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威，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闾鹏，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玲，女，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大通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喆，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威因与被上诉人蔡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和其他费用全部由蔡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得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也进一步明确：“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的错误在于完全忽视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我国，并不是任一法律、法规的条款都可以成为评判合同效力的条款。就整体而言，《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解决的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对象及条件问题，即股东之间可以任意转让，向第三人转让则要注意公司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问题。至于非公司股东向其他非公司股东转让公司股权，就是无权处分问题，法律其他条款早已涉及，上文也已阐述。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蔡玲不是涉案公司股东属认定事实错误，蔡玲是涉案公司股东。2018年10月15日，蔡玲与涉案公司股东李贵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60%股权。协议签订后蔡玲将涉案公司前台收款微信支付宝收款码换自己的，并接收公司财务管理权及管理公司。李贵仁将30%公司股权转至蔡玲丈夫刘继崇名下；李贵仁明确承认代持蔡玲10%公司股权。蔡玲与公司除刘威以外的其他股东共同签字，形成股东会决议。以上几项均表明蔡玲是公司股东。三、一审法院认为刘威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蔡玲与公司股东李贵仁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合同，一审法院没有否认，即为有效合同。蔡玲提供了与公司股东李贵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明确蔡玲受让60%股权，备注了其中20%可以转让给刘威的情况下，刘威与蔡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协议要求将全部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蔡玲，刘威没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从法律适用及事实认定均存在错误，严重侵犯了刘威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蔡玲辩称：对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没有异议。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蔡玲从五否认协议的效力，且一直积极履行合约，在股东已决议不分红的情况下，已经支付刘威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三个月的分红，不存在拖欠刘威如何分红的情况。二、因公司股权处于司法查封冻结的状态，蔡玲向刘威交付股权的条件并未成就，且合同约定的股权谷虎时间也无届满，故并不存在所谓“蔡玲未按约转让公司股权”之违约行为。三、本案完全是刘威自己单方面终止合同违约在先，反而诬告蔡玲单方面撕毁合约违约并主张30万元违约金，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决。刘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蔡玲支付刘威分红款2990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日利率1‰的标准计算，其中63881元自2018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4日止为5490元、65095元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4日止为4035元、5362元自2019年2月11日起2019年3月14日止为166元、29906元自2019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决蔡玲支付刘威单方解除合同违约金30万元；3、判决蔡玲支付刘威律师费3万元；4、判决蔡玲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兹有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7月29日，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案外人李贵仁、李梅。2015年11月17日，该公司进行股东变更，变更为案外人李贵仁、张志文、薛汉忠、李梅。2018年12月7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案外人刘继崇、李贵仁、钟明、薛汉忠。2018年12月17日，该公司再次进行股东变更，变更为案外人钟明、邵文斌、李耿洪、刘继崇、李贵仁。2018年10月16日，刘威、蔡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蔡玲向刘威转让其持有的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的股权；该20%股权的对价为100万元；刘威支付完协议约定的所有股权转让款后，刘威享有目标公司20%的股权即分红权（刘威受让的20%股权暂不能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待2019年8月16日最后一笔银行贷款还款完毕，30日内完成转让变更）；如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及律师费等；并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威向蔡玲支付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转让款。之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未实际履行，刘威、蔡玲发生纠纷。蔡玲向刘威返还了刘威已支付的100万元转让款，并自行支付了部分分红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限于股东之间。本案中，刘威、蔡玲均非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故刘威、蔡玲就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蔡玲已经返还了刘威已支付的1000000元转让款，且就《股权转让协议》的无效，刘威、蔡玲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刘威主张蔡玲支付分红款、违约金、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21元，财产保全费3741元，合计8862元，由刘威负担。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刘威向本院提供了刘威与蔡玲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材料，蔡玲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此证据材料组织了质证，各方均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考量。本院二审查明：1、刘威、蔡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分红的约定为：享有蔡玲应于公司月度分红3日内将刘威享有的分红支付至刘威指定账户。关于第6条6.2.（3）违约责任的约定为：在本协议生效后，若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单方解除本协议，需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违约金及承担因此引起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冻结财产费。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2、因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发生困难，刘威与蔡玲就案涉股权分红、承担风险问题产生分歧，蔡玲分三笔返还刘威100万股权转让资金。其返还情况为：第一笔2019年2月11日返还40万，第二笔2019年2月12日返还45万，第三笔2019年3月17日返还15万，共计100万元。第三笔退还款系在刘威起诉后退回。3、蔡玲支付刘威股份分红款情况：2018年11月份支付分红63881元，2018年12月支付分红69095元，2019年1月支付分红13338元。上述三笔共计146314元。双方均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利润分红从2018年11月开始计算，分红按当月净利润的20%计算。4、蔡玲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2018年10月15日，蔡玲从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李贵仁处受让股份；2018年10月16日即与刘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向刘威转让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的股权。上述转让行为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诉讼中，蔡玲提供李贵仁出具的《关于股权延迟变更的情况说明及承诺》内容显示：“因个人原因，自身不方便办理根据《股权转让合同》本应过户给蔡玲和刘威的股权，只得有本人暂时代持蔡玲10%的股权，代持刘威20%的股权……”。5、刘威提供的与蔡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威：“这个案子我在公司法里是法盲，最终也明白你让老公持股的用意了……”蔡玲回复：“让老公持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为他是一家之主，从来没有想过别的……”。刘威：“明天有时间把剩余的钱都付给我吧，别拖久了，久则生变”。6、关于刘威提出的律师费3万问题，刘威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律师服务合同，并提供了支付15000元的凭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威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经审查，从本案证据显示，蔡玲系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之一，其股份由案外人代持；蔡玲与刘威双方均认可刘威受让股份当时亦由案外人代持事实。从涉案的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性质看，现有法律并不禁止该企业股东之间、股东与股东外人员之间代持关系。蔡玲与刘威之间的协议效力，在蔡玲没有举证证明案外人提起优先权之诉，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他股东有优先权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否认合同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不当。2、关于分红款及分红款违约金问题。经审查，刘威与蔡玲签订的涉案协议关于分红的约定为：享有蔡玲应于公司月度分红3日内将刘威享有的分红支付至刘威指定账户。双方在本案诉讼中均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利润分红从2018年11月开始计算，分红按当月净利润的20%计算。蔡玲于2018年11月支付分红63881元，2018年12月支付分红69095元，2019年1月支付分红13338元，上述三笔共计146314元。蔡玲上述支付股份分红款情况符合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比例，刘威提出“蔡玲未按期支付分红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违约金30万元问题。经审查，因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发生困难，2019年2月刘威与蔡玲就案涉股权分红问题、承担风险问题产生分歧，且刘威有要求蔡玲付款的意思表示。蔡玲分三笔返还刘威100万股权转让资金，不属于双方案涉协议第6条6.2.（3）违约责任约定的“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单方解除协议”的情形。刘威据此要求蔡玲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证据不足。刘威提出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3万元律师费问题。刘威与蔡玲作为涉案合同的双方，对标的物均负有审慎审查义务。但蔡玲作为深圳市汉弥尔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之一，对造成涉案合同的不能继续履行，其过错程度大于刘威。鉴于此，对刘威因涉案合同纠纷造成的律师费实际损失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由蔡玲赔偿2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二、蔡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刘威赔偿律师费损失20000元。三、驳回刘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862元，二审受理费10242元，共计19104元，由蔡玲承担2000元，由刘威承担171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晴审判员 曾海滢审判员 王红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方思琪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