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1102民初380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定西市安定区友谊北路33号。负责人：张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远，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高玉，男，1963年7月5日生，汉族，定西市安定区人，私营业主，住该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琴，女，1966年10月29日生，汉族，定西市安定区人，退休职工，住安定区。再审申请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与再审被申请人高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甘11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甘11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甘11民终98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公司仍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甘民申214号民事裁定，指令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甘11民再3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甘11民终986号民事判决及（2017）甘11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远，被申请人高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本次再审称，2014年12月22日，原、被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原宁远供电所用房出租给被告从事经营，租期20年，年租金8000元。另约定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拆改变动房屋结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擅自拆改房屋，私自修建永久性违法建筑，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2015年12月30日，原告将《关于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送达给被告，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告与被告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为此，原告撤回第一项“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诉讼请求，并要求判令被告立即拆除在原告处违法修建的2178.15平方米六层楼房，判令被告交还租赁原告的位于安定××××红土村、建筑类型为一幢一层砖混结构（5.2米×35.2米）连（5.5米×4.1米）7字型、一幢一层椽木结构（6×35.1米）房屋共计18间，房屋建筑面积444.15平方米、院内占地面积1967.98平方米及椽木结构房2间（厕所、煤房车棚各1处）、水窖一眼、树木若干。高玉辩称，被告认为原再审判决合法合理维护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行为违背了保护生产经营者正常生产经营的国家政策，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故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016年1月15日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原审时向本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判令被告恢复租赁场所原状、立即腾出返还租赁房地产。经本院原审2016年1月20日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被告高玉于2016年1月22日前恢复租赁场所原状，腾出并向原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返还租赁房屋。本案的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因涉及高玉在租赁场所修建的六层楼房，执行存在困难。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甘11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中，原审原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恢复租赁场所原状，并立即腾出返还租赁地产。事实及理由，2014年12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第6条2项规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拆改变动房屋结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后因被告未经原告书面同意，擅自拆建房屋，原告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第93条2款，于2015年12月30日向被告送达了《关于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根据《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原告未在被告租赁的房屋处从事任何经营活动，无法知晓被告的拆建行为，因此被告的拆建行为构成侵权。且被告建房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属违法建房，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高玉辩称，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履行期间,双方经口头协商同意,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即高玉拆除两间租赁房屋后在供电所院内修建楼房,由高玉经营使用满20年后,楼房无偿归供电公司所有,理由如下：高玉先行拆除了供电所的两间平房并修建楼房时供电公司没有阻挡，在高玉修建楼房时供电公司为其提供动力电并收取电费，直至2015年12月楼房主体、装饰装修及附属工程已经完工或基本完工时，供电公司才向高玉发出停建和解除合同的通知，并掐断动力电源，证人牛某,4的证词与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均能充分说明并证实高玉拆除两间租赁房屋后修建楼房原告是同意的，也是默认的，也就不存在原告违反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行为，视为双方已对部分条款进行了变更；且原告向安定区法院提出诉讼，诉请解除合同是对之前解除行为的否定，原告的解除通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的拆建行为没有违反约定，租赁合同应该得到继续履行，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由于与其上级电力部门内部之间的原因，供电公司迫于压力提出了起诉，原审中供电公司欺骗高玉答应先解除合同，再以每五年租赁房屋的形式继续实现被告的经营目的，上述事实，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高玉信以为真，在违背了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被告达成了解除合同、恢复租赁场所原状的协议，正是上述原因，（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中对投资近千万修建的楼房以及楼房该如何处理只字未提，该调解书第二项明显违背了自愿原则。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应予以撤销。再审中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的（2017）甘1102民再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废弃的原宁远供电所旧办公用房出租给被告，租期20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35年6月30日；出租房屋坐落在安定××××红土村，建筑类型为一幢一层砖混及椽木结构的房屋共计18间，院内总占地1967.98平方米。