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3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梅江镇新庄村1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30685968726J。法定代表人：刘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东，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亮，男，1966年2月20日生，汉族，浙江省富阳市人，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平，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文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宁都县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9)赣0730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民间借贷关系主体认定错误，混淆了自然人主体和法人主体各自独立享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关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书证据材料可知:落款载明借款人是曾永军，延期还款时间约定也是曾永军书写签字。根据转账凭据:被上诉人的借款转入的是曾永军的账户，而且是分三次转入的，最后一次是在出具借款书三日后的2011年10月21日，这就说明是先出具借款书，后转账的。另外分两次偿还被上诉人250万元也是曾永军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付给被上诉人的。从出具借款书——支付借款300万元——偿还250万元——约定延长还款期限这一系列行为中，都是曾永军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也是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主体之间的正常交易行为，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与被上诉人孙文亮之间有过一分钱的资金融通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该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将上诉人法人主体与曾永军自然人主体混为一谈，显然缺乏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以主观推论的方式推定上诉人是借款主体，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和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审判原则，主观性强，具有先入为主之嫌。上诉人虽然在2011年10月18日曾永军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书上盖了公章，但是这仅仅是对当时336万元借款在借款人曾永军逾期或不能归还下，同意以自己开发的建设项目商用门面房折价归还这一事实的确认，带有保证担保的意思。但至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己经免除。另外，被上诉人两次与借款人曾永军协商变更还款期限，均未取得上诉人的书面同意，上诉人也没有再加盖公章，故上诉人也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为了判决上诉人承担借款人主体责任，一是推定曾永军作为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认为曾永军借款是履行上诉人的公司职务行为；二是推定借款打入曾永军的账户，是授意行为；三是推定该借款可能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或有公司账务。所有这些推定都缺乏证据证明，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任性推定，缺乏任何依据，是毫无凭据的错误推定。三、从借款金额本身来讲，一审法院判决存在如下判决错误。1.借款是至2011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才将借款300万元全部付至曾永军银行账户，故借贷关系的成立是从2011年10月21日开始成立的，而不是出具借款书的日子即2011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判决从2011年10月18日支付借款利息是错误的；2.借款金额实际为300万元，而借款书上出具的是336万元，故应以实际借款金额为准，借款书上约定借款时间是120天即是四个月，如逾期才以逾期日起计算利息，如没逾期因未约定利息而无需支付利息，即借款利息在前四个月借款期限内是无需支付利息的，利息从逾期日起计算即从2012年2月2日开始计算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却判决从出具借款书之日起支付利息显然是错误的；3.曾永军分别在2013年11月10日偿还了被上诉人150万元和2015年2月16日偿还了100万元，根据月息2分计算，至2013年11月10日为止的利息不到126万元(即从2012年2月2日逾期之日起算，还未满21个月)，至2015年2月16日为止的利息不到216万元(即从2012年2月22日逾期之日起算，还未满36个月)，可是曾永军却至2013年11月10日时偿还了被上诉人150万元，比126万元超出了24万余元，至2015年2月16日时偿还了被上诉人250万元，比216万元超出了34万余元，故借款人曾永军所偿还的250万元应视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而不是借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仍判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是错误的，实际还余借款本金50万元未还。总之，上诉人认为自己并不是借款主体，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关系，而且一审法院对借款本身存在诸多的错误认定，从而导致一审判决错误。故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只得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孙文亮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上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关于对原审被告提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的答辩:(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本案的借款主体，正确。1.原审法庭调查阶段，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明确回复法庭，2011年10月18日的借款书是先签好字再拿去盖公司公章的，也明确回复法庭，公司的公章由办公室专人保管，据此，可以肯定，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2.借款书的内容是打印的，上诉人在借款书上的落款也是打印，再根据原审查明“先签字后盖章”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当时制作该借款书时就是指上诉人借款，这也与借款书记载的“用于解决我公司(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中脐橙采购资金之不足”内容相吻合。3.本案的该笔借款发生在脐橙采购季节，而上诉人主要经营的就是脐橙收购、清洗、打蜡、包装、销售，借款书中也明确载明该笔借款是用于上诉人脐橙采购，曾永军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大股东身份(占80％股份)，在股东、董事马玉明(占10％股份)的经办下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生产经营符合法律规定，思维逻辑、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二)上诉人以借款未通过银行转入其基本账户为由，否认其为本案的借款主体，并依此来认定原审法院先入为主，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诚如上述所述，借款书中明确载明借款是用于上诉人采购脐橙所需，而卖脐橙的主体基本上都是农户，农户不可能开具税务发票给公司，且大部分农户也不懂得使用银行转账，上诉人在采购脐橙过程中，基本上使用的都是现金交易，众所周知个人账户要比公司账户灵活、方便很多，上诉人在采购脐橙过程中使用自然人账户进行交易，完全符合交易习惯。2.在现实生产、生活中，大量存在借款人要求出借人将借款转至其指定的账户内或将现金交付给指定的人。因此，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曾永军的指示将借款转入指定账户内，完全符合生活交易习惯。3.借款书中明确载明借款是用于上诉人采购脐橙所需，且上诉人也在借款书借款人一栏加盖了公章，而曾永军当时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足以认定曾永军是在履行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和该笔借款用于上诉人采购脐橙。原审法院是结合本案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来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主体的，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先入为主，完全靠推论。