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生于1987年8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青，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生于1988年12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鹏，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宝，系王某父亲。 上诉人陈某1、上诉人王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1381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2.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3.王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陈某1支付装修款的基本事实不仅有王某法庭审理过程中的自认，还有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书为据。一审法院以房屋被第三人使用无法评估为由认定装修投入1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目前房屋装修完全可以评估，并且112平方米的房屋不可能以10万元就能装修。2.上诉人按月支付购房贷款每月3300元，共计支付8万余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转款凭证，并请求一审法院调取邮政银行的所有转款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向阆中市邮政银行调取相关证据。3.案涉房屋应当认定为双方共同财产，一审关于装修款是母亲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赠与以及关于房价款金额、房价款分割的裁判结果均是错误的。 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1381民初2459号判决；2.由陈某1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有违逻辑和基本的公平和正义。本案系陈某1的母亲何清芬将所谓的案涉住房财产权利让与陈某1而产生，该房屋售房款已经用于偿还银行贷款64万元整，标的物在诉讼之时已归于消灭，何清芬要求分割售房款的主张无效。一审法院在没有认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王某向陈某1补偿售房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财产属于王某婚前个人财产，本案并没有证据表明陈某1出资购房或者装修的事实。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某位于阆中市卓尚花园房屋一套属于共同所有，王某售房款中的35万元属于陈某1所有；2、王某向陈某1支付房屋价款35万元并从出售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用；3、诉讼费由王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2月，王某、陈某1经介绍并确定恋爱关系；××××年××月××日，王某、陈某1在阆中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3月1日，王某、陈某1生育一子取名陈某2。2015年9月20日，陈某1因交通肇事被阆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6年1月5日，王某起诉陈某1离婚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6）川1381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双方离婚。2016年9月，王某再次起诉陈某1离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川1381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849号判决书），判决：1.准予王某与陈某1离婚；2.婚生子陈某2随王某生活，陈某1支付抚养费。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 2012年12月20日，王某购买了由阆中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阆中市成套住宅［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2012020；建筑面积112.82平方米；房价款516716元］一套。房款支付情况为：2012年12月12日，房产公司向王中宝出具两万元《收款凭证》一份；2012年12月19日，房产公司向王某出具186715元《收款凭证》一份；2013年3月10日，房产公司向王某出具31万元《收款凭证》一份，前述款项金额合计516716元。2014年2月10日，房产公司向王某出具办证费、物业费、代收税费等《收款凭证》三份共计金额13543元。 2014年，案涉住房被装修一新。诉讼中，王某认可房屋装修费用仅为10万元并由王某全部支付；陈某1主张房屋装修单位为阆中市晶品广告装饰部（以下简称装饰部）并由何清芬代陈某1支付全部装修款，装饰部出具2014年3月5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7月7日的《收据》三张，记载金额共345000元。 另，4849号判决书本院查明事实部分：王某于2012年12月20日以个人名义购买的由阆中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阆中市张飞北路“卓尚花园”成套住宅一套,其中陈某1母亲何清芬出资10万元房屋首付款，装修款亦由陈某1及其母亲何清芬出资。诉讼中，从调取4849号判决书卷宗查证：装饰部出具2016年11月27日“卓尚花园何女士装修费”《收据》一张，记载金额共340000元。