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499号（彩虹都家园）办公楼1-5楼。负责人：吴传辉，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艳平，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瑞君，女，汉族，1961年5月13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圭，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林，男，汉族，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妙，男，汉族，1987年7月3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瑞君、朱国林、李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9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湘0104民初98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谢月兰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存在错误，死者自身存在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减轻答辩人的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事实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中分析判断侵权案件适用全部民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而且，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规则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完全形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1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从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的依据来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有两个因素，即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前述条款中的“作用”与“过错”并列，与民法中的“过错”不是同一概念，在交通事故中，行为人有同等的过错不一定承担同等的责任，过错大的不一定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归责方法与民法上的归责原则存在区别。综上，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做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据湖南龙人司法鉴定中心[2018]交鉴字第10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无牌二轮电动车（车架号尾数：70170）事故发生时行驶速度为27km/h-30km/h，那么死者明显超速驾驶，且死者在驾驶过程中并未佩戴头盔，这明显加重了结果的发生，死者对事故发生结果也明显存在过错。因而，原审法院严格依照事故认定书判定赔偿责任显然存在错误，请法院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在死者自身的过错范围内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以朱国林并非主观上故意离开现场而驳回保险公司抗辩意见存在错误。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而是直接驶离了现场，虽然原审法院认为驾驶人非故意离开现场。但按照常理来说，发生事故理应察觉到，即使没有也不应该成为正当的理由。驾驶人朱国林即便不是故意，也存在重大过失，应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属于保险合同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点约定的免责情形，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免除责任。另外，朱国林肇事后直接驶离现场，造成伤者谢月兰未能及时抢救而死亡，引起损失的扩大，朱国林对损失的扩大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而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谢瑞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一、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法院以交警的事故认定书作为审判依据合理、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司法鉴定意见所称的被上诉人在行驶过程中存在超速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份鉴定意见相比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而言其证明效力明显要低，应以交警责任认定书为准。本案死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即便其有超速的问题，其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应再承担责任。二、上诉人认为朱国林存在逃逸的事实，没有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认定朱国林因不知情而驶离现场，并未认定系逃离现场，因此朱国林在主观上并非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被上诉人朱国林辩称：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妙辩称：维持一审判决。谢瑞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赔偿谢瑞君医药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56554.6元（详见赔偿清单）；2、请求法院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3、保险公司、朱国林、李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如下：2018年7月23日19时45分许，朱国林驾驶湘Ａ×××××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沿长沙市岳麓区坪塘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湘江欢乐城路段时，恰遇谢月兰驾驶两轮电动车搭乘谢瑞君在该地段道路最右侧同向行驶，朱国林所驾大货车右中部与谢月兰所骑车刮擦后，电动车方人车左侧倒地，随后朱国林所驾大货车右后轮外侧挤压电动车驾驶人头部，造成电动车驾驶人谢月兰当场死亡和乘坐人谢瑞君受伤的交通事故。谢瑞君受伤后被送往长沙市第四医院进行治疗，住院36天，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颞部）、头皮血肿、左侧颞叶和右额叶挫裂伤；2、肺挫伤；3、皮肤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1月，加强营养，避免剧烈运动；2、出院两周后，回神外科门诊复查；3、不适随诊。2018年8月30日，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区交警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长公交认（岳）字[2018]第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于朱国林严重忽视交通安全，驾车在事发地段为避让其左侧车辆而往右变更车道驶入非机动车道内，且借道通行时未注意观察本道内的电动车情况，未确保行车安全，以致朱国林所驾大货车右中部与谢月兰所骑电动车左侧刮擦后，电动车方人车左侧倒地，随后朱国林所驾大货车右后轮外侧挤压电动车驾驶人头部，造成电动车驾驶人谢月兰当场死亡和乘坐人谢瑞君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朱国林因未知情而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而是直接驶离了现场，朱国林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谢月兰、谢瑞君不负责任。2018年10月26日，谢瑞君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评定、后续治疗费评估、伤后误工期、护理费、营养期进行评定。2018年11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的湘文成司监中心[2018]临鉴字第9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谢瑞君的损伤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210日，伤后护理期90日，伤后营养期120日，建议后续治疗费用伍仟元。此次鉴定费用2500元，由谢瑞君垫付。谢瑞君系居民家庭户口，自2018年1月1日起在长沙市岳麓区货商行从事采购工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朱国林、李妙、保险公司就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比例为15％已达成一致意见。朱国林系李妙雇请驾驶湘Ａ×××××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的司机。李妙为湘Ａ×××××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并在保险公司为该车购买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另查明：1、本案交通事故中死者谢月兰的直系亲属已经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朱国林与李妙及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案号为（2018）湘0104民初9310号。