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肖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健科，广东格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国洪，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凯，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会公司）、黄国洪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国洪向马会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的承包费260400元；2.判令黄国洪向马会公司支付2017年5月12日起至承包结束之日期间的承包费（按600000元/半年为标准计算，现暂计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的承包费用为2200000元）；3.判令黄国洪承担本案诉讼费。黄国洪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国洪与马会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马会公司退还收取的黄国洪的承包合同款项339600元；3.判令马会公司赔偿黄国洪因马会公司承包合同违约而导致的反诉人的损失3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已生效的（2018）粤0605民初6111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6民终87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马会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9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工商登记显示肖某1持股40%，许某某持股30%，彭某持股30%，注册经营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镇。2016年11月11日，肖某1（甲方）、彭某（乙方）与黄国洪（丙方）就转让马会公司股份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并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内容包括：甲方持有公司股份为40%，乙方持有公司股份30%，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乙方已按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按期足额缴付了全部出资，并合法拥有该公司相应的权利。甲方、乙方保证公司的全部股权持有人均一致同意将甲、乙方将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丙方。签订本协议之前，甲方、乙方应满足下列先决条件：（1）甲方、乙方向丙方提交转让方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的决议。（2）公司财务账目真实、清楚；转让前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均已合法有效剥离。（3）甲方、乙方负责向丙方委托的会计、审计组织审计公司财产、资产状况相应的财务资料，以便于丙方对公司进行资产、财务状况进行评估。甲方、乙方同意将其各自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和相应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乙方持有的全部股份和相应资产，乙方在受让上述股份和资产后，依法享有公司70%的股份及对应的股东权利。甲方、乙方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内将公司全部的股份（包括许某某30%的股份）办理转让登记到丙方或丙方指定人的名下（转让要交的税费由甲方、乙方承担），否则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与乙方应当退还所收取的股份转让款等所有费用，并赔偿丙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租金、装修、员工工资等）。本协议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为1400000元整，该款按日下方式支付：（1）甲方、乙方向丙方办理完交接之日，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700000元；（2）办理交接完一个月内，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280000元；（3）甲方、乙方取得许某某30%的公司股权并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到丙方或丙方指定人的名下后，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420000元；（4）本协议约定的应当由甲方和乙方承担的相关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债务、员工的补偿或赔偿等），丙方有权在转让款中予以扣除。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乙方于2016年11月12日之前向丙方办理交接，甲方、乙方应当完成下列办理及移交事项：（1）将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丙方（包括但不限于将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等全部工作人员更换为丙方委派之人员）；（2）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印章等公司所有的证照、印章交给丙方；（3）将公司的员工名册、劳动合同、工资表等交给丙方。甲方、乙方应当保证公司员工的稳定，因本次转让导致公司员工离职产生的相关赔偿应当由甲方、乙方承担。如果公司员工要求补交社会保险等补偿或赔偿，在丙方实际接手经营之前的费用由甲方与乙方承担。（4）甲方、乙方保证公司保持公司现状，甲方、乙方应当按公司目前的现状将办公、维修设备、检测设备等全部的资产移交给丙方。公司另一股东许某某由甲方与乙方负责处理，该股东不得影响丙方正常经营，因许某某的原因导致丙方不能经营，甲方、乙方应当退还所收取的股份转让款等所有费用，并赔偿丙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租金、装修、员工工资等）。公司在交接前的库存由甲方与乙方负责铺盘点列出清单，对库存品的处理三方另行商计。甲方与乙方应当清点公司所销售套餐的数额、价格、服务车牌等清单给丙方，甲方、乙方、丙方三方商定由丙方继续提供套餐服务，该部分套餐服务费折合350000元在许某某股份转让款中扣除。