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北协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聃，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志，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平谷区。负责人：张国荣。上诉人北京市北协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北协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岳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凯风北京分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协公司向岳源公司支付货款467202.86元及利息72712.34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7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10月29日），以上款项合计539915.2元；2.本案诉讼费由北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岳源公司支付货款467202.86元及截至2018年10月2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35748.96元；二、驳回岳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599.58元、财产保全费3219.57元，合共7819.15元，由岳源公司负担535.31元，北协公司负担7283.84元。北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岳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岳源公司既提供铝板产品也负责安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由岳源公司承担安装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销售合同第四条第3款中明确约定岳源公司对其提供的铝板产品有安装指导义务且要求达到保质保量安装的目标。2.凯风北京分公司已将铝板的部分安装工作及后续维修交给岳源公司。虽然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岳源公司提供的是安装指导义务，但因铝板系专门定做的，安装难度大，因此实际施工由岳源公司负责安装，岳源公司一直有员工在现场驻场负责处理后续维修事宜。根据北协公司提供的关于《朝阳区中关村电子城西区地块1#科研办公楼等两项工程质量问题维修告知函》的回复、质量验收单可表明，凯风北京分公司和岳源公司已做出安排，由岳源公司负责安装及后续维修的事宜，业主方北京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亦证实是由岳源公司负责安装。上述证据由凯风北京分公司所出具，岳源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3.岳源公司在向某某公司提交的请款书中自认“对我司产品的安装细节局部少许地方不满意”及“施工效果有瑕疵达不到客户满意程度，中途维修多次，我司已尽最大能力维修，还未满足客户需求效果。”可见，岳源公司自认对铝板产品实施了安装行为和维修。4.岳源公司与某某公司签订了《北京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大楼中心内装铝板销售补充合同》，由岳源公司提供铝板并直接负责安装，可印证涉及铝板部分是由岳源公司直接安装的。综上所述，岳源公司除了铝板销售外，还直接负责铝板部分的安装和维修，应当对安装部分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岳源公司提供的铝板产品和安装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合同产品的质量问题包括铝板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和安装的质量问题。1.凯风北京分公司出具的《朝阳区中关村电子城西区地块1#科研办公楼等两项工程质量问题维修告知函》的回复、质量验收单可证明岳源公司提供的产品和安装均存在质量问题，且岳源公司一直未处理至符合质量标准。2.某某公司和北协公司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中，其中鉴定结论的第一、三、四项是铝板本身的质量问题，仅第二项为铝板安装存在的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在安装质量及铝板产品质量上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铝板不平整、接缝宽度不均匀属于安装导致的，属认定事实不清。鉴定结论中铝板本身的色泽不一致、接缝高低差、平整度不符合规定和垂直度不符合规定都是铝板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并非安装导致的，这些问题在安装过程中才易被发现。2.岳源公司所述“是因北协公司更改颜色且铝板在安装中刮花漆面后对漆面划痕进行过现场喷漆修复”的内容并不属实，且岳源公司并未就该陈述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某某公司员工张百熙出具的《工程维修验收单》只确认七层走廊铝板天花经过维修，而鉴定结论反应出现质量问题的主要是铝板墙面部分而非天花部分，两者并无重合。一审法院认定“7层的铝板是经过某某公司要求修复并已经验收，因此出现颜色不一致是修复的结果，不属于铝板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鉴定报告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9月18日，而岳源公司的维修发生在2016年和2017年，说明即使经过岳源公司维修，该部分的产品质量及安装也没有达到质量要求的标准。5.岳源公司供货后，北协公司及某某公司进行了外观检验，无法发现存在的接缝差、平整度、垂直度等质量问题。根据北协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可证明铝板安装后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及“划痕”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北协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收到铝板后提出过货物存在划痕的异议，且存在的划痕可能是在安装和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是混淆了相关质量问题的概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6.一审法院认定了请款书的真实性，该请款书清楚地表明了岳源公司对产品和安装质量问题的自认，一审法院没有关注并采纳岳源公司自认的结果，认定事实错误。铝板产品作为一种特殊的装饰材料商品，到货时呈现的质量只是其中一部分，只有安装后才能显示出质量是否完全合格，这是岳源公司要承担安装指导义务并在后期实际派人代替凯风北京分公司进行安装的原因。因此，不能单一的认为北协公司在接收后对货物的外观、数量未提出异议即为质量合格。三、在岳源公司提供的产品及安装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应减少北协公司应支付的价款，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减少价款支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岳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岳源公司只负责提供铝板，不负责安装，铝板安装工作由凯风北京分公司负责。1.岳源公司与北协公司从未约定铝板安装条款，案涉《北京某某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合同》第四条第3款是安装指导的约定，不能以此认为是铝板安装的约定。根据商业惯例，铝板安装尤其是高难度的铝板安装必须由专业的安装人员进行操作且铝板安装需另行支付费用。案涉合同并不存在包括安装费用等其他安装问题的约定。2.根据凯风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可知其作为专业发包的施工人，负责安装工作，北协公司主张岳源公司负责部分安装工作和后续维修与事实不符。3.