诉讼中，陈某1称该票据系丢失后补开发票形成。 同时查明，2015年11月10日，王某将案涉住房以64万元出售给李兴丽、刘勇（《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交易税后金额为65.5万元），该房屋已由案外人李兴丽、刘勇占有使用。诉讼中，陈某1认为案涉住房实际售价为80-90万元，王某所签合同为“阴阳合同”。王某称64万元的售房款全部用于代为偿还何清芬的银行贷款150万元。 还查明，2018年5月8日，王某父母王中宝、赵淑（甲方、申请人）、何清芬（乙方、被执行人）、王某（丙方）、陈某1（丁方）在一审法院执行［诉讼案号（2017）川1381民初838号、执行案号（2018）川1381执367号］追偿权一案中，各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以丙方王某的名义购买的位于阆中市再次确认归丙方王某所有，以该房屋在阆中市农商行的抵押贷款660417.36元由甲方和丙方负责偿还；2、上述协议执行后，甲方自愿放弃要求乙方履行（2017）川138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由何清芬应当履行的全部义务；3、本协议签字执行后，乙方、丁方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丙方对上述门面房主张任何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判决离婚时，因案涉住房涉及第三人何清芬的出资情形，诉讼中，何清芬自愿将该案中案涉住房的财产权利让与给陈某1，故陈某1主张分割案涉住房财产于法有据，对其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定。需要指明的是，陈某1所主张的案涉住房财产权利不能改变何清芬在本案中的初始财产权利性质。 一、关于案涉住房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根据《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规定，因案涉住房系陈某1、王某结婚前登记在王某个人名下并由双方父母共同出资，应属于双方为结婚而购买的婚约房。因双方对婚前个人财产归属没有约定，该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持续或财产存在形态的变化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住房的所有权应归王某所有。陈某1主张案涉住房系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涉住房客观存在由陈某1之母何清芬支付部分购房款的情况，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王某辩称何清芬的首付款出资应当视为彩礼或赠与给王某个人，但王某未能举示证据并形成证据链证明何清芬有明确赠与给王某个人的意思表示，对王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二、4849号判决书查明的涉及何清芬支付的首付款和按揭款的认定问题。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情况来看，何清芬支付案涉住房首付款10万元和装修款，王某对该事实持有异议。因离婚一审判决作出后，王某明知判决事实认定内容对其明显不利，应当提起上诉以重新认定大额财产的归属。因王某未提起上诉，故应视为默认一审判决离婚查明的财产性质。诉讼中，王某、陈某1对购房首付款及装修款的支付情况说法不一，根据证据优势性规则，并结合本案实际，认定何清芬在案涉住房中支付首付款10万元和房屋装修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何清芬支付的首付款10万元应作为对其子陈某1一方的赠与。陈某1主张其他的房款，不予认定。 三、案涉住房装修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陈某1为主张装修款举示了自相矛盾且总金额不一致的相关票据，陈某1也未能就开具装修款票据作出合理的解释，对陈某1主张345000元装修款的事实，不予支持。诉讼中，王某自认装修款为10万元，现该房屋已由案外人李兴丽、刘勇占有，无法对该房屋的装修残值进行司法评估，故认定何清芬支付的装修款为10万元。因何清芬支付装修款形成于陈某1、王某结婚之后，何清芬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装修款系其单方赠与给陈某1个人的意思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10万元装修款应视为何清芬对陈某1、王某双方的共同赠与。 四、案涉住房折价款的认定问题。双方投资案涉住房的金额为购房支出516716元，加上装修款10万元，合计616716元。售房后，王某持有65.5万元。基于此，虽然案涉住房系王某婚前购买并登记在其名下，何清芬在王某购买房屋过程中参与并部分出资，案涉住房应归王某个人所有，但王某应对何清芬出资部分及对应财产增值部分予以补偿。本案中，何清芬投资在陈某1名下的房屋折价款为15万元÷616716元×65.5万元＝159311.58元，结合购房与结婚时间、双方的出资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等因素，酌定王某补偿陈某1房屋折价款15万元。 五、王某代为清偿何清芬银行贷款的问题。诉讼中，王某辩称其将售房款全部用于清偿（2018）川1381执367号追偿权一案何清芬的银行贷款债务，因2018年5月8日的《执行和解协议》中仅对位于阆中市的门面房的权责进行了共同约定，并未对案涉住房的相关权责进行共同约定，根据执行和解并履行完毕的立法本义，王某的辩解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第十八条及上引法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陈某1房屋折价款150000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陈某1已预交），由陈某1负担1875元，王某负担1400元。 二审中，陈某1申请对案涉阆中市张飞大道卓尚花园3幢5层05-01号房屋按照2014年相关标准评估装修价值，并评估2015年11月房屋出售时的装修价值。 