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5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解玉恒，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峰，定州市顺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敏，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哲，河北世纪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解玉恒因与被上诉人王福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解玉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6月2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清偿完毕）。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错误的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民事诉讼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借条，被上诉人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承认该借条是在2016年5月书写。该笔借款金额仅为2万元，未超出普通人的经济能力也符合交易习惯，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判决以原被告之间对于借条的形成说法不一为由认为上诉人的举证不能显然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错误的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按照原判决的逻辑，所有小额民间借贷如果没有借条之外的其他证据，只要被告否认就可以使原告败诉，原判决的理由违背基本法律常识和正常逻辑，依法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违背生活常识，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被上诉人为了反驳上诉人的主张提供了两名证人，主张两万元借条是受上诉人胁迫所写。首先，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借条此类书证的证据效力，其次，被上诉人的两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具备证据效力。证人刘某在回答上诉人代理人的提问时回答：“中午在江苏饭店见面，在场的四五个人，我只认识王福敏，其他人不认识，去的时候车主没到，我和王福敏先去的……”；证人张某作证时陈述：“我和王福敏一起去的饭店，吃饭大约五个人，原被告之外的其他人我不认识……”。对比以上两个证人证言，显然两个证人对所谓事情过程的描述相互矛盾，且按照二人描述的场景，上诉人不可能胁迫被上诉人书写借条，即使被上诉人受到胁迫也应当报警或者在行为成立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何况证人证言内容明显虚假。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根本不成立，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原判决却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明显不公。三、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其为了达到让上诉人配合车辆过户的目的给上诉人书写了借条，按照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即使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也应当按照自己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既然被上诉人自认通过书写借条的方式达到了车辆过户的目的，依法亦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条是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达成的协议，被上诉人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王福敏辩称：要弄清楚本案借贷是否存在，首先要弄清楚本案的基础事实。借条产生的前提事实为：2015年6月，经人介绍与被答辩人相识，被答辩人声称其能为答辩人介绍工程，需要向其交保证金20万元，但事后被答辩人根本没有为答辩人联系工程，经多次交涉后答辩人发现被骗，答辩人为了收回被骗的20万元，于2016年3月28日扣留了被答辩人的塔吊一台、汽车一辆。扣留塔吊和汽车的当日，双方达成了协议，约定：塔吊作价8万元归答辩人；汽车作价10万元，在1个月内赎回，否则归答辩人，并由被答辩人协助过户；被答辩人另给付答辩人现金5.6万元，其中2万元还本金，其余3.6万元作为利息，如被答辩人继续联系工程成功就不再要利息，将款退给被答辩人，如不能介绍成功，该3.6万元不再退还被答辩人。订立协议后，被答辩人在1个月内未赎回汽车，也始终未介绍工程。2016年5月，因答辩人已将低债的汽车转让给二十里铺村的刘某，刘某要求过户，而汽车手续在被答辩人手中，被答辩人应当按协议履行协助过户义务，答辩人找被答辩人协助办理过户，被答辩人拒不协助，要求答辩人为其出具2万元的借条才能给付汽车手续，答辩人无法只好为其出具了2万元的借条，当时有刘某和张某在场已经出具证明。一、本案的借条不具有证明借款已经交付的证明力。首先，借条的形成是基于被答辩人应履行协助过户义务而拒不协助胁迫答辩人所出具，有在场的证人刘某和张某证明，二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答辩人受胁迫虽出具了借条，但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交付借款。其次，双方的矛盾起因于被答辩人骗取答辩人的20万元，在双方的矛盾已经激化到强制扣押财产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不可能再向答辩人出借现金，被答辩人连自己的汽车都无能力赎回，更不可能在事后向扣押财产的“敌人”出借现金，故借款的交付不具有可能性。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05条和第108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借现金的事实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条的形式真实，但不存在真实的交付行为，借条对借款交付不具有证明力，在此情况下，单纯依靠借条这一份证据不能达到诉讼证明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故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答辩人的证人证言合法有效，相反，被答辩人的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具有可能性。