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福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迎晖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远强，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强，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宜合筑建筑设计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正阳工业园区园区路白家河。 法定代表人：龙思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晖，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福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宜合筑建筑设计事务所（以下简称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福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59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宜合筑设计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项目合同约定设计费收费标准严重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严重违背市场公平原则和交易安全。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与案外人成都嘉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与案涉项目设计任务和深度完全相同，但案涉项目收费标准为此同类设计项目的4倍以上。2.王蔷是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45%的股权，在签订案涉设计合同时，王蔷也是金福地公司《章程》的载名股东，代为持有金福地公司50%的股权，王蔷依据与其他股东的合作关系对金福地公司实行承包经营，负责金福地公司的经营管理。嘉源公司和金福地公司两个项目的设计人为同一设计事务所，委托人也为同一自然人实际控制，但收费标准相差4倍以上，严重损害金福地公司合法利益，不是金福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福地公司在一审法定期限内申请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驳回理由不充分。3.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为了获取非法利益，涉嫌单位行贿犯罪。在案涉合同签订后不久，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无端向嘉源公司转账100万元，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但一审法院未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也未对本案涉嫌犯罪的线索作任何说明。4.原告为深圳广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案号为（2018）川0108民初7598号的另一案件，与本案设计合同文本、起诉状内容、起诉时间均一致，存在明显人为操控。 宜合筑设计事务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关系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金福地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涉嫌单位行贿犯罪，已涉嫌诽谤罪，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会依法报案维护自身权益。 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福地公司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设计费1563528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从2017年7月5日起计算至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金福地公司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2017年7月5日起计算至支付之日止，按应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2月26日，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与金福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金福地公司委托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对位于成都市来合院项目进行建筑规划方案设计，并配合施工图设计公司完成项目的方案报规和施工图设计工作。建筑面积16.4万平方米，每平方米设计费30元，估算设计费492万元。上述费用仅为估算费用，最终按国家建筑面积计算规则核定。金福地公司应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提交规划条件通知书及红线图、场地标高等文件。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向金福地公司交付报规方案文件。设计费分四次支付，签订合同1周内付50%即246万元，规划方案通过审批后1周内支付20%即98.4万元，结构超限通过审查后1周内支付25%即123万元，施工图审查通过规划审批后周内支付5%即24.6万元。支付上述费用前，设计人须向发包人提供正式合法有效的发票原件。设计合理使用年限为50年。发包人逾期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合同签订后，2017年2月15日，金福地公司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设计费246万元。2017年7月3日，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向金福地公司提交了规划方案文本，并以深圳市广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名义通过方案报规。2017年8月22日金福地公司支付设计费896472元。金福地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项目为商业、办公及配套设施、公厕。建设规模为159831.90平方米。2017年10月18日，方案设计结构超限通过审查。2017年11月10日，施工图通过审查。施工图合格书上载明设计单位为深圳市广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总建筑面积为159831.90平方米，建筑使用性质为商业及办公，建筑高度13.867-149.75米，建筑层数（地上／地下）3-37／2（局部3层）。2017年12月18日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为金福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金福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设计费1563528元。2018年6月19日，金福地公司取得案涉工程一标段2、3号楼、公厕及其相应地下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一审另查明，2016年11月11日，王蔷与四川亚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天家、成都经和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福地公司签订《项目合作补充协议》，王蔷根据该协议持有金福地公司50%的股份。2018年6月22日，四川亚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蔷、全长志签订《协议书》，约定：1.王蔷同意在2018年6月22日18时前【注：最终时间以所有印鉴章（金福地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等）和执照全部托管到银行保险柜时刻为准】，金福地公司所有对外经营签订的合同和相关法律文书，由王蔷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本协议生效后，四川亚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蔷共同租赁银行保险柜，上述印鉴章和执照存入银行保险柜双方共管。共管期间对外签订合同和相关法律文书的责任由双方共同承担。审理中，金福地公司据此要求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认为，案涉设计合同未通过招投标，且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未有设计资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系金福地公司投资修建的商业、办公及配套设施、公厕项目，不属招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项目。金福地公司以此认为合同无效理由不当。《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七条规定，国家对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活动的单位，实行资质管理制度。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商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条例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编制方案设计文件，应当满足初步设计文件和控制概算的需要。案涉设计内容为规划方案设计，并需报相关部门审查。该设计内容不属概念设计。应当按照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要求，由具有设计资质的单位进行设计。且本案中，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作出规划设计方案而后借用了深圳市广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名义通过方案报规。