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71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镇赉县亿隆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镇赉县坦途镇（铁路东）。 法定代表人：于红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生，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恒飞，男，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新华街道十七委三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北街4号。 法定代表人：单立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方奇，男，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群，男，该公司白城工务段技术科科长。 上诉人镇赉县亿隆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隆公司）、上诉人王恒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铁路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白城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4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生，上诉人王恒飞，被上诉人沈阳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方奇、王轶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亿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2019年3月28日，本案第一次开庭，王恒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王恒飞为第三人。2019年6月6日，第二次开庭，亿隆公司当庭提出本案为确认之诉，追加王恒飞为第三人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追加王恒飞为第三人的法律依据及理由也未作出说明。（二）一审判决在制作上存在问题。一审判决对依职权追加王恒飞为第三人及因此导致第二次开庭的情况没做说明。遗漏了证人王恒飞、徐志在第一次开庭时所证明的内容，遗漏了双方的质证意见及合议庭对两位证人的证言是否采信的意见。（三）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亿隆公司提交的证据。1.错误地否认亿隆公司证据的关联性。一审时亿隆公司提交的第四组、第五组、第七组证据是王恒飞的镇赉县坦途粮食加工中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与白城工务段、白城货运中心、沈阳铁路局货运处等单位签订的《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专用线（专用铁路）委托服务合同》《沈阳铁路局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协议》，该十六份合同每份都写明诉争专用线的产权单位是王恒飞的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一审时亿隆公司提交的第十组证据是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公布全国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第153页沈阳铁路局管内的坦途车站有三条专用线，其中一条就是坦途粮食中转公司的前身坦途粮油加工中转站的专用线。我国现在还未实行对非路产专用线发放产权证书的制度，铁道部是中央政府的职能部门，铁道部发布的文件，其效力应相当于产权证书。上述证据显然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却未予公正认定。2.采信亿隆公司提交的证据，却又否认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对亿隆公司所举的十组证据中的前七组，认证意见都是“予以采信”。这七组证据，集中证明了从占用土地、在他人的专用线上有偿接轨使用、二十年来专用线的维修和使用等，均证明诉争专用线的产权是民企的，但最后一审判决却在综述中对上述证据又予以否定，前后矛盾。（四）一审法院错误地采信沈阳铁路局提交的证据。沈阳铁路局提交的白城工务段说明的复印件照片，没有与原件核对，不应采信；王海山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又是他人代笔，不应采信；三份《情况说明》的出具单位是沈阳铁路局的内设机构，不符合证据要求，不应采信。（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诉争专用线于1999年建设，第一阶段的线路铺设工作由白城工务段领工区30余名职工完成”不是事实，该认定源于王海山的证人证言，但王海山并未出庭作证，也无其他有效证据支持，诉争专用线是王恒飞组织铺设的。一审认定“从《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沈阳铁路局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安全协议》等能够证明王恒飞及亿隆公司对该诉争专用线长期占有和使用”，回避了上述合同所反映的诉争专用线归属的核心问题，事实是每份合同都写明诉争专用线非路产，产权是民营企业的。（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认为王恒飞没有提供建设诉争专用线的相关证据，但是沈阳铁路局也未举证证明诉争铁路专用线由其建设的证据，事实上亿隆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诉争专用线是王恒飞出资建设的，一审却对此不予认定，仅以王恒飞未提交证据为由，就判定亿隆公司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是错误的。