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勇，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佰川，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洪友，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中心街中段路西。法定代表人：李连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陆，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王勇因与被上诉人任洪友、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重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向重审法院提交对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鉴定申请，重审法院只是先后委托三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三家鉴定机构以无法出具鉴定意见予以退回后，并没有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由此认定无法确认上诉人伤残等级及相应的赔偿标准，并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理由1：中国境内有上千家司法鉴定机构，重审法院委托的三家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意见，不代表其他鉴定机构也无法出具鉴定意见，重审法院没有再次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说明其在委托鉴定方面并没有穷尽方式、方法及措施。理由2：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意见，只是影响伤残等级及护理人数的确认，对于护理期限，在(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有“造成原告王刚、王勇下肢残疾，需终生有人护理”字样，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认可的内容，也是人民法院早已查明的事实，也就是说上诉人的护理期限为“需终生有人护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认可的事实，也是人民法院早已查明的事实。由此可以说明，人民法院至少要支持1个人的护理费。理由3：上诉人在庭审已提交在医疗界众所周知的截瘫病人的护理常规和相关护理常识，在护理常规和相关护理常识均显示上诉人作为一个截瘫患者的日常生活护理1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至少需要2个人护理。由此可以说明，人民法院至少要支持2个人的护理费。理由4：上诉人在庭审已提交山东省茌平县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证，残疾证所显示的残疾等级虽然不能作为人身损害的残疾等级赔偿标准，但至少能作为参考依据，能起到参考作用。理由5：上诉人所享受的民政部门的低保待遇是国家对弱势群体的一种福利待遇，该福利待遇不能影响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能因上诉人享受低保待遇而减少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诉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任洪友辩称，虽然其没有上诉，但其对一审判决结果不满意，上诉人因在挖塔吊基础时，在挖好的基础坡下，基础坑底坍塌砸伤二人，按照建筑安全操作规程上诉人属于违章作业，当时经茌平县人民法院判决，其已经一次性结清上诉人终生伤残费用，由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请求二审法院按原来调解书执行，驳回上诉。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关证据，一审时判定其公司给付上诉人7万元适用法律不当，其公司考虑到上诉人的伤残及实际情况，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均没有上诉，但不等同于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意见。王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给付原告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暂定40万元。后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792230元，含护理费1629260元（81463元/年×10年×2人）、残疾赔偿金162970元（16297元/年×10年），两项合计1792230元。2、被告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5月初王勇和王刚受雇于茌平县建筑公司驻北京分公司，任洪友任分公司负责人及施工队长，代表茌平县建筑公司在北京施工，盈亏自负，按规定标准向茌平县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同年5月9日上午，王勇、王刚二人在清理塔吊基坑时，土方倒塌将二人脊椎砸伤，经住院治疗未能痊愈。据此王勇、王刚与茌平县建筑公司驻京分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如下：由驻京分公司一次性赔偿王勇、王刚每人85000元（其中包括残疾赔偿金、伤残者今后的医疗费、护理费及伤残者致残后需其赡养的人的生活费等全部费用），并为每人配备轮椅一辆。上述款项分次付清：于1997年8月30日前付给王勇、王刚每人45000元；于1998年1月30日前再付给王勇、王刚每人40000元整。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经王勇、王刚几次催要，对方按上述协议支付给王勇、王刚每人48500元。任洪友还曾经在1998年7月4日给王勇、王刚出具了保证书，内容包括：“-----计划原定麦前付款推迟到98年10月底付清，逾期不能付清，愿承担拖期的滞纳金。”之后赔偿款仍未足额到位，王勇、王刚于2000年5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任洪友再付给王刚赔偿金40000元（其中包括原协议下欠的36500元及滞纳金3500元）；二、被告任洪友再付给王勇赔偿金40000元（其中包括原协议下欠的36500元及滞纳金3500元）；以上款项，调解生效后10日内全部执行完毕。如被告(任洪友、茌平县建筑公司)于2000年10月15日前不能偿付以上80000元，被告则再付给王刚、王勇滞纳金每人45000元整。三、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告任洪友承担。四、对以上一、二项的赔偿及第三项案件受理费的承担，均由被告茌平县建筑公司负连带责任。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经查，（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赔偿款项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另，2017年8月30日，王勇将任洪友、茌平县茌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列为被告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523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勇的诉讼请求。王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重审认定以下事实：一、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应为本案适格被告。理由：1.根据一审法院（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卷宗显示，该案被告“茌平县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中的名称均为“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故该案调解书中被告名称应为“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2.2002年7月9日茌平县建委文件【茌建字（2002）14号】载明：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因办理企业资质，更名为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原名称予以注销，并由总公司成立财产清算小组，对原企业进行清产核资，转入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3.2002年6月26日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文件【茌永建企字（2002）第16号】载明：在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基础上成立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对原单位清产核资，转入新单位。4.2002年7月9日茌平县建委文件【茌建字（2002）15号】载明：“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与“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为一个单位，两个名称。为便于管理，经研究决定，注销“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保留“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公司注销后，原“茌平县建筑工程公司”名下债权债务由县建委组织人员进行清算，清产核资后转入“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其遗留债权债务问题由“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接收并承担。