同日，马会公司（发包方）与黄国洪（承包方）经充分协商，将公司发包给黄国洪经营达成协议，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内容包括：承包经营期间，公司的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间，承包方必须在本公司的法定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以本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准）。承包内容：发包方的全部业务。承包经营期限：自2016年11月12日起至发包方的全部股份转到承包方名下止。承包形式：负责公司全部业务经营，发包方的股东退出经营管理。承包费合计为600000元整，该款按如下方式支付：（1）甲方、乙方向丙方办理完交接之日，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300000元；（2）办理交接完一个月内，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120000元；（3）甲方、乙方取得许某某30%的公司股权并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到丙方或丙方指定人的名下后，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180000元；（4）发包方的股东肖某1、彭某与承包人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应当由肖某1、彭某承担的相关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债务、员工的补偿或赔偿等），承包方有权在转让款中予以扣除。（5）承包方将承包款支付到股东肖某1或彭某的账号，视为支付完承包费。发包方的义务：（1）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承包方的经营管理。（2）必须按本合同规定保障承包方的合法权益。（3）必须全面履行合同应由发包方履行的全部条款。发包方及其股东如违反本合同规定，干扰承包方的经营管理活动，使承包方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或者单方解除本合同，承包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发包方应当退回所收取的所有费用，并赔偿承包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租金、装修、员工工资等）。本合同规定的承包期满，发包承包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后，本合同自动终止。发包方、承包方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本合同，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应负违约责任。因履行本协议及其本协议附件所产生的争议应首先由双方商议解决，协商不成交由本合同签署地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管辖处理。本协议之修改，变更，补充均由三方协商一致后，以书面形式进行，经三方正式签署后生效。修改、变更、补充部分以及本合同附件均视与本协议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且为本协议不可分割部分。本协议一式四份，发包方、承包方、股东肖某1、彭某各执一份，每份具有相同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6年11月12日，黄国洪名下尾数为0018的兴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予案外人戴某某。2016年11月25日，黄国洪名下尾数为0018的兴业银行账户先后两次各转账50000元予肖某1。黄国洪持有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11月的《证明》及《收条》各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黄国洪转款1000000元整给广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该金额作为收购马会公司第一笔款项；《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黄国洪转给马会公司收购款100000元整。《证明》及《收条》落款处均有肖某1签名并加盖马会公司公章。2016年11月17日，黄国洪在《移交明细单》上签名，确认移交了以下物品：1.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公章1枚；2.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财务章1枚；3.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发票章1枚；4.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法人私章1枚；5.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营业执照1套（已三合一）；6.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1套；7.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批准证书1套；8.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公司章程1套；9.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变更书2份；10.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发票领购簿1本；11.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社会保险登记证1本；12.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小型轿车证件（粤X）1套；13.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小型普通客车证件（粤Y）1套；14.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开户许可证件1套；15.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财务审核报告证件1套；16.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10财务报表1套；17.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税务局购票换联系人；18.广东俊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水电费换联系人；19.增值税专用发票13份；20.增值税普通发票65份；21.银行取对账卡1张；22.银行支票密码1个（100865）。