年租金8000元，每五年为一付款周期。租赁期内，被告高玉拆除了两间平房，于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11月，在承租院内修建了建筑面积为2178.15平方米的六层楼房一栋，砖混结构的平顶房两间，同时还在院内施工完成停车场、化粪池、水窖及场地硬化等附属工程。施工期间，邻居高映天因采光等问题与高玉发生矛盾后多次向被告、市电力公司、住建局等处反映情况，2015年12月4日，原告就被告擅自进行拆建与邻居发生纠纷一事向被告送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2016年1月15日，原告以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为由诉诸本院，并于2016年1月2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结案。调解协议中没有涉及被告修建的楼房以及楼房该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再审后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原告于2015年1月15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发现被告在租赁院内修建楼房一栋，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对高玉投资巨大修建的楼房没有涉及，按照协议就必须拆除建筑物，即对被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协议内容明显存在利益不对等，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规定。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的法定理由，故该调解协议应予撤销。本案现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对被告修建楼房的行为原告未予以实际阻挡，根据交易习惯，能够认定原告默示了被告修建楼房的行为，应视为对被告修建行为同意。因此，原告提出被告的拆建行为其不知情有悖常理，证人牛某,4的证词亦能够证实上述事实，故对其诉请被告的行为违反合同的约定，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之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提出根据合同的约定于2015年12月30日向被告送达了《关于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时，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原告之后向本院提起诉讼的行为是对其通知解除行为的否定，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被告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辩解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解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二、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与高玉继续履行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原审原告在诉讼前后提供证据为：1、土地使用权证书和房屋产权证书，拟证明本案原告是合法的土地使用人和房屋所有权人。2、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份，其中第6条的约定赋予了原告可以解除合同的权利；3、定西市安定区公证处公证书1份，拟证明原告依据自己的解除权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向高玉送达的事实，合同第6条2项约定了解除权，原告将解除房屋的相关通知送达高玉时，视为合同解除。4、照片4张，拟证明被告在原告处违法建筑6层楼房的事实。高玉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对合同第6条进行了口头变更，约定可以进行拆建，20年合同期满后，所建楼房归电力公司所有，原告送达解除合同书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口头约定，2016年1月，原告向法院起诉另行解除合同，是对解除行为的否定，故解除行为无效，公证书上是两个人送达，但送达通知一个人签字，形式上有瑕疵。原审被告高玉提供证据如下：1、《房屋租赁合同》1份，拟证明2014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租期20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35年6月30日；院内总占地1967.98平方米。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拟证明2015年4月18日，高玉与李某,4签订合同，将在原告供电所院内修建宾馆的工程交给李某,4承建，工期222天，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11月20日，合同价款3659040元。3、《宾馆施工图建筑设计说明》1份，拟证明高玉在原告院内修建的润泽宾馆，建筑面积2178.15平方米，建筑物主体高度20.4米，工程包括建筑、结构、给排水、暖气和电气，不包括散水以外的工程。4、照片9张，拟证明宾馆工程被原告断电停建时的状况为：主体已全部完工，装修已全部完工，洗手间设施的安装已全部完工；宾馆房间所需的部分设施已经购置；除主体工程之外，高玉还修建了停车场、水窖、化粪池和厨房等附属工程。5、照片2张及安定区供电公司2015年10月17日的电费结算单，拟证明为了高玉的建筑施工，供电公司给高玉的工地安装了配电箱，后于2015年底掐断了线路；截止2015年10月17日，原告收取高玉建筑用电的电费，仍在允许高玉施工。6、工程款支付凭证12张，金额350万元；装饰装修工程付款凭证35张，金额924016元；附属工程付款凭证11张，金额758060元；房间内设施的支付凭证16张，金额422295元；其他付款凭证24张，金额219656元，拟证明高玉为宾馆工程支付款项合计5824027元。7、证人杨某,高某,4的证词，拟证明他们知道高玉租赁电力公司的地方及最初租期20年的事情，后听高玉说电力公司想协议变更为每五年签订一次，并且把原来的协议作废了。8、证人张某,李某,4的证词，拟证明其为高玉拆除供电公司的租赁房屋或在租赁院内建楼的施工过程中，供电公司的人没有阻挡及施工用的动力电的配电箱不是施工方安装的事实。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称双方口头对合同第6条进行了变更，在合同中却没有体现，证据2至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备证明效力，不能证明被告拆建房屋是经原告同意，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双方对合同第6条进行了变更，被告建房的地方是荒弃的，原告在被告施工期间未在该处办公，证言无法证明被告的拆建行为经过原告同意。本院出示了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1.（2016）甘1102执字第444号执行卷宗中情况反映1份;2.现场勘验图1份;3.调解协议1份;4.安定区宁远镇人民政府的证明1份；5.（2016）甘1102执字第444号执行裁定书1份。6、对高玉、田维富、牛某,4的调查笔录各1份。供电公司对法庭调取证据的形式无异议，但对田维富、牛某,4证词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高玉对田维富的证词有异议，认为没有陈述真实事实。本次再审时，本院对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高玉提供的相关合同、支付凭证等证明其为修建楼房进行支出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次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再审时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原审时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虽然经过当事人同意，但当事人达成协议时故意隐瞒高玉在租赁场所投资巨额