5.茌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05年9月6日，“茌平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变更名称为“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二、关于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的问题。1.本案根据王勇的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通过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部门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第一次委托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9年1月21日作退案处理，理由为超出本机构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第二次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9年2月26日作退鉴处理，理由为王刚、王勇受伤时间为1997年，至今经过22年的时间，在此期间法医临床鉴定标准经过多个版本的迭代，不同标准对于同一损伤的伤残程度界定不尽相同，且部分标准已经废止。因此，无法明确鉴定标准。另外，22年间伤者的伤情是否存在变动不得而知，无法依据现有材料、方法进行法医学鉴定，故作出退鉴处理。第三次，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9年4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称被鉴定人王勇于1997年5月受伤，临床给予手术治疗，至今已20余年，在此期间被鉴定人的病情变化情况缺乏病历资料评价，故难以完成委托鉴定要求，根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鉴定中心决定本案不予受理。该三次退鉴的情况说明已经送达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王勇提交了山东省茌平县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证一份，签发日期为2009年9月29日，有效期为十年，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等级为一级。2.审理期间，经任洪友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民政部门关于王刚、王勇的低保情况，证明王勇于2007年第四季度至2019年4月享受茌平县农村低保待遇，现每月发放380元低保金（王勇与母亲李XX每人每月低保金190元）。以上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三、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卷宗显示，庭审笔录中任洪友称：在起诉前已经付给原告王刚、王勇的48500元，其中有任洪友付的3000元（王刚、王勇每人1500元），其余的都是公司支出的。两原告出事时，是任洪友代表公司在北京干的清包工工程出的事，任洪友上交公司管理费。茌平县建筑公司对上述主张未提出异议。最后经一审法院调解由任洪友分别付给王刚、王勇赔偿金各40000元，茌平县建筑公司负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自己认可的承担责任的方式，由任洪友承担赔偿责任，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的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王勇虽然在2000年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得到了“一次性”赔偿，在是否仍然在超过二十年后具有诉权存在争议，但该司法解释就该条设立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赔偿权利人继续诉讼的问题，其初衷是对受害人实施更加有力的保护，因此，在适用上述条文时结合立法精神，应当认定王勇具有实体意义上的诉权。但在认定事实时仍然需要受害人就赔偿所需要的证据如伤残等级、护理期限以及护理依赖程度等负有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本案受害人即原告王勇提出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通过司法技术部门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先后有三家鉴定机构因时间较长及鉴定材料不足等原因无法出具鉴定意见予以退回，致使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王勇的伤残程度等基本事实。虽然在一审法院（2000）茌法民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有“造成原告王刚、王勇下肢残疾，需终生有人护理。”字样，但该调解书的该部分内容未经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无法确认其伤残等级及相应的赔偿标准。但如果以王勇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则对于王勇有失公允，且不符合相关法律的立法精神。根据当事人双方已经达成过赔偿协议且经法院调解已履行完毕以及王勇已经享受了民政部门的低保待遇等事实，酌定每年由被告赔偿王勇各项损失10000元，赔偿7年，即总赔偿数额为7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洪友赔偿原告王勇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0000元；二、被告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第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过付完毕。过付办法：通过一审法院过付。（户名：茌平县人民法院，开户行：齐鲁银行茌平支行，账号：86×××92，行号：313471500011，注明案件号，并及时通知案件承办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30元，原告王勇负担20113元，被告任洪友和被告茌平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连带负担81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先后委托三家鉴定机构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及期限进行鉴定，但均被以无法鉴定为由予以退回。依据鉴定机构对不予受理鉴定申请的解释，无法鉴定的原因主要是受伤时间已过22年，被鉴定人病情变化情况缺乏病历资料。在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鉴定需要资料的情况下，继续委托鉴定没有实际意义，因此，上诉人所谓中国境内有上千家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没有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属于没有穷尽方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事项中包含护理期限，鉴定机构已经明确表示无法鉴定。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00）茌法民初字第583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系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因此，上诉人关于因该案中双方共同认可“需终生有人护理”应判决护理费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残疾证只能证明其被行政部门确定残疾人等级，并不能证明22年前上诉人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的伤残情况。本案审理中出现了一方面上诉人面临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上诉人确有损害事实的两难情况。如果本案中上诉人能够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害后果，则原审法院即可依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相关的法律进行判决，而不会考虑上诉人享受低保待遇的问题。但如果仅仅考虑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则会出现上诉人确有损害的发生但不能得到赔偿的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基于双方曾达成调解协议及时间久远的事实，依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处理本案，而依据公平原则就需要充分衡量双方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考虑上诉人享受低保待遇的因素是依据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的要求，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因上诉人享受低保待遇而减少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王勇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3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育颖审判员  李曙霞审判员  王玉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闪书记员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