补充：14年5月至12月总账、14年外账凭证8本、15年外账凭证12本；15年总账（明细账）1本；15年纳税申报表1套。佛山市某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22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股东是黄国洪、司凯歌，注册经营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镇大都禾渚工业区佛陈路9号之二。肖某1确认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后的次日，即2016年11月12日，黄国洪将“收购马会公司第一笔款项”1000000元（即《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第一期转让款和承包费）转账到肖某1母亲戴某某的账户，戴某某于2016年11月14日将1000000元转到肖某1农业银行账户（62260508475）。同日，肖某1转账629879.44元到公司实际控制人何德骏的账户，用于支付马会公司拖欠的租金及水电费。2017年3月21日，肖某1收到黄国洪转账支付的32000元。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该案判决解除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肖某1、彭某应返还款项792400元予黄国洪并支付赔偿款项158780元予黄国洪。黄国洪提交的判决书显示，马会公司作为被告涉及多起劳动合同、买卖合同及民间借贷等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的期限及解除问题。根据马会公司与黄国洪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2016年11月12日起至发包方的全部股份转到承包方名下止。承包形式为负责公司全部业务经营，发包方的股东退出经营管理。承包费合计为600000元整，甲方、乙方向丙方办理完交接之日，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300000元，办理交接完一个月内，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120000元，甲方、乙方取得许某某30%的公司股权并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到丙方或丙方指定人的名下后，丙方向甲方、乙方支付180000元。另根据马会公司的股东肖某1（甲方）、彭某（乙方）在同日与黄国洪（丙方）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乙方同意将其各自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和相应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乙方持有的全部股份和相应资产，乙方在受让上述股份和资产后，依法享有公司70%的股份及对应的股东权利。甲方、乙方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内将公司全部的股份（包括许某某30%的股份）办理转让登记到丙方或丙方指定人的名下……。结合上述《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及《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在内容上的互相联系，且《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中抬头仅显示“分包方”、“承包方”，但在正文中出现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甲方（肖某1）、乙方（彭某）及丙方（黄国洪）的表述内容，可知在同一天签订两份文件存在较强的关联性。在此情况下，《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承包费总额为600000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将马会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到黄国洪的名下时，对应《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公司股份的转让期限为180日，在承包费总额确定为600000元的情况下，可推知当事人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限应为180日，并非无限期。如上分析，涉案《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限为180日，而马会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7日将马会公司移交黄国洪经营，而黄国洪接受马会公司的移交后实际承包经营已远超过180日，黄国洪现主张解除，缺乏解除合同基础，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承包费的问题。1.根据已生效的（2018）粤0605民初6111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6民终875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黄国洪已支付承包费339600元，尚余260400元未支付，根据合同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黄国洪理应支付上述承包费余款260400元。同理黄国洪反诉主张马会公司退还承包合同款项339600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承包期限180天期满后，因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未能有效履行，且后续由法院判令解除，黄国洪并未能实际取得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但黄国洪并未将马会公司的经营移交给马会公司或马会公司的股东。在此情况下，黄国洪借助之前接收马会公司的承包经营的事实，仍实际占有马会公司的场地进行经营，反映在马会公司的经营场地转由黄国洪实际承租，其次黄国洪作为某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地址部分区域与马会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且某某公司目前仍在对外经营，某某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该时间仍在《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限180日内，换言之黄国洪在承包期限内已经在马会公司的原有场所上以某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最后，黄国洪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将马会公司的经营场地及相关的设备等返还予马会公司或马会公司的股东。