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华兴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河桥镇(连成电厂内)。法定代表人:魏孔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宝，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照斌，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仪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民乐乡铁丰村六社。法定代表人:张志军，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登县民乐盛达建材厂，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民乐乡卜洞村二社。法定代表人:张志军，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广智，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宁，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华兴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兰州新仪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仪公司）、永登县民乐盛达建材厂（以下简称盛达建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宝、吴照斌，被上诉人新仪公司、盛达建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广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民初1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一、驳回盛达建材要求返还转让款400万元的请求，二、改判由新仪公司支付华兴公司违约损失356941.67元、实现债权费用120000元，三、盛达建材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仪公司、盛达建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新仪公司、盛达建材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数额及违约责任，新仪公司、盛达建材仅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400万元，其余款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按上述协议约定，对于已支付的转让金应作为违约金不再退还，同时应按未支付金额部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追偿损失。2.一审判决以“行政行为所致”而否定新仪公司、盛达建材的违约行为明显不当。第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转让标的物系资产，转让协议中并没有附设受让资产必须在原址原地进行使用为合同履行的必要条件，故受让资产后的使用状况不能对之前的转让行为产生影响。第二，行政行为并未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签订转让协议时，新仪公司、盛达建材对受让资产所处土地性质、使用期限都是明知的，并在双方协议中对此有表述。受让后如在原址使用需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属于一般常识。因办理使用手续被责令整改也属于正常行政监管。国土局仅是责令纠正违法行为、消除违法状态，并未强制拆除或永久关停，在办理相关手续后即可使用，故该行政行为并不能表明已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三，新仪公司、盛达建材从2018年6月20日开始即违约并持续，在此期间并未被任何部门阻止。2019年1月30日，国土部门才对用地行为进行查处。之后出现的行政行为不应成为被上诉人先前存在违约的借口并以此免除责任。第四，本案国土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并不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情况，而本案情形显然与此规定不符。另，本条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二、应当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在2019年1月22日已解除。华兴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向新仪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因新仪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转让的资产。新仪公司收到后并未提出异议。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应当认定华兴公司行使约定解除权成立。三、华兴公司根据约定行使解除权后，新仪公司、盛达建材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本案相关协议中对违约行为的认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约定十分具体、明确，故应判令新仪公司、盛达公司承担约定的违约金、违约损失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四、盛达建材应依据《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中约定的相应担保条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一审判决第二项中返还资产的主体应为新仪公司。新仪公司、盛达建材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晰，责任划分准确。首先，《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了华兴公司办理土地租赁的主合同义务，也就是约定了土地作为生产条件。同时，该协议第七条第四款约定“盛达建材在接管资产直至完成交接前，不得随意拆卸、撤走接管的资产……”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华兴公司在合同中明确要求盛达建材不得随意拆卸、撤走接管的资产，另一方面又称原协议没有承诺必须在原地生产作为合同履行的必要条件，相互矛盾。其次，《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盛达建材购买的是400T/D石灰生产线整体资产，并使用其从事生产活动，对合同目的约定的很明确即购买的是能满足生产活动的石灰生产线整体资产，不仅包含已在租赁土地上建好的厂房、设备等，还包含备案文件、环评文件、生产批复文件、消防验收证明等相关满足生产经营活动相关手续，资产的使用状况决定了交付是否符合约定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二、案涉合同被解除是因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客观表现是政府责令停止违法经营，直接原因是华兴公司交付的标的不符合合同的约定。1.双方关于合同目的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如何处理的约定。《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盛达建材购买的是400T/D石灰生产线整体资产，并满足从事生产活动。