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9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德，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薛城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永福路4号。 负责人：孟文，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宏刚，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山东浙商联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高新区天安一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孙思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薛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薛城支行）、一审被告山东浙商联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德、张顺意，被上诉人工行薛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涛、褚宏刚，一审被告浙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二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撤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工行薛城支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工行薛城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偏差和疏漏，导致实体判决错误。首先，2013年4月19日南通二建出具《承诺书》，实际上是在住房开发贷款中应房地产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当事人的要求，向贷款人和抵押权人承诺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但从未向发包人作出过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意思表示。其次，原审将“应当知道”混同于“已经知道”，导致在认定工行薛城支行在何时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时出现错误和偏差。本案中有充分证据证明工行薛城支行在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期间就“应当知道”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鲁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7号调解书”）的内容，距离起诉之日远超6个月。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7日”作为6个月起诉期限的起算点无依据。再次，原审未认定南通二建是附条件放弃工程款的优先受偿顺位，且放弃优先受偿顺位的条件未成就，在事实认定上存在疏漏。本案中，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承诺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顺位的背景是浙商公司已经向南通二建在先出具了“本次借款只用于本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承诺函，且工行薛城支行发放的是住房开发贷款，无论依《固定资产贷款款理办法》和《项目融资业务指引》的法律规定，还是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工行薛城支行均须监督支付其发放的贷款只能用于定向支付本项目工程款的特定用途。然在实际发放项目贷款时，工行薛城支行与浙商公司恶意串通，项目贷款中的1.33亿元没有用于定向支付工程款。上述事实直接关系南通二建放弃工程款优先受偿顺位是否附条件以及所附条件是否成立的认定，原审未予认定系重大疏漏。（二）原审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实体判决有失公允。首先，在确定南通二建出具给工行薛城支行《承诺函》的真实意思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明显错误。南通二建出具《承诺函》的真实意思，是附条件允诺放弃工程款的优先受偿顺位。其次，原审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认定工行薛城支行的背信行为，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工行薛城支行明知南通二建是在嘉豪国际公寓项目建设资金来源通过其向浙商公司发放住房开发贷款的方式已全部落实的情况下，才向其承诺放弃该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顺位的，然而在工行薛城支行未按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发放贷款情况下，在南通二建的工程款未获清偿情况下，工行薛城支行依据《承诺函》主张南通二建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违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 工行薛城支行辩称，（一）南通二建出具的承诺函，加盖有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章，系南通二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损害了工行薛城支行的合法权益，其有权申请撤销。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4民初3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9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工行薛城支行对抵押的在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17号调解书”系南通二建向法院隐瞒了放弃建筑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作出的，侵害了工行薛城支行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三）工行薛城支行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依法提起了撤销之诉。工行薛城支行不是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关注该诉讼程序，故不可能知道“17号调解书”的内容。2017年12月7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工行薛城支行就“39号民事判决”及“17号调解书”合并执行进行听证时，工行薛城支行才知道“17号调解书”的内容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通二建上诉请求。 浙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通二建的确放弃了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浙商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忽略了该情况。浙商公司补充意见称，（一）工行薛城支行根据合同条款的约定足额发放了案涉项目贷款，项目贷款全部用于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因与南通二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不包括浙商公司直接甩项专业分包部分，故有其他施工及材料供应单位参与项目贷款拨付。（二）浙商公司没有和工行薛城支行串通违规贷款，贷款后，因地产行情变化及公司资金统筹问题未能多支付给南通二建工程款，并非故意欺骗。且在一审中南通二建未提出该观点。（三）目前，浙商公司支付给南通二建的款项已经超过项目贷款金额。 工行薛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17号调解书”第2.5条的内容（南通二建对其施工工程项目进行评估、拍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确认南通二建已放弃对其施工项目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9日，工行薛城支行与浙商公司签订《房地产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6050051-2013年[薛城]字第0039号），约定工行薛城支行向浙商公司开发的嘉豪国际项目提供住房开发贷款1.38亿元；同时，浙商公司以嘉豪国际公寓1号商住楼、1号楼车库、2号商住楼、2号楼车库、3号商住楼、3号楼车库、4号商住楼、4号楼车库在建工程及枣土国用（2011）第09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当日，作为案涉项目承建单位的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单位已知山东浙商联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嘉豪国际公寓’项目建设资金来源已全部落实，我单位自愿放弃本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南通二建及其法人代表在《承诺函》上盖章确认。