故虽然黄国洪目前并未以承包马会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但黄国洪仍取得了占用马会公司原有的场地及设备的相关利益，根据民事交易以及合同的公平原则，法院确定黄国洪在《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期满后仍需向马会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3.黄国洪虽然辩称马会公司涉及债务纠纷，以及马会公司的股东许某某以马会公司的内部股东纠纷为由干扰其经营，但黄国洪并未负担马会公司的债务，且其主要以某某公司进行对外经营，故其相关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截至目前，黄国洪仍未能举证其将马会公司的经营场地及设备返还予马会公司或其股东，参照《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期180日的承包费为600000元的标准，另考虑到马会公司在被黄国洪占用期间确有财产被查封的情况和马会公司的现状，以及《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马会公司股权总转让款1400000元，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法院酌定黄国洪在承包期限届满后由于实际占用马会公司，另外仍应向马会公司支付的承包费用以800000元为限，合共1060400元（260400+800000元=1060400元），马会公司主张超出法院核定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黄国洪主张马会公司承包合同违约损失款300000元的问题。黄国洪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损失的产生情况，且如上分析黄国洪在2017年3月22日已经在马会公司的原经营场所上成立某某公司并对外经营，而马会公司的债务也并未由黄国洪承担，故黄国洪的上述反诉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国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会公司支付承包费用1060400元；二、驳回马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国洪的全部反诉请求。黄国洪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32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8241.6元，由马会公司负担6067.8元，由黄国洪负担12173.8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马会公司，法院不另收退；案件的反诉受理费5098元，由黄国洪负担。马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国洪向马会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的承包费260400元以及2017年5月12日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的承包费22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黄国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国洪应向马会公司支付180天承包期限之后的承包费以800000元为限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黄国洪在180天承包期限之后至今仍然在承包经营，黄国洪占用马会公司原有的场地及设备并获得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黄国洪应当按照实际承包经营的期限向马会公司支付承包费，但一审判决却不区分承包期限长短，直接限定了承包费的上限，黄国洪无论占用马会公司的场地和设备多长期限，都只需要支付800000元承包费，严重损害马会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承包费的认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请求改判支持马会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马会公司的上诉，黄国洪答辩称：马会公司的上诉没有理由，双方订立的合同实际是转让合同的附属合同，承包费用是否退还有相应的约定,马会公司主张原审认定的转让费用过低没有依据。黄国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国洪无需支付马会公司承包费用1060400元；2.解除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判令马会公司退还收取黄国洪的承包合同款339600元；3.判令马会公司赔偿黄国洪因马会公司承包合同违约而导致黄国洪的损失3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动机和实质，对合同中相关的承包期限、承包费及承包经营合同解除认定错误，据此作出错误的一审判决。（一）《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实际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从合同或补充协议。肖某1、彭某和黄国洪恰谈转让马会公司的价格是200万元，为了减少日后进行实际股权过户所支付的股权转让税费，肖某1、彭某提议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合同价格写低，并以补充合同体现真实的转让价格。在2016年11月11日，肖某1、彭某同时制作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及《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将真实的公司转让价格一分为二，分别体现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140万元及《公司承包经营合同》60万元。因黄国洪急于获得被转让公司，为了鼓励肖某1、彭某尽快促成许某某同意转让其股权，于2016年11月11日同时签订了上述两份合同，可见《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合同，但其内容及合同条款却是体现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和实质。因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主合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为从合同。（二）涉案《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不属于日常生活中典型意义的承包合同。即使归类为属于承包合同，也是一个承包费固定不变，承包期限可变的一种特殊带条件支付“承包费”的承包合同，即承包费的支付是依据条件支付，而非依据期限按期支付。