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开铺路1387号。法定代表人：李旭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马家冲组湖南泰华物流园厂房一层。法定代表人：朱秋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镇，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裕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裕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秋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湘裕兴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秋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与发货单的货款金额不符，发货单之间相互矛盾，货款金额严重失实。1、秋香公司在2019年4月19日一审开庭前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货款金额为259290.21元的《对账单》和27份发货单。发货单上的货款金额合计245701.78元，与《对账单》的货款金额不符。2019年6月28日，秋香公司又补交了2份发货单，金额总计259195.69元，也与《对账单》的货款金额不一致。2019年7月3日，秋香公司再次统计说明，金额总计259285.71元，还与《对账单》的货款金额还不一致。2、秋香公司为了印证其《对账单》上的货款总金额，制作了大量收货人为第三人的发货单。3、秋香公司为了印证《对账单》上的货款总金额，企图获取非法利益，还制作了四份没有任何收货人的发货单。4、秋香公司为了印证《对账单》上的货款总金额，制作了三份在发货时间、发货单号、工单号、品名、下单数、发货数、单价、金额等方面完全相同的发货单。5、秋香公司甚至还没有与《对账单》相对应的发货单。（二）秋香公司提供的第三人签收的发货单以及没有收货人的发货单，不能作为秋香公司要求湘裕兴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原审已经查明，湘裕兴公司双方的买卖流程如下：湘裕兴公司订货前先向秋香公司送交《施工图纸》，秋香公司接单后就准备材料。秋香公司把材料准备好了就通知湘裕兴公司提货，湘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旭东去了以后就签收确认（只有一次是李旭东要妻子李美华签收的），然后，湘裕兴公司再请秋香公司所在市场的送货司机或三轮车师傅拉走货物。因此，湘裕兴公司买了多少货物，首先会在秋香公司的《发货单》上有记载。是先有《发货单》，然后，秋香公司才根据《发货单》制作对账单。（三）秋香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所有手写的数据，都是秋香公司自己添加的，湘裕兴公司不知情。由此可见，秋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与发货单严重不符，发货单之间相互矛盾，从而证明对账单严重失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以秋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来确定湘裕兴公司的未付款金额。二、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秋香公司提交的证据——录音光盘及录音对话整理材料是法官的书记员帮助秋香公司的律师取得的。2、如上所述，秋香公司因为没有与《对账单》相对应的发货单，就在2019年6月28日下午补交了两份发货单。该两份发货单不仅超过了举证期限，而且超过了原审判决书的签发日期——2019年6月25日，原审法院不但要湘裕兴公司进行质证，而且还予以采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卖方的义务就是交付货物，买方的义务就是支付货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秋香公司作为卖方，应当举证证明交付了多少货物、价款多少？湘裕兴公司作为买方，应当举证证明支付了多少货款？秋香公司已经认可了湘裕兴公司的付款情况，因此，湘裕兴公司无须举证。原审判决无视湘裕兴公司的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无视秋香公司的证据瑕疵、矛盾甚至伪造的证据，竟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的规定，以一句“具有高度可能性”就认定秋香公司提交的29份发货单系湘裕兴公司所购货物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常理，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秋香公司辩称，一、本案对账单是结算凭证。2018年12月5日，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对货款进行对账，未付款金额为114590.21元。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对账单上签上公司名称、自己名字，联系电话、及货款。湘裕兴公司庭审中表示签名系收到该对账单系赖账行为。1、秋香公司在对账单上尽到了提示义务，未付款金额字体加粗明显，湘裕兴公司签字的时候肯定能看到“未付款金额114590.21字样”，签字系湘裕兴公司确认认可对账单上欠付秋香公司货款金额。2、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商多年，不可能不明白签字确认的意义，且在对账单上注明是货款。二、没有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发货单，也应是双方买卖合同成立的情形。1、原湘裕兴公司买卖交易多年，交易模式简单，交易频繁，秋香公司工作人员缺乏交易留证据意识，送货未让湘裕兴公司签字的疏忽常有。2、湘裕兴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录音证据中，多次明确承认欠付了秋香公司货款。三、湘裕兴公司在发货日期2018年8月31日发货单F18080551,尾部签字确认此单数额为87669.22元+21952.52元之前未付，累计未付109621.74元。