《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以内，政府因本协议约定的责任义务以外的新出台的环保、安全方面的政策要求，命令关闭生产线（乙方必须提供政府的书面有效法律文书），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双方在主合同中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土地租赁的主合同义务，指的是村集体土地的续租问题，盛达建材在签署合同时，也是基于全部土地均为集体土地来理解、认知的。新仪公司所办理的续租协议，只涉及10亩集体土地，而不涉及国有土地。实际上案涉厂区占地近25亩，生产线压覆了15.1亩的国有土地（实际是耕地），其余10亩属于集体土地。双方合作之初，华兴公司并未如实披露上述情况，新仪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在后续办理土地续租中才慢慢了解清楚，但土地办理障碍不易消除。由于华兴公司交付的标的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新仪公司对此有异议才有了《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华兴公司与盛达建材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2日，华兴公司(转让方、甲方)与盛达建材(受让方、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资产转让:1.根据约定，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并收到乙方支付协议约定的首次付款后，将相关资产移交予乙方;3.自本协议签订并由乙方支付全部转让金后，乙方即成为该转让资产的合法所有者，享有并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一切权利和相应风险，甲方则不再享有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任何义务和责任。甲方有义务尽量协助乙方完成转让资产有关的必要的法律手续。第二条转让的资产:1.甲方转让予乙方的资产为位于永登县民乐旁卜拉峡甲方拥有的400T/D石灰生产线整体资产;第三条转让价格、支付的时间及方式:甲乙双方以1300万元作为资产转让价格。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分五次以货币资金的方式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于2018年1月10日前支付400万元;第二次于2018年3月10日前支付200万元;第三次于2018年4月10日前支付200万元;第四次于2018年5月10日前支付200万元;第五次于2018年6月10日前支付300万元。第四条甲方的权利、义务:2.甲方在乙方接管后办理用电、土地租赁、环评、安评的过程中，向乙方提供现有的资料和甲方认为能够提供的协助，但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2018年3月12日，永登县民乐乡铁丰村六社(甲方)与张涛(新仪公司职员)(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10年。2018年4月20日，盛达建材以自然人马阿色的账户通过兰州银行网上银行向华兴公司付款400万元。2018年5月21日，新仪公司向华兴公司发出《便函》，要求华兴公司配合办理电力增容手续，并签订电力增容相关《协议》一份。2018年5月24日，华兴公司与盛达建材对石灰生产线资产进行交接，并制作《资产交接清单》双方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5月30日，华兴公司(甲方)与新仪工贸(乙方)、盛达建材(丙方)共同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对《资产转让协议》主体变更及保证条款相关事宜。第一条合同主体变更条款:1.本协议各方主体同意取代乙方成为《资产转让协议》的一方。3.乙、丙双方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前基于履行《资产转让协议》对甲方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分别由丙方享有和承担。第二条保证条款:2.若发生严重违约，丙方不按时返还已接管的转让资产，乙方承担全部资产价值的连带赔偿责任。第三条款项支付条款:2.三方均认可乙方已经向甲方支付合同款400万元;丙方向甲方付款额应为《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款项扣除400万元后的余额。同日，华兴公司(甲方)与新仪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协议内容:1、将原资产转让协议第三条修改;2.在原资产协议中增加第五条第6项;3.将原资产转让协议第九条第2、3项合并修改;将《资产转让协议》第九条2、3项合并修改为:乙方在接管转让资产后，应按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转让价款，按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前四次付款中任何次不按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转让价款，均为严重违约。第五次付款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价款为违约，应按违约部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承担违约损失，2018年12月20日之前还未付清全部价款，即为严重违约。4.修改原资产转让协议第九条第4项。2018年12月27日，华兴公司向新仪公司发出《催款函》，函中主要载明:最后付款期限已过，且用电户名变更工作已办理完毕，敦促贵公司在七日内足额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2019年1月22日，华兴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新仪工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主要载明:解除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返还已接管的全部资料。2019年1月30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国网永登县城郊供电公司发出《关于停止给非法公司供电的函》。2019年2月18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新仪公司发出《国土资源违法后果预先告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上述通知均主要载明新仪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永登县民乐乡铁丰村六社境内土地作为400T/D石灰生产线项目用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3条的规定，现责令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庭审中，华兴公司与新仪公司、盛达建材对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均子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愿解除上述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兴公司与新仪公司、盛达建材的诉讼主张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庭审中，华兴公司与新仪公司、盛达建材对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愿解除上述协议。