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杨晓辉，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川，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成都戛纳湾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府新区华阳街办滨河路二段368号。 法定代表人：杨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四川策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辉与被上诉人成都戛纳湾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戛纳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杨晓辉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15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晓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根据杨晓辉经营的哈酷啦咖啡店与戛纳湾公司签订的《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协议》及《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加盟合作协议》及《加盟合作补充协议》），其中，《加盟合作协议》第五条“协议相关费用”第1项：“开设一家门店的主要费用如下：......总投资737000元”；第2项：“在乙方确认甲方报价、装修设计方案和开店计划后，以上费用乙方一次性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号”。之后，双方又在《加盟合作补充协议》中作进一步约定：“金棕榈店于2016年2月18日开始装修，装修时间为40天，预计开业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在甲方进入装修工作开始前，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开店费687000元”，由此可见，装修工作开始前进行费用支付显然不可能作为据实结算的，只可能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固定价进行包干阶段支付方式。并且，在《加盟合作协议》的项目明细中约定：装修费用30万元、招牌灯箱设计及安装3万元、灯具10000元、装修设计3万元，共计37万元。杨晓辉已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与装修单位签订《装修合同》，并承担相关装修费用。然而，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杨晓辉在庭审中提交的《装修合同》等实际产生的费用，即称双方结算未果，并直接以上诉人认为是固定总价包干，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同时，根据戛纳湾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包括有设备清单及对应发票、装修款发票等，项目与《加盟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内容部分相符，但并未完全涵盖《加盟合作协议》及《加盟合作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包括但不限于“开业首月食品原材料、一次性耗材及开业前员工招聘及培训费用”等全部项目，由此证明，戛纳湾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是片面的、不完整的，并不能证明包括杨晓辉所提供的全部项目投资。 戛纳湾公司二审辩称，1、签订的合同第五条说明根据店面实际面积和规划设计，投资额相应产生浮动，并且该条所附表格中各项费用如设备费预估18万元，灯具预估1万元，表格说明合同签订总投资款是预估费用，不是包干总价；2、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的项目设备费实际金额190153.24元，空调费用35500元，以上设备总费用是225653.24元，远超过合同第五条表格中预估费用18万元，因此，从双方实际履行来看，戛纳湾公司是按照各项费用实际发生金额支付相应费用，因此，上诉人所说合同上述费用是包干总价是不正确的。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杨晓辉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晓辉一审诉称：判令戛纳湾公司向杨晓辉支付尚欠开店费用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18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8日，杨晓辉经营的哈酷啦咖啡店与戛纳湾公司签订了《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协议》及《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加盟合作协议》及《加盟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由哈酷啦咖啡店向戛纳湾公司提供咖啡店经营相关的加盟条件及咨询服务，戛纳湾公司愿意接受上述咨询服务。其中，《加盟合作协议》第一条“加盟方式及相关定义”第2项：“加盟费及商标使用费每店五万元人民币。开始运营后，（含试运营）每店每月需向甲方（杨晓辉）缴纳该店该月营业额2%的管理费。管理费的缴纳日期为次月的第5日前。”第五条“协议相关费用”第1项：“开设一家门店的主要费用如下：……总投资737000元”；第2项：“在乙方（戛纳湾公司）确认甲方报价、装修设计方案和开店计划后，以上费用乙方一次性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号”。然后，戛纳湾公司开业后，仅向哈酷啦咖啡店支付了530000元，尚欠开店费用200000元至今仍未向杨晓辉及哈酷啦咖啡店支付，戛纳湾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违约。杨晓辉经营的哈酷啦咖啡店已分别于2016年12月9日、2018年3月16日委托律师向戛纳湾送达《律师函》进行催收，但戛纳湾公司至今未予理会。为维护杨晓辉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戛纳湾公司辩称，1.杨晓辉经营的咖啡店（即合作协议的甲方）已经于2018年3月8日注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终止，戛纳湾公司支付的5万元加盟费已经超付，应予以退还未使用期限的费用，双方签订合同的总额是预估费用，应以最终的实际投入费用为准，戛纳湾公司在支付投资费用时，杨晓辉应当提供等额的发票，杨晓辉实际投入的投资不含加盟费部分、不含开办证照费用，提供的发票金额为465053.24元，戛纳湾已经支付530000余元，已经支付完毕，也不应当再支付本金及利息。 戛纳湾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戛纳湾与杨晓辉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终止；2.判令杨晓辉立即返还戛纳湾公司加盟费36458元。诉讼过程中，戛纳湾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8日，杨晓辉经营的哈酷啦咖啡店与戛纳湾公司签订了《加盟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杨晓辉以加盟“HAKUNAMATAT咖啡店”的形式开设一家新的咖啡店，加盟费及商标使用费为每店50000元，商标使用年限为8年，且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应保证“HAKUNAMATAT咖啡店”商标的正常使用，协议签订后，戛纳湾公司依约向哈酷啦咖啡店支付了加盟费，但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于2018年3月8日就已注销，戛纳湾公司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戛纳湾公司使用商标期限为8年，但现在杨晓辉经营的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被注销，已无法保证戛纳湾公司的对商标的正常使用，杨晓辉应向戛纳湾公司返还剩余年限的加盟费及商标使用费36458元。