（证据第70页）湘裕兴公司对此单及之前欠款追认，结合对账单、录音、发货单等证据应能认定湘裕兴公司欠付秋香公司货款114590.21元。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裕兴公司支付秋香公司货款114590.2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114590.2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湘裕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秋香公司系从事钢材销售、加工的公司。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湘裕兴公司经他人介绍多次向秋香公司购买钢材的加工产品，并形成一定的交易习惯，即湘裕兴公司将所需钢材产品的图纸交给秋香公司，秋香公司按照图纸加工成指定产品，由湘裕兴公司上门提货并核对产品数量、材质、形状、型号、规格等，经确认后在发货单上签名。2018年12月1日，秋香公司向湘裕兴公司出具一份共计16页的对账单，在该对账单上秋香公司将2018年1月6日至同年9月27日期间，根据交易日期共计发生29次业务往来的具体时间、品名、数量、材质、板厚、单价、金额、加工性质等均进行了记载，在第16页（最后一页），标明合计金额为259290.21元。同时秋香公司亦在该页上注明“1／12付款10000；1／26付款10000；2／3付款4700；2／25付款10000；3／24付款10000；6／2付款50000；8／22付款50000。合计144700元。未付款金额114590.21元。”秋香公司在上述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东则在对账单第16页上签名并注明公司名称“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公司”、电话号码“139××××3837”以及“货款”。秋香公司为证明其向湘裕兴公司交付了货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的发货单共计29份，发货单上均载明客户名称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公司、接单日期、交货方式自提、结算方式以及工单号、品名、下单数、发货数、材质、板厚、单价、金额、加工性质等项目，总计金额为259285.71元。经质证，湘裕兴公司认为：1、湘裕兴公司对有其法定代表人李旭东及其妻李美华签名的发货单均无异议。湘裕兴公司认可的发货单金额共计174240.82元。2、部分发货单如2018年5月25日发货单（金额分别为97.75元、5488.54元）、2018年6月2日发货单（金额为18130.11元）、2018年8月4日发货单（金额为5550.26元）均无收货人签收，不能证明双方买卖的事实，湘裕兴公司不予认可，以上金额共计29266.66元。3、部分发货单上的签收人为“康新江”、“易双喜”、“文建和”、“王”、“申”等人，如2018年6月2日发货单（金额为18130.11元）、2018年7月31日发货单（金额为25295.96元）、2018年8月12日发货单（金额分别为242.24元、18861.8元）、2018年9月4日发货单（金额为362.89元）、2018年9月12日发货单（金额为2216.3元）、2018年9月19日发货单（金额为2152.2元），其签收人既不是湘裕兴公司员工，也不是经湘裕兴公司委托授权的收货人，湘裕兴公司亦不予认可，以上金额共计67261.5元。4、2018年6月2日发货单（金额为18130.11元）及2018年9月12日发货单（金额为2216.3元）存在重复计算。对此秋香公司陈述2018年6月2日、2018年9月12日，湘裕兴公司分两次提货，故秋香公司打印了2次发货单，但货款金额未重复计算。5、秋香公司提交2018年6月26日872.05元以及2019年1月27日987.43元发货单，湘裕兴公司均未在2份送货单上签名且超过举证期限，湘裕兴公司不予认可，金额共计1859.48元。另查明，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湘裕兴公司向秋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44700元，其中2018年1月12日付款1万元，1月26日付款1万元，2月3日付款4700元，2月25日付款1万元，3月24日付款1万元，6月2日付款5万元，8月22日付款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湘裕兴公司、秋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实际已形成秋香公司根据湘裕兴公司的要求向湘裕兴公司提供指定的货物，湘裕兴公司向秋香公司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就湘裕兴公司所欠秋香公司货款金额发生争议。为此秋香公司为其主张提交对账单1份及发货单29份，以证明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发生货款总金额为259290.21元，湘裕兴公司已支付秋香公司货款144700元，尚欠货款114590.21元。湘裕兴公司则认为对账单并非结算单，湘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旭东在对账单上签名仅表示其收到对账单，不代表其对未付金额的确认，实际发生的货款应以有其法定代表人李旭东签收或认可的发货单上的金额为准，故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为174240.82元，现湘裕兴公司尚欠秋香公司货款仅为29540.82元。因湘裕兴公司、秋香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评判如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应就各自主张提供相应证据。1、秋香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该对账单虽系秋香公司向湘裕兴公司提供，但较为详细的将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双方的交易状况进行记载，且对账单的最后一页，秋香公司明确注明双方交易货款的总金额，湘裕兴公司已付金额以及未付款金额（且对该字体进行了加粗处理），实已为结算单据的相关内容。