首先，法律没有规定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借条的证据效力。其次，被答辩人提交的借条没有时间落款，被答辩人故意撕去半截，掩盖对其不利的客观事实，借条不具有真实性。再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因介绍工程发生纠纷后，矛盾已升级到不可调和的程度，以至于答辩人采取强制扣塔吊和汽车的方式来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扣留塔吊和汽车后，双方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被答辩人1个月内给付10万元可以赎回汽车，但实际未赎回，说明被答辩人有赎回汽车的意愿，但没有赎回的实际能力。无能力赎回汽车，何来的出借借款的能力？三、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未交付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不产生借贷权利义务关系。所谓的“出借人”在未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下，不享有请求“借款人”偿还借款的请求权，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交付借款，被答辩人也就无权请求偿还借款。同时，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法律行为已经生效，但被答辩人未实际交付答辩人借款，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并未产生债权债务，所以答辩人也无需撤销。此外，被答辩人起诉的法律关系基础是民间借贷，在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存在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的依据就不存在了，故其以已经过户为由要求答辩人承担偿还责任，与民诉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中的诉讼请求与事实和理由应当明确具体并且相互一致的要求相悖，被答辩人的要求，实际是要求法院支持其“挂羊头，卖狗肉”的主张。并且，被答辩人既然主张“借条”是所谓的调解、和解达成的协议的结果，也承认了明知不应得的钱，才变相让答辩人以借款的方式来实现，这是不打自招。解玉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款2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2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清偿完毕）;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原告提交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解玉恒现金贰万元（20000元），在2016年6月20日前还清。借款人王福敏。”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认为该借条不完整，并且被告陈述因为解玉恒抵账给王福敏的塔吊车需办理过户手续，解玉恒要求王福敏打一张贰万元的借条，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关于该笔借款，原告陈述2016年5月被告去石家庄办事，向原告借款20000元，原告直接给付被告现金20000元，原告未向法庭提供交付借款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对于借条的形成说法不一，原告主张为借款，应提供借据及借款交付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仅提供借条，不足以证明借款的事实，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保全费22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解玉恒代理人陈述案涉款项已实际发生，王福敏应偿还。2016年5月王福敏到石家庄办事，联系解玉恒说临时用2万元，双方见面后解玉恒给了王福敏2万元，王福敏出具了借条。一审时双方都认可借据产生的时间为2016年5月，王福敏答辩又说借款为2016年6月，自相矛盾。本案小额借款，我方提交了借条，为书证，王福敏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具备抗辩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解玉恒抵账给王福敏塔吊需办理过户手续，但王福敏一审答辩时主张为现代轿车需办理过户手续；王福敏代理人陈述，一审判决中的塔吊车需办理过户手续可能是笔误。一审时，王福敏在提交的书面答辩及庭审笔录中，均未载明“塔吊车需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判决中载明的塔吊车需办理过户手续应是笔误。王福敏在一审向法院提交解玉恒给王福敏出具双方2016年3月28日签字的协议书载明内容，与王福敏一、二审答辩内容“塔吊作价8万元归王福敏；汽车作价10万元，在1个月内赎回，否则归王福敏，并由解玉恒协助过户；解玉恒另给付王福敏现金5.6万元，其中2万元还本金，其余3.6万元作为利息，如解玉恒继续联系工程成功就不再要利息，将款退给解玉恒，如不能介绍成功，该3.6万元不再退还解玉恒……”基本一致，解玉恒在一审时对此协议书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王福敏虽然认可解玉恒提交借条的真实性、承认该借条是在2016年5月书写，2万元借款金额也未超出普通人交付现金的经济能力，但因解玉恒未提交已将该借款实际交付王福敏的相关证据，结合王福敏主张并申请刘某、张建国当庭证实的双方当事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协议书）涉及车辆过户而被迫向解玉恒出具2万元借条的事实，同时王福敏亦提交协议书对此抗辩主张加以佐证，故解玉恒对本案所涉2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的待证事实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解玉恒仅提供借条不足以证明借款的事实并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解玉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解玉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丽芳审判员  庞 茜审判员  张峰先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周超楠书记员张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