（七）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沈阳铁路局称诉争铁路专用线归其所有，沈阳铁路局也负有举证证明诉争专用线系由投资、设计、审批、建设、验收的责任，但沈阳铁路局均未提供，一审法院却以王恒飞未提交证据为由否定诉争专用线非路产的产权性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八）一审法院漠视沈阳铁路局隐瞒能认定诉争专用线权属的重要证据。沈阳铁路局是一个管理严格的国有企业，按照当时实施的《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建设一条新的专用线，必须经沈阳铁路局批准，建设诉争专用线的批件、验收等文件也必将由沈阳铁路局持有。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公布的各铁路局所属的专用线名称，是由各铁路局上报，诉争铁路专用线进行过更名，也是经沈阳铁路局上报。上述证据均由沈阳铁路局持有，但沈阳铁路局却对法庭进行了隐瞒，一审法院也未要求沈阳铁路局提供。（九）一审判决违反平等保护民营企业的审判原则。尽管王恒飞投资建设诉争专用线时存在一些不规范的问题，但不能否定诉争专用线是王恒飞投资建设的事实，属于民营企业的财产，应当得到依法保护。 王恒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亿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是亿隆公司起诉沈阳铁路局确认专用线所有权的诉讼，负有举证责任的是亿隆公司与沈阳铁路局，一审判决以王恒飞未举证为由，判决亿隆公司败诉，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认定王恒飞未向法庭提交专用线建设的相关证据不是事实。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王恒飞是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向法庭讲述了其投资建设诉争专用线的整个过程，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第二次开庭时，王恒飞又进一步讲明诉争专用线建设的细节。1.王恒飞在坦途建粮食加工基地的原由。1997年冬，当时的白城工务段段长刘永武、段集体企业经理李会顺、分局集体管理分处财务处长佟宝德商定由劳服公司到分局集体分处内部银行贷款，在坦途镇建玉米收储加工基地，并决定让王恒飞办理此事（王恒飞当时是白城工务段职工，职务是段集体企业经销部经理）。王恒飞个人垫付资金向当地农民租买土地，又雇佣坦途粮库的设备买土垫场院（预建基地的土地原先就是一个大坑，靠铁路线路一侧的大坑深至六、七米深）。王恒飞自己拿出一部分钱，其余大部分钱都是借的。王恒飞干了一段时间后，找刘永武段长要钱，刘永武说贷款没下来，让王恒飞再等等。后来因为银行要求贷款要由白城公务段提供担保，段领导班子研究后，认为风险太大不同意担保，贷款就没办下来。因白城工务段没钱建基地，刘永武就找王恒飞谈，说既然你已经投入这么多了，你就自己干吧。王恒飞别无选择，只能自己投资继续干。2.专用线建设是以王恒飞的公司的名义批下来的。建粮食基地需要铁路专用线，刘永武答应由白城工务段申请，作为段管线，刘永武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勘查后给出了两个设计方案，一是在铁路正线接出，二是从坦途粮库的专用线上安装道岔接出。白城工务段将第一个方案上报给沈阳铁路局白城分局，分局派人到现场查看后否定了这个方案，理由是铁路正线引出专用线，会造成站内调车作业难度增大。第二个方案因要使用部分农村集体土地和铁路土地，涉及到征地问题，白城工务段无法办理，刘永武让王恒飞自己解决。王恒飞将情况向坦途镇党委书记作了汇报，因有利于当地经济发展，坦途镇领导非常支持，帮王恒飞与坦途粮库协调，从坦途粮库专用线上接出，并同意以坦途镇政府的名义形成书面材料，向沈阳铁路局提出建设专用线的申请。因从坦途粮库接出专用线，不影响车站正常作业，还对铁路货运增收有益，王恒飞还通过朋友作了工作，最终沈阳铁路局和白城分局同意了这个建设方案。但是，建设专用线的审批手续，白城分局并没给王恒飞。3.诉争专用线是王恒飞的公司出资建设的。诉争专用线的路基工程，是王恒飞雇佣农民工施工的，建设专用线所需的碴石、枕木、钢轨都是王恒飞出资购买的，线路是王恒飞组织工人铺设的，刘段长让坦途领工区提供了技术指导和安装道岔等技术性工作，王恒飞为此向白城工务段支付了4万多元的技术指导费和施工费。最初诉争专用线长度仅100多米，经过几年时间不断升级延长，才达到如今的400多米标准专用线。4.王恒飞公司有专用线占用铁路土地的合法手续。建设专用线需要占用部分铁路土地，王恒飞的公司与铁路土地管理部门签订了《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每年向铁路土地部门缴纳租金。5.王恒飞的公司办理的与坦途粮库专用线接轨使用手续。经坦途镇镇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下，王恒飞的公司与坦途粮库办理了接轨使用手续，坦途粮库同意安装道岔引出诉争专用线，之后王恒飞的公司每年都与坦途粮库签订合同，向其缴纳专用线使用费。6.诉争专用线建好后王恒飞的公司每年都与白城工务段签订专用线维修合同。诉争专用线建好后，每年都以非路产专用线的名义与白城工务段签订《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向其缴纳占用线维修费。（三）沈阳铁路局未举证证明诉争专用线由其建设。白城工务段称诉争专用线是由建设完成，但却始终未提供沈阳铁路局和白城分局的批文，如未经请示、批准，白城工务段根本无权建设专用线。白城工务段也未提供建设诉争专用线的工程预决算文件、财务支出记录等证据，作为管理规范的国有企业，建设专用线的资金投入不可能没有财务记录。对于建设专用线使用的旧钢轨、水泥、枕木、碴石等施工材料，白城工务段作为一个维修段，更是不可能自己投入。1998年白城工务段的会议记录，只是白城工务段的一厢情愿，并没有实际落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是以非路产名义签订的，也说明专用线不是沈阳铁路局的资产。 