1000元/月、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8小时）；乙方已如实向甲方介绍自己情况，并愿意接受甲方提供的实习培训待遇和条件，乙方在其ASEP项目班级毕业后，甲方根据其录用计划和要求，乙方根据个人意愿，在双方达成录用意向后，协商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3月2日，王国庆（乙方）与安骅公司（甲方）签订《实习期协议》，约定：实习期限从2018年3月2日起至乙方向甲方提供珠海理工学校毕业证书止，其中前三个月为实习观察期；实习部门为别克机电，岗位为实习生；乙方同意每周工作六天，实行轮休制，乙方的当班时间按甲方考勤规定执行；甲方可根据经营实际，调整乙方的工作时间；实习观察期三个月内公司包吃包住，甲方提供生活补助1000元；实习观察期结束，公司根据实习生的考核结果，决定是否录用并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5月19日，珠海天气多云，最高气温33℃，最低气温26℃。当晚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加班。18时36分王国庆用微信向张美连发出“老妈”两字，后再无其他内容。当晚约20时38分，王国庆下班打考勤后走路回家。次日凌晨6时16分，王国庆被路人发现倒在中山市坦洲镇心岸春天花园公交站背后一期公园处，经120到场证实已死亡。公安机关于2018年6月7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王国庆死亡日期为2018年5月19日，死亡原因为猝死。经公安机关询问，张美连、王占义均对王国庆死亡原因没有疑问，同意将其火化,未对尸体进行进一步检查。理工学校称，实习期间，学校有实习带班老师每日巡视、跟踪，未发现王国庆任何异常表现。证人肖某称，其作为王国庆实习指导老师，按照学校要求，每周二都前往安骅公司看望实习生，并了解每名学生实习和生活状况，也同王国庆有过几次直接的交流，但王国庆性格开朗、积极向上，没有提出过劳动强度大、身体吃不消的情况；其在4月末了解到学生有加班的情况，一周最多一到两次（加班），其和安骅公司有沟通过加班的情况，因实际工作强度不大，包括技术培训、讲座、技能考核都算在了加班里面。安骅公司称，实习期间，王国庆主要工作以观察为主，并从事简单辅助工作和保养工作，工作强度不大，包括了技术培训、讲座、技术考核。事发当晚加班公司安排小工常灿和王国庆负责车间8号工位车辆的保养：更换机油、机油格、刹车油、变速器油、蓄电池等。根据安骅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工作车间宽敞，有门窗及风扇。安骅公司还提供了2018年5月19日晚王国庆下班离开时的监控视频，视频显示王国庆未有任何异常表现。安骅公司承认事发前还有另外4天安排王国庆加班，每次加班约一个多小时。安骅公司提供一份王国庆来单位实习前2018年3月1日的体检报告，报告显示王国庆各体检项目正常，体检合格。王国庆的同学吴俊林于2018年5月20日在坦洲分局永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与王国庆是同学，一起在安骅公司实习，王国庆平时9点之前来公司上班，下午6时下班，下班后等到6时30分在饭堂吃完饭再回家的。因昨天要加班，王国庆早上9点前来到公司上班，一直到晚上8时30分才下班，他就开始回家，应该是走路的，因他家比较近，随后他在微信上叫我们一起玩手机游戏：绝地求生手游，然后大家就开始玩了，在游戏里王国庆通过语音告诉我们，他找个地方坐下来玩，大概玩到21时30分许，王国庆的游戏掉线了，我以为他回到家了。在入职前，我们一起体检，他的血压180，我们是120，还有最近要经常买水喝，可能是天气比较热，还有他每天下班他好像很累似的。王占义、张美连拥有坐落于中山市坦洲××心岸春天花园××房。王占义在广东长建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广东长建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为王占义缴纳了从2007年8月至2018年9月的社保缴费。王占义提供了珠海市公安局南溪派出所出具的其在珠海办理居住证的记录，记录显示王占义从2010年7月至2017年12月28日均持续办理了居住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占义、张美连学籍资料，王国庆死亡时尚未毕业，身份仍为在校学生。就本次实习活动，理工学校与实习单位安骅公司已签订相关协议，实际是将教学实践场所由学校转移至实习单位，本质是学校课堂教学内容和学校教育计划的延伸，也是中等职业教育的独特教学形式和重要内容。故王国庆与学校之间的教育管理关系并未改变。王国庆与安骅公司签订实习期协议，随后安骅公司与王国庆签订上汽通用汽车ASEP项目定向培养意向书，上述协议内容已明确双方为校外实习关系，均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其中已明确约定待实习结束后再由双方协商确定是否签订劳动合同。虽然王国庆向安骅公司提供劳动、领取报酬并接受其管理，但双方未形成身份上的隶属关系，领取的报酬数额较低，也仅仅属于补偿性质。故王国庆与安骅公司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权利义务不受劳动法调整。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按照一般民事侵权纠纷处理，根据行为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来确定行为人的侵权责任。首先，安骅公司为其实习接收单位，作为其直接管理人，在王国庆实习、观察、学习期间，应提供安全工作环境，确保王国庆身体健康，应对王国庆负有一定安全保障及管理职责。