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2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住所地盱眙县淮河镇明祖陵街道。法定代表人：徐学军，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成，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盱眙县。法定代理人：李某（系李某1父亲），男，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海，盱眙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盱眙县希望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盱眙县希望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成，被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盱眙县希望小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学校在组织本次活动前、参加活动的途中以及活动当晚安排被上诉人李某1等同学到宿舍休息时，上诉人均反复强调所有的学生都睡在下铺以及其它相关安全要求，而且被上诉人李某1当晚确实是被安排在下铺休息，其在夜里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往上铺爬的过程中摔下受伤。故被上诉人李某1受伤的原因是由于其违反学校的规定和活动要求、自己顽皮造成，其主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2、一审不同意上诉人申请重新司法鉴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能够反映被上诉人受伤恢复情况的的视频光盘及相关同学的证词，证明被上诉人手部伤情根本不可能对其生活构成重大影响，不构成伤残，但上述证据未被一审法院采信。3、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不妥。被上诉人的损伤主要是其个人原因造成，该抚慰金亦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比例分担。二、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当庭提供的光盘、证人证言等证据，一审没有采信认定,而有些根本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的证据却作为判决依据使用。被上诉人李某1答辩称：1、本案一审双方举证、质证及法院调查，认定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是在上诉人学校组织校外活动时受伤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十级伤残在伤残标准中是最低标准，对日常生活功能性有一定性影响而不是巨大影响，不能以被上诉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举止来确定是否构成伤残。3、一审认定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相关事实在一审已经过双方质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李某1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赔偿原告李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计币1204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9月，原告李某1就读于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六年级（5）班，2017年9月29日，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组织六年级学生到盱眙县铁山寺素质教育基地进行素质教育社会实践活动，当晚统一入住原古城中学学生宿舍。当时原告李某1所在宿舍共有5张上下铺床，同寝室学生有原告李某1、姜明义、俞金奇、费志喜、王腾飞、孙正辰、沈国建等人。当时因下铺床位数量不够使用，学生睡上铺或下铺，系学生自行选择，被告方未作硬性要求。后俞金奇、王腾飞、原告李某1等同学睡在上铺，该上铺有护栏，其余学生睡在下铺。当晚原告李某1在睡觉过程中不慎从上铺摔落至地面而致手臂受伤。次日早晨，同寝室学生发现原告李某1受伤后便报告张云霞老师，后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将原告李某1送至盱眙县王店卫生院治疗。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以及原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提供的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出具的证明1份（2018.1.31）；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提供的学生家长安全责任书1份（2017.9.1）、学生入营须知1份、张云霞老师工作手册复印件1份、学生姜明义、俞金奇、费志喜、孙正辰、沈国健的书面陈述各1份、张云霞老师情况说明1份（2018.6.7）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学生姜明义、俞金奇、费志喜、王腾飞的陈述笔录各1份（2019.5.6）、原告李某1陈述笔录1份（2019.4.4）等，上列证据，业经庭审质证，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综合认证后确认。原告李某1在盱眙县王店卫生院治疗后又先后在盱眙县人民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侧桡骨下段骨折、右桡骨下段青枝骨折，此期间共开支医疗费数千元。2018年1月日，原告方依据人身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报销了部分医疗费用，原告方实际支付2333元医疗费用。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以及原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提供的盱眙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1份、医疗费复印件17份、南京市儿童医院首诊记录2份、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报销账单1份（2018.1.4）等，上列证据，业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3月27日，法院委托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某1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同年5月2日，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某1的损伤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因摔伤致双侧桡骨远端骨折累及骺板分别构成十级伤残；其伤后的护理期为60日（包括住院期间）；营养期为90日。原告李某1支付鉴定费用2100元。对此事实，原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提供了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票据1份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一审诉讼中，原告李某1主张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23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计算方式：73日×50元/日）、营养费2700元（计算方式：90日×30元/日）、护理费6600元（计算方式：60日×110元/日）、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5968.4元（计算方式：43622元/年×20年×11%）、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100元。对于原告李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2333元。诉讼中，原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唐芳提供了盱眙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医疗费复印件、南京市儿童医院首诊记录、鉴定意见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报销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结合原告方的诉求，对其主张的医疗费2333元予以确认。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李某1伤后并未实际住院治疗，故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不予支持。3、营养费2700元。原告李某1因伤住院，伤情较为严重，并构成十级伤残，确需加强营养，同时根据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原告李某1营养期限为90日，法院结合原告李某1的诉求，酌情确定原告李某1每日营养费按30元计算，故对原告李某1主张的营养费可确定为2700元（90日×30元/日）。4、护理费9000元。原告李某1因伤住院治疗，伤情较为严重，根据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李某1护理期限为60日，因原告方未能举证证据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法院结合原告李某1的诉求，酌情确定其每日护理费按100元标准计算，故原告李某1主张的护理费为9000元（90日×100元/日）。5、残疾赔偿金95968.4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李某1事故发生前系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在校学生，根据相关司法实务规定，对于原告李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根据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某1因受伤已构成两个十级伤残，本院结合原告李某1的诉求，确定原告李某1该项费用为95968.4元[43622元/年×20年×（10%＋1%）]。6、交通费用1000元。诉讼中原告方主张3000元交通费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交通费的支出与其治疗损伤之间的关联性，法院考虑到原告李某1受伤后多次到医院治疗以及伤情鉴定等实际需要开支交通费用的情况，酌定其交通费用为1000元。7、鉴定费用2100元。