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6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庆泽，男，1991年2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倩倩，女，1987年7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璐，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法定代表人:汪翠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茆蓉，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波，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庆泽、陆倩倩、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丫丫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庆泽、陆倩倩上诉请求：1、改判香丫丫公司返还特许经营费627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香丫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已查明香丫丫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仅判决香丫丫公司承担小部分责任，对其二人等加盟商不公平。本案香丫丫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无法为其二人等加盟商提供成熟的经营指导和技术支持，导致其二人在经营中一致亏损，不得不关门歇业。香丫丫公司未按照要求为其二人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资源共享，且出售的食品等原材料远高于市场价格，食品存在口味等方面的瑕疵。其二人多次向香丫丫公司反馈，但香丫丫公司也未给予解决。由于香丫丫公司违法和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且给二人造成几十万元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香丫丫公司辩称，本案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合法有效，现陆庆泽、陆倩倩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理由。一审法院以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陆庆泽、陆倩倩的上诉请求。 香丫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陆庆泽、陆倩倩一审诉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陆庆泽、陆倩倩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香丫丫公司经营资源不存在瑕疵。本案中授权使用的内容是“香皖”品牌，而非“香皖功夫煲仔”和“胖叔锅贴”。即使授权内容为“香皖功夫煲仔”和“胖叔锅贴”，虽未取得商标注册也不构成违法。实际上陆庆泽、陆倩倩二人经营的店面门头为“香皖地狱面馆”，“香皖”及“香皖地狱面馆”已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2、其公司具有两个“香皖”品牌超过一年以上的直营店，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的条件。3、其公司已将自身的经营资源和经营模式充分向陆庆泽、陆倩倩披露，即使披露形式有瑕疵，也不足以导致陆庆泽、陆倩倩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对合同履行的影响。4、盈利并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即使陆庆泽、陆倩倩在经营过程中亏损，也是其自身经营不善导致，与其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公司上诉请求。 陆庆泽、陆倩倩辩称：1、一审法院对香丫丫公司经营资源存在瑕疵的认定是正确的。双方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香丫丫公司授权的品牌为“香皖功夫煲仔”和“胖叔锅贴”。因上述两品牌未被消费者认可和接受，没有竞争优势，导致顾客稀少，导致其二人巨大的财产损失。2、香丫丫公司并未提供有两个直营店的证据。3、香丫丫公司重点强调加盟获利几十万元是其二人加盟的原因，香丫丫公司构成虚假宣传。请求驳回香丫丫公司的上诉请求。 陆庆泽、陆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陆庆泽、陆倩倩与香丫丫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香丫丫公司返还投资费59700元、管理费3000元，合计62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香丫丫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15日，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餐饮服务、酒店管理、客服服务管理、企业管理、会议会展服务、酒店用品管理。合肥市包河区香皖功夫煲仔马鞍山路店成立于2017年5月31日，经营者为汪翠萍。 2018年7月13日，陆庆泽、陆倩倩（乙方）与香丫丫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合同中约定下列相关事项：1、甲方授权乙方在安徽省合肥市经营项目“香皖功夫煲仔”、“胖叔锅贴”，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2、乙方选择投资合作的店型为形象店，在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投资费用人民币59700元整，管理费3000元/年，共计62700元；3、甲方权利义务包括：在本合同执行期间，甲方给予乙方使用甲方公司经营技术资产，在规定的地区开设、经营公司的权力；甲方承诺在本合同执行期间，乙方可以使用公司商标、服务标志及表示这些标志、记号、样式、标签和招牌；甲方依据地理条件和区域性商业结构状况在所设乙方地区另设商户时，保证不会与乙方发生相互竞争关系；为使乙方能维持经营，在开业前及本合同执行期间，甲方向乙方传授必需的知识和经营技术；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相关的生产设备、原料、食品制作流程及相关技术培训资料；甲方为乙方原料、设备供应商，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标准的原料、设备，协助乙方做好开业前的准备工作；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管理情况进行检查、督导，逐步完善乙方的经营管理，有权考核乙方经营人员的素质，以确保香皖品牌的经营质量；甲方须适应社会经济形势变化，对现有经营技术资产进行不断地研究、完善和积累；4、乙方权利义务包括：乙方有权使用甲方自行设计制作的图纸、宣传海报及相关图片。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合同规定的场所外使用甲方商标，或进行有损于甲方名誉的任何活动；乙方只能按甲方承诺的范围和方法使用商标及经营技术资产，同时必须以公司经营技术资产为基础，按统一形象经营店铺；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乙方的店铺结构、内外装饰要符合甲方规定的标准；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乙方店铺的设备、装置、用具、招牌等的规格需符合甲方规定的样式；乙方购置甲方原料时，应提前三天通知甲方，并详细登记所需要原料名称、数量，并将货款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户（款到发货），甲方接单后应在六日内将乙方所购货物通过物流发出；乙方需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相关营业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等）方可开业，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及相关税费均由方自行承担；以上证件未办理者，所产生的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有权在甲方允许的经营范围内开展经营管理工作，并有权获得甲方的经营策略以及人员的培训和业务指导；乙方店面发生重大变动时，如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经营地址、变更经营范围等必须提前十日通知甲方，需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方可实施等；5、双方还就保密条款、违约责任、合同解除、争议解决办法等作出约定。 合同签订后，香丫丫公司向陆庆泽出具授权书，许可陆庆泽在合肥市庐阳区使用香丫丫公司名称、香皖商标用于业务宣传及店面装潢。陆庆泽、陆倩倩向香丫丫公司支付了62700元的合同费用，并开店经营了一段时间，香丫丫公司提供了选址、店面装修布局指导及培训服务，后双方就合同履行及餐饮品牌等问题产生争议，且2018年11月27日在合肥市绿地赢海Ｂ座20楼餐饮公司双方产生纠纷，并经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望湖派出所出警处理。 另查明第10026127号“香皖”图文注册号，注册人合肥新站区程勇功夫煲仔饭，有效期至2022年12月13日。