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清祥路1号宝能科技园9栋A座21楼。 法定代表人：翁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威，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长利，男，生于1977年3月22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开，仁寿县三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建业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侨香路三道一号国华大厦11D。 法定代表人：张绮开，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长利、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建业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劳务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4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业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被上诉人钟长利系案涉项目外脚手架工程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建业工程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并未曾取得或享有承租人任何权利，权利由钟长利享有，建业工程公司按照生效判决支付的款项，履行的是应由钟长利承担的义务，属于先代为履行，而后追偿。生效判决认为出租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建业工程公司大连分公司，其实质系认为钟长利无权代理或代表建业工程公司，因此建业工程公司向其追偿合法有据。租赁合同纠纷案生效判决未判决钟长利无须承担责任，该生效判决仅是一种裁判结果，而非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该判决结果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 钟长利答辩，钟长利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建业劳务公司未作陈述。 建业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长利偿付建业工程公司经济损失1401598.66元（即外脚手架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履行款租金、违约金、折价赔偿款和诉讼费），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8年6月7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钟长利承担本案诉讼费。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25日，建业工程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与建业劳务公司签订了两份《深圳市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大连大小窑湾项目H—17地块北六栋别墅示范区”和“大连大小窑湾项目H—15地块售楼处”工程的劳务作业分包给建业劳务公司。建业劳务公司受建业工程公司的委托与钟长利签订《施工班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将项目的外脚手架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钟长利实际施工。因工程需要使用钢管、扣件等，2014年11月1日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物资租赁合同》，该合同首部明确约定：出租人：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承租人：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约定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出租钢管、扣件、顶托等建筑设备物资。合同最后出租方处盖有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印章，并有经办人宋国华签名，承租方处盖有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印章，并有经办人钟长利签名，承租方收货人为钟长利、张建，二人亦在收货人处签名。并约定经办人、收货人对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由时任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项目部经理加盖的。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变更名称为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2017年2月，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以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未支付《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由将建业工程公司及大连分公司起诉至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定钟长利系涉案工程的现场施工人员，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是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由于大连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大连分公司应负责任应由其设立的独立法人承担，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更名为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因《物资租赁合同》产生的债务，应由建业工程公司承担。遂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冀0929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与建业工程公司大连分公司之间涉案《物资租赁合同》；二、建业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租金474703.6元，并给付后续租金按日租金794.75元计算，自2017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每年的12月1日至第二年的3月1日期间不计算租金；三、建业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7470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1.3倍计算，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最高不超过120000元；四、建业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物资钢管41273米、扣件36587套、顶托3998根，逾期不退还，按钢管11元/米、扣件4元/套、顶托11元/根进行作价赔偿；五、驳回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51元，由建业工程公司承担。建业工程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20日该院以（2018）冀09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1元，由上诉人建业工程公司、建业工程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判决书生效后，建业工程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2018年6月6日通过其在平安银行、建设银行的账户主动向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人民币741318.66元、660280元，转帐备注栏注明：支付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一案终审判决款，共计支付1401598.66元。2018年7月30日，建业工程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钟长利申请对其在两份《施工班组内部承包协议》的签名作字迹鉴定，后未在指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费而视为其自动撤回鉴定申请。 另查明，在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诉建业工程公司、建业工程公司大连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建业工程公司申请追加钟长利参加诉讼，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原则为由未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施工班组内部承包协议》《物资租赁合同》、（2017）冀0929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9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书、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追偿权的享有应当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本案争议的焦点：建业工程公司对钟长利是否享有追偿权？本案中，建业工程公司基于钟长利作为实际施工人，应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其无权代表或代理建业工程公司与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且该合同约定其作为经办人和接收人应对合同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钟长利应当承担由合同责任带来的债务的理由，认为建业工程公司履行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是在替钟长利履行债务，其在为钟长利承担了债务后有权进行追偿。通过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冀0929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9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书来看，《物资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与大连分公司，且建业工程公司亦认可《物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该两份判决书判决建业工程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并无不当，且至今未被撤销；同时，均未判决钟长利承担连带责任及份额。该两份判决书认定钟长利在《物资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系现场实际施工人和经办人、物资接收人，其不属建业工程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人和无权代理人，故其行为不符合建业工程公司所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建业工程公司按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向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主动履行款项，系履行其自身的义务。其履行自身义务后，向钟长利进行追偿，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建业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钟长利符合法律规定的辩解，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14元，由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钟长利未提交新的证据。 建业工程公司提交了中国银行转款凭证及钟长利出具的收据、收条，证明向钟长利支付材料款，双方存在承包关系。钟长利认可收到过劳务费，但称其只是劳务承包，材料由建业工程公司提供。 本案二审另查明，无论是一审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还是二审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建业工程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主要理由为，租赁合同注明的承租方为深圳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落款处有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印章，钟长利为经办人，建业工程公司对加盖的印章无异议，对钟长利施工人员身份认可，该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相信合同相对方是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该分公司由于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责任由建业工程公司承担。 其余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因案涉脚手架工程租赁钢管扣件等产生的费用，建业工程公司是否对钟长利享有追偿权。 建业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追偿权，追偿权由法律赋予。建业工程公司认为生效判决认定了钟长利无权代理或代表建业工程公司，建业工程公司因钟长利无权代理或代表行为承担了责任，向钟长利追偿合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如果钟长利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则建业工程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后遭受的损失可以向钟长利进行追偿。本案已查明，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与建业工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并未认定钟长利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根据租赁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承租方为建业工程公司，落款签章为深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钟长利仅是经办人，认定建业工程公司的分公司是合同向对方，由建业工程公司承担责任。据此，建业工程公司向钟长利追偿其向河北宏顺发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等产生的费用，无法律依据。 建业工程公司认为生效判决未判决钟长利无须承担责任，该生效判决仅是一种裁判结果，而非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该判决结果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均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将该生效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和认定以及裁判结果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建业工程公司称与钟长利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钟长利系案涉项目外脚手架工程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租赁合同的义务应由钟长利承担。其该主张系基于合同产生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的追偿权纠纷中予以审查，建业工程公司可另行以合同纠纷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14元，由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华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林虎 书记员郭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