陈某1同时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调取王某母亲赵淑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阆中市东风路支行账户在2014年5月至2015年9月的存款交易记录及现金存款签字凭证。 经本院出具调查令，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调取了如下证据： 赵淑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阆中市东风路支行的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两页以及三张何清芬签名的存款凭单（时间为2015年1月4日一张和2015年2月3日两张）。拟证明2014年5月至2015年9月期间，陈某1及其母亲何清芬向赵淑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08000元，该款用于偿还案涉房屋的购房贷款。 经质证，王某称存款凭单记录实际只有两个月各3300元，是因为王某将要生小孩，才由何清芬去存的，钱也是王某交给何清芬的。 陈某1另提供了2014年8月2日和2014年11月4日的存款凭单两张，拟证明其向赵淑的银行账户转款各3300元，用于偿还案涉房屋的购房贷款。 王某称这两张凭单是以前双方住在一起时自己还款后将存款凭单放在柜子里的，离婚时候没有带走，并不是陈某1还的。 王某同时提供了2015年5月4日、2015年6月1日、2015年9月2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3月2日、2016年4月17日以及2016年5月16日的存款凭单。拟证明是王某偿还的案涉房屋贷款，现在房屋所有贷款已经全部还清。 陈某1质证称对2015年9月之后的凭单认可，2015年9月之前的凭单是陈某1和他母亲去存的，因为双方是住在一起的，是王某把凭单拿走了。 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在评判说理时一并阐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位于阆中市张飞大道北段55号卓尚花园3幢5层05-01号房屋的购房出资以及房屋装修款如何认定？2、陈某1是否给付了案涉房屋的贷款？3、王某出售房屋的价值如何认定？ 1、案涉房屋系2012年12月20日王某以个人名义向房产公司购买，陈某1与王某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该房屋应当认定为王某的婚前个人财产。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4849号判决书中查明了该房屋由陈某1母亲何清芬支付了首付款10万元和和装修款，该判决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王某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本院对陈某1母亲何清芬对案涉房屋出资10万元以及装修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之规定，何清芬出资的首付款10万元应当认定为对陈某1一方的赠与。陈某1主张案涉房屋装修款共34万元均由其母亲出资，王某主张案涉房屋装修款共10万元由其父亲出资，陈某1与王某出示的证据均不能完全证明其主张，根据4849号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房屋装修款系陈某1母亲出资，本院据此予以认定。对于房屋装修款的金额，陈某1二审中申请评估，但该房屋已装修多年，且于2015年11月即已出售由他人使用居住至今，他人对房屋是否存在另行装修或添附等均未有证据证明，同时，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王某出售房屋时的价值，购买方也主要是考虑房屋的土地升值、地段、环境等，对房屋装修价值的考虑尚在其次，据此，对陈某1申请评估房屋装修价值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陈某1母亲投入装修款10万元并将装修款作为房屋总体价值进行计算分割并不损害陈某1的相应权利。 2、陈某1称案涉房屋其支付了贷款8万余元。根据陈某1在二审中出具的证据以及王某母亲赵淑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存款凭单有两张为陈某1母亲何清芬的签名，王某虽称是自己拿钱给何清芬去存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陈某1另提供的2014年8月2日和2014年11月4日的存款凭单，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陈某1给付案涉房屋贷款具有高度可能，但陈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给付了8万余元，本院根据本案客观实际酌情认定陈某1给付了案涉房屋贷款2万元。 3、王某与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王某对案涉房屋的售房款金额为65.5万元，陈某1对该金额虽持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出售款65.5万元予以采信。至于王某称其将售房款已经全部用于归还何清芬的银行贷款，与本案财产分割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对王某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之规定，本院确定王某补偿陈某1房屋分割款17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陈某1房屋折价款17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陈某1已预交），由陈某1负担1875元，王某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陈某1与王某各负担6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