沈阳铁路局辩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恒飞没有证据证明是其投资建设的诉争专用线，其对诉争专用线享有所有权，因此亿隆公司不可能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取得诉争专用线的所有权。（一）王恒飞没有专用线的建设批准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地方铁路、专用铁路、铁路专用线的建设计划必须符合全国铁路发展规划，并征得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或者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授权的机构的同意。”王恒飞上诉称沈阳铁路局同意其建设诉争专用线，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王恒飞没有建设诉争专用线的证据。首先，建设专用线的资金并非小数，王恒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建设专用线的资金来源和投入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建设专用线的材料来源；其次，《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专用线的铁路设备应符合《铁路技术管理规程》和《工业企业标准轨距铁路设计规范》的要求，专用线建设必须由具备资质的设计、施工单位设计施工。”王恒飞上诉称诉争专用线由其设计并领人铺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铁路建成后，必须依照国家基本建设程序的规定，经验收合格，方能交付正式运行。”王恒飞上诉称诉争专用线由100米不断改造升级至400米，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王恒飞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不允许建设永久性建设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已经取得使用权的铁路建设用地，应当依照批准的用途使用，不得擅自改作他用，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王恒飞只是承租铁路用地，土地使用权类型是划拨，不允许个人建设永久性建筑物。（四）亿隆公司不能通过股权转让取得诉争专用线的所有权。王恒飞对诉争专用线没有所有权，也不能将诉争专用线转入其公司名下，由亿隆公司以股权转让形式取得所有权。综上，一审法院追加王恒飞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存在程序问题，诉争专用线归沈阳铁路局所有，请二审法院驳回亿隆公司与王恒飞的上诉，维持原判。 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亿隆公司院内铁路专用线归亿隆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争铁路专用线系王恒飞于1999年组织建设。白城工务段坦途领工区30余名职工施工完成第一阶段线路铺设工作。建专用线前，专用线用地是一个大坑，是王恒飞雇坦途粮库的汽车等设备，将大坑垫平。该专用线接在坦途粮库专用线上，通过坦途粮库专用线与国铁接轨。王恒飞与亿隆公司先后每年向坦途粮库交使用费。从《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沈阳铁路局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安全协议》等能够证明王恒飞及亿隆公司对该诉争铁路专用线长期占有和使用。 坦途粮食中转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28日，2013年7月1日因决议解散而注销。该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为王恒飞、王新桐。2009年12月31日孙吉玲入股该公司，任执行董事。2012年6月27日亿隆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15日）的股东付国静、于海丰分别购买王恒飞49%、孙吉玲51%的股份，全资收购了坦途粮食中转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专用线的所有权归谁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地方铁路、专用铁路、铁路专用线的建设计划必须符合全国铁路发展规划，并征得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或者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授权的机构的同意。”王恒飞没有提交有关专用线建设的相关证据，不能确定专用线是王恒飞个人投资建设，也不能证明其对专用线享有所有权。亿隆公司虽然受让了王恒飞的股权，但因不能确定王恒飞对专用线享有所有权，故亿隆公司不能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取得该专用线的所有权，股权转让后只能证明亿隆公司占有和使用了该专用线。故亿隆公司主张确认专用线所有权归其所有，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亿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亿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恒飞原系沈阳铁路局白城工务段职工。1998年，王恒飞出资成立了镇赉县坦途粮食加工中转站（以下简称坦途粮食中转站，系个体工商户）。1999年，为解决坦途粮食中转站的粮食运输问题，王恒飞与镇赉县坦途粮库达成协议，可以在坦途粮库专用线西侧铺设道岔、修建岔线连接至坦途粮食中转站院内，由王恒飞按年向镇赉县坦途粮库缴纳粮库专用线使用费。之后，经白城工务段介绍，王恒飞出资购买了修建专用线所需的碴石、钢轨等施工材料，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00年，诉争铁路专用线竣工，长度约200米，开通运输后专为坦途粮食中转站运输粮食。