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玉，女，199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凌，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汉融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100号。法定代表人：楚洪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德祥，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淋，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闽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11号2幢1层106室。法定代表人：叶浩燕。上诉人叶小玉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汉融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融公司）、襄阳市闽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建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小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得执行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上院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及项下土地使用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足以证明本案购房款项足额付清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票据不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于法无据。同时，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意愿，执着要求叶小玉提供银行流水并又以举证不能判决叶小玉败诉，背离公平审判原则。（1）就法律规定来说，现实生活中购房人交付购房款，开发商出具收据或发票本属于司空见惯的交易习惯，这一点明显不同于企业间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也不同于民间借贷中借条的出具，一审法院以二者的举证要求来比对要求购房人叶小玉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一审中叶小玉也当庭说明，发票系收据的更换，叶小玉已无原始收据来确定缴款时间，因此叶小玉并无举示银行流水证据的意愿，而即使按法院要求举示银行流水证据也仅是驳斥汉融公司不当猜测的反驳证据，而非为证明款项交付事实的本证，更不是对举证责任的自愿承担或承诺。（2）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购房人提供的购房收据或发票以证明款项交付目的，均持采信认可的一致态度，除非开发商提供反驳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据及其证明目的。本案中，购房人叶小玉提供购房发票以证明款项交付。本案执行裁定书及案涉181套房屋中一审法院已审理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件中，均是秉持这样的证据评价标准进行裁决，但一审判决以收据不能证明款项交付进行评判显然与司法实践及同院裁决的评价标准大相径庭。（3）就客观现实来说，本案房屋交易发生于2012年、2013年，至本案诉讼已有六、七个年头，彼时的金融政策并未要求一行一卡，因此银行卡持有数量上的不限制，加之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的弃用、更换，以及因某些卡片遗失后考虑余款过小而予以忽视未能补办的各种复杂原因，叶小玉未能对每笔交易提供转款明细亦属于情理之中。（4）就汉融公司抗辩来说，针对其以莫须有的想象提出的所谓虚假买卖的事实是否成立而言，其同样享有举证的权利，其可针对购房发票真伪进行鉴定，亦可申请法院调取开发商闽建公司财务账目以印证其主张是否成立。进一步说，本案不应因申请执行人汉融公司的猜测而无限加重购房人的举证责任。2.针对开发商闽建公司不能及时备案及过户的过错，一审判决再次将过错强加于叶小玉显然也不是无心之失。叶小玉提交了一审法院对涉案181套房产的执行异议裁定，该生效裁定一方面能够说明部分购房人的收据足以认定款项交付，而另一方面尤其能够说明开发商未能及时办理备案及过户属开发商过错而非购房人。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执着要求购房人提供证据证明叶小玉在涉案房屋不能办理备案及过户的无过错证据，判决意图已然突显。同一法院对同一楼盘购房人持有证据的评价却出现截然相反的认识。3.汉融公司以1000万元本金的债权要求强制查封181套房产价值不对等。汉融公司答辩称，1.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由案外人对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举证，故一审判决没有加大叶小玉的举证责任。2.叶小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叶小玉提交的收据、付款凭证载明的付款时间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一审期间叶小玉主张余款是通过租金抵扣的，现在又主张是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的，其陈述相互矛盾。3.涉案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叶小玉，因为同期的其他房屋有部分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有部分办理了预售登记。4.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闽建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汉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继续对已查封的位于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上院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及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执行；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叶小玉、闽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建公司系房地产开发企业。2012年8月11日，叶小玉与闽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叶小玉以单价6702.7元/平方米购买闽建公司投资建设的锦绣天池?上院项目中的第A1幢1单元306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34.12平方米，总价为228696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已付定金10万元，于2013年5月30日前付房款128696元。房屋用途为商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前。2013年11月2日，闽建公司向叶小玉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发票号码009××××2944），记载：不动产项目名称为锦绣天池?上院，楼牌号为A1-1-3-6，金额为228696元，款项性质为售房款。A1-1-3-6号房屋即A1幢1单元306号房屋。2013年3月10日，叶小玉的父亲叶灿明向账号为18×××78的账户POS交易58万元。叶小玉称该款系购买6套房屋的购房款，其中19.3333万元系其购买A1幢1单元305号、306号两套房屋的购房款。2018年8月28日，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就叶小玉起诉闽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作出（2018）鄂0606民初3389号撤诉裁定。另认定，武汉市青山区明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泉公司）与湖北昊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湖北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闽建公司、叶灿方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920民事调解书，确认昊天公司应向明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锦绣公司、闽建公司、叶灿方对昊天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明泉公司与湖北易食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食客公司）、锦绣公司、闽建公司、叶灿方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9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易食客公司应向明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锦绣公司、闽建公司、叶灿方对易食客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2015年3月25日，一审法院依据明泉公司的申请，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100号、第0010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包括前述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在内的闽建公司所有的位于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上院A区1幢共181套房产（权证号：襄阳国用（2012）第352202102—3，地号22—2—1023）及相对应的土地使用权。