1.根据《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第六条的约定，涉案合同的实质是配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履行的附属合同，体现为：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有起点，但其期限的终止可长可短，是可变的，与股权转让的是否实现紧密挂钩，承包期限的最终结束要以马会公司及其股东最终完成股权的全部转让到黄国洪名下作为合同承包期限终结的时点。《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费合计为60万元，其支付并不按照月份或年份的时间周期进行计算，而是以最终完成股权的全部转让为承包费用最终全部支付的时点。2.原审法院自行推断承包期限为180天显然是错误的。（1）承包费60万元已与公司股权转让的行为挂钩，如在交接后的第50天完成了全部股权的转让，即承包期还没到180天，黄国洪也需要支付全部承包费60万元予马会公司。如在交接后第360天完成全部股权转让的，黄国洪也不需要增加承包费给马会公司。可见无论承包期长短并不影响承包费的支付总额，且承包期的延长是马会公司及肖某1、彭某自身原因导致，与黄国洪无关。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第（3）点之规定，承包合同尾款18万元的支付是带支付条件，即必须完成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行为，马会公司才能收取。自交接后的180天之后，并没有出现马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到黄国洪名下的情况，故此马会公司无权收取承包费尾款18万元，更无权要求增加承包费的支付。（2）所谓的180天时间是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出现，是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约定股权转让的最后期限，即为履行义务的最后时点，而非合同终结点或计算合同各种费用最后日期。一审法院将二者混同，将180天的“合同期限”强加入承包合同中，并以此判令黄国洪需按180天期限支付60万元承包费给马会公司，违背事实和显失公平。首先，马会公司的场地租金已通过签订《三方协议》由黄国洪直接向业主交付；马会公司的设备在交接后不久已被法院全部查封致使无法使用，且在近期马会公司的全部设备已以十几万元拍卖成交；黄国洪于2017年3月成立某某公司，实际上并没有以马会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竟判令黄国洪按180天支付60万元的标准支付承包费予马会公司，显然显失公平。黄国洪最初购买马会公司的价值最多是200万元，按使用十年分摊，每年的使用费不超过20万元，然而按原审法院计算承包费用一年折算起来要12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与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目的与初衷相违背。承包合同是没有确定期限的，黄国洪之所以愿意支付《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近一半的费用给马会公司作为“承包费”，实际是转让费的一部分，目的是鼓励马会公司以及肖某1、彭某尽快将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黄国洪。3.根据《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第六条第（3）点可知，《公司承包经营合同》须在马会公司全部股份转到黄国洪名下时合同期限届满，因马会公司及其股东的客观原因，导致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期限的终点未能届临，因此承包经营合同只能通过诉讼解除，而非原审认定的因交接后180天届满解除。二、原审法院对《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违约责任的相关认定错误，因马会公司及其股东的违约行为而导致《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无法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根据《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肖某1、彭某有义务将马会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黄国洪，因马会公司及其股东违约，马会公司及其股东至少应承担不得收取承包费尾款的违约责任，更别说有权要求增加承包费了。（二）马会公司违反《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1）、（3）点、第八条、第十条之约定，已构成违约。体现在：1.马会公司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隐瞒马会公司存在严重的公司股东内部矛盾及面临多起涉及稳定经营的劳动争议重大诉讼案件未决的事实，导致黄国洪接手时面临马会公司离职员工干扰、公司资产被法院诉讼保全及执行查封和设备无法使用，直接、间接地干扰了黄国洪的经营管理，致使黄国洪无法继续经营，才于2017年3月另行成立公司经营。2.马会公司不仅隐瞒涉及多起诉讼的事实，且在签订合同后对涉诉的案件不予理会和解决，导致马会公司的资产被查封拍卖，因而被列入失信黑名单，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2款和第八条之约定。(三)马会公司的股东也存在违反合同规定的情形。1.许某某自始至终不愿将其股份转让，违反《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第八条、第十条的情形。2.许某某以各种形式干扰黄国洪的正常经营。2016年11月11日前，许某某因股东矛盾到处散布信息干扰马会公司的经营。在黄国洪接手后，许某某更是大肆散布信息干扰黄国洪的正常经营。在黄国洪成立某某公司后，许某某在2017年中旬以肖某1和某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宣告买卖合同无效及收回马会公司场地和设备，本案虽因马会公司向许某某隐瞒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签约主体，导致许某某错列被告而败诉，但可体现许某某不愿转让股份并要求收回马会公司场地及设备的意愿，是干扰黄国洪正常经营的有力证据，违反《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八条之约定。综上，因马会公司及其股东多种违约行为，根据《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八条之规定，《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应予解除，应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已收取承包款项，并支付黄国洪违约赔偿金30万元。针对黄国洪的上诉，马会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的问题。