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再6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韶山西路1栋6号。负责人：余雪阳，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磊，湖南湘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水泉，男，196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志，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宾稀，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若军，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乡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路17号。负责人：李琳，该分行党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辉，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红，该分行员工。再审申请人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种子公司清算组）因与贺水泉、周若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湘潭分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湘民申106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种子公司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磊，被申请人农行湘潭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辉、王小红，被申请人贺水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志、宾稀，被申请人周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种子公司清算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农行湘潭分行拍卖案涉房产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行为。二、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拍卖程序的合法性。三、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案涉房产处置行为违法的责任承担主体为种子公司，实际上应当是贺水泉承担。四、案涉房产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农行湘潭分行辩称：一、种子公司清算组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贵院依法驳回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清算组不能作为民事主体起诉。二、农行湘潭分行在拍卖房屋之前已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本案争议房产所有权，拍卖争议房产属有权处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争议财产的拍卖程序合法，案涉交易行为合法有效。第一，本案争议房产并非国家财政拨款，系属集体资产，也不属于应当评估情形。第二，争议房产的起拍价未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第三，《拍卖成交确认书》至今未被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仍为有效状态。三、种子公司清算组至今未清偿在农行湘潭分行处的债务，答辩人无须返还争议房产。综上，种子公司清算组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贺水泉辩称：一、二审法院区分贺水泉履行职务的行为与个人行为认定事实正确。二、贺水泉、周若军参与了案涉房产的拍卖程序，完全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依法取得本案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三、案涉的交易行为有效。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周若军辩称：一、周若军与贺水泉共同参与了案涉房产的拍卖程序，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办理了产权分户手续，完全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为善意第三人，依法取得本案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二、周若军对争议房屋拥有所有权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三、再审申请人以涉案房屋转让未经批准为由要求确认交易行为无效，系再审申请人自身未履行义务所致，再审申请人以自己未履行义务为由要求确认交易行为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对周若军及其他被申请人也有失公允。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种子公司清算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农行湘潭分行与贺水泉之间就位于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6号1栋房产的交易行为无效；2.贺水泉、周若军将产权证号为191253、231993、191249的房产过户至种子公司清算组名下并腾空返还给种子公司清算组；3.由贺水泉、周若军、农行湘潭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6年6月28日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以下简称种子公司）（借款人）与农行湘潭分行韶山西路分理处（贷款人）签订《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1996年6月30日起至1999年6月30日止，由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最高贷款限额不超过250万元的贷款，在此期限和限额内，不再逐笔办理保证担保手续，种子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湘潭市雨湖区房屋（产权证号潭政房字第××号，编号402016028-1，建筑面积410.48平方米）、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地籍号为潭国用（95）字第10047号，面积为832.5平方米）以及位于湘潭市岳塘区土地作为贷款抵押物。在上述合同期间，种子公司与农行湘潭分行韶山西路分理处先后签订了4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种子公司共计贷款167万元。因该4笔贷款种子公司一直未予归还，农行湘潭分行于2005年就其中1997年6月28日的10万元贷款将种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该院遂于2005年8月25日作出（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明确：种子公司欠农行湘潭分行贷款10万元本金及利息，种子公司自愿以位于湘潭市雨湖区两厅的住房合计面积为410.48平方米（其产权证号为402016028-1），及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地块面积为832.5平方米的土地（其地籍号为潭国用（95）字第××号）和原财务室、业务室四间办公用房抵偿给农行湘潭分行，用于归还贷款。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种子公司将上述房产证交给了农行湘潭分行。2005年8月30日，农行湘潭分行与万昌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将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抵偿的种子公司名下的房产委托万昌公司拍卖。2005年9月17日，万昌公司发出拍卖公告，上述房产起拍价为10万元。同年9月25日，贺水泉、周若军以10万元的价格（另支付万昌公司0.5万元拍卖佣金）拍得上述房产。在贺水泉依拍卖成交确认书将上述房产办理过户过程中，种子公司职工开始向有关部门上访。2006年8月15日，湘潭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在调查后，认定种子公司经理贺水泉违规处置和侵吞国有资产并向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发出《关于请求依法解除民事调解书法律效力的函》。该院于同年10月8日裁定对（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案进行再审。同年12月1日，该院以上述68号调解协议违反了国务院《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和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财政部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作出（2006）雨法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1、撤销该院（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2、种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农行湘潭分行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5年8月底止）。