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杰，男，197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泓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凉刚，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苗，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杰因与被上诉人孙凉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杰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凉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凉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重复立案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立案时，孙凉刚早在2019年1月就同一施工内容以案外人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目前该案仍在诉讼过程中。此情形下，原判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一审法院仅以孙凉刚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将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为由，对本案进行实质性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遗漏必须到庭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本案中，《孙凉刚木工装饰班组结算协议书》和《付款委托书》为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孙凉刚签订，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参加诉讼，否则会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二、一审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作了不当解释，致使合同解释结果损害了陈杰及其他众多农民工合法权益。1.案涉协议书及委托付款书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却在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2.如果维持原判中关于补充说明部分的认定内容，则该补充说明是陈杰与陈洪清签订，对合同当事人外的其他人无约束力。虽然孙凉刚以见证人的身份在上面签字，但其不具有当事人身份。故，原判无视本案实际情况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推断结算协议和委托付款书失效作废，严重损害了陈杰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对陈杰出示的2018年11月10日孙凉刚亲笔书写的《民事起诉状》三性均不予认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原判认为孙凉刚并未授权陈杰向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款，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相对人为孙凉刚和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然陈杰与孙凉刚并无书面授权，但孙凉刚的行为显然具有授权的真实意思。首先孙凉刚将结算协议和委托付款书原件交给陈杰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的行为，足以表明孙凉刚对陈杰有授权其代为收款的意思表示。其次，2017年10月19日，陈杰向孙凉刚出具手写的情况说明，明确了陈杰代为收款的事实，且双方并无明确陈杰欠款的事实，更不能解释为双方已达成免责的债务承担协议。原判在未综合本案全部证据的情况下，对情况说明进行个别解释，认定陈杰欠付孙凉刚工程款严重违反证据认定规则，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并改判。 孙凉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杰立即向孙凉刚支付工程欠款3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陈杰与四川天之郎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巨洋影院装修合同约定，陈杰承接四川天之郎建材有限公司的崇州市巨洋电影院装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装饰、拆建及水电工程。工程范围包括墙面、天棚及地面。施工面积暂定为4000平方米，开工日期2016年5月3日，竣工日期2016年8月3日，并对工程质量、付款方式、结算方式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四川天之郎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洪清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四川天之郎建材有限公司印章，陈杰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印。 2016年5月17日，陈杰与孙凉刚签订木工施工合同约定，孙凉刚承接陈杰的崇州市巨洋电影院装修工程，工程内容为木工工程，工程范围包括墙面、天棚及地面。施工面积暂定为3200平方米。开工时间2016年5月18日，竣工时间2016年8月3日，并对工程价款、付款方式、结算方式和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10月18日，陈洪清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杰签订《巨洋电影院部分的补充说明（一）》约定：“1.陈洪清和陈杰及所有班组在2017年10月11日前签订的一切协议、合同、欠条等一切文件、资料等均视为已失效，并作废。陈洪清和陈杰及所有班组已结算支付清楚，再无任何经济纠纷，没有任何债务关系。2.所有电影院项目所欠各班组的材料款、人工费由陈杰承担并安排支付，一切债务由陈杰承担。3.所有一切收款事宜是陈杰个人行为，由陈杰安排，陈洪清及时协助。向巨洋集团提供的一切付款资料均听从陈杰安排，陈洪清不得干涉；一切所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陈杰承担，与陈洪清和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4.各班组及供应商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找陈洪清收款，由陈杰负责承担。”该补充协议陈洪清和陈杰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字捺印。孙凉刚作为木工班组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陈洪清和陈杰签订《巨洋电影院部分的补充说明（二）》约定：“所有协议合作项目所欠各班组的材料款、人工费由陈杰承担并安排支付，陈洪清不得干涉和透露陈杰与各班组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情况，如有违反则承担一切责任。各班组及供应商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找陈洪清收款，由陈杰负责承担”。 2017年10月19日，陈杰向孙凉刚出具手写的情况说明载明：“巨洋集团的木工工资由陈杰负责收款、支付。”。在同一页面下半部分手写欠条载明：“今欠到孙凉刚木工工程款叁拾万零伍仟元整，下个星期左右，27号左右，如有问题，配合我收款。欠款人：陈杰”。 2019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孙凉刚诉天之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因一审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遂将该案移送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处理。