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7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安县洛阳镇陈坝村玉池石仔场，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洛阳镇陈坝村。 法定代表人：黄玉池，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世梅，女，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兴兰，女，199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兴敏，女，199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兴丰，男，199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上述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继林，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发珍，女，193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再审申请人惠安县洛阳镇陈坝村玉池石仔场（以下简称玉池石仔场）因与被申请人彭世梅、段兴兰、段兴敏、段兴丰、杨发珍（以下简称彭世梅等5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玉池石仔场申请再审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一二审判决视而不见，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予纠正。2010年1月17日，段尚林夫妻与玉池石仔场签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是双方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最终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守。现段尚林的继承人（包括签订协议人彭世梅）申请工伤，并针对玉池石仔场提起民事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能得到支持。如被申请人认为协议书无效，也应先提起确认协议无效后，再起诉玉池石仔场要求赔偿。一二审法院不顾双方已经达成协议的事实，仍对此进行审理判决，是对双方当事人处分权的干涉，也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改判。（二）本案工伤认定已经超过时效，《关于段尚林工伤认定协助调查的复函》属于扩大化解释，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关于“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规定，职工患有职业病的，应当在诊断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申请工伤认定。2010年1月17日，玉池石仔场与段尚林、彭世梅就段尚林的疑似职业病进行处理，也就是说段尚林及其家属在2010年之前就已经知道段尚林具有职业病，并对患有职业病的后续赔偿事宜进行处分。但段尚林家属直至2014年12月12日才申请工伤，由此可见段尚林及其家属申请认定工伤距离其发现具有职业病已逾四年，即段尚林家属申请认定工伤已经超过时效。2.《关于段尚林工伤认定协助调查的复函》扩大解释了工伤范畴，违反了法律规定。玉池石仔场认为工伤并不必然等于工亡。段尚林矽肺壹期属于矽肺病初期，并不会造成患者段尚林死亡，即段尚林的死亡结果与工伤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从贵阳市肺科医院出院小结，可知段尚林具有心源性肝硬化、肝功能代偿期、高尿酸血症、××等其他严重疾病，即造成段尚林死亡是由上述疾病引起的。如何确定段尚林的死亡是由工伤引起的，该复函已扩大解释了法律规定，已然违法，且复函内容严重不符合客观情况。二审法院仅以“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民生保障局已作出《复函》，申请人未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为由，驳回玉池石仔场的上诉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段尚林的死亡与其在玉池石仔场工作之间不存在主要的、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段尚林多年来一直从事碎石工作，2000年至2003年和2003年至2006年先后在祖阅石仔场和强力石仔场工作，从2006年至2010年1月17日在玉池石仔场工作，段尚林是否构成职业病，与玉池石仔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合理性值得怀疑。退一步讲，如果段尚林确实因从事碎石场工伤才得职业病，那么玉池石仔场也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次，段尚林的死亡，是发生在与玉池石仔场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第四年，段尚林的死亡及其原因不是玉池石仔场所能掌控的。2014年7月31日，平坝县人民医院在段尚林出院记录记载“反复于当地私人诊所输液治疗”。段尚林经确诊具有心源性肝硬化、肝功能代偿期、高尿酸血症等其他严重疾病，还是××携带者，可以证明段尚林对自己病情并未重视，也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治疗，具有明显过错。如果玉池石仔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也应当依法减轻玉池石仔场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彭世梅、段兴兰、段兴敏、段兴丰提交意见称：（一）玉池石仔场与段尚林签订的《协议书》，违反职业病防治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职业病的诊断、鉴定、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当事人自行协商范围。玉池石仔场称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不能成立。（二）工伤认定没有超过申请时限。职业病人的近亲属在职业病人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非医院诊断疑似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职业病诊断没有设定时间的限制。泉州市疾病防控中心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然玉池石仔场在接到《职业病诊断证明书》30天内向福建省泉州市医学会申请市级职业病鉴定，该证明书发生法律效力。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保障局根据段尚林近亲属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没有超过时限。《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确认2014年7月31日，段尚林因双××空洞、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双肺××、尘肺等疾病不治死亡，属于工伤，认定段尚林为工伤。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保障局在《关于段尚林工伤认定协助调查的复函》中，重申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已经对包含了段尚林的死亡结果的认定，并没有对《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作出扩大解释。（三）玉池石仔场没有依法为段尚林参加工伤社会保险，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玉池石仔场称2006年以前，段尚林在其他石场工作，其死亡与玉池石仔场不存在主要的、直接的因果关系，玉池石仔场没有按照国家规定，组织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没有证据证明该职业病是先前用人单位的职业病危害造成的，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四）本案已经执行完毕，本案在2018年6月12日终审，玉池石仔场拒不执行，彭世梅在十分困难无助的情况下，2019年7月26日通过放弃20万元，按申请人支付30万元后执行和解结案。