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女，200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法定代理人：雷某（龚某之母），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晓卉，女，199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元，女，194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菊瑛，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仁才，男，197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道金，男，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道银，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康朝，男，195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龙，男，198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常常，男，1994年9月2日出生，汉族，挖掘机学徒，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元，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树望（又名唐三元），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美玉，兴安县兴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因与被上诉人涂仁才、全道金、全道银、郑康朝、宋龙、陈常常、张建元、唐树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某及上诉人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涂仁才、全道金、全道银、郑康朝、张建元、唐树望及被上诉人涂仁才、全道金、全道银、郑康朝、宋龙、陈常常、张建元、唐树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美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八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车辆检测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2647.64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八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非龚应军提议去吃饭，其不是饭局的组织者，被上诉人在龚应军离开饭店时未予劝阻，依法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保障义务，存在过错；3、精神抚慰金不应考虑责任比例，应当优先支付。 涂仁才、全道金、全道银、郑康朝、宋龙、陈常常、张建元、唐树望辩称：1.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责任，只是与死者龚应军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被上诉人对死者没有实施有危害安全的不利行为，一没有劝吃劝喝，二没有发现死者酒醉，更不知道龚应军提前离开饭店时是否驾驶车辆，龚应军出事或不出事难以预见，其死亡原因是其本人的驾车行为造成；2.上诉人对赔偿金额的计算以及赔偿比例的划分是不切合实际的。 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龚应军死亡各项损失：死亡补偿费226500元（11325×20）、安葬费33228元（5538×6）、抚养费23592元（5×9437÷2）、赡养费23592元（5×9437÷2）、抢救治疗费53493.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陪人费1824元、车辆检测费760元，共计403789.58元，被告承担上述费用70%计282652.7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涂仁才与龚应军系朋友关系；被告郑康朝与龚应军系同村村民，其中郑康朝在村中担任副村长，龚应军担任出纳员；被告郑康朝与涂仁才系翁婿关系；被告全道金与全道银系兄弟关系；被告宋龙、陈常常系被告全道银雇请的挖掘机司机；被告张建元、唐树望与郑康朝系工友关系。被告全道金、全道银、宋龙、陈常常、张建元、唐树望与龚应军互不认识。2018年11月23日，龚应军与被告涂仁才为商量水南田村采挖水泥原材料的事宜，龚应军电话提议去严关镇永兴街吃饭，经被告涂仁才电话邀请被告全道金，二人选定严关镇杉树村委会永兴街梁敏农家乐马排店吃饭，被告全道金路遇被告全道银、宋龙、陈常常，便邀请三人一起吃饭。被告涂仁才电话邀请了被告郑康朝，被告郑康朝又邀请了被告张建元、唐树望。之后，被告八人相继到达饭店包厢，在饭店将饭菜上齐后，龚应军最后赶到吃饭地点。在吃饭期间八被告和龚应军共同饮用了6斤“水沽冲”米酒。吃饭期间，龚应军称其有事告知被告涂仁才后先行离开饭店。吃饭结束后，由被告全道金结账后各被告各自回家。当日14时00分许，龚应军驾驶桂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永兴街往严关街上方向行驶，行驶至严关镇工商所门前路段时，车辆驶出路外撞上树木，造成龚应军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路人报警后龚应军被送往兴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救治。经医院诊断龚应军为特重型颅脑损伤，住院治疗8天，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53493.58元。2018年12月1日，龚应军因特重型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6日，龚应军的血液乙醇含量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其发生事故当天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21.74mg／100ml。2018年12月27日，兴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龚应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为由认定龚应军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原告雷某系龚应军配偶，原告龚晓卉、龚某系龚应军女儿，原告胡秀元系龚应军母亲。四人的户籍所在地为兴安县，均为农村居民。胡秀元共生育龚应松、龚应军、龚秀玲、龚秀荣四个子女，其中龚秀荣在龚应军事故之前已去世。