2017年6月23日，一审法院依据汉融公司的申请，分别作出（2017）鄂01执异939号、940号执行裁定书，将（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100号、第00103号执行两案的申请执行人由明泉公司变更为汉融公司。后叶小玉就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上院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及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汉融公司对（2019）鄂0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叶小玉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叶小玉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1.关于叶小玉是否在执行标的被查封前就执行标的与开发商订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叶小玉提交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经核对与复印件一致，汉融公司虽对该合同是否真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或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之情形。《商品房买卖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2.关于叶小玉是否足额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款。关于房款支付情况叶小玉所提供的证据包括《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资金流水。其中《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记载金额为228696元，但叶小玉未提供金额为228696元的相应资金流水。其提供的资金流水仅有一笔，付款人为叶小玉父亲，收款人身份不详，金额为58万元。据叶小玉称，其中19.3333万元系支付的A1幢1单元305、306号房屋的房款。但该资金流水不能证实系支付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款，其金额也远低于应付房款金额。叶小玉所提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款。3.关于叶小玉是否因自身原因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闽建公司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订立时间为2012年8月11日，叶小玉认可的交房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3年11月2日。本院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的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两者间隔近两年。叶小玉未在订立合同后要求或催促闽建公司将买卖合同办理备案，亦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综上所述，叶小玉并非无过错的物权期待权人，汉融公司就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有效的执行依据并依法实施了相应查封措施，叶小玉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准予执行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100号、第00103号执行裁定书中位于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上院A1幢1单元306号房屋及项下土地使用权。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叶小玉承担。二审期间，叶小玉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闽建公司出具的收据三份、POS机小票四份、叶小玉购房款支付结算明细一份，拟证明2012年8月8日，叶小玉向闽建公司支付购房款2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305号、306号房屋，闽建公司同日向叶小玉开具收据；2013年3月10日叶小玉向闽建公司支付涉案305号、306号房屋购房款193333元，闽建公司同日向叶小玉开具收据；2013年11月2日，叶小玉向闽建公司支付305号、306号房屋购房款327372元，闽建公司收回收据后向叶小玉出具不动产发票。第二组证据：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查封的181套房屋的执行异议裁定书七份，拟证明本案房屋未能过户的原因在于开发商而非购房人；针对同一批次查封的房屋，相同法院在案外人异议中能够以购房人提供的发票认定款项交付，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评价存在过分要求，且于法无据。汉融公司、闽建公司在本院规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汉融公司对叶小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叶小玉系闽建公司实际控制人叶灿方的侄女，故对闽建公司出具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对POS机小票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叶灿明、叶金松在小票上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是支付本案购房款。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执行裁定书没有认定不能办理过户的原因在于开发商。对于叶小玉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叶小玉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缺乏原件予以核对，故在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形下，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系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人民法院在执行阶段针对案外人异议作出的执行裁定即失去法律效力，该执行裁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审查范围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叶小玉关于一审法院查封181套房屋与执行依据确定的债权金额不对等的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判。就本案而言，因叶小玉购买涉案房屋不是用于自住，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只有在该条规定的四项条件全部满足的情形下，购房人的物权期待权才能得到法院保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叶小玉主张通过POS机刷卡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但叶小玉未能提供POS机刷卡小票原件予以核对，故对该POS机小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从POS机小票载明的内容来看，付款人为叶灿明、叶金松，并非本案当事人，虽然收款人为闽建公司，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款项系案外人为叶小玉支付本案购房款的情形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叶小玉支付了本案的购房款。故叶小玉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三项“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规定。另，叶小玉认为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可能在于涉案工程未能通过消防验收，但叶小玉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叶小玉亦未提交其催促闽建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相应证据，故叶小玉亦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四项“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因此，叶小玉不能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项条件，其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叶小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叶小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震宇审判员  王捷明审判员  张之婧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本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