为维护戛纳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出反诉。 杨晓辉辩称，1.双方在中院裁定书中已经对加盟费进行了确认，只是使用“加盟”这一词语，名为加盟费，实为咨询费，是咨询指导协议内容的费用，杨晓辉也向戛纳湾公司提供了该项服务，根据合同，50000元系加盟费与商标使用费，目前，戛纳湾公司也一直在使用该商标，且该商标未注销，咨询服务的内容杨晓辉也已经履行了，不存在返还加盟费的问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作为甲方与戛纳湾公司作为乙方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了《加盟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以HAKUNAMATAT咖啡店的加盟店形式进行经营；加盟费及商标使用费每店50000元。开始运营后（含试运营）每店每月需向甲方缴纳该店该月营业额2%的管理费。管理费的缴纳日期为次月的第5日前；甲方许可乙方使用该商标的期限每店暂定为8年：从2016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止期满，如需继续使用的，乙方应提前90日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可另行签订相关合同；甲方于加盟期间负责乙方提供的有关咖啡店经营的咨询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内容：⑴乙方店铺的营业方法，管理及员工教育⑵乙方店铺的装修、设计及监理⑶乙方店铺的菜单设计及调整⑷乙方店铺所有原材料的供给与配送流程的方案⑸双方协商一致的其他咨询服务；甲方的义务双方约定：…甲方应对乙方店铺的营业活动不断给予意见提示和支持…甲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通过派遣甲方人员对乙方店铺的经营管理提供现场指导服务，并评估乙方店铺理解并执行运营手册的状况…。相关费用约定，1.开设一家门店的主要费用如下：面积标准：200㎡说明：根据店面实际面积及规划设计，投资额相应产生浮动。（如下表）                            项目                       说明                       加盟商（RMB）                               加盟费                                             50，000                               设备                       预估                       180,000                               装修                       1500元/平米                       300,000                               招牌灯箱设计及安装                                             30,000                               灯具                       预估                       10,000                               家具                       预估（不包括外摆区）                       60,000                               装修设计                       设计费用150元/平                       30,000                               开办费                       各项证照 办理及公关                       20,000                               人员招聘及培训费                                                                           原料及一次性耗材                       预计10万/月销售额的27%                       27,000                               总投资                                             737,000                2.在乙方确认甲方报价、装修设计方案和开店计划后，以上费用乙方一次性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号，甲方负责乙方门店的装修、装饰灯工作并承担相关责任（包含但不限于付款、安全等），未经乙方同意，不得增加费用，否则由甲方自行承担。同日，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作为甲方与戛纳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加盟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加盟协议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0000元；HAKUNAMATAT金棕榈店于2016年2月18日开始装修，装修时间为40天，预计开业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在甲方进入装修工作开始前，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开店费用687000元（详见加盟合作协议），该费用包括开业首月食品原材料、一次性耗材及开业前员工招聘及培训费用，自开业日起员工工资和其他营运费用有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提供了设备、装修、灯具、家具等，戛纳湾公司支付了537000元，其中包括50000元加盟费，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设备费190153.24元、装修费180000元、家具59400元、空调费35500元，办理证照等其他费用21946.76元。 2018年9月1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询问，杨晓辉与戛纳湾公司一致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不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杨晓辉陈述其在案件中要求对方支付的200000元由设备、灯具、家具、耗材的价款，以及灯箱设计和安装的服务费两部分构成。至于《加盟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一项列表中载明的“加盟费50000元”，双方也一致陈述其并非《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加盟费，仅是使用了“加盟费”这一名称，实际是指戛纳湾公司接受高新哈酷啦咖啡店现场指导所应支付的服务费，具体服务费内容为《加盟合作协议》第一条第四项所列举的商业经营咨询和指导服务。 另查明，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于2015年11月6日成立，经营者为杨晓辉，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其已于2018年3月8日注销。