北协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请款书并未加盖岳源公司的公章，岳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即便该文件为岳源公司出具，也绝非正式文件，而是在北协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情况下为促使北协公司或某某公司尽快支付货款的无奈之举，不能视为岳源公司对涉讼铝板质量问题的自认，不能证明涉讼铝板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请款书并非岳源公司的自认，事实清楚。4.岳源公司与某某公司的合同是否涉及铝板安装条款与本案无关，且该合同明显约定了安装费用等条款，与涉案合同的约定有明显区别，恰恰可证明岳源公司与北协公司在涉案合同中并不存在铝板安装的问题。三、岳源公司提供的铝板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问题。1.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货物运至某某办公大楼工地现场即应由北协公司进行验收而非在货物经安装并使用后再进行验收，北协公司以经安装并使用过后的铝板来确认铝板存在质量问题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材料在进行安装之后并在企业搬迁之后，存在磕碰是正常的事情，岳源公司为了尽快收取货款，甚至承担了本不应由其承担的因安装、企业搬迁等磕碰原因造成表面不平整、色差等问题的维修工作，北协公司将因安装、搬迁等原因导致的问题归咎于铝板本身质量问题，进而归责于岳源公司，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也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上，货物进行安装并使用后，某某公司的员工张百熙出具的《工程维修验收单》也明确了涉案铝板合格并已通过验收。2.铝板产品是常见的装饰材料商品，绝非北协公司所称的安装后才能验收的特殊材料。根据涉案合同显示，涉讼铝板的验收方式为北协公司在收货后立即进行验收，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依约执行。铝板运送至涉案施工地时，北协公司已进行了验收，在此过程中从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在2016年12月底，北协公司对岳源公司的对账单并未提出异议，只表示“请财务审核付款情况”。2017年7月、9月和10月岳源公司分别向北协公司和某某公司的负责人催促过涉案货款，但一直未得到回应，也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北协公司是在安装并使用后才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且该问题是因安装、企业搬迁等原因造成的，后果不应由岳源公司承担。3.岳源公司提供的铝板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否则北协公司及某某公司后续继续与岳源公司签订铝板销售合同的行为也不符合交易逻辑和常理。北协公司所称的涉讼铝板质量问题完全是为了逃避支付货物义务而寻求的借口，并非事实。四、岳源公司提供的铝板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且岳源公司未提供安装活动，北协公司要求减少价款支付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凯风北京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凯风北京分公司在本案中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岳源公司主张北协公司尚欠货款467202.86元未予清偿，并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北协公司上诉认为,岳源公司既提供铝单板也负责安装，且岳源公司提供的铝单板产品和安装均存在质量问题，故北协公司无须向岳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北协公司主张岳源公司负责案涉铝单板的安装以及岳源公司所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相应货款的抗辩是否成立。一、关于铝单板安装问题。北协公司上诉主张岳源公司既提供产品也负责安装，故其应对安装造成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经审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北京某某办公大楼内装铝板销售合同》第四条第三款“供方（岳源公司）技术人员驻场技术交低并指导施工单位进行安装，以保质保量完成该项目的室内装饰铝板的施工进度；施工单位安装人员能独立安装后，供方技术人员离场。”的约定，双方仅约定岳源公司指导施工单位进行安装，并未约定岳源公司负责案涉铝单板的安装，且案涉合同并不包含安装费用等其他安装事项的约定。结合凯风北京分公司一审提供的答辩状及北协公司提供由凯风北京分公司出具的《朝阳区中关村电子城西区地块1#科研办公楼等两项工程质量问题维修告知函》的回复及质量验收单可知，凯风北京分公司已确认其为专业分包的施工人，案涉铝单板由其负责安装，且由岳源公司提供安装技术指导。因北协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既无法证明岳源公司负责案涉铝单板的安装，亦未能推翻案涉销售合同之约定及凯风北京分公司所确认事实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依法应由北协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北协公司关于案涉铝单板的安装由岳源公司负责之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欠款及质量问题。经审查，岳源公司主张北协公司尚欠货款467202.86元未予清偿，并举示了销售合同、补充合同、对账单、增值税发票、工程维修验收单、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岳源公司的诉讼主张。北协公司对岳源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没有异议，但上诉认为岳源公司所供铝单板及安装均存在质量问题，且一直不能解决，故北协公司无须向岳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北协公司应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负举证责任。经审查，北协公司举示的鉴定结论所述的铝单板安装不平整、接缝宽度不均匀、螺钉缺少固定、固定不牢固等质量问题均属于施工质量问题，并不属于铝板本身的质量问题。对鉴定报告中提出某某大厦7层走廊部分墙面铝板之间表面色泽不一致的问题，结合某某公司员工张百熙出具的《工程维修验收单》可知七层走道铝板天花维修已合格验收，且表面色泽不一致的问题可从肉眼判断，并不存在产品质量瑕疵具有隐秘性的问题。且，从目前现有证据分析，北协公司所举示的鉴定报告是针对铝板安装工程质量进行的鉴定，而非对建材质量的鉴定，如前所述，岳源公司并非案涉铝板安装的施工单位，北协公司所举示的鉴定报告尚不足以证明涉案铝单板工程不符合要求是因岳源公司所供建材质量不合格而导致，在此情况下，北协公司将铝板工程出现问题归责于岳源公司，依据不足。另，请款书是基于结算的目的而提出的协商方案，故一审法院认定请款书不能作为岳源公司自认有质量问题的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北协公司关于岳源公司提供的产品及安装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剩余货款的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岳源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及其自认的事实，判令北协公司应向岳源公司清偿货款467202.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北协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客观上已造成了岳源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令北协公司支付以所欠货款为本金从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0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35748.96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北协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99.16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北协建设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