随后工行薛城支行依约向浙商公司发放了贷款。由于贷款到期后，浙商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工行薛城支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39号民事判决”，判令浙商公司向工行薛城支行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工行薛城支行对浙商公司的上述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浙商公司未履行判决，工行薛城支行于2017年9月1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5年3月30日，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因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17号调解书”确认，在开庭审理前，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第2.5条约定南通二建对其施工工程项目进行评估、拍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协议所涉及的项目即南通二建承建“嘉豪国际公寓”项目。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应审查原生效调解书是否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7号调解书”第2.5条的内容是否损害了工行薛城支行的合法权益。 （一）关于工行薛城支行主体是否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一旦确定，则当然优先于抵押权，从而使抵押权人的权益在法律上受到影响，因此抵押权人对于工程款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第三人。本案工行薛城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对于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之间确认南通二建具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由于在南通二建起诉浙商公司（2015）鲁民一初字第17号一案中，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均未要求工行薛城支行参与诉讼，虽然工行薛城支行是金融机构，但主动了解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诉讼情况并非其法定义务，并且南通二建已经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放弃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函》，故工行薛城支行未参加诉讼，不应属于阻却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南通二建主张，工行薛城支行提起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时效。南通二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实，在2017年12月7日之前，工行薛城支行确已知晓“17号调解书”的内容。虽然在裁判文书网上能够查询到相关法律文书的公示信息，但并不代表工行薛城支行已经收到相关法律文书；在该案保全执行过程中，法院冻结浙商公司在工行薛城支行的账户，而工行薛城支行只是作为协助义务人，应当配合法院的执法行为，对于查封冻结原因无权深入了解；2017年4月南通二建向法院申请拍卖浙商公司的不动产，法院出具裁定启动评估拍卖程序，也未通知工行薛城支行并征询意见，因此，不能就上述情形推定工行薛城支行已经知道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调解书确认南通二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这一裁判结果。工行薛城支行主张2017年12月7日法院协调相关案件的执行时才知道该调解书内容，具有合理性，应予采信。工行薛城支行2018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故工行薛城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综上所述，本案工行薛城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具备的条件。 （二）“17号调解书”第2.5条的内容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法律赋予建设工程施工人的法定权利，属于具有担保性质的民事财产权利。作为民事财产权利，权利人当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行使，当然也应当允许其通过约定放弃。而且，放弃优先受偿权并不必然侵害建设工程承包人或建筑工人的合法权益，承包人或建筑工人的合法权益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的保障予以实现。因此，南通二建关于放弃优先受偿权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涉案项目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该《承诺函》是南通二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南通二建在明确放弃优先受偿权之后，再次提起诉讼主张涉案工程优先受偿权，违反了《承诺函》的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予支持。浙商公司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已经知道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的内容，其在与南通二建的诉讼中仍就优先受偿权问题达成协议，其关于系工作失误的辩解显然不能成立。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相互配合、故意隐瞒与案件相关的事实，由此，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南通二建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工行薛城支行享有的抵押权。 关于工行薛城支行要求确认南通二建已放弃对其施工项目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17号调解书”2.5条南通二建对其施工工程项目进行评估、拍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薛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662元，由被告浙商公司负担135831元，被告南通二建负担1358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通二建提交以下新证据：1.《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南通二建是嘉豪国际公寓工程中标承包人，该工程不存在分包，也不存在混凝土和钢材等甲供材料，南通二建是工行薛城支行发放住房开发贷款定向支付的唯一施工单位。2.受托支付银行凭证一份，证明：案涉房地产项目贷款中仅有500万元定向支付给南通二建，南通二建误认为案涉项目贷款仅实际发放500万元，原出具给工行薛城支行的承诺函已失去意义。3.企业信用信息5份、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下载信息，证明：1.33亿元项目贷款被挪用，其中贷款发放的宏森公司、艺工公司、圣点公司、宽域公司及坤诚公司均非案涉工程的建材供应商或承包商，与案涉工程无关；其中接收了四千多万贷款的坤盛公司系三级资质建筑企业，在2015年11月4日才中标总价1800万元嘉豪国际公寓二期10号楼工程，也非案涉工程项目。4.《固定资产贷款管理暂行规定》《项目融资业务指引》，证明：根据该两项规定，对单笔超过500万元的项目贷款必须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定向支付给施工单位。针对上述证据，工行薛城支行的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于南通二建是嘉豪国际公寓项目总承包人的事实无异议。2.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明显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信。对于证明目的，认为并不能证明工行薛城支行未尽到监管职责和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监督义务，工行薛城支行发放贷款是按照浙商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据工程进度进行支付，没有义务按照南通二建的要求向其支付工程款。3.证据4，系相应监管协会的管理性规定，没有强制性效力。浙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南通二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比较片面，不能证明挪用贷款的事实。贷款只有1.38亿元，其中包括与宏森公司、圣点公司、宽域公司、坤诚公司、艺工公司及南通二建分别签订的合同，因贷款远远小于整个项目的投入总金额，每个合同主体得到的工行薛城支行拨付的金额都小于合同金额。根据浙商公司与南通二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南通二建承包范围不包括浙商公司直接甩项专业分包部分，所以存在施工及材料供应单位参与项目建设。