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叶义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南，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晶莹，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代表人：林景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质，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中建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中建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中建”系其他知名企业的字号，且系驰名商标，权利人非被上诉人泉州中建公司。被上诉人使用“中建”字号其自身就是侵权人，无权就“中建”字号对福建中建公司提出主张，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建”作为商标标志及知名企业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建集团以及下属中建系统企业的企业字号，早在2006年之前已经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中建”商标经生效判决认定为驰名商标，商标权利人是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使用“中建”字号，就是在搭知名企业、驰名商标的“顺风车”，其本身就是侵权人。（二）如果泉州中建公司可以将“中建”用于“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中，那么，福建中建公司亦可以用于“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中，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同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中建”二字，在机械行业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既非被上诉人的首创，也非其独占使用。早在被上诉人成立之前，“中建”二字作为企业字号就已经普遍存在于机械行业中。2.被上诉人的“中建”字号并不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被上诉人无权限制他人合法使用。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供的知名度证据，基本上都是其企业对外经营的基础材料，不能证明其具有影响力。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各项荣誉、纳税证明、行业证明，在福建省内外不具有影响力。3.福建中建公司在使用自身的企业名称或者对外宣传、销售产品时并未使用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或者是有容易让消费者产生混淆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宣传及商品使用上，均以“图形商标+企业名称（福建中建、泉州中建）”，两个不同的图形商标+不同的企业名称，具有明显区别，不存在足以混淆的情形。上诉人的企业名称是依法登记的，上有权合法使用其经过核准的企业名称和企业字号。（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000元的经济损失，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存在经济赔偿问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泉州中建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上诉人严重违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商业道德，用简单、直接的办法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上诉人的两个股东罗琼和叶义平都曾在泉州中建公司任职，目前罗琼仍然是泉州中建公司股东，两个股东完全掌握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业务、机密。同时，上诉人还盗用被上诉人的宣传图片、实用新型专利、质量认证体系及相关检验报告进行虚假宣传，其具有攀附、借用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且十分恶劣。（二）福建中建公司的股东严重破坏了职场道德和基本诚信，一审判决捍卫了职场秩序和诚实信用的良好氛围。福建中建公司系叶义平、罗琼还在被上诉人公司时成立，如果助长此种行为，那么以后在职或离职员工或股东均可成立一家与原公司名称一样或类似的公司，职场道德和基本诚信将荡然无存。（三）被上诉人的“中建”字号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是基于泉州中建公司、福建中建公司的成立时间存在先后、经营范围明显重叠、日常宣传明显刻意混淆等事实综合认定的。被上诉人的企业取得相应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销售区域不仅在福建省内还及于福建省外，有一定的客户群体，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上诉人明知“中建”为公司特有字号，假借福建、泉州二级行政区划层级，以高一级的行政区划注册同名公司，可以造成相关客户混淆，增加自身交易机会与泉州中建争抢客户，属于典型的具有攀附、借用泉州中建公司经营资源的主观故意，客观上造成市场混淆。（四）上诉人主观恶意明显，影响极其恶劣，手段简单、直接、粗糙，且涉及的产品价值高，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人民币80000元合理，且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泉州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福建中建公司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中建”名称；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3.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泉州中建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林景鸿，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建筑工程机械；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股东包括罗琼、林景鸿。 泉州中建公司自成立以来投入生产经营，获得了“自动切块成型机的生产”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开拓市场并向客户销售相关机械设备。泉州中建公司还委托他人在互联网上建设和维护其公司网站，在网站上展示了其产品的具体型号及图片。 福建中建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叶义平，注册资本10,800,000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大型环保建材设备、液压机械、试验设备、筑路机械、工业自动控制系统；机械设备安装、调试。股东包括叶义平、罗琼。 福建中建公司开设了www.fjzjzj.com的网站，在该网站上展示其产品，并开设客户案例栏目，介绍客户现场的机械设备。 通过互联网进入百度搜索网站，键入“泉州中建机械”或“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搜索结果第一条目均显示www.fjzjzj.com网站，该搜索结果备注“广告”。第二条目均显示泉州中建公司的网站。 叶义平曾于泉州中建公司任职，经手多份泉州中建公司与他人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并且负责审核泉州中建公司的业务、财务等事宜。罗琼是泉州中建公司的股东，曾经参与泉州中建公司财务表格的制作、审核等事宜。2012年7月至2018年5月，泉州中建公司为叶义平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 叶义平通过其个人微信号于2018年5月至11月间发布多条福建中建公司的生产、出货图片以及福建中建公司的微信公众号等信息。 泉州中建公司为本案支付公证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福建中建公司注册使用的企业名称是否构成对泉州中建公司的不正当竞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案中，福建中建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构成对泉州中建公司的不正当竞争。首先，泉州中建公司在设立后实际投入了生产经营，取得了相应机械设备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其销售区域及于福建省外，拥有一定的客户群体，足以认定其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依法应予保护。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享有名称权，而且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企业名称、字号与商标、原产地等均具有区别商品、服务提供者的商业标识作用，已经成为经营者取得相应商业成果的载体，对于泉州中建公司的企业名称应依法保护。 其次，福建中建公司无正当理由将“中建”登记为自己的企业名称进行经营使用，且具备想要获取泉州中建公司经营资源的性质，容易造成市场混淆，引人误以为福建中建公司与泉州中建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福建中建公司注册时的股东为叶义平及罗琼，该二人均曾在泉州中建公司任职，掌握部分泉州中建公司的客户资源，其在明知泉州中建公司字号的情况下设立福建中建公司时采用与泉州中建公司相同字号的“中建”字样，意在使与其接触的客户混淆福建中建公司和泉州中建公司，增加福建中建公司的交易机会。