1.虽《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对承包经营期限没有约定具体结束日期，但根据同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甲方、乙方（即彭某、肖某1）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内将公司全部的股份办理转让登记到丙方（即黄国洪）或丙方指定人名下”的约定，可知承包经营期限应为180天。2.黄国洪上诉称“承包期限可长可短、是可变的，最终结束要以马会公司及其股东最终完成股权转让作为终点”是不符合逻辑，也与实际行为相悖。首先，《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为配合黄国洪收购马会公司所做的过渡期安排，该过渡期是180天的固定期限，不可能是长期行为，黄国洪代理人在（2019）粤0605民初22921号案件中也陈述“承包是短期行为”；其次，黄国洪于2018年4月向法院起诉解除《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即表示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按黄国洪的逻辑，此时承包合同期限已终止，但黄国洪却没有终止承包经营；最后，按黄国洪的逻辑，黄国洪无论占用马会公司的资产承包经营多久，承包费都不超过60万元，这显然不符合等价交换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3.黄国洪实际承包经营马会公司的期限因黄国洪的原因一直在持续。按照马会公司及其股东与黄国洪协商的情况，确定180天作为股权转让的过渡期，但由于黄国洪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马会公司股东肖某1和彭某无法在180天内将马会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黄国洪。180天期限届满后，黄国洪既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表示，而是取代马会公司直接与经营场地的出租人建立租赁关系，并在马会公司的经营地址另外成立了某某公司对外经营。在法院作出解除《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生效判决后，黄国洪仍没有停止承包经营马会公司，黄国洪实际上不愿意停止承包经营马会公司，并非马会公司及其股东故意拖延以“赚取承包费”。二、关于黄国洪应支付多少承包费的问题。1.黄国洪应当立即向马会公司支付《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剩余承包费260400元。《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费为60万元，办理完交接之日支付30万元，办理交接完一个月内支付12万元，甲方、乙方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到丙方（即黄国洪）之日或丙方指定人名下后支付18万元，双方早在2016年11月已经完成交接，但黄国洪仅支付了第一期30万元和第二期部分承包费39600元，尚欠80400元和18万元共260400元未付。关于第三期承包费18万元，在黄国洪与肖某1、彭某的股权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已确定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即该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情形已不可能存在，黄国洪不能以不可能存在的事由拒绝支付第三期承包费18万元。从公平原则出发，黄国洪继续承包经营，理应支付相应对价。2.《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180天之后的承包费，应以60万元/半年的标准，按实际承包期限给付。一审判决认定无论承包期限长短，均以60万元承包费为限显然不当。3.马会公司主张黄国洪支付承包费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三、黄国洪反诉退还承包费、赔偿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黄国洪无权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承包费。根据（2019）粤06民终2366号民事裁定书，《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黄国洪自2016年11月承包经营马会公司，应当支付承包费，已支付的承包不可能退还。2.黄国洪主张马会公司及其股东存在违约行为及主张赔偿损失3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黄国洪在签订合同之前明知马会公司存在债务问题和股东内部问题，否则马会公司不能低价给黄国洪收购；其次，马会公司及其股东在2016年11月已经将马会公司交给黄国洪承包经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违约，但由于黄国洪逾期付款，导致马会公司的债务问题和股东内部问题无法解决，但未对黄国洪承包经营马会公司造成实质性影响，黄国洪主张的30万元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最后，黄国洪在本案一审、（2018）粤0605民初22921号案及与肖某1、彭某的股权转让一案中均认为《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现又主张无法正常承包经营要求赔偿损失，其陈述前后矛盾。综上，黄国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黄国洪的全部上诉请求。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马会公司补充答辩认为：1.黄国洪当庭提交的新上诉状与之前提交上诉状的观点有冲突，根据禁反言规则，对马会公司有利的观点不能改变。黄国洪在本案中认为《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附属合同，但黄国洪在另案对该两份合同是不认可，并认为《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不存在，即意味着黄国洪在另案的一审、二审均存在虚假陈述，另案判决存在错判。黄国洪的陈述前后矛盾。2.黄国洪主张为了减少股权转让税费写低股权转让费用，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规避税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股权收购过程中临时承包经营是符合商业惯例的，股权转让款加承包费200万元，肖某1与黄国洪的股权纠纷案中，马会公司收购案的价值200万元是当时评估马会公司的资产所确定的，虽然另案法院不支持肖某1的诉讼请求，但黄国洪推翻了另案的陈述。3.一审认定《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期限为180日是有事实依据的。4.