因此，不存在浙商公司与工行薛城支行串通违规贷款的情形。对于南通二建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真实性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通过对证据关联性的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未涉及到的以下事实予以认定：2011年7月，浙商公司与南通二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的工程承包范围约定：A、B、C、D楼、地下车库、图纸范围内建筑、装饰、水电暖安装工程，不含发包人直接甩项专业分包部分……；合同价款金额暂定为：壹亿陆仟万元（人民币）。 “39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5月22日，工行薛城支行根据浙商公司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支付给南通二建500万元，支付给宏森公司4250万元，支付给艺工公司1150万元，支付给圣点公司1400万元，支付给宽域公司2350万元，支付给坤诚公司4150万元，工行薛城支行共计向浙商公司发放贷款1.38亿元。 2013年4月8日，浙商公司向南通二建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关于贵司受我司委托，协助我司办理工行薛城支行关于‘嘉豪国际公寓’项目贷款事宜，使贵司放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承诺给工行薛城支行，为此我司表示感谢！为了体现双方真心合作的意愿，为贵司对工行薛城支行项目贷款事宜我司向贵司作以下承诺：1.在本次贷款到账3天内（暂定：2013年5月10日）付清尚欠贵司工程进度款1335万元、保证金300万元。（总计1635万元）。2.贵司出具的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只对本次贷款数额，超过部分不再失去优先受偿权范围内。3.我司保证本次贷款只用于本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对此承诺函的真实性，浙商公司一审质证表示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确立了承包人的工程价款就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进一步明确了：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中，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内容为：“我单位已知山东浙商联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嘉豪国际公寓’项目建设资金来源已全部落实，我单位自愿放弃本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承诺函》的性质及“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应否被撤销，是本案争议焦点。 关于《承诺函》的性质。首先，从双方主体来看，工行薛城支行系案涉嘉豪国际公寓工程项目在建工程抵押权人，南通二建系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其出具《承诺函》是为帮助浙商公司顺利获得工行薛城支行就该项目工程的贷款。在此，有关《承诺函》中南通二建的意思表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的规定确定其真实含义。本院认为，《承诺函》是南通二建针对特定抵押权人工行薛城支行作出的，故其承诺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意思表示，是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相对放弃而非绝对放弃，因该种权利放弃的意思表示不及于浙商公司的其他债权人，而且此种放弃的意思表示仅应视为对法律规定工程价款优先于抵押权受偿顺位的一种放弃，而非法定权利本身的放弃。其次，从《承诺函》的内容看，南通二建放弃该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因已知项目建设资金来源已全部落实。结合2013年4月18日浙商公司致南通二建的承诺函，其中浙商公司明确承诺保证本次贷款只用于南通二建承建的嘉豪国际公寓项目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再结合工行薛城支行与浙商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的《房地产借款合同》中借款发放和账户管理的相关内容。南通二建主张其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放弃其对案涉工程价款优先于工行薛城支行抵押权的受偿顺位是一种附条件的放弃，理由成立。后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地产借款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2013年5月22日，工行薛城支行根据浙商公司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1.38亿元贷款进行了一次性发放，其中仅向南通二建发放500万元。之后，因浙商公司欠付工程款，南通二建于2015年3月30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南通二建认为并未实现本次贷款全部用于南通二建承建的嘉豪国际公寓项目建设资金的条件，故主张其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放弃其对案涉工程价款优先于工行薛城支行抵押权的受偿顺位的所附条件未成就，具有一定合理性。 关于“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应否予以撤销。工行薛城支行主张《承诺函》系南通二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17号调解书”是南通二建在隐瞒放弃建筑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作出，第2.5条内容损害了工行薛城支行的合法权益，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提供存在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情形的证据材料。本案中，如前所述，南通二建向工行薛城支行出具《承诺函》，仅是针对特定抵押权人作出的对工程价款优先于抵押权受偿顺位的放弃，不是对作为承包人享有法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绝对放弃，因其未针对发包人浙商公司承诺放弃该种优先受偿权，故南通二建与浙商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中达成和解，确认其对施工工程项目进行评估、拍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具有正当性。因此，工行薛城支行主张“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错误，依据不足。关于“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是否损害工行薛城支行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首先，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工行薛城支行，在从事贷款业务过程中有检查、监督贷款使用情况的责任，其在与浙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借款合同》中也约定有相关条款，南通二建基于对工行薛城支行的信赖，在浙商公司未按承诺将案涉贷款全部用于支付其承建工程的工程款情况下，有理由认为《承诺函》所附生效条件未成就，故在其与浙商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未涉及《承诺函》相关内容不具有主观过错。工行薛城支行主张南通二建故意隐瞒已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事实，依据不足。其次，“39号民事判决”对于工行薛城支行享有案涉工程抵押权的优先受偿予以确认，“17号调解书”虽确认南通二建对于案涉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是在浙商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之内，二者所争实质是执行程序中执行款项的分配顺位，但在执行结果未明确情况之下，工行薛城支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实际受到损害亦不明确。综上，工行薛城支行请求撤销“17号调解书”第2.5条内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通二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薛城支行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62元，合计54332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薛城支行负担271662元，山东浙商联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1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纯 审判员  汪军 审判员  潘杰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