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2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建军，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姝，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鹤浦镇盘基塘。法定代表人：胡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红，浙江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建军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开天下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7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建军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渔开天下公司完成交货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渔开天下公司作为仓储方获得虾皮的占有权，交付的也是虾皮的占有权。2018年7月15日上午渔开天下公司向第三方董波父亲交付虾皮的过程中，被梅建军阻止，为明显的交付中止。2018年7月15日渔开天下公司仍然能够指挥虾皮放到指定地点，不让董波方将车辆开走，此时，渔开天下公司仍然拥有虾皮的占有权。2018年7月16日得知虾皮被偷走后，渔开天下公司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也说明虾皮占有权的转移实际发生在2018年7月16日。因此，一审认定渔开天下公司完成交货义务，虾皮事实上由董波控制，毫无事实根据。二、一审认定在2018年7月15日渔开天下公司仍然能指挥虾皮放到指定地点，不让董波开走车辆为其行使留置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渔开天下公司无论在庭前还是在庭审中从未提及其扣留车辆的行为系行使留置权，从未说过扣留车辆是为了催讨仓储费。涉案仓储合同未付的仓储费为2万元，而装货的虾皮价值高达56万元，不存在行使留置权的说法。渔开天下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交付完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在形式上仓储合同主体为梅建军与渔开天下公司，但是实际上虾皮属于董波所有。正因如此，梅建军在派出所也认可虾皮属于董波。渔开天下公司在梅建军同意董波提货的情况下，向董波交货，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属正确履行义务。渔开天下公司对虾皮享有留置权，只要梅建军未支付仓储费即可行使留置权。当时情况复杂，董波父亲与梅建军发生争执，渔开天下公司要求将车辆停到边上，非常合理，并无过错。综上，梅建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建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渔开天下公司赔偿虾皮损失费561051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2日，梅建军与渔开天下公司签订一份《虾皮代藏协议》，约定梅建军将虾皮代藏在渔开天下公司冷库内，约定出货必须凭入库单提货。合同签订后，梅建军自2018年1月4日起至2018年2月5日共计入渔开天下公司冷库处虾皮9897箱，后梅建军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今共计提出虾皮6526箱。因此，尚余3371箱虾皮（其中16斤/箱计2704箱，20斤/箱计258箱，26斤/箱计409箱，合计净重58958斤）在渔开天下公司冷库处。截止起诉前，梅建军曾多次要求渔开天下公司出货，渔开天下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诿。现梅建军得知渔开天下公司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所属虾皮交由第三方提走并转卖，虾皮已实际灭失。根据每斤单价9.5元的报价，要求渔开天下公司承担561051元的损失赔偿。渔开天下公司一审辩称，1.虾皮货物由第三方提走系经梅建军同意，其已向梅建军交付虾皮。首先，存储在渔开天下公司处的虾皮并非梅建军一人所有，梅建军与张春会、董波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梅建军只是作为代表人与渔开天下公司签订仓储协议。以前的多次提货，不管是梅建军提货还是张春会或者董波提货，都是梅建军同意并在出库单上签字予以确认，其中也有张春会签字。其次，董波于2018年7月15日到渔开天下公司处提货，事前经梅建军电话同意，董波货车到达后，梅建军亦电话同意装货并表示会来签字。梅建军到达现场准备签字时，与董波父亲董金磊发生冲突，后被鹤浦派出所传唤询问，以致其未在出库单上签字，货车也未开走。其三，2018年7月16日下午5点左右，装满货的货车被董波偷偷从被告的东南侧偏门开走，渔开天下公司发现被偷开拉走后，曾向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认为属于经济纠纷，口头告知不予受理。