存在规避法律的行为。故应当认定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与金福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应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虽为无效，但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按合同约定完成所有任务，并均通过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参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费认定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实际应收取的设计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估算面积为16.4万平方米，每平方米设计费30元，估算设计费492万元。但合同中还约定“上述费用仅为估算费用，最终按国家建筑面积计算规则核定”。而建设规划许可证及施工图最终确认的建筑面积为159831.90平方米，故应以最终确认的建筑面积计算设计费，即总设计费应为4794957元。金福地公司已付设计费3356472元，实际欠付1438485元。现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全部成就，金福地公司应予以支付。因合同无效，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但金福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给宜合筑设计事务所造成了相应损失，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10月18日，方案设计结构超限通过审查。2017年11月10日，施工图通过审查。2017年12月18日，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为金福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约定“支付上述费用前，设计人须向发包人提供正式合法有效的发票原件”。故逾期利息应从2017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主张从2017年7月5日计算逾期利息不当。《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可以将整个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发包给一个勘察、设计单位；也可以将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分包给几个勘察、设计单位。金福地公司自行将案涉工程设计交由两家公司设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同价格的确定属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不真实。关于金福地公司要求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亚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蔷、全长志虽签订《协议书》约定“王蔷同意在2018年6月22日18时前，金福地公司所有对外经营签订的合同和相关法律文书，由王蔷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但王蔷在金福地公司对外实施的行为应属履行职务行为，约定王蔷承担责任，是公司内部约定，对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合同上加盖有金福地公司的印章，金福地公司应为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金福地公司对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承担合同义务。王蔷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金福地公司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福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设计费1438485元；二、金福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43848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设计费为止。三、驳回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43元，减半收取9871.50元；由宜合筑设计事务所负担4935.75元，由金福地公司负担4935.75元 二审中，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未提交新证据。金福地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案外人嘉源公司《天眼查企业信息报告》,拟证明王蔷从2009年11月11日开始担任嘉源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目前持有该公司45%的股份，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有控制权;2.胡毅与王蔷关系联系图（证据来源为“天眼查”）;3.案外人成都经和度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给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情况说明》;4.成都经和度商贸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证据来源为“天眼查”）,拟共同证明罗鸣开是王蔷配偶，胡毅是王蔷的得力干将，胡毅为两份合同的签订代表人，其受王蔷控制，王蔷是本案的实际谋划者。 宜合筑设计事务所质证对嘉源公司《天眼查企业信息报告》的三性均不认可，天眼查不是国家认可的信用报告，该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2、3、4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金福地公司提交的《天眼查企业信息报告》、胡毅与王蔷关系联系图、成都经和度商贸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等证据均来源于“天眼查”软件，而该软件仅系第三方检索平台，企业信息用报告中亦注明“天眼查”不对查询结果的全面、准确、真实性负责，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的认证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二、是否应当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金福地公司是否应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欠付的设计费和利息。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是否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合同价格如何确定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现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价款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且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存在单位行贿的行为，故本院对于金福地公司提出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的申请不予同意。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首先，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由金福地公司与宜合筑设计事务所签订，金福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相关责任。其次，虽然四川亚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蔷、全长志在2018年6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王蔷同意在2018年6月22日18时前，金福地公司所有对外经营签订的合同和相关法律文书，由王蔷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但该《协议书》系金福地公司内部约定，对宜合筑设计事务所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王蔷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金福地公司追加王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金福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福地公司是否应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欠付的设计费和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虽为无效，但宜合筑设计事务所已提交了相应的设计方案文本，并均通过审查，一审法院参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和双方实际付款情况认定金福地公司应向宜合筑设计事务所支付欠付的设计费1438485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虽然金福地公司认为除一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外，还有其他付款行为，但金福地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金福地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6元，由四川金福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