本案农行湘潭分行不服，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7）潭中再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06）雨法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后，种子公司即向该院申请执行回转。在执行过程中，因贺水泉、周若军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该院中止执行，种子公司清算组遂诉至该院。另查明，1.种子公司成立于1980年3月2日，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04年6月2日被吊销，2014年7月7日由湘潭市农业局下文成立种子公司清算组；2.在2005年种子公司与农行湘潭分行协议以争议房产抵债及房产拍卖时贺水泉为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代表种子公司参与和农行湘潭分行协议抵债；3.万昌拍卖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18日，系自然人独资，于2008年4月15日注销；4.农行湘潭分行韶山西路分理处与种子公司之间的贷款共计4笔累计本金为167万元，但除本涉案及的1笔10万元贷款外，农行湘潭分行至2015年才就全部贷款起诉；5.目前诉争房产为湘潭市雨湖区1栋（产权证号：潭房权证湘潭市字第××号，产权人贺水泉，面积115.69平方米，规划用途办公）、湘潭市雨湖区3栋1单元2号（产权证号191249，产权人贺水泉，面积67.56平方米，规划用途住宅）、湘潭市雨湖区（产权证号191253，产权人贺水泉、周若军，面积342.92平方米，规划用途仓储）。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湘潭分行与种子公司之间的10万元贷款之诉，一审法院已通过再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无效，故农行湘潭分行没有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贺水泉、周若军是否系善意取得。即使种子公司将其所有的国有资产抵偿给农行湘潭分行，农行湘潭分行将上述房屋委托万昌拍卖公司拍卖给贺水泉、周若军，均未履行相应的内部决策程序并报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但从参加拍卖的买受人的角度来说，农行湘潭分行将当时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认抵债给农行的涉案房屋通过拍卖公司进行拍卖处置，买受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拍卖合法有效，即使贺水泉、周若军身份与本案房屋有一定关联（贺水泉系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若军系贺水泉的外甥女婿，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周若军理应知道贺水泉系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既然法律并未禁止贺水泉、周若军参加本案房屋的竞买，他们就是合法的竞买人、买受人，与其他不特定的竞买人、买受人具有同等地位，故应当推定贺水泉、周若军受让本案房屋时是善意的；贺水泉、周若军通过拍卖买受了本案房屋并支付了价款，通过拍卖竞买确定的最高应价而来的价款应视为合理价格，故可认定贺水泉、周若军支付了合理对价受让本案房屋；已查明本案房屋的所有权在拍卖成交后已变更登记到贺水泉、周若军名下。因此，贺水泉、周若军取得本案房屋所有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三种情形，属于善意取得，应认定贺水泉、周若军取得了本案房屋的所有权，故应当驳回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诉讼请求。抵债的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后，种子公司与农行湘潭分行以房抵债的行为自始无效，至于农行湘潭分行无权处分本案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可依法另案处理。综上所述，该院对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贺水泉、周若军善意取得的答辩理由予以采纳，对贺水泉、周若军的其他答辩理由以及农行湘潭分行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负担。种子公司清算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农行湘潭分行与贺水泉之间就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6号1栋房产的交易行为无效，并判令贺水泉、周若军将产权证号为191253、231993、191249的房产腾空并过户至种子公司清算组名下，由贺水泉、周若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贺水泉、周若军办理本案争议房产产权登记的时间为2006年5月24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5年8月25日，农行湘潭分行作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种子公司达成以物抵债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了（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随后，农行湘潭分行委托万昌公司拍卖涉案房屋，贺水泉、周若军参与竞买，拍得该房屋，并于2006年5月24日办理产权登记。上述（2005）雨民楠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是在2006年12月1日，故在调解书被撤销之前，农行湘潭分行为实现抵押权，委托拍卖公司拍卖争议房屋，属于有权处分。在法律未禁止贺水泉、周若军参与争议房屋竞买的情况下，贺水泉、周若军与其他不特定的竞买人、买受人具有同等地位，其参与竞买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种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拍卖程序存在违法情形，贺水泉、周若军通过公开拍卖程序拍得涉案房屋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应受法律保护。在参与竞拍时，贺水泉与周若军作为买受人有正当理由相信农行湘潭分行对拍卖标的物具有处分权，有理由相信该拍卖行为合法有效。因此，即使民事调解书后来被撤销，该结果超出了贺水泉和周若军所能预见的范围，该民事调解书被撤销的效力不能及于贺水泉、周若军此前已经取得的物权。虽然该民事调解书被撤销的理由是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处置未经评估、未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违反了国有资产处置程序所致，但该处置行为系种子公司的行为，不是贺水泉的个人行为，应由种子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不能由种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水泉个人来承担此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贺水泉、周若军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善意的并无不当。因此，种子公司清算组要求确认农行湘潭分行与贺水泉之间就争议房产的交易行为无效，要求返还争议房产的请求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种子公司清算组提供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于2006年9月份出具,其评估价包括争议房屋及所属土地，争议房屋的拍卖行为发生在2005年9月,且该房屋所属土地是划拨性质,拍卖标的物的交易价格并不包括土地价格。即使按种子公司清算组提供的房屋评估价格做参考，拍卖成交价也未明显低于市场价的70%。何况2005年至2006年正是我国房地产价格上涨较快的时期，综合考虑房屋的增值因素和土地价款不含在拍卖标的物之内等因素，种子公司清算组提供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不足以证实争议房屋起拍价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贺水泉、周若军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影响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种子公司清算组以此认为贺水泉、周若军未取得完整的房屋产权，不符合善意取得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种子公司清算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种子公司清算组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本案中，一审原告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起诉一审被告贺水泉、周若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一审原告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375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均退还湘潭市蔬菜种子公司清算组。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汤杨程书记员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