2014年3月27日香丫丫公司受让取得第10026127号“香皖”图文注册商标。 2018年2月1日香丫丫公司向国家工商总局申请注册“香皖胖叔锅贴”商标，尚未注册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香丫丫公司授权陆庆泽、陆倩倩在协议指定区域内经营“香皖功夫煲仔”、“胖叔锅贴”项目，可使用该项目的商标、服务标志、记号、样式、标签和招牌，陆庆泽、陆倩倩接受香丫丫公司提供的香皖功夫煲仔”、“胖叔锅贴”经营管理规范、技术、相关产品的指导，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为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陆庆泽、陆倩倩按约向香丫丫公司交纳的投资费用及管理费62700元的性质应认定为特许经营费用。 特许经营合同的一项主要特点就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加盟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投资，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的缔约过程中，特许人负有提供真实、准确的有关加盟信息的披露义务，其目的在于使被特许人在掌握真实加盟信息的基础之上对投资经营事项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判断，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 对于涉案合同是否予以解除，一审法院有如下考量：第一，按照合同约定，香丫丫公司是将“香皖功夫煲仔”、“胖叔锅贴”的公司商标、标识、专有技术、招牌等权利授予被特许方使用。经查香丫丫公司仅取得“香皖”商标，“胖叔锅贴”尚未取得商标注册，在通常情形下，注册商标专用权在特许经营体系中具有比较重要的地位，我国商标法虽未禁止未注册商标的许可使用，但是被特许人更多地是基于上述商标的存在而对涉案项目产生了加盟意向，且香丫丫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胖叔锅贴”具有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可以成为特许经营资源，因此就此点而言，香丫丫公司特许经营资源存在一定的瑕疵；第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这是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具备的条件。香丫丫公司的法代表人汪翠平开设一家以“香皖功夫煲仔”为字号的体店，香丫丫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有两个经营一年的直营店，而“两店一年”往往会影响被特许人对特许人是否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以及经营资源，为影响合同能否订立的关键所在。第三，香丫丫公司未将上述情形向合同相对方披露，综合考虑本案中未披露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在签约当时与真实信息相背离的程度，能够认定香丫丫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影响到陆庆泽、陆倩倩对香丫丫公司的客观认知，足以导致陆庆泽、陆倩倩在加盟项目选择、经营发展以及未来预期中可能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签订合同。 综上所述，陆庆泽、陆倩倩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香丫丫公司虽有过错，但确实提供了选址、培训等相关服务，陆庆泽、陆倩倩在门头显著位置使用“香皖”招牌，并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同时考虑到商业风险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经济现象，客观上形成了对商业主体的经济行为的约束，要求当事人从事商业活动中树立风险意识并充分正视这种现实，陆庆泽、陆倩倩在选择加盟特许经营项目时并未对公司资质、市场需求、开业风险以及盈利能力等做充分考量，故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返还特许经营费用的数额酌定为26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陆庆泽、陆倩倩与被告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二、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陆庆泽、陆倩倩特许经营费用26000元；三、驳回陆庆泽、陆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元，减半收取为342元，由陆庆泽、陆倩倩负担42元，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香丫丫公司提交了陆庆泽、陆倩倩个体工商户的注册信息及香皖地狱面馆的商标注册证打印件，证明上诉人陆庆泽、陆倩倩实际经营的是香皖地狱面馆，对该商标其公司具有商标权。上诉人陆庆泽、陆倩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双方加盟协议中确定的经营项目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香丫丫公司是否具备特许经营资格，是否尽到了加盟信息的披露义务，涉案加盟合同能否解除？二、如加盟协议符合解除条件，协议解除后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的核心是知识产权的授予使用、特许人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和持续指导能力、被特许人在统一模式下经营，并向特许人缴纳费用。 经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香丫丫公司授权陆庆泽、陆倩倩经营项目为“香皖功夫煲仔”、“胖叔锅贴”。陆庆泽、陆倩倩可使用该项目的标识、专用技术、字号、著作权，并接受香丫丫公司提供的经营管理规范、技术、相关产品的指导，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香丫丫公司虽提供了两份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但上述营业执照记载的门店并非香丫丫公司开设，香丫丫公司并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香丫丫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格并无不当。 同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香丫丫公司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不能证明其公司具备成熟统一的经营模式。香丫丫公司未将上述重要的经营信息向被上诉人披露，足以影响陆庆泽、陆倩倩对被特许经营项目的市场认知，导致陆庆泽、陆倩倩在加盟项目选择、经营发展以及未来预期中可能作出错误的判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并无不当。陆庆泽、陆倩倩据此主张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基于香丫丫公司的过错，综合考虑商业风险及陆庆泽、陆倩倩在项目考察及经营等情况，确定香丫丫公司返还特许经营费用26000元。现陆庆泽、陆倩倩上诉主张全额返还。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中应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陆庆泽、陆倩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经营活动中并非包赚不赔，其应负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故对其二人要求香丫丫公司返还全部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能支持。但考虑案件情况，本院酌定香丫丫公司返还陆庆泽、陆倩倩特许经营费用40000元。 综上，上诉人陆庆泽、陆倩倩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支持，上诉人香丫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确认解除陆庆泽、陆倩倩与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三、驳回陆庆泽、陆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陆庆泽、陆倩倩特许经营费用26000元”为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陆庆泽、陆倩倩特许经营费用4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元，陆庆泽、陆倩倩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元，由安徽香丫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0元，陆庆泽、陆倩倩负担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胡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成玮 书记员陈秋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