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中国保监会制定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中第十六条规定：除相关专业和实习岗位有特殊要求，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的实习安排外，学生跟岗和顶岗实习期间，实习单位应遵守国家关于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的规定，并不得有以下情形：（一）安排学生从事高空、井下、放射性、有毒、易燃易爆，以及其他具有较高安全风险的实习；（二）安排学生在法定节假日实习；（三）安排学生加班和夜班。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加班，违反了上述规定。理工学校安排了实习指导老师对学生的实习情况进行跟踪了解，并知道安骅公司存在安排实习学生加班的情况，但未有要求安骅公司停止安排实习学生加班。其次，王国庆是在2018年5月19日晚约20时38分下班后，于第二天早上在其居住小区附近的公园被发现死亡的，公安机关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推断王国庆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猝死是指平素身体健康或者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由此可知猝死的病因是死者自身的自然疾病突发所致。王占义、张美连虽称事发当天的珠海气温为26-33℃，属于高温，且工作强度大导致王国庆猝死。但王国庆遗体已被王占义、张美连火化，没有通过尸体解剖或者司法鉴定等检查手段查明猝死的深层次原因。而根据安骅公司提交的工作车间照片显示，工作车间空间宽敞，有大量门窗及风扇，可以起到一定通风、降温效果，且工作岗位有机械化设备辅助，按照常理判断，车辆维修工作主要是技术工作，不属于重体力劳动，故王国庆的工作强度不大。实习前，王国庆的体检结果为体检合格，没有发现身体异常状况。另外，根据安骅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王国庆在当晚下班时并未有任何异常表现，且在离开安骅公司后，王国庆还与同学连线玩手机游戏，并用语音告知同学其找个地方坐下玩，直到当晚9：30左右掉线。以上情况能反映王国庆在事发前并没有异常情况或征兆。王国庆死亡地点是在中山市坦洲镇其居住小区附近的公园内，因此，王国庆猝死时已经脱离安骅公司的监管。综上可见，王国庆猝死是自然疾病突发所致，事发前没有任何异常征兆，不可预料，是突然发生的，且是在其下班离开安骅公司后与同学一起玩手游约50分钟后才发生的。安骅公司虽违反规定安排王国庆在实习期间加班，理工学校亦未对安骅公司安排学生加班的行为予以制止。但理工学校、安骅公司的上述行为与王国庆猝死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理工学校、安骅公司不构成对王国庆的侵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占义、张美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50元，由王占义、张美连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理工学校提交了律师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与王国庆一起实习的同学称王国庆在实习期间经常和同学一起玩手机游戏。王占义、张美连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猝死与理工学校、安骅公司安排加班没有因果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结合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经审理查明，根据安骅公司提交的王国庆生前的考勤记录。王国庆于2018年4月1日至5月19日期间的下班时间最早为下午18:00，最晚为晚上21:05，王国庆在5月3日、5月10日、5月17日均有休息。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王占义和张美连主张安骅公司和理工学校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王国庆的考勤记录，虽然王国庆经常被安排加班，但并非每天都加班，且加班时长不等，最长为三个小时，安骅公司在5月17日安排了王国庆休息。安骅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厂房有通风和降温设备，王国庆的同学也称可以在安骅公司饭堂吃晚饭，故王占义和张美连主张王国庆在生前有超负荷、超强度工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王国庆的死亡原因为猝死，但是对于王国庆猝死的具体原因，并没有进一步的尸检报告予以证明。也就是说，本案中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王国庆的猝死是因为超负荷、超强度工作所致。退一步讲，即使王国庆在生前有超负荷、超强度工作，王占义和张美连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国庆的死亡是超负荷超强度工作所致。不可否认，安骅公司安排王国庆加班，理工学校对王国庆的工作情况也未能及时关注，安骅公司和理工学校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但王占义和张美连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国庆的死亡与安骅公司和理工学校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王占义和张美连要求安骅公司、理工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占义、张美连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王占义、张美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