玉池石仔场因矿山安全许可证在2012年6月25日到期，惠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不再延期换证，惠安县国土资源局通知停止开采，企业已经关闭。（五）段尚林与彭世梅系夫妻关系，彭世梅的原审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另段尚林母亲杨发珍已经在2017年11月25日去世。 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1月17日，玉池石仔场与段尚林签订《协议书》，内容载明“现双方就段尚林疑似职业病的医疗补偿，通过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段尚林系玉池石仔场所属工人，段尚林于2009年12月24日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医学影像中心CT诊断报告（门诊）》的诊断意见‘双肺异常改变，结合病史，考虑矽肺合并结核’。玉池石仔场未持异议。双方同意不再对以上‘诊断意见’进行确诊。二、双方经协商同意，由玉池石仔场一次性补偿段尚林8万元，作为段尚林医疗、误工、营养等一应费用开支。该款由玉池石仔场在协议签字盖章之日支付给段尚林，其他费用由段尚林自理。自此，玉池石仔场不再为段尚林的职业病承担任何责任。三、此事就此了结。双方对此不再进行权利主张或诉讼，任何一方也不得为此挑起事端，否则应负法律责任。以上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互不反悔。”彭世梅在该协议书右下角签字捺印。玉池石仔场于协议书签订当日支付段尚林8万元，并由段尚林夫妻共同出具1份收款收据交玉池石仔场收执，之后段尚林离开玉池石仔场处。 2014年7月31日，平坝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记载“死者姓名：段尚林……Ⅰ.（ａ）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1.继发性××空洞，2.呼吸循环衰竭。（ｂ）引起（ａ）的病症或情况：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失代偿期，肝硬化代偿期。（ｃ）引起（ｂ）的疾病或情况：高尿酸血症。” 2014年9月24日，泉州市疾病防控中心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记载“姓名：段尚林……职业病危害接触史：2004年1月至2004年12月泉州市潘山从事碎石工作（看碎石机），2005年1月至2005年12月惠安黄塘镇路通石子厂从事机修工作，2006年至2009年12月惠安县洛阳镇陈坝村玉池石仔场从事看碎石机工作。诊断结论：矽肺壹期……注：如对本诊断结论有异议，可以在接到证明书三十日内向福建省泉州市医学会申请市级职业病鉴定”。 2014年12月12日，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保障局作出泉台管劳工认字［2014］24号《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该决定记载“申请人：彭世梅……职工姓名：段尚林……核实情况如下：段尚林于2006年至2009年12月在惠安县洛阳镇陈坝村玉池石仔场从事碎石机看守工作。2009年12月24日段尚林发现肺部疾病，经医院诊断为，双肺异常改变，结合病史，考虑矽肺合并结核。2014年7月31日，段尚林因双××空洞、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双肺××、尘肺等疾病不治死亡。2014年9月24日，经泉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鉴定，段尚林为职业病矽肺壹期。本局认为，段尚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当事人如对本工伤认定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或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7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制作《协助调查函》，向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民生保障局核实“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保障局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泉台管劳工认字［2014］24号《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是针对段尚林的死亡结果系工伤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2019年9月11日，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民生保障局出具的《关于段尚林工伤认定协助调查的复函》，记载“惠安县人民法院：……经核实，2014年7月31日，段尚林因双××空洞、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双肺××、尘肺等疾病不治身亡。2014年9月24日，经泉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鉴定，段尚林为职业病矽肺壹期。2014年11月7日，申请人彭世梅向我局提出认定其丈夫段尚林患职业病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12月12日，我局依法作出《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泉台管劳工认字［2014］24号），对段尚林受到的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由于在工伤认定文书中没有直接表述为工亡的法律条款，只能对是否工伤进行表述。彭世梅向我局申请其丈夫段尚林工伤认定时，段尚林已死亡。我局作出的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已经包含了对其死亡结果的认定。” 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玉池石仔场一次性补偿段尚林8万元，作为段尚林医疗、误工、营养等一应费用开支，远远不足一二审法院认定段尚林工伤各项费用597654.23元的50%，严重违背公平原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认定无效。一二审法院在扣减8万元的基础上，径直判决玉池石仔场再支付517654.23元并无不当。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规定，泉州市疾病防控中心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保障局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泉台管劳工认字［2014］24号《关于对段尚林的工伤认定决定》，符合前述规定。玉池石仔场如有异议，亦应“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或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玉池石仔场在本案中，主张段尚林工伤认定超过时效，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7月31日，平坝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记载“死者姓名：段尚林……Ⅰ.（ａ）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1.继发性××空洞，2.呼吸循环衰竭……”，现玉池石仔场主张造成段尚林死亡系心源性肝硬化、肝功能代偿期、高尿酸血症、××等其他严重疾病引起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之规定，玉池石仔场应为段尚林缴纳工伤保险费。但玉池石仔场未予缴纳，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关于“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之规定，一二审判决玉池石仔场按照前述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玉池石仔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惠安县洛阳镇陈坝村玉池石仔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程光毅 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