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裕隆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万新村五区。法定代表人：孙光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豪，男，土家族，1972年4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吉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虹，女，土家族，1965年5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凤凰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生，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路9号安玺雅院B2、B3栋1401-1426。法定代表人：王治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裕隆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雨豪、唐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3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隆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李雨豪、唐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生，被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隆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3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李雨豪、唐虹、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向裕隆达公司赔偿909468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判李雨豪、唐虹、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仅认为裕隆达公司与李雨豪、唐虹前期存在过最高人民法院审结的民间借贷案件，就确认李雨豪、唐虹没有恶意或重大过失，没有综合考虑李雨豪、唐虹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或结合申请保全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保全是否适当。李雨豪、唐虹的起诉和保全行为已经构成滥用诉讼权利，恶意诉讼。2.对一审开庭时裕隆达公司提出的李雨豪、唐虹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异议请求，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核，审理程序不合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法律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冻结的五套房产中有四套进行了抵押，就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认定未对裕隆达公司造成影响，未对裕隆达公司提交的农业银行退回为办理裕隆达公司承兑汇报缴纳的保证金，并不再授信的事实视而不见,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李雨豪、唐虹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雨豪、唐虹的起诉和诉讼维权行为不属于恶意诉讼，保全的财产不是裕隆达公司的财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李雨豪、唐虹的行为没有对裕隆达公司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请求维持原判。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答辩称，同意被李雨豪和唐虹的答辩意见，并补充两点答辩意见：一、一审认定事实客观真实，而且事实清楚，一审根据裕隆达公司与李雨豪、唐虹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合作关系，综合认定李雨豪、唐虹的申请不属于保全错误，事实清楚，在一审判决书中有详细的分析和阐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物权法认定抵押产优于财产保全的效力是合法有效的，同时，根据民诉法105条规定的一般过错原则来认定本案是否属于保全错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裕隆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适用上均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裕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雨豪、唐虹向裕隆达公司赔偿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而使裕隆达公司遭受的损失909468元（损失数额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以实际发生为准），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雨豪、唐虹、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裕隆达公司曾于2010年4月28日与案外人湘西自治州金梧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梧桐公司”）签订了《项目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龙凤吉祥山庄”项目，裕隆达公司以资金投入，金梧桐公司以土地投入。后双方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意向书》，其中载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的项目合作关系”。2015年2月12日起，裕隆达公司及其法人孙光亮陆续给金梧桐公司借款，借款金额高达数千万元。后因借款到期归还问题引发争议，2016年9月间，裕隆达公司及其法人孙光亮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金梧桐公司，要求该公司偿还借款，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了（2016）津0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确认由金梧桐房地产公司偿还裕隆达公司法人孙光亮借款本金及利息八千余万元。金梧桐公司提出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40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金梧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了（2018）最高法民申62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金梧桐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1月21日，李雨豪、唐虹以金梧桐公司股东的身份，以案外人张军（担任过金梧桐公司法人）、裕隆达公司法人孙光亮及其女儿孙晓丽、原告裕隆达公司侵害其股东利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将金梧桐公司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于当天立案，案号为（2019）湘31民初7号，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起诉标的一亿余元，应缴纳诉讼费用561000.12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雨豪、唐虹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裕隆达公司及其法人孙光亮、法人之女孙晓丽的财产进行保全，并缴纳了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对上述申请保全的行为提供担保，并出具了保函，保险金额为3000万元，保险责任的承担为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依法作出了（2019）湘31民初7号、7号之一、7号之二、7号之三、7号之四、7号之五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裕隆达公司法人孙光亮在其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孙光亮名下的五套房产，并于2019年1月24日向天津市河东区市场监管局和天津市市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送达了相关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于上述股权及房产进行了查封。一审另查明：孙光亮名下位于河东区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东支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4394250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8年7月17日起，至2021年7月16日止；其名下位于河东区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东支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2693250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8年7月17日起，至2021年7月16日止；其名下位于河东区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抵押权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东区支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425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33年12月23日止；其名下位于河东区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东支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25515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8年7月17日起，至2021年7月16日止；其名下位于河东区丰盈里6-204号房产没有抵押登记情形。