2.以上事实表明，就仓储合同关系来说，委托方不是仅仅梅建军一人，渔开天下公司是接受梅建军、张春会以及董波的共同委托。从提货的手续、程序上说，只要梅建军同意即可装货，然后由梅建军在出库单上签字。出库单上虽未签字，但不能据此否认梅建军同意董波提货以及装货的事实，即渔开天下公司已完成出库交付，属已履行仓储保管义务。梅建军与董波之间的纠纷，与渔开天下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梅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梅建军、张春会与案外人董波父子合伙从事虾皮生意。2018年1月12日，梅建军与渔开天下公司签订一份《虾皮代藏协议》，其中约定梅建军虾皮代藏在渔开天下公司冷库内，梅建军支付渔开天下公司每吨每月冷藏费150元，还约定如有货进出需提前1天通知渔开天下公司，出货时必须一次性支付冻藏费，出货必须凭入库单提货。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2月5日，梅建军共向渔开天下公司冷库入库虾皮9897箱，合计净重102542公斤，每批次均由渔开天下公司开具产品入库单，经梅建军以及渔开天下公司工作人员张玉亮等人签字后，梅建军执收客户联。2018年2月初，梅建军、张春会与董波方经商定并通知渔开天下公司，表示以后不管哪方发货均要通知另一方，双方均同意才能发货。自2018年2月23日开始，梅建军陆续从冷库出货，大多事先以电话通知，渔开天下公司填制出库单后装车发货，事后由梅建军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7月14日，董波电话联系渔开天下公司要求于次日提货，渔开天下公司工作人员张玉亮即电话告知梅建军，梅建军予以同意。次日上午，董波的货车到达渔开天下公司厂区，董波的父亲董金磊准备装货，张玉亮再次与梅建军电话确认，梅建军予以同意并告知装完货后即到场签字。张玉亮填制了出库单，确认出货箱数为3261箱，总净重为28399公斤，并制作了仓储费用结算通知单。货车装完货后，张玉亮电话通知梅建军来确认签字，梅建军到场后表示要与董波先算账再签字。梅建军让董金磊将货卸下，表示董波欠钱未还，货不能拉走，双方发生争执直至肢体冲突，后被鹤浦派出所传唤至所里处置。张玉亮准备将货车上的货物卸下，但受到董波老婆的阻挠，张玉亮安排货车停放于厂内大棚。2018年7月16日傍晚，董波的货车从渔开天下公司的东南侧偏门开走，张玉亮要求董金磊将货车开回，遭拒绝后，渔开天下公司向派出所报案。另查明，梅建军、张春会与董波曾发生经济纠纷，2018年3月29日，经鹤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梅建军、张春会与董波签订一份《货款抵押承诺书协议》，其中约定“……现虾皮放在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8000箱左右……抵押给梅建军和张春会……提货时梅建军要积极配合董波……若2018年5月1日前董波未付清所有欠款，由张春会和梅建军两人按照市场价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梅建军与渔开天下公司之间订立的仓储合同成立并生效。虽合同约定，梅建军提取货物需提供入库单提货，事实应为梅建军持入库单客户联转成出库单后才能提货。后双方经口头约定，梅建军提货时先电话通知渔开天下公司，待出货后再补签出库单，且自2018年2月23日起梅建军以此形式提货，该约定系对渔开天下公司提货之要求。在董波提货时，渔开天下公司经多次与梅建军本人确认后再出货并无过错，虽然梅建军因故未在出库单上签字，但董波提货系经梅建军同意，渔开天下公司有理由认为董波系受梅建军之委托或其他关系有权提取货物。故渔开天下公司根据董波方要求完成出货，货物已装至董波方货车上，渔开天下公司已事实上完成交货义务，货物事实上已由董波方控制。至于梅建军因合伙事宜与董波方发生冲突并由派出所处置后，梅建军并没有与渔开天下公司签订新的保管或仓储合同，渔开天下公司此时让董波方卸货并将货车停放于厂区大棚处，其目的系为妥善处理双方矛盾，同时系对未支付仓储费用享有留置货物权利的表现。货物后被董波方拉走，并不能据此认定渔开天下公司有保管货物的义务。综上所述，梅建军主张货物灭失系因渔开天下公司未尽保管义务造成，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梅建军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可由其另行理直。故梅建军诉请要求渔开天下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和第三百八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判决驳回梅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减半收取计4705.50元，由梅建军负担。二审中，梅建军提供了以下证据：1.货款运费结算单、货款收条、董波银行账户明细各一份，系梅建军和董波因合作纠纷在象山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提供，拟证明虾皮价格按照每公斤19元计算符合实际；2.梅建军向案外人象山方便汤料厂购买虾皮时，对方出具的收款收据，拟证明梅建军从别处购买虾皮的价格为每公斤21元，在本案中取每公斤19元合乎情理。渔开天下公司质证意见：除第一组证据中的货款收条，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虾皮价格。