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4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顺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1MA6DJ9526U。法定代表人：徐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贵州水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顺德街道办事处财富新城A区1号商业负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23373354631。法定代表人：金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秋菊，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1138892.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2018年6月25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40元，减半收取计8870元，由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53元，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17元。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送（销）货单”中的“运费”实质上属于产品的单价（货款）。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实履行。根据《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一条关于产品的定价方式为“按我的钢铁网网上报价的基础上每吨增加200元（盘圆、盘螺）或150元（螺纹）”。原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送（销）货单”中关于产品的单价实质上就是“我的钢铁网”网上的报价，而“送（销）货单”中的“运费”实质上就是《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按照“我的钢铁网”网上报价的基础上每吨增加200元或150元来确定钢材产品的单价。之所以在“送（销）货单”中把实质上是产品单价金额写成“运费”，完全是被上诉人公司领导的要求。根据《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一条的约定以及“我的钢铁网”网上的报价对比，完全可以确定“送（销）货单”中的“运费”实质上属于产品的单价。2、退一步讲，因为《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三条对产品的交货方式进行了约定，也即是上诉人送货，运杂费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负责卸货。被上诉人在“送（销）货单”上就相关的数字签字、盖章确认的目的是作为以后被上诉人付款的依据，合同已经约定了运费由上诉人承担，如果该费用不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不可能在“送（销）货单”上签字、盖章。3、朱绪坤作为被上诉人履行《钢材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下单员”及“接货代表”在“送（销）货单”上签字，以及加盖了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黔西县公安消防应急救援训练基地项目部的印章，应当对“送（销）货单”上数字、金额予以认定。二、关于支付货款的时间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时间问题。1、根据《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收到每批次钢材后三十日内按照约定单价支付货款，逾期并未付清货款的，按照这批钢材在原约定单价基础上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各月的资金占用费必须在当月付清。因此，被上诉人付款的时间应当是“送（销）货单”确定时间之后的30日内，因为每批次送货时间不同，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也应当不同。原审法院简单的、笼统的以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来确定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违背了《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的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同理，合同约定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按照每批次约定单价基础上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即支付资金占用费的时间也应当根据每批次送货的时间来确定。合同同时还约定各月的资金占用费必须在当月付清，因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诉讼主张先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的标准问题。《钢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收到每批次钢材后三十日内按照约定单价支付货款，逾期并未付清货款的，按照这批钢材在原约定单价基础上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各月的资金占用费必须在当月付清。上诉人从2018年5月6日至2018年6月24日共计向被上诉人供货金额为1638892.95元，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每批钢材在原约定单价基础上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资金占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上签订的《钢材产品买卖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为《钢材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严重不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没有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没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钢材产品买卖合同》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反复的协商、慎重的考虑的情况下作出的自愿公平合理的约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的约定目的是督促双方当事人切实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一年之久，已经严重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资金占用费，严重不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没有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没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沉重的，原审法院的判决难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作为钢材、建筑材料的经营者，资金周转本来就很困难，被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造成上诉人经营更加困难。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应当严格依约履行，原审判决变相鼓励合同当事人违约，扰乱经济秩序，不利于经济发展。四、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关于资金占用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不属于该条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情形，本案不适用该条款。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被上诉人2019年1月31日支付给上诉人30万元错误，应为20万元，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首先，关于“送（销）货单”上载明的“运费”是否属于涉案货款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该“运费”的问题。经查，涉案送（销）货单中载明了涉案货款、运费及每一单货物应付总款，该送（销）货单有被上诉人指定的收货人朱绪坤签字和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该送（销）货单所载款项与双方当事人在《钢材产品买卖合同》中关于运杂费由上诉人承担的约定不符。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送（销）货单上载明款项中的运费实为按照合同定价方式计算的单价，系货款，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的项目部及经手人对该送（销）货单上的运费未提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原合同中关于运费由上诉人承担的约定的变更，但朱绪坤或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朱绪坤或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获得了被上诉人关于变更合同内容的权限，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送（销）货单上的“运费”属于买卖钢材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结合双方关于运费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货款不包含该“运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送（销）货单”上载明的“运费”属于涉案货款、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该“运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上诉人已付的50万元是属于涉案资金占用费还是涉案货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钢材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每批次钢材乙方应在收货后三十日内按照书面约定的单价执行；如乙方逾期并未付清货款的，则该结算这批钢材在原约定单价基础上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不含票）。各月的资金占用费必须在当月付清，若乙方未能按时支付甲方资金占用费，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根据上述约定，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被上诉人支付涉案50万元款项时，既有支付上诉人货款的义务，又有支付上诉人资金占用费的义务，双方并未明确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优先支付资金占用费，也无其他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万元系资金占用费，且虽双方约定资金占用费当月付清，但双方对于被上诉人未按此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处理意见是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而非将已支付的款项作为资金占用费。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该50万元为货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应以双方约定资金占用费当月付清为由认定该款项为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涉案资金占用费的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超过付款期限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相当于月利率3.13%（对于该月利率的计算，一审判决已详述，本院不再赘述）。鉴于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对违约金进行调减。对此，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支持，即使调减也应以年利率24%予以调减，但年利率24%是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应向上诉人履行的是货款偿付义务，而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故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调整违约金的依据，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考虑到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出卖人都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张买受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违约金因约定过高而调整，出卖人应获得比上述法律规定更多的违约金，才能区分当事人对违约责任有无约定的情形，彰显当事人意思自治。若完全无视当事人的约定，对当事人有无约定违约金计付标准的情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调整违约金，势必丧失当事人约定违约责任条款的意义，不仅有违契约精神，亦不能兼顾违约金弥补与惩罚的双重属性。鉴于此，本院将案涉违约金计付标准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最高标准为基础上浮30%，即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再上浮30%，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标准予以纠正。最后，关于涉案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期限为收货后三十天之内付款，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多次供货多次付款的事实，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应根据供货及付款时间分段计算。结合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5日到期的货款335180.06元，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8日支付20万元，2018年6月29日支付10万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30万元，即第一笔货款335180.06元中，2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8年6月8日，1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8年6月29日，其余35180.06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9年1月31日。2018年6月17日到期的货款370182.52元，结合2019年1月31日已付的20万元支付完毕第一笔欠款后尚余164819.94元，故该370182.52元货款中，164819.94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18日起算至2019年1月31日，剩余205362.58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18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018年6月25日到期的货款39601.80元，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26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018年6月26日到期的货款341898.49元，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6月27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018年7月5日到期的货款158870.40元，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7月6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018年7月8日到期的货款243590.58元，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7月9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018年7月24日到期的货款149569元，资金占用费应从2018年7月25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15000元”；二、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1138892.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2018年6月25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驳回原告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货款1138892.85元。四、被上诉人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货款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再上浮30%计算，包括：1、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8年6月8日止；2、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8年6月29日止；3、以35180.06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6日起算至2019年1月31日止；4、以164819.94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8日起算至2019年1月31日止；5、以205362.58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8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6、以39601.8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6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7、以341898.49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7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8、以158870.4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6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9、以243590.58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9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10、以149569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5日起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五、驳回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40元，减半收取8870元，由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0元，由上诉人贵州金茂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740元，被上诉人贵州明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其财产所在地的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莺审 判 员 殷勇审 判 员 吉雪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江书 记 员 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