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东收到上述单据后，在标明结算数额的页面签名，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亦从事经营活动，应明知上述文字、数字的含义以及其签名的效力。现湘裕兴公司未提交该签名的意思表示仅为收到，或双方另行对账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湘裕兴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李旭东系湘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对账单以及发货单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湘裕兴公司的行为，湘裕兴公司应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2、秋香公司提交29份发货单的认定。上述发货单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货物的时间、品名、数量、材质、板厚、单价、金额、加工性质能对应对账单上的货物情形。虽有部分送货单上无人签收或由他人签收，存在手续不完备的情况，但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东在多张发货单特别是2018年8月31日的发货单上，不仅确认当日发生的货款金额，还注明累计欠付数额，欠付数额中就包括送货单上无人签收或由他人签收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之规定，秋香公司提交29份发货单系湘裕兴公司所购货物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上述事实、证据符合常理，且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秋香公司诉求湘裕兴公司偿付货款114590.2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秋香公司同时诉求湘裕兴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湘裕兴公司、秋香公司之间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秋香公司诉求欠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货款114590.21元；二、由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以114590.21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照实计付的资金占用损失；三、驳回长沙秋香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96元，由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湘裕兴公司提交证据短信截屏、微信截图（复印件），拟证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录音是一审法院的法官助理陪秋香公司去调取的，程序严重违法。秋香公司质证意见：短信截图，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个是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不清楚湘裕兴公司地址，为了向湘裕兴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然后由秋香公司的委托律师、秋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员工一起，为一审法院的工作人员带路送达。湘裕兴公司并未将录音作为证据提交，只是作为参考意见，该证据恰恰能充分证明秋香公司的起诉主张。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送达法律文书时秋香公司提供协助，并未违法违规，秋香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并非一审法院工作人员的手机录取，而是秋香公司自行录制，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对湘裕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秋香公司、湘裕兴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确定。湘裕兴公司、秋香公司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秋香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湘裕兴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447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秋香公司主张依据《对账单》确认货款金额为259290.21元，未付款金额114590.21元，湘裕兴公司主张依据《发货单》确认货款金额为174240.82元，未付款金额为29540.82元。本院认为，对账单的最后一页，秋香公司明确注明双方交易货款的总金额，湘裕兴公司已付金额以及未付款金额（且对该字体进行了加粗处理），实已为结算单据的相关内容。湘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东收到上述单据后，在标明结算数额的页面签名，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亦从事经营活动，应明知上述文字、数字的含义以及其签名的效力。湘裕兴公司主张以《发货单》作为结算依据，但多张发货单不仅确认当日发生的货款金额，还注明累计欠付数额，欠付数额中就包括送货单上无人签收或由他人签收的数额。特别是2018年8月31日的发货单，注明累计未付109621.74元，在此之后，湘裕兴公司再未向秋香公司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依据《对账单》确认未付款金额114590.2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湖南湘裕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