本院认为：货款收条虽为复印件，但是上面记载的已收货款74万元能与货款运费结算单相互印证，梅建军的身份证号与其本人一致，已入冷库的7车虾皮的件数均能与渔开天下公司的入库单相吻合，故本院对货款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梅建军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旨在证明其对虾皮所采用的每公斤19元价格的合理性，因货款收条以及收款收据所载明的价格基本在每公斤19元以上，考虑到2018年6月以来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幅度，梅建军对虾皮价格采用每公斤19元应属合理。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为查明案情，前往渔开天下公司冷库进行现场勘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目前尚在渔开天下公司冷库的虾皮数量为158件1580公斤。另查明：《虾皮代藏协议》在乙方（梅建军，本院注）出货时必须凭入库单提货后括注“否则不受理提货”。渔开天下公司出具的7份《产品入库单》列明了来货单位、日期、品名、规格、箱数（件）、总毛重、总净重、包装、入库库房库位、备注等栏目，落款设经办人、库管员、客户签字、领导签字四个签名栏。渔开天下公司在每一份《产品入库单》上均盖了印章，梅建军也在每一份《产品入库单》上签名。2018年2月23日至2018年7月5日，共有13批次的虾皮出库，除2018年7月5日一个批次的出库单由张春会签名，其余12批次的出库单均由梅建军签名，至2018年7月15日前又出货4笔（出库单未领）。总计出货72579.50公斤。2018年7月16日被董金磊拉走的3261箱28399公斤虾皮出库单，客户签名栏空白。本院认为：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存货人只要对仓储物的占有具有合法来源即可，其是否为仓储物所有权人则在所不问。梅建军、张春会与董波合作做虾皮生意，以梅建军名义与渔开天下公司签订仓储合同，梅建军作为存货人主体合法。渔开天下公司作为保管人，收到虾皮后，应当给付仓单，本案中，合同双方以“渔开天下公司盖章的入库单+梅建军签名/认可的出库单”的形式替代仓单，作为为提取仓储物的凭证，应属当事人自由选定交易模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渔开天下公司二审辩称虾皮事实上为董波所有，其向董波交付即视为交付仓储物，该意见与《虾皮代藏协议》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合同法关于仓储合同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7月15日，梅建军虽然在电话中向渔开天下公司的张玉亮表示同意董金磊装货，但其到现场后表示要与董波结算后再在出库单上签名。故此时应当认定梅建军尚未同意提货，至于之后梅建军与董金磊发生肢体冲突，更证明其不同意出货。此时装运到车辆上的虾皮应当视为尚处于仓储状态的仓储物，渔开天下公司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尽管张玉亮因在卸货过程中遇到董波妻子的阻挠，将货车停放在厂区大棚，但是并未采取扣留车辆钥匙等其他保障措施，致使货车在次日被董金磊开走驶离渔开天下公司冷库。故应当认定渔开天下公司保管不善。从整个事情发生经过以及渔开天下公司的一审答辩来看，渔开天下公司始终未有因索要仓储费而留置虾皮的意思表示，一审作此认定显然不符合事实，故对渔开天下公司关于行使留置权的答辩意见也不予采信。根据梅建军储存的数量与其已经提取的数量计算。冷库内应当剩余的虾皮为29962.50公斤，但现冷库内仅余1580公斤虾皮，差额28382.50公斤（比董金磊拉走的28399公斤减少16.50公斤，以该差额为准），对于该部分虾皮损失，渔开天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虾皮价格，如前所述，采用梅建军主张的每公斤19元。故渔开天下公司应当赔偿梅建军损失539267.50元。综上，一审未能查明全案事实，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梅建军上诉部分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当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79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梅建军损失539267.50元；三、驳回上诉人梅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减半计取4705.50元，由上诉人梅建军负担109元，被上诉人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59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由上诉人梅建军负担218元，被上诉人宁波渔开天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1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毛坚儿审判员  魏金汉审判员  潘丹涛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