诉讼中原告李某1提供了淮安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以及支付鉴定费的票据，故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费用总计为113101.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同时该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对于原告李某1受伤事宜，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以及原告李某1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法院认为，原告李某1于2017年9月29日受伤时，系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六年级学生，系尚未年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其受伤原因是其在参加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组织的活动过程中夜晚睡在上铺时不小心跌落于地而造成的。作为校方，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针对未成年的小学生群体更应重视与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这种教育、管理职责应贯穿于学生教育的学习与生活各个方面。原告李某1事发时当晚所在宿舍有7名学生，而下铺不足7张，必然有学生睡在上铺，而且对于学生睡上铺或下铺，被告方未作硬性要求，而是学生自行选择，因而原告李某1等同学睡在上铺属于正常现象，也是合情合理的。对于像原告李某1这样的小学生而言，顽皮、好动是其天性，自我约束与自我保护能力均比较差，因而其睡上铺自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应当意识到原告李某1等同学睡上铺存在的风险，应当加强安全提示并增加安全保护措施，被告校方因疏于管理，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护义务，致使原告李某1受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原告李某1在事发时也已满11周岁，且已读小学六年级，具有一定的认知与防范能力，其明知自己睡在上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更要注意自身安全，且上铺均设有护栏，其由于自身疏忽摔落床下而导致受伤，其本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以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李某1自担20%的责任。因而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应赔偿原告李某1医疗费等合计90481.12元（计算方式为113101.4元×80%）。对于精神抚慰金，法院认为，因原告李某1摔伤致双侧桡骨远端骨折累及骺板分别构成十级伤残，此损伤给原告李某1日后的学习、工作、生活均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增加其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案侵权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并结合原告方的诉求，酌情确定原告李某1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因而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共应赔偿原告李某1各项费用为95481.12元。诉讼中，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辩称，原告李某1伤情明显较轻，其双手活动自如，并不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建议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但其并未提供出重新鉴定的正当事由，而且原告方也不同意重新鉴定，因而对于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的辩解，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5481.12元；二、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252元，被告盱眙县希望小学负担850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一审判决后的2019年6月6日，上诉人与一审法院依职权已经调查过的事发时与被上诉人同住一宿舍的学生姜明义、俞金奇、费志喜、王腾飞的谈话笔录各1份，证明事发时被上诉人先是睡在下铺，半夜起来上厕所后自己爬上铺摔伤的。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上述4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类似情况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核实，同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对上述4名同学依法进行调查并与双方质证，上述4同学中有2人证明事发时被上诉人李某1先睡下铺，有2同学证明其睡上铺，但均一致陈述当时老师并没有要求所有同学均睡下铺。上述调查笔录在一审已经双方质证。而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与上述4同学谈话笔录显示，均陈述老师要求不得睡上铺，一律睡下铺，与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内容明显不符，且上述证人二审亦未到庭接受被上诉人及本院的质询，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上诉理由中的程序违法问题不再主张，但仍坚持一审已提供的光盘和部分学生证明材料，能够证明李某1身体健康、不构成伤残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材料已经一审庭审质证，但在裁判文书中未表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盱眙县希望小学组织包括被上诉人李某1在内的该校六年级学生到盱眙县铁山寺进行素质教育社会实践活动，其出发点是为了给学生们更好的素质教育及亲历社会实践活动，值得提倡。但上诉人应当意识到将校园内对学生的管理延伸到校园外，尤其是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学生毕竟是小学六年级的未成年人，他们从熟悉的校园学习生活来到校园外，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尤其他们从家庭住宿来到比较陌生的原古城中学学生宿舍住宿，这些未成年的孩子们并非均能适应，因此期间的安全教育管理义务就显得十分重要。而上诉人恰恰对此未能引起高度重视，对学生们如何分配上下铺休息时，未能在充分考虑个人因素并结合各自的具体情况有条件的选择上下铺休息，因此酿成被上诉人不慎从上铺摔落受伤致残的后果。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全部证据材料，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自己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不顾一审法院已经依职权调查相关证人并对该证词质证后依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后，又在一审判决后寻找上述证人进行谈话并作出与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明显不符的证词，且上述证人二审亦未到庭接受被上诉人及本院的质询，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事发前学校反复强调所有的学生都睡下铺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李某1受伤的原因是由于其违反学校的规定和活动要求造成，李某1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司法鉴定意见应否采信、应否重新鉴定问题。一审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就被上诉人李某1受伤程度及后果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司法鉴定意见不认可，认为被上诉人在事发后的在校期间并未因为手臂受伤而影响活动，并主观认为被上诉人手臂受伤不构成十级伤残。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伤残有系统完整的肢体损伤临床检测数据作为参照依据，对此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已经详细表述。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上述检测数据是否属实提出质疑，而是提供一份自己拍摄视频刻录的光盘，认为视频反映出被上诉人并未因手臂受伤而影响正常学习，其手臂能够正常活动等作为否定鉴定意见的依据。上诉人申请重新司法鉴定的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明显不符，上诉人仅凭视频中被上诉人能够自主活动并未影响学习和日常行动，就主观认为上诉人的损伤后果不构成十级伤残无相关事实依据，故对上诉人申请重新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采信。但上诉人上诉理由中提出一审判决在计算被上诉人护理费时，将鉴定结论确定的60天的护理费计算为90天不当的理由成立。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亦表示认可并同意在上诉人的赔偿总额中扣除上诉人多赔偿的2400元护理费（3000元*80%=2400元），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在二审中据实予以调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除计算护理费有误外适用法律正确。鉴于被上诉人在二审同意在判决赔偿总额中扣除多计算的2400元，本院据实调整。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盱眙县希望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某1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308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上诉人盱眙县希望小学负担1002元，由被上诉人李某1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瑞新审判员  田 庚审判员  阮 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程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