另，协议履行过程中，新仪公司收到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发出的《国土资源违法后果预先告知书》与《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400T/D石灰整体生产线项目用地的行为违法，责令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考虑到已发生的行政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愿。据此，双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符合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新仪公司收到《国土资源违法后果预先告知书》与《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导致后续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属于行政行为所致，并不是违反合同约定的作为，不构成民事责任范畴内的合同违约，华兴公司的损失并非合同相对方的违约行为造成。据此，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应当各自负担。华兴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盛达建材对资产转让价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及新仪公司与盛达建材要求华兴公司赔偿损失300万元、利息24万元的反诉请求，均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400万元的返还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行政行为所致。华兴公司按合同约定将已支付的转让费400万元作为违约金不再退还的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盛达建材要求华兴公司退回转让费400万元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华兴公司与新仪公司、盛达建材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二、盛达建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兴公司返还400T/D石灰生产线整体资产(返还资产以双方签订的《资产交接清单》为准；三、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盛达建材返还转让款400万元;四、驳回华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新仪公司、盛达建材的其他反诉请求。华兴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102662元，由华兴公司负担;新仪公司、盛达建材预交反诉费31240元，由新仪公司、盛达建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华兴公司应法庭要求，于庭后向本院提交永登县民乐金锋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锋矿业）与永登县民乐乡铁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地役用地协议书》，新仪公司、盛达建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证据是复印件，无原件可核对；其次，协议书中的需役方为金锋矿业，与本案中上诉人华兴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在资产转让过程中华兴公司也没有出面协调与村委会及金锋矿业对接集体土地的租赁延续事宜，现生产线所占用土地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集体土地，一部分为国有土地，华兴公司即使有协议原件，也无法协调国有土地的使用，协议中处置了未利用的国有土地，该约定也是无效的，华兴公司利用部分无效的协议来抗辩其已履行《资产转让协议》的相关义务，其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地役用地协议书》中涉及到的未利用的荒山荒坡15亩与行政处罚告知书中的15.1亩是吻合的，可以明确生产线占有土地中的15亩土地是国有土地，并非集体土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金锋矿业(甲方）与永登县民乐乡铁丰村村民委员会（乙方）及王有玉、王有禄、薛正信、薛正智（丙方）签订《地役用地协议书》，载明：需役地、供役地的地点和范围及用途：……民乐乡铁丰村三岔以西三角城以东的铁丰村所属土地（约10亩，属乙方承包给丙方的土地）和荒山荒坡约15亩，共约25亩用于甲方建厂使用。其中丙方王有玉1.5亩，王有禄4.1亩，薛正信2.7亩，薛正智1.9亩。甲方利用供役地的期限和乙方、丙方履行供役地的期限自协议签字之日起三十年为止。在甲方利用供役地的全部期限内，甲方按每亩1.2万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给丙方其中三位其承包经营土地所剩余期限的全部补偿费用，分别为王有玉共计18000元，薛正信32400元，薛正智22800元。甲方每年给王有禄按每亩700斤小麦补偿。甲方利用其余供役地时，由乙方免费提供，但甲方在使用劳动力时必须优先解决乙方所属村的属于劳动力资源。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华兴公司主张新仪公司、盛达建材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审中华兴公司以新仪公司、盛达建材未按期支付转让价款构成严重违约而行使约定解除权，新仪公司及盛达建材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行使法定解除权，均诉请解除《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且对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述三份协议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述三份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合同解除后各方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华兴公司主张新仪公司、盛达建材支付违约金的合同依据为《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三项：按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前四次付款中任何一次不按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转让价款，均为严重违约。第五次付款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价款，为违约，应按违约部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承担违约损失。2018年12月20日之前还未付清全部价款，即为严重违约。凡发生上述严重违约，甲方有权单方书面通知解除本协议，乙方已支付的转让金作为违约金不再退还予乙方，……。华兴公司主张新仪公司、盛达建材承担律师费的合同依据为《综上，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肃华兴电力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616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牛 婧 二○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董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