2001年，王恒飞继续出资，将诉争铁路专用线延长至400余米。 2003年4月28日，王恒飞与杜东梅出资成立了坦途粮食中转公司。2006年7月5日，王新桐取代杜东梅成为坦途粮食中转公司的股东。2009年12月31日，上海可馥源公司入股坦途粮食中转公司。2012年6月18日，坦途粮食中转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孙吉玲、王恒飞、王新桐。2012年6月26日，孙吉玲将其在坦途粮食中转公司持有的51%股权转让给于海丰，王恒飞将其持有的40%股权、王新桐将其持有的9%股权全部转让给付国静。 2010年1月15日，王恒飞与王新桐出资成立了吉林金水源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源公司）。2010年1月21日，孙吉玲入股金水源公司，出资额占金水源公司注册资本的51%；王恒飞受让王新桐股权后，其出资额占金水源公司注册资本的49%。2012年6月26日，孙吉玲将其在金水源公司持有的51%股权转让给于海丰，王恒飞将其持有的49%股权转让给付国静。诉争铁路专用线作为金水源公司的公司资产一并转让给于海丰、付国静。2012年7月18日，金水源公司更名为亿隆公司。 2005年12月15日，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与白城铁路土地管理分局签订了《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主要约定：占地位置坦途站区；占地面积9,220平方米；该土地于2002年6月被坦途粮食中转公司占用；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不得再修建永久性建筑物。2006年至今，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亿隆公司先后逐年向铁路土地管理部门缴纳了土地租金。 2002年至2006年，白城工务段没有对诉争铁路专用线进行收费。2007年至今，白城工务段与坦途粮食中转公司、金水源公司、亿隆公司先后签订了《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合同中均写明诉争铁路专用线为非路产专用线，白城工务段也一直将诉争铁路专用线作为非路产专用线履行维修义务及收取维修费。 2007年至2018年，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亿隆公司先后与沈阳铁路局白城车务段坦途站、白城车务段、沈阳铁路局白城货运中心、沈阳铁路局货运处（中心）签订了《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安全协议书》，协议中诉争铁路专用线的产权单位先后记载为坦途粮食中转公司和亿隆公司。 2005年12月23日，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表》中，诉争铁路专用线的名称为粮油加工中转站专用线，使用类别为“A”（即托运人和收货人只能是专用线名称栏所列的单位）。 2007年12月10日，经坦途粮食中转站申请，镇赉县经济局同意，诉争铁路专用线更名为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专用线。2010年7月2日，经金水源公司申请，镇赉县经济局又同意将诉争铁路专用线更名为吉林金水源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专用线。 上述事实有亿隆公司提供的证人徐志的证人证言、《股权转让协议》《使用坦途粮库专用线合同书》、使用费收据、《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土地租金发票、《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维修费收据、《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安全协议书》、镇赉县经济局文件、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表》，沈阳铁路局提供的《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证》、2019年3月4日白城工务段出具的情况说明、坦途粮食中转公司的工商信息、王海山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调取的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亿隆公司的工商档案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为凭。 关于沈阳铁路局提交的1998年11月23日《段党政联席会会议记录》，主要记载：白城工务段同意王恒飞修建诉争铁路专用线，并要求与王恒飞签订合同，由王恒飞支付工费后再进行施工，完工后王恒飞必须先付租金方能使用，专用线建成后归属白城工务段所有，可优先出租给王恒飞。由于王恒飞并未参加该会议，上述会议记录仅为白城工务段的单方意思表示，未曾向王恒飞送达，王恒飞也未与白城工务段签订任何协议，在王恒飞始终否认诉争铁路专用线归白城工务段所有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沈阳铁路局对诉争铁路专用线享有所有权，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关于沈阳铁路局提交的2002年《工务设备车站配线图表》，2003年12月16日白城工务段证明、2019年2月26日白城车务段出具的情况说明，均系沈阳铁路局内部单方形成的证据，未经双方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尽管亿隆公司与沈阳铁路局就诉争铁路专用线的归属问题，均提供了支持己方主张的相关证据，但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供与专用线的审批许可、组织施工、竣工验收有关的的直接证据，因此应当通过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综合判断，确信具有高度可能性后，认定相关事实。 《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六条规定：“专用线产权单位使用专用线进行铁路运输要与车站签订运输协议。