《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与《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条款一一对应，两份合同具有关联性。5.肖某1、彭某曾起诉黄国洪，法院以诉讼主体资格不符驳回起诉，但该生效文书认定《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马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现场勘查申请书、相应图片等证据，可反映黄国洪陈述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与事实不符。马会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通知》一份，拟证明交接场地的原因是政府拆迁。《通知》是黄国洪发给马会公司的。据了解，该场地已经铲平。回函中所列的资产并非马会公司的全部资产，当时还有其他资产在现场，但黄国洪至今未返还。马会公司装修豪华，投入装修费500多万元，并花费100多万元做广告，被法院查封的设备仅为小部分资产。2.《移交明细单》一份，拟证明2019年7月21日黄国洪委托他人将马会公司的部分资产移交给马会公司。经质证，黄国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发函前黄国洪多次与肖某1沟通。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双方均应办理交接，但肖某1以承包经营合同未解除不愿意接收，2019年7月21日才正式办理接收。黄国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办理马会公司物品交接的复函》，拟证明肖某1是因为承包经营合同未解除不愿意办理交接；2.《停业通知书》，拟证明马会公司不再以马会公司的名义经营，受马会公司股东的骚扰，另外成立了新的公司。经质证，马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马会公司举示的证据1相对应，复函已明确是因一审认定承包合同并未解除不符合交接条件，并非不交接，且黄国洪仅在发函时通知过交接。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三方补充协议》是对应的，因在股权转让过渡期内将马会公司交给黄国洪，黄国洪为掌控场地要求将承租人转为黄国洪，马会公司也予以配合。黄国洪明知马会公司严重亏损的情况，仍愿意承包，可证明马会公司并非一文不值。经审核，马会公司、黄国洪对对方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6月6日，黄国洪通知马会公司等办理物品交接，并告知因政府拆迁须清空场地等。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问题分析如下：一、关于《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的认定黄国宏上诉认为《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从合同或补充协议。对此，本院认为，经生效的（2018）粤06民终8750号民事判决认定两份合同当事人、对应的法律关系均不同，故对该案被告对《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审理，并告知当事人另行主张。因此，黄国洪主张《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从合同或补充合同，依据不足。二、黄国洪能否请求解除《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总承包费为60万元，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6年11月12日起至发包方的全部股份转到承包方名下止；承包费中的最后一期款项的付款时间为马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至受让人时。上述约定，与《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内将公司全部股份办理转让登记到受让人名下之时间期限相吻合。因此，一审认定《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限应为180日，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黄国洪上诉认为因股权转让未完成，则承包费固定而承包期限可无限延长，有违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公平原则。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国洪实际接手了马会公司并进行了经营。在上述承包期限届满至黄国洪提起的（2018）粤0605民初6111号案[二审案号为（2018）粤06民终8750号]期间，黄国洪均未将上述场所及已移交物品等内容返还给马会公司。上述期间，显然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180天。因此，一审认为黄国洪接手马会公司后实际承包经营超过了约定期限，故驳回了黄国洪请求解除合同及返还已付承包费的主张，并对马会公司请求支付合同期限内的承包费余款260400元予以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马会公司二审举示的《通知》显示黄国洪2019年6月6日才通知马会公司交接移交明细单中的物品。且，黄国洪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于2017年3月22日成立的佛山市某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部分区域与马会公司注册地址一致，即部分区域在案涉承包经营场所。也就是说，黄国洪在承包期限内已经在马会公司原有的经营场所上以佛山市某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且于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占用了马会公司原有的场所进行经营。因此，一审综合马会公司在被黄国洪占用期间存在财产被查封及马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对价为140万元等案情，酌定黄国洪对其在《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期满后还实际占用马会公司的行为仍需支付承包费用80万元，处理未有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马会公司上诉认为合同期限届满后应按每半年60万元的标准计付承包费，及黄国洪上诉主张其无须支付承包费，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黄国洪主张的违约损失问题。本院二审审查意见亦与原审认定一致，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马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17400元，黄国洪负担20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