而且福建中建公司与泉州中建公司同属于一个地级行政区划，更加容易造成市场混淆。据此可以认定，福建中建公司将“中建”字号作为企业名称登记、经营使用，具有攀附、借用泉州中建公司经营资源的主观恶意，客观上也容易造成市场混淆，构成对泉州中建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三、关于福建中建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 如前所述，福建中建公司构成对泉州中建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福建中建公司将泉州中建公司的企业字号“中建”作为自己企业名称的字号登记使用，构成不正当竞争，泉州中建公司请求判令福建中建公司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中建”名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关于企业经营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商业道德的立法宗旨，应予以支持。至于福建中建公司应当承担因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泉州中建公司的损害赔偿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鉴于双方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因被侵权遭受的损失或者因侵权获得的利润数额，考虑泉州中建公司企业字号的影响力，福建中建公司公司主观上知悉泉州中建公司的企业字号而仍然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情节，并且福建中建公司在成立后实际投入生产、销售机械设备，结合泉州中建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相应合理费用等因素，综合确定福建中建公司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泉州中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8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中建”字样；二、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0,000元；三、驳回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建中建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中建环球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二审、申请再审民事裁判文书，用以证明“中建”属于中建系统的企业字号，同时是驰名商标，权利人不是泉州中建公司，泉州中建公司使用“中建”字号其自己就是侵权人。第二组证据是泉州中建公司与福建中建公司在商标及商品上的使用对比照片，用以证明福建中建公司与泉州中建公司的商标图形完全不同，具有明显区别。第三组证据是泉州中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景鸿另行设立的机械公司企业信息及商标，用以证明本案实为林景鸿利用公司印章、资料恶意提起的诉讼。泉州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纠纷无关；第三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林景鸿另行设立的公司没有实际经营。 泉州中建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罗琼诉泉州中建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一审、二审裁判文书，用以证明福建中建公司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及不正当竞争；第二组证据是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宣传图册一本、被上诉人宣传图册一本，用以证明福建中建公司直接使用泉州中建公司的宣传图片、实用新型专利、质量认证体系及相关检验报告进行虚假宣传，具有攀附、借用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且十分恶劣。福建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组证据不能证明“中建”字号属于泉州中建公司；第二组证据可以看出，两本图册上面图形商标都不一样；机器是行业内的通用产品。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关于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一审证据综合评价认定。 福建中建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通过互联网进入百度搜索网站，键入“泉州中建机械”或“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搜索结果第一条目均显示www.fjzjzj.com网站，该搜索结果备注“广告”。第二条目均显示泉州中建公司的网站。”有异议。本院通过百度搜索网址，键入“泉州中建机械”或“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搜索结果第一条目显示泉州中建机械有限公司网站，二审对一审认定该项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福建中建公司使用“中建”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判决福建中建公司承担80000元的经济损失是否存在不当？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福建中建公司使用“中建”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认为“中建”系案外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驰名商标和核心企业字号，泉州中建公司无权对“中建”字号对福建中建公司提出主张。本院认为，商标的驰名度是一个动态的、不断变化的事实。驰名商标认定遵循“因需认定、个案有效”原则，认定结果仅对该案中涉及的当事人有效。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中建”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仅是在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中建环球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中，该认定并不意味着在其他案件中不经过举证就能认定“中建”系驰名商标。因此，福建中建公司认为泉州中建公司在建筑机械上使用“中建”侵犯了案外人驰名商标专用权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关于上诉人主张“中建”是案外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核心字号，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属行业是建筑服务业，本案所属行业是机械制造行业，服务业和制造业二者相差较大。且上诉人也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泉州中建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案外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进行“傍名牌”“搭便车”。因此，上诉人主张“中建”系案外人驰名商标及核心字号，泉州中建公司使用“中建”字号构成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案中，福建中建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构成对泉州中建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福建中建公司的二位股东曾在泉州中建公司任职，在明知泉州中建公司采用“中建”字号的情况下，在相同的产品上采用相同的“中建”字号，意在使与其接触的客户混淆福建中建公司和泉州中建公司，增加福建中建公司的交易机会，该行为明显具有攀附、搭便车的故意。二审中，泉州中建公司提供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可以进一步证明，福建中建公司在宣传上直接使用泉州中建的宣传图片、质量认证体系等进行虚假宣传。应当认定福建中建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搭便车”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关于本案赔偿金额是否存在不当问题。由于泉州中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福建中建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泉州中建公司字号的知名度、福建中建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性质、持续时间等，及泉州中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8000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建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建中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巧燕 书记员江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