一审庭审中孙凉刚表示立即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 一审另查明，四川天之郎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洪清，于2017年8月4日更名为四川天之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郎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和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孙凉刚作为个人，不具有承接装饰装修工程所需资质，与陈杰签订的木工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另一方面，孙凉刚确系完成了案涉木工施工工程，且孙凉刚和陈杰在一审庭审中均表示巨洋影院已于2017年投入使用。因此，孙凉刚有权要求陈杰向其支付所欠工程款。而根据陈杰向孙凉刚出具的欠条确认，陈杰尚欠孙凉刚工程款305000元。故对孙凉刚主张的要求陈杰支付工程款30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杰辩称其与孙凉刚之间并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其向孙凉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陈杰负责收款、支付”和欠条中载明：“如遇问题配合我收款”，表明陈杰仅是受孙凉刚的委托向天之郎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孙凉刚并未授权陈杰向天之郎公司收款，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在一审庭审中，孙凉刚明确表示其从未授权陈杰向天之郎公司收款，且孙凉刚亦明确知晓工程款应向陈杰主张。另一方面，孙凉刚出具的补充说明（一）载明，天之郎公司和陈杰及所有班组在2017年10月11日前签订的一切协议、合同、欠条等一切文件、资料等均视为已失效，并作废，所有电影院项目所欠各班组的材料款、人工费由陈杰承担并安排支付，且该补充说明中孙凉刚作为见证人签名捺印。上述证据表明，孙凉刚作为见证人在补充说明（一）中签字，其清楚知晓案涉的木工工程款应向陈杰主张。因此，可以推断陈杰出示的结算协议书和委托付款书系该补充说明中视为失效并作废的文书。而孙凉刚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欠条的形成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即在补充说明签署之后，因此，情况说明和欠条客观地反映了陈杰欠付孙凉刚工程款305000元的情况，而并非陈杰辩称的其受孙凉刚委托向天之郎公司收取工程款。故，对陈杰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杰辩称其与孙凉刚签订的木工施工合同系代表天之郎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杰与孙凉刚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陈杰与天之郎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陈杰反驳孙凉刚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本案中，陈杰提出其在木工施工合同上的签字系代表天之郎公司的抗辩意见，并未出具任何有关天之郎公司向其授权签订施工合同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陈杰出示的结算协议书和委托付款书拟证明孙凉刚与天之郎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但该组证据中的委托付款书从形式上看，系天之郎公司向巨洋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发出的书面文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孙凉刚当庭表示结算书虽是其亲笔签名，但其结算金额远超出了实际欠款金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结算协议书基于前述理由系失效文件，且陈杰于该结算协议失效后向孙凉刚出具情况说明和欠条，情况说明和欠条的核心内容系确认陈杰尚欠孙凉刚工程款具体金额为305000元的事实。最后，孙凉刚出具的崇州市巨洋影院装修合同和补充说明（一）、（二）证明陈杰承接了天之郎公司的崇州市巨洋电影院装修工程，并非陈杰所辩称的其仅是受天之郎公司委托与孙凉刚签订木工施工合同。因此，陈杰出具的结算协议书和委托付款书不能证明陈杰受天之郎公司的委托与孙凉刚签订木工施工合同，陈杰仅是天之郎公司委托代理人。故，对陈杰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杰辩称孙凉刚已向法院起诉天之郎公司，即是选择了天之郎公司主张权利，而该选择系形成权不能更改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认定的证据中，无法得出陈杰与天之郎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结论，因此，孙凉刚向天之郎公司主张权利并不是形成权，孙凉刚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其认为正确的被告主张权利，且孙凉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故，对陈杰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孙凉刚要求陈杰支付工程欠款30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陈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孙凉刚支付工程款305000元。如陈杰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陈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陈杰是否应当对孙凉刚承担付款责任；三、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天之郎公司参加诉讼。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陈杰上诉主张本案与孙凉刚诉天之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构成重复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之规定，重复起诉的条件之一为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本案被告为陈杰，而孙凉刚诉天之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的被告为天之郎公司，两案的当事人并不相同，故本案与孙凉刚诉天之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关于陈杰是否应当对孙凉刚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与孙凉刚签订木工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是陈杰而非天之郎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陈杰对孙凉刚承担付款责任；其次，虽然陈杰举示了天之郎公司与孙凉刚之间签订的《孙凉刚木工装饰班组结算协议书》、天之郎公司委托巨洋公司向孙凉刚付款的《委托付款书》以及孙凉刚出具的《收条》，但《孙凉刚木工装饰班组结算协议书》和《委托付款书》均发生于2017年10月11日，而天之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洪清与陈杰在之后的《巨洋电影院部分的补充说明（一）》中明确陈洪清与所有班组在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一切协议、合同、欠条等文件和资料作废，项目所欠各班组的材料款、人工费债务由陈杰承担，而孙凉刚作为见证人在《巨洋电影院部分的补充说明（一）》签字确认且未提出异议，说明其明知且同意：1.其与天之郎公司所签的《孙凉刚木工装饰班组结算协议书》失效；2.债务由陈杰负担，且陈杰于《巨洋电影院部分的补充说明（一）》形成后第二天即向孙凉刚出具《情况说明》并在同一页下半部手写欠条、孙凉刚予以接收的行为，更进一步说明双方均同意债务由陈杰承担。故陈杰应按欠条向孙凉刚承担付款责任，其关于案涉债务应由天之郎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天之郎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如第二个争议焦点所述，本案所涉债务应由陈杰负担，与天之郎公司无关，故本案不需追加天之郎公司参加诉讼。 综上，陈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陈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