后因李雨豪、唐虹未缴纳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申请缓交诉讼费用又未获准许，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3日对李雨豪、唐虹的起诉按照自动撤诉处理。2019年3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湘31民初7号之六、7号之七、7号之八、7号之九、7号之十、7号之十一民事裁定书，对于上述被查封股权及房产进行了解除保全措施，并于2019年3月5日向天津市市场监管局及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进行了送达，办理了相关解除查封事项。2019年4月2日，裕隆达公司以李雨豪、唐虹及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财产保全错误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雨豪、唐虹赔偿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而使裕隆达公司遭受的损失909468元（损失数额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以实际发生为准），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裕隆达公司一审庭审时称，该笔损失款909468元的计算方式为：1、催款函1840万元，支付50万违约金，并从3月16日起，至3月31日止，每天产生18400元违约金，16天则为297400元，两者相加为794400元；2、借款合同共计借款1500万元，月利率2%，从3月20日起，计算至3月31日止，共计115068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及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雨豪、唐虹是否存在恶意诉讼；二、裕隆达公司的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法律并未对于因申请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规定，该类型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归责。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法律规定，判断李雨豪、唐虹之前的诉讼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能仅以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和诉讼主张没有得到法院支持为由作为其存在过错的理由。在一审法院（2019）湘31民初7号案件中，李雨豪、唐虹作为金梧桐公司的股东，而裕隆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孙光亮在此之前与金梧桐公司有过经济往来情况，虽然经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了裕隆达公司与案外人金梧桐公司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但同时该判决指出了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左右签订过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于2013年左右双方协议解除，并认为李雨豪、唐虹主张合作开发的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从以上事实可知，李雨豪、唐虹之前起诉原告裕隆达公司及其法人孙光亮等人的诉讼行为，并非完全出自恶意，而是出于自身对于法律关系的认知和理解，且李雨豪、唐虹在申请保全时，已通过大地财保湖南分公司对此行为进行了承保。尽管李雨豪、唐虹的起诉因未缴纳诉讼费用而未获得法院支持，但李雨豪、唐虹在申请保全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主观意识上没有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存在通过申请保全而扰乱裕隆达公司正常经营的目的。关于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李雨豪、唐虹申请法院所冻结财产的范围，是孙光亮在原告裕隆达公司的股权及其名下五套房产，并没有冻结公司名下资产。且根据裕隆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因风险提示函无法提供原件，证据来源也不明，也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不能说明是天津市哪一家商业银行的风险提示函，因为据天津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反馈的资料显示，裕隆达公司不只在一家商业银行贷款。即使在认可该风险提示函真实的前提下，保全行为只是造成公司经营风险有所增加，但并未造成实质性损失。根据该风险提示函“暂停对原告裕隆达公司的授信，在风险化解前，不得再新增非低风险授信”的记载，表明裕隆达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增加担保金额等途径获取新的低风险授信业务。再者，裕隆达公司的法人孙光亮名下被冻结五套房产，四套面积较大的房产都进行了抵押，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优先于法院执行查封全优先受偿，故保全行为并未影响贷款资金的按期偿付，未对贷款资金的安全造成影响。至于裕隆达公司所提交的承兑汇票的开具日期为2018年年末，该两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无法证明公司承兑汇票的开具受到影响。关于裕隆达公司的借款行为，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已通过送达（2019）湘31民初7号系列裁定书解除了对于相关股权及房产的查封措施，而该两笔借款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是在保全措施解除之后发生，裕隆达公司对外借款行为与李雨豪、唐虹的保全行为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能当然推定裕隆达公司资金短缺对外借款的原因，是由于被告李雨豪、唐虹的保全行为造成的。关于入股天津佳柯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柯达公司）的出资催款函，系裕隆达公司的法人孙光亮作为该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不能混同，裕隆达公司法人孙光亮对外的投资义务与公司无关。且该催款函实际履行的情况，原告裕隆达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是否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无从知晓。综上，裕隆达公司认为李雨豪、唐虹之前的保全行为，造成了公司的经营损失，缺乏事实基础，且所提交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无法到达证明损失存在的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裕隆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94.68元，由裕隆达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系当事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规定，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应为一般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侵权，取决于两大要件：申请人申请保全有错误，被保全人因此受到损失。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案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如下：1.李雨豪、唐虹的保全申请是否错误。裕隆达公司称，李雨豪、唐虹起诉其并申请保全系恶意诉讼。经审查，李雨豪、唐虹与裕隆达公司及其股东孙光亮等人曾进行过商业合作和交易，并长期争讼。李雨豪、唐虹在起诉裕隆达公司和孙光亮等人并申请财产保全后，虽因未交诉讼费被裁定按撤诉处理，但裕隆达公司未提交李雨豪、唐虹系恶意诉讼的充分证据，且李雨豪、唐虹在起诉后曾申请缓交诉讼费未获批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雨豪、唐虹系恶意起诉并申请保全，裕隆达公司关于李雨豪、唐虹系恶意诉讼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而不能获得支持。2.裕隆达公司是否因李雨豪、唐虹的保全申请而受到损失。经审查，李雨豪、唐虹虽曾申请保全裕隆达公司的财产，但一审法院并未裁定保全裕隆达公司的财产，裕隆达公司并非被保全人，故按常理裕隆达公司不会因李雨豪、唐虹的保全申请而遭受财产损失。裕隆达公司称其大股东孙光亮的股权被冻结，导致天津市农业银行不再向裕隆达公司续作银行承兑汇票业务且不再授信，裕隆达公司资金链断裂，裕隆达公司不得不另行借款，造成利息损失。经审查，因裕隆达公司曾多次借贷资金，且裕隆达公司所称的借款行为发生时，一审法院已裁定解除保全。故裕隆达公司是否因一审法院对孙光亮的财产保全而借款，是否因此支付利息均无证据证实。另裕隆达公司所称因未及时缴纳佳柯达公司股金造成违约金损失，因裕隆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孙光亮系佳柯达公司大股东，裕隆达公司并非佳柯达公司股东，故即便要承担未及时缴纳股金的违约金支付责任，责任主体应为孙光亮而非裕隆达公司，且裕隆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孙光亮和裕隆达公司实际支付了违约金。裕隆达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裕隆达公司称李雨豪、唐虹的共同诉讼代理人田顺生在金梧桐公司破产一案中代理了金梧桐公司的债权人，在本案中代理金梧桐公司的股东，两者间存在利益冲突，不能在本案进行诉讼代理。一审法院对于该异议请求没有认真审核，导致审理程序不合法。经审查，本案与金梧桐公司破产一案系完全独立的民事案件，在本案中田顺生的代理行为并不存在裕隆达公司所称的利益冲突，裕隆达公司所称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综上，裕隆达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4.68元，由天津市裕隆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陈盎然审判员  尹玄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