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终1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斐然，女，汉族，生于1968年3月29日，四川省隆昌县人，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系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赵锦峰，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主任。上诉人秦斐然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8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4年1月13日，以格闹河公司为甲方，秦斐然为乙方，张让广、郭建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格闹河公司向秦斐然借款1650万元。为担保债务的履行，2014年8月14日，格闹河公司与秦斐然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格闹河公司以其所有的水轮发电机组担保上述《借款合同》项下1250万元借款，并于2014年8月20日在昭通市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对上述债务，秦斐然以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及担保人张让广、郭建、宜宾智仁水电投资有限公司未偿还债务为由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内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秦斐然对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借款本金105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11月5日的利息为213682.19元，2014年11月6日之后的利息，以10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止）；二、对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秦斐然就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水轮发电机组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在其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三、张让广、郭建、宜宾智仁水电投资有限公司对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秦斐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川民终第7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27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另查明，2015年6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6月4日，本院指定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担任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原审认为，关于原告行使破产撤销权所要撤销的担保物权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原告是否可主张撤销权的问题。破产程序有别于一般民事诉讼程序，破产法上的撤销权制度亦不同民法中的撤销权制度，《破产法》作为特别法，其对破产程序中涉及撤销权的行使作了特别规定，破产撤销权形式上是基于受理企业破产这一新的事实而产生，与生效判决对可撤销行为的肯定性评价并不冲突，且从破产法的立法本意及破产程序效果考虑，管理人无需另案起诉。对秦斐然与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秦斐然另案起诉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案件，于2016年12月13日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确认，并由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再审申请裁定，破产管理人在涉及被告的相关债权经人民法院另案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后，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是基于自身享有此项权利或债权人的委托，而是基于法律规定的职权，故本案中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于法有据，亦并无不当,亦不存在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情况。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告主张“判决撤销被告对原告所有的水轮发电机组享有的抵押权”，因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系设定抵押权的行为，原告主张内容已涵盖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4年8月14日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秦斐然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因此，对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请求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水轮发电机组，为其对被告秦斐然所负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因该行为发生在本院受理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前一年内，故管理人原告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有权请求予以撤销。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秦斐然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秦斐然负担。秦斐然上诉认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破产法及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权制度虽然有其特殊性，但其仍属于《民法总则》体系下的法律规定，受《民法总则》的规范，适用一年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在程序上存在重大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的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本案已经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确认上诉人享有抵押权，管理人应当对债权予以确认。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即便被上诉人有权行使破产撤销权，但是在破产重整阶段不应更无必要行使破产撤销权。四、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利，依法不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未作二审答辩。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综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撤销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秦斐然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是否恰当。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根据法理，破产撤销权是指在破产程序开始后破产管理人或破产清算人请求法院对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的法定期间内所实施的有害于债权人整体利益的行为予以撤销，并将该行为产生的财产利益同归破产财产。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项的规定“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即破产管理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同时，该撤销权的行使与《民法总则》以及《合同法》所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为一年的规定并不矛盾，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适用法律原则，原审以破产撤销权为案由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其次，从既判力的角度进行分析，既判力是指终局判决一旦获得确定，该判决针对诉讼请求所作出的判断就成为规制双方当事人今后法律关系的规范，当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项再度发生争执时，就不允许当事人提出与此相矛盾的主张，而且当事人不能对该判决进行争议，法院亦不能作出与之相矛盾和抵触的判断。即使前诉裁判认定有误，也只能通过再审程序改判，而不能直接作出相反的判决。在本案中，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秦斐然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已经被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上诉人秦斐然享有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对破产管理人对前述生效判决进行的申诉予以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违背了既判力原则，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的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本案中，彝良县格闹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秦斐然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已经被生效判决所确定，破产管理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应当且必须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上诉人秦斐然的债权予以确认，而非采取无视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诉讼。破产管理人所提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支持。第四，从法律适用的角度进行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已于2019年3月27日予以公布，自2019年3月28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施前本院发布的有关企业破产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自本规定实施之日起不再适用”，本案的立案日期是2019年5月29日，当然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裁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8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100.00元，共计200.00元，由被上诉人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芝毅审判员  颜九华审判员  李 宏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李燕书记员秦绍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