原告以八被告与龚应军相约吃饭、喝酒导致龚应军醉驾引发交通事故为由，向被告郑康朝等人索赔无果，遂于2019年1月28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八被告就龚应军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判断八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关键是要确定其对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八被告参与聚餐饮酒行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首先，饮酒作为一种自由行为，饮酒人在醉酒以前处于清醒状态，其对是否应当饮酒及饮酒量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故陷入丧失控制和判断能力的状态主要是由饮酒者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龚应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酒量和酒后驾车的危害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八被告在饭桌上是否有攀酒、强行劝酒等致使龚应军饮酒过量或者存在明知龚应军有不适宜饮酒的疾病而放纵其饮酒等行为，八被告对龚应军的死亡主观上均无过错，八被告参与吃饭的行为并未对龚应军生命健康权构成侵害。其次，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龚应军死亡系其驾驶机动车单方事故所致，经司法鉴定龚应军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21.74㎎/100ml。“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已形成社会共识，同时对酒驾、醉驾行为法律已规定为违法行为。龚应军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已触犯了刑法，涉嫌犯罪，对“喝酒不开车”龚应军应是知晓并应自觉遵守，其驾驶汽车上路对人、对已人身安全均构成威胁，其在实施违法行为时导致自身损害，应由其自行承担。八被告对龚应军有无相约吃饭、有无劝酒行为及对其饮酒超量该不该劝阻等，均不是龚应军酒后驾驶汽车实施违法行为的事由，龚应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酒量应有预判，是否超量饮酒由其自己决定，他人劝酒仅是外因，并不能决定其喝醉酒。龚应军酒后是否驾驶车辆上路也是由其本人决定，他人是否劝阻、提醒也仅是外因，并不能决定其酒驾违法行为。再次，当日吃饭除被告涂仁才、郑康朝与龚应军认识外，其余被告均是临时相互邀集，之前互不相识，相互间了解程度比较低。龚应军在该次聚餐活动中最后一个到场，在聚餐活动中尚未结束前又独自先行离开，且其离开时也未告知除涂仁才之外的其他被告，八被告对龚应军何时离开及有无驾驶车辆行为既不知情也难以预见，无法尽到提醒和制止等相关注意义务。此时不能苛责八被告在一起吃饭、同饮过程中的任何时候和地点均负有注意义务，如果社会交往中，相互之间无论关系如何，只要一起端起酒杯喝酒，不特定的相互人之间就有了法律上的责任和义务，显然有悖社会常识，也违背了我国《侵权责任法》责任自负的精神。故对原告以八被告与龚应军相约吃饭、喝酒导致龚应军醉驾引发交通事故为由，主张八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诉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两组新证据：1.村委证明、领条（9张），拟证实从2016年起至2018年11月23日止，龚应军、郑康朝分别担任兴安县严关镇杉树村水南田村出纳、副村长，二人共事三年，郑康朝理应知晓龚应军的酒量以及知晓龚应军平时的交通方式为驾驶机动车；2.通话详单，拟证实①2018年11月23日，龚应军手机第一次与138××××3785（涂仁才手机号码）通话，时间为08:13:44，显示为“被叫”；②涂仁才拨打龚应军电话商议挖矿事宜，并提议去严关镇永兴街吃饭。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村委证明及领条，仅能证实双方共事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郑康朝明知龚应军的酒量，也无法证实郑康朝知晓龚应军赶赴饭局当天的交通方式为驾驶机动车；关于证据2，通话详单，仅能证明龚应军与涂仁才在2018年11月23日有通话往来，但不能证明是涂仁才提议去严关镇永兴街吃饭的事实。故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提出异议如下：认为不是“龚应军电话提议去严关镇永兴街吃饭”，而是涂仁才提议去严关镇永兴街吃饭；认为一审判决遗漏龚应军离开饭店时，在场人员未予以制止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后面的说理部分予以阐释。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八被上诉人是否对于龚应军的死亡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若承担责任，则龚应军死亡造成的损失具体有哪些，八被上诉人要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适当。 上诉人认为八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亲属龚应军一块饮酒吃饭，在龚应军离开饭店时，未予劝阻，未尽到安全注意保障义务，其中，被上诉人涂仁才是饭局的组织者、邀请者，应负责将龚应军安全送回家，而八被上诉人明知龚应军处于醉酒状态，仍对其独自驾车回家的行为采取放任态度，故八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不低于66.7%的侵权责任。经查，八被上诉人中只有涂仁才、郑康朝与龚应军认识，其余六人均不认识龚应军，八被上诉人之间也并非彼此相识，大家均是临时串联邀集到一块吃饭，没有证据证实涂仁才是饭局的组织者，最终付款结账的也不是涂仁才，龚应军最晚到场又最早离场，龚应军当晚喝了多少酒，八被上诉人不清楚，龚应军是否驾车，八被上诉人也不清楚。龚应军离开饭店后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应军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而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龚应军醉酒驾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一份对饭店老板的调查笔录，证实当晚大家吃饭没有大声吵闹，彼此没有相互勉强对方喝酒，可见，龚应军出现醉酒的状况，不是八被上诉人劝酒、攀酒造成，另外，根据上诉人雷某本人陈述，龚应军平时的酒量在一斤左右，又可见，龚应军并非一个不会喝酒或不沾酒杯的人，其日常对于饮酒驾车的行为应当有所认知和把控。开车禁酒，是社会共识并受法律约束，龚应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及饮酒驾车的后果理应作出清醒判断。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原则论责。之所以造成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系龚应军自身原因导致，过错在其自身。八被上诉人在与龚应军共同吃饭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在龚应军醉酒驾车的行为上，亦无过错，不能因为出事前八被上诉人与龚应军一块饮酒吃饭，就苛责八被上诉人对其死亡承担过错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八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雷某、龚某、龚晓卉、胡秀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40元，由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龚晓卉、胡秀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刘晶晶 审 判 员 秦桂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志鹏 书 记 员 伍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