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浙03委赔3号赔偿请求人谢晓龙，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代理人宋圆、钱晨冰，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永嘉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上塘镇沙门路1号。法定代表人林志佩，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徐顺海，该局民警。复议机关温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金桥路2号。法定代表人罗杰，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谢诚、程巧乐，该局民警。谢晓龙因主张永嘉县公安局刑事违法扣押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永嘉县公安局永公刑赔驳字[2018]1号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及温州市公安局温公赔复决字[2019]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于2019年3月20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2月21日，永嘉县公安局作出永公刑赔驳字[2018]1号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认为谢晓龙的赔偿申请不符合申请条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决定驳回申请。2019年3月4日，温州市公安局作出温公赔复决字[2019]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为永嘉县公安局对谢晓龙的暂扣款不属于谢晓龙本人应当合法占有的财产，而属于公安机关侦办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一案违法所得的追缴范围，且去向处置合法，谢晓龙请求赔偿的侵权事实不存在，永嘉县公安局作出的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予以维持。赔偿请求人谢晓龙提出申请称：2011年12月9日，永嘉县公安局认为其涉嫌非法经营罪，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扣押535万元作为暂扣款，后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不起诉决定。永嘉县公安局在不起诉决定作出后拒绝返还暂扣款的行为属于违法对财产进行扣押，侵害其财产权。其向温州市公安局提出复议，未获支持。故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永嘉县公安局赔偿因违法扣押财产造成的损失，即本金535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赔偿义务机关永嘉县公安局答辩认为：涉案535万元属于施晓洁等人集资诈骗案违法所得的追缴范围，不属于谢晓龙合法占有财产，其作出的驳回申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机关温州市公安局答辩认为：本案源于施晓洁等人集资诈骗案，永嘉县公安局在侦办施晓洁集资诈骗案时，发现施晓洁骗取多人银行承兑汇票，转交张雷云，再转由谢晓龙等人贴现。案发后，谢晓龙持有本应交付给张雷云的535万元汇票贴现款，依法应予扣押，故决定暂扣。一、永嘉县公安局对该535万元款项扣押合法。该535万元暂扣款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乐清市水泵厂和长虹塑料有限公司赎回1100万元汇票的款项，即在施晓洁、张雷云已支付贴现款400万元给两企业之后，该两企业因施晓洁被押又以550万元从谢晓龙手中赎回汇票；二是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1000万元汇票贴现款935万元，谢晓龙只支付张雷云900万元，还欠35万元。此两笔款项合计585万元依法均应扣押，但由于谢晓龙当时只有535万元，所以永嘉县公安局只暂扣其535万元。二、535万元暂扣款处置合法。（一）2015年3月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永嘉县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责任纠纷民事诉讼，永嘉县人民法院裁定冻结谢晓龙暂扣款535万元，同年3月30日永嘉县公安局将谢晓龙暂扣款划拨到法院执行款账户。至此，该暂扣款一直在法院执行款专用账户上。（二）2016年7月1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如何处置535万元暂扣款的请示，复函永嘉县人民法院，认定谢晓龙自愿交出而被司法机关查扣的535万元款项中435万元属于施晓洁、张雷云案违法所得的追缴范围。（三）2016年7月18日，永嘉县风险企业帮扶和银行不良贷款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函永嘉县人民法院，要求将谢晓龙535万元暂扣款中的435万元划入永嘉施晓洁等人集资诈骗案清债小组账户。（四）2016年7月11日，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谢晓龙暂扣在永嘉县人民法院账户上的535万元用于执行偿还谢晓龙民间借贷欠款。（五）永嘉县人民法院综合考虑各方意见，将435万元划入永嘉施晓洁等人集资诈骗案清债小组账户，将100万元划归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用于执行。综上，其维持永嘉县公安局做出的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赔偿请求。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9日，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发了两份金额各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这两份汇票于同年9月13日被交由施晓洁贴现，后经张雷云转至谢晓龙处。2011年9月14日，乐清市水泵厂、长虹塑料有限公司将金额分别为600万元、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经人交由施晓洁贴现，施晓洁支付企业400万元，后这两份汇票经张雷云交至谢晓龙处。2011年9月21日，施晓洁因涉嫌非法经营罪、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2011年12月2日，乐清市水泵厂、长虹塑料有限公司与谢晓龙协商解决该两企业承兑汇票事宜，并达成意见，由两企业向谢晓龙付款550万元赎回前述两张承兑汇票。2011年12月6日，谢晓龙在接受永嘉县公安局询问中陈述，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两张承兑汇票其已向张雷云付款900万元，尚欠贴现款35万元；乐清市水泵厂、长虹塑料有限公司的两张承兑汇票其未向张雷云（或施晓洁）付款，施晓洁被捕后，企业称被骗，找其要求赎回承兑汇票，因张雷云亦被押，其根据张雷云的意思，经与企业协商，收取企业500万元款项（在此后谈话中确认实际为550万元，并称其中50万元因票据贴现出现问题而用于费用支出），此款他计划要向张雷云支付。2011年12月9日，谢晓龙向永嘉县公安局交纳涉案暂扣款535万元。2012年6月4日，永嘉县公安局以谢晓龙涉嫌非法经营罪，对其取保候审。2012年10月23日，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报告，认为涉案暂扣款属于施晓洁案赃款，请求永嘉县公安局退给该司。2012年12月20日，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永检刑不诉[2012]98号不起诉决定。永嘉县人民检察院查明谢晓龙于2011年8月10日至9月15日多次从张雷云处收进银行承兑汇票1.5亿元左右，转手倒卖给下家，从中赚取差价；认定该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属于票据中介行为，不是贴现，不属于《刑法修正案（七）》规定的“资金支付结算业务”，谢晓龙没有违法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谢晓龙不起诉。2014年3月18日，本院做出（2013）浙温刑初字第25号、217号刑事判决（已生效），查明施晓洁骗取案外人交付的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票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0万元，等等；认定施晓洁等在违规从事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过程中，向其上手收取汇票交与下手贴现后，没有向上手支付相应的对价，属于用诈骗方法进行非法集资的范畴；判决施晓洁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其退赔违法、犯罪所得，返还给被害人。