(三)2013年11月10日支付的150万元和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100万元，共计250万元全部为利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所清偿的款项未约定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时，应当认定为先还利息后本金。2.借款书明确载明了月利息按3分计算，因此，无论是从2011年10月18日还是2011年10月21日或者是从2012年2月15日(扣除120天借款期限)还是2012年2月18日(扣除120天借款期限)开始计算利息，截止到2013年11月10日上诉人所要支付的利息都超过了150万元，截止到2015年2月16日上诉人所要支付的利息也都超过了250万元。3.原审庭审查明，借款书中载明的336万，其中有36万是利息，借款期限为120天即4个月，因此可以明确推断借款期内的月利息也为3分，故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点应从借款之日计算。以上答辩意见，望上级法院采纳。孙文亮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华夏公司清偿所欠孙文亮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其利息（至起诉时结欠利息28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夏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6日，经营项目和范围包括脐橙及其他经济作物种植、收购等，自成立之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期间其法定代表人为曾永军。2011年10月18日，华夏公司因脐橙采购之需要，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永军向孙文亮借款300万元，并于当日向孙文亮出具借款书一份。该借款书载明：“我--曾永军（身份证号码：）因业务发展需要，特向孙文亮借款人民币336万元，用于解决我公司（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中脐橙采购资金之不足，借款期限自借款之日起120天，借款期满本金一次性付清。如发生逾期或者不能归还情况，以实际发生的逾期天数按月息3分计息，同时，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愿用其公司项下开发建设的‘华夏*名仕公馆’商住小区之商用房（门面房）以实际成交价格的50%折算、冲抵本借款书所述应偿还给孙文亮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孙文亮先生并享有优先挑选商用房（门面房）的权利”。“借款人”一栏由华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永军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公司股东马玉明作为经办人在借条上签字。后孙文亮按约于2011年10月18日、10月21日分三笔向华夏公司指定账户转入300万元（借款之初已将120天的借款利息36万元计算在内，故出具336万元的借条）。到期后，华夏公司未按约还款。后经孙文亮催要，华夏公司于2013年11月10日还款15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还款100万元。剩余借款，华夏公司一直要求延迟偿还，并于2017年11月16日要求延迟两年至2019年11月16日偿还。2018年10月17日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曾永军变更为刘颖，同年12月曾永军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华夏公司因涉多起债务纠纷被起诉，公司财产已被法院查封，为此，孙文亮于2019年5月17日诉至法院处理，要求华夏公司及时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的事实，孙文亮、华夏公司均不持异议，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认定。孙文亮起诉请求的借款本金是300万元，经审理查明交付的借款也是300万元，本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按照借款书的约定，本案借款是计利息的，即月利率3%，该约定利率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调整为月利率2%。关于借款人问题。华夏公司称本案借款入的是其法定代表人曾永军的账户，应为曾永军的个人借款，而不是公司借款，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借款人”一栏签名是华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永军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公司股东马玉明也作为经办人在借款书上签名，并且借款用途明确说是用于解决公司生产经营中采购脐橙之需要，如不能如期归还，用公司项下开发建设的“华夏*名仕公馆”商住房折抵借款，可见，曾永军在本案中借款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代表的是公司的利益，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至于借款入的是华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永军的账户，在现实中，确实存在借款人要求出借人按其指定的其他账户打入借款的情况，那是借款人之授意行为，并不能因此否定借款人主体。再则，华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其公司经营和在公司做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上述事实和证据分析，应认定本案借款是华夏公司的借款，而非曾永军的个人借款。关于已偿还的25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借款书的约定，本案借款是计利息的，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予以偿还。因此，本案中已偿还的250万元应为利息。本案中，孙文亮虽于2017年11月16日同意了华夏公司要求延期两年的还款意见，但是，华夏公司因涉其他债务纠纷，其名下的财产包括借款书中称作还款保证的商住房均被法院查封，孙文亮完全有理由认为华夏公司到期后不能履行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孙文亮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要求华夏公司提前归还借款本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华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孙文亮借款300万元并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已付利息250万元可从中扣除）。案件受理费526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6340元，由华夏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借款主体确定问题。首先，该借款书的落款部分明确载明有打印体“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且华夏公司加盖了印章，但并没有注明华夏公司为担保人，在该落款部分还有手写体“借款人：曾永军”。故从借条落款的排布结构上看，符合曾永军与华夏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的特征。至于曾永军在2013年10月18日和2017年6月9日的两次手写签注，仅是就借款的顺延事宜所作的签注，并不能证明曾永军是单独的借款主体。而华夏公司在借条中所作的用“华夏*名仕公馆”商住小区之商用房（门面房）以实际成交价格的50%折算、冲抵借款本息之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其成为共同借款主体之认定。其次，借条中也明确载明，该借款用于解决华夏公司生产经营中脐橙采购资金之不足。华夏公司还由当时的另一名股东马玉明作为经办人在借条上签字。股东马玉明的签名在本案中完全可以视为对借款用于华夏公司经营的一种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中，出借人孙文亮完全有权要求曾文军以及华夏公司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但孙文亮仅起诉华夏公司，要求华夏公司承担责任，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部分放弃，放弃要求曾永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部分利益。关于一审判决的尚欠本息计算问题。上诉人主张2013年11月10日的还款150万元，以及2015年2月16日的还款100万元，应视为归还本金，从本金中扣减。对此，本院认为，借条中的本金336万元包括了36万元利息在内，故一审判决已经扣减。一审判决也将合同约定的利率调减为法定规定的最高限利率2%/月。双方没有特别约定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依据上述原则，2013年11月10日的还款150万元，以及2015年2月16日的还款100万元，尚不足支付此前已经发生的利息。故上诉人主张该250万元应从本金中扣减，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70元，由上诉人宁都华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小兵审 判 员  彭 莉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王越颖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