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准予登记通知书、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协议、HAKUNAMATAT金棕榈店加盟合作补充协议、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2018）川01民初199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登记通知书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能够相互印证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以及本案纠纷发生、发展的过程，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双方提出的其他证据材料，因欠缺证据的有效要件或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且不能充分证明其诉讼主张，故一审法院在原审案件中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费用为总价包干还是预估价；2.杨晓辉要求戛纳湾公司支付200000元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3.戛纳湾公司要求返还加盟费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于2015年11月6日成立，经营者为杨晓辉，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其已于2018年3月8日注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即高新区哈酷啦咖啡店虽已注销不影响经营者杨晓辉承接权利义务，杨晓辉在本案中主体适格。 第二，《加盟合作协议》约定开设一家门店的主要费用如下：200㎡，说明：根据店面实际面积及规划设计，投资额相应产生浮动。设备费（预估）180000元、装修（1500元／平方米）300000元、灯具（预估）10000元、家具（预估不包括外摆区）60000元、装修设计（设计费150元／平方米）30000元…原料及一次性耗材（预计10万／月销售额的27%）27000元，总投资737000元。结合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的设备费190153.24元、装修费180000元、家具59400元、空调费35500元，加之杨晓辉没有提供更多与《加盟合作协议》中对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或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费用为预估价，并非总价包干，需要双方进行结算。经法庭向杨晓辉释明后，给予双方一定的时间进行结算，杨晓辉仍以固定总价包干进行主张，在一审法院不能根据现有证据对双方总费用进行认定的情况下，杨晓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戛纳湾公司支付尚欠的开店费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加盟合作协议》及双方陈述，“加盟费50000元”并非《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加盟费，仅是使用了“加盟费”这一名称，实际是指戛纳湾公司接受高新哈酷啦咖啡店现场指导所应支付的服务费，具体服务费内容为《加盟合作协议》第一条第四项所列举的商业经营咨询和指导服务。既然并非《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加盟费，那结合《加盟合作协议》第五条协议相关费用来看，“加盟费50000元”应包含在总投资737000元中，结合上述认定总投资为预估价（戛纳湾公司亦认可为预估价），那戛纳湾公司不应将“加盟费50000元”单独剥离，应当进行总额结算。在双方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亦不能根据现有证据对双方总费用进行认定的情况下，戛纳湾公司要求杨晓辉返还36458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在《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费用为预估价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结算未果，双方的诉请在现有条件下不能得到支持，可在结算后另行主张。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晓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戛纳湾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晓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戛纳湾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戛纳湾公司缴纳的5万元加盟费中包含了戛纳湾公司使用“哈酷啦”店名的费用。从付款方式来看，杨晓辉根据各项费用的发生由戛纳湾公司进行清单确认，杨晓辉出具发票，戛纳湾公司见票付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费用为总价包干还是预估价。 本院认为:《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费用为预估价。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加盟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项规定，双方约定的费用包含了设备（预估）180000、装修（1500元/平米）300000、招牌灯箱设计及安装30000、灯具（预估）10000、家具（预估）60000、装修设计（设计费用150元/平米）30000、开办费20000、人员招聘及培训费30000、原料及一次性耗材（预计10万/月销售额的27%）27000。其中，设备、灯具、家具均明确表明为预估价，装修、装修设计虽然标明了总价，但结合第五条“面积标准：200㎡，说明：根据店面实际面积及规划设计，投资额相应产生浮动”，说明上述装修、装修设计价格只是约定了单位价格并按照200㎡估算了总价，实际总价按照单位价格×实际面积结算。 其次，从双方认可所约定的付款方式来看，为杨晓辉垫付费用并开具发票，戛纳湾公司见票付款。结合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的设备费用为190153.24元、家具费59400、空调费35500元，上述实际发生的费用与合同第五条所列费用均不一致，更加证明了第五条中所列费用为预估价。 由于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为预估价，根据杨晓辉实际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65053.24元，而戛纳湾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537000元，涵盖了应当支付给杨晓辉的总价款。虽然杨晓辉举出了装修合同及收款收据，拟证明装修款按照第五条中注明的费用金额已实际发生，戛纳湾公司也应当支付。但杨晓辉没有提供银行的转账凭证，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交易实际发生，本院对上述交易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于杨晓辉关于装修费用按照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金额进行结算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晓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晓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晓 审判员 代小晞 审判员 黄金迪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