2015年3月24日，永嘉县人民法院受理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起的诉张雷云、谢晓龙、上海华鼎塑料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案（该案生效判决结果为驳回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于次日作出（2015）温永商初字第139-1号民事裁定，冻结谢晓龙在永嘉县公安局的暂扣款535万元，同时向永嘉县公安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3月27日，永嘉县公安局向永嘉县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由于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0日决定对谢晓龙不起诉，故其继续暂扣谢晓龙涉案财产于法无据，涉案535万元移交永嘉县人民法院处置为宜。2015年3月30日，永嘉县公安局将涉案535万元款项划入永嘉县人民法院账户。2015年7月17日，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崇民初字第0916号民事裁定，冻结谢晓龙的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并向永嘉县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如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在贵院执行款账户上的535万元暂扣款属于谢晓龙所有，请不要支付给谢晓龙，止付期限为两年”。2016年7月1日，本院函告永嘉县人民法院，就其提出的如何处置535万元暂扣款的请示，答复如下：“（1）施晓洁在收取永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汇票后，通过张雷云流转至谢晓龙，谢晓龙自愿交出的向张雷云的欠款35万元，由于张雷云属施晓洁案的追赃对象，故该35万元应作为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案的追债范围。（2）乐清市水泵厂、长虹塑料有限公司的两张汇票从谢晓龙处取回，系施晓洁付出400万元之后，二企业向谢晓龙支付550万元，对于谢晓龙自愿交出的500万元，应该认定其中的400万元属于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案的违法所得追缴。因此，对于谢晓龙自愿交出而被司法机关查扣的二笔款项中的435万元属于施晓洁案违法所得的追缴范围。请将该款项交给永嘉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案清债小组处理。”2016年7月18日，永嘉县风险企业帮扶和银行不良贷款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致函永嘉县人民法院，要求根据前述本院处置财产意见，将435万元划入永嘉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案清债小组账户。2016年7月11日，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根据该院（2016）苏0202执字第230-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谢晓龙在永嘉县人民法院账户上的暂扣款535万元用于偿还谢晓龙所欠民间借款。随后，永嘉县人民法院将435万元划入永嘉施晓洁、刘晓颂集资诈骗案清债小组账户，将100万元划付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账户。2018年10月29日，谢晓龙向永嘉县公安局提出赔偿申请，请求对违法采取扣押造成的本金535万元及利息损失予以赔偿。2018年12月21日，永嘉县公安局作出永公刑赔驳字[2018]1号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谢晓龙不服，向温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9年3月4日，温州市公安局作出温公赔复决字[2019]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永嘉县公安局作出的前述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谢晓龙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上述事实有永嘉县公安局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等，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谢晓龙、张雷云讯问笔录，案外人丁素文等的询问笔录，永嘉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本院（2013）浙温刑初字第25号、217号刑事判决书、函，江苏无锡崇安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永嘉县风险企业帮扶和银行不良贷款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函，银行票据等证据为证。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谢晓龙主张永嘉县公安局在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0日决定不起诉之后，对于暂扣的535万元，未依法及时向其返还，侵犯其财产权应予以赔偿。但是，该涉案535万元款项中的435万元经本院司法文书认定，属于施晓洁刑事案件违法所得的追缴范围，并不属于谢晓龙的合法财产，故谢晓龙无权对435万元主张相应权利。至于其中的100万元属于谢晓龙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后，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二）终止侦查、撤销案件、不起诉、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之规定，永嘉县公安局在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后未及时解除扣押，侵犯谢晓龙的财产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100万元，由于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年3月25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并要求永嘉县公安局协助冻结，永嘉县公安局以检察院决定对谢晓龙不起诉，其继续暂扣此款于法无据为由，将款项移交永嘉县人民法院处置，最终被划入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执行账户，用于偿还谢晓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应付执行款，故对于谢晓龙而言，该100万元本金并未遭受损失，其无权要求永嘉县公安局承担100万元款项的赔偿责任。但对于2012年12月20日（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之日）至2015年3月25日（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之日）期间，该100万元款项的利息损失，系因永嘉县公安局未依法及时解除扣押造成，应由永嘉县公安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永嘉县公安局应支付100万元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参照本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规定，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赔偿委员会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综上，永嘉县公安局驳回谢晓龙刑事赔偿申请的决定，以及温州市公安局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赔偿义务机关永嘉县公安局永公刑赔驳字[2018]1号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以及复议机关温州市公安局温公赔复决字[2019]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二、赔偿义务机关永嘉县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谢晓龙10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2015年3月25日止，以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计算。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