专用线产权单位不得发到本单位生产、经营无关的货物。企业租用路产专用线须经铁路分局批准，由企业、车站及专用线产权单位三方签订协议，报铁路局备案。企业专用线产权变更后的铁路运输，须重新签订协议。”按照该规定，利用铁路专用线开展运输经营活动，应当由产权单位与铁路部门签订运输协议，企业租用路产专用线必须由企业、车站及专用线产权单位三方签订协议，报铁路局备案。本案中，诉争铁路专用线建成投入运营至今已近二十年，期间沈阳铁路局从未将诉争铁路专用线作为路产专用线，要求坦途粮食中转公司或者亿隆公司与坦途车站及沈阳铁路局签订租用协议，相反自2005年开始，坦途粮食中转公司就作为产权单位与沈阳铁路局白城工务段签订专用线维修合同，与沈阳铁路局坦途车站、白城车务段、沈阳铁路局白城货运中心、沈阳铁路局货运处签订了专用线运输协议，自2013年后，变更为亿隆公司作为产权单位与沈阳铁路局上述单位签订维修合同及运输协议，再结合修建诉争铁路专用线时，占用地方土地的征地款、与镇赉县坦途粮库铁路专用线接轨发生的使用费、路基、筑路、购买钢轨、碴石等施工材料的费用，均非沈阳铁路局实际投资的事实，能够认定亿隆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较大，诉争铁路专用线并非沈阳铁路局投资建设的路产专用线。 关于沈阳铁路局提出的诉争铁路专用线由其下属的白城工务段设计、建设，其享有诉争铁路专用线的土地使用权，诉争铁路专用线应归其所有的抗辩理由。首先，沈阳铁路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铁路专用线由白城工务段设计，即便白城工务段参与了诉争铁路专用线的设计工作，修建铁路专用线是一个整体工程，设计单位并不能等同于产权单位，其对专用线不享有所有权。其次，沈阳铁路局对修建诉争铁路专用线并未实际投资，结合王恒飞的当庭陈述以及亿隆公司提供的《使用坦途粮库专用线合同书》《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土地租金票据、《铁路专用线维修合同》、维修费票据、《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安全协议书》《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表》等证据，可以证实诉争铁路专用线是王恒飞在经营坦途粮食中转站时实际投资建设。尽管沈阳铁路局否认这一事实，但却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第三，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路外单位占用铁路用地协议书》，可以证明诉争铁路专用线占用的铁路土地自2002年6月就已被王恒飞经营的坦途粮食中转站租用，铁路专用线作为租赁土地上的添附设施，还包括路基、轨道、道岔等资产，并不能单纯以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来确定铁路专用线的所有权人。综上，沈阳铁路局的上述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沈阳铁路局提出的王恒飞未经铁路主管部门同意，没有建设诉争铁路专用线批准手续的抗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地方铁路、专用铁路、铁路专用线的建设计划必须符合全国铁路发展规划，并征得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或者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授权的机构的同意。”虽然王恒飞未向法院提交修建诉争铁路专用线在申请审批、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等方面的相关资料，但是根据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表》，能够确认2005年铁道部及沈阳铁路局就已对诉争铁路专用线进行了登记备案及安排运输，直接说明诉争铁路专用线的建设计划在事实上已取得沈阳铁路局及铁道部的许可，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王恒飞作为坦途粮食中转站的经营者，经沈阳铁路局同意，实际投资修建了诉争铁路专用线，沈阳铁路局仅作为运输管理单位，并未实际参与投资，故诉争铁路专用线的所有权应归王恒飞所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国家、集体和私人依法可以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其他企业。国家、集体和私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投到企业的，由出资人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并履行义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王恒飞将诉争铁路专用线作为出资，投到坦途粮食中转公司，坦途粮食中转公司依法对诉争铁路专用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坦途粮食中转公司将诉争铁路专用线转让给金水源公司后，诉争铁路专用线即归金水源公司所有。经公司名称变更，金水源公司已变更为亿隆公司，故诉争铁路专用线应归亿隆公司所有。 综上所述，亿隆公司、王恒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城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4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镇赉县亿隆粮食收储有限公司院内的铁路专用线（即铁道部铁运〔2005〕223号文件《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名称表》中的“粮油加工中转站专用线”）归镇赉县亿隆粮食收储有限公司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包蕴琦 审判员  侯德顺 审判员  李长清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