2、2019年1月10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04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以朱国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朱国林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两年,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侵权责任承担的认定。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长公交认（岳）字[2018]第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国林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谢瑞君、谢月兰无责任，谢瑞君、朱国林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李妙为朱国林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朱国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雇主李妙承担，故李妙应对谢瑞君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李妙为湘Ａ×××××肇事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保险公司承担范围的，由李妙承担。保险公司辩称“朱国林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而是直接驶离了现场，其行为已经构成了逃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长公交认（岳）字[2018]第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发后朱国林系因未知情而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而驶离了现场，并未认定朱国林驶离现场的行为系逃离，朱国林在主观上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且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妙购买涉案车辆的保险时，对保险合同不予赔付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对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辩称“电动车车速不能超过20km/h，而谢月兰事发时的车速为27km/h-30km/h，明显超速，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长公交认（岳）字[2018]第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电动车的速度和行驶区域并不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且该事故认定书认定谢月兰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故对保险公司前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谢瑞君所受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药费：根据有效票据认定为37783.6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李妙垫付13094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谢瑞君需后续医药费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谢瑞君住院天数认定为2160元（60元／天×36天）；4、营养费，根据谢瑞君的伤情、出院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营养期，酌情认定为3600元；5、误工费，谢瑞君在长沙市岳麓区货商行从事采购工作，但未提供银行流水或工资表等证明其收入情况，参照2017年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认定为17136元（29784／年÷365天×210天）；6、护理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护理期限，参照2017年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居民、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认定为8813.84元（35745元／年÷365天×90天）；7、伤残赔偿金，谢瑞君为居民家庭户口，参照2017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谢瑞君实际伤残程度计算为67896元（33948元／年×20年×10％）8、交通费，谢瑞君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交通费确已发生，谢瑞君主张2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800元；9、鉴定费2500元。谢瑞君另主张精神抚恤金5000元，朱国林因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处刑罚,使受害人家属得到了精神慰藉,故对谢瑞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谢瑞君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为145689.44元。其中医疗费项下损失为48543.6元（医药费37783.6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3600元），因死者谢月兰无医疗费项下损失，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谢瑞君10000元；伤残项下的损失为94645.84元（护理费8813.84元、误工费17136元、交通费800元、伤残赔偿金67896元），因死者谢月兰死亡赔偿费项下损失为73912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谢瑞君12486.77元{110000×（94645.84÷（94645.84+739120）}。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谢瑞君22486.77元。谢瑞君超过交强险的损失为120702.67元（不含鉴定费2500元）。谢瑞君超过交强险的损失，由李妙承担。李妙在保险公司购买了限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险，根据李妙与保险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李妙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应承担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为4167.54元｛（37783.6元-10000元）×15%｝，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扣除4167.54元后赔偿谢瑞君116535.13元。综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共计应赔付谢瑞君各项损失139021.9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后，仍应支付129021.9元。因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鉴定费2500元由李妙承担。李妙已垫付13094元，故谢瑞君应在所得保险理赔款中扣除6667.54元（非医保用药4167.54元、鉴定费2500元）后退还李妙6426.46元。为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及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将谢瑞君应退李妙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应赔偿谢瑞君各项损失共计129021.9元；前述款项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谢瑞君支付122595.44元，向李妙支付6426.46元；二、驳回谢瑞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2元，由谢瑞君承担78元，李妙承担364元，此款已由谢瑞君垫付，李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谢瑞君。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区交警大队出具的长公交认（岳）字[2018]第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朱国林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谢月兰、谢瑞君不负此次事故责任。该责任认定书系交警队在勘查事故现场的基础上所得出，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事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抗辩称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为朱国林在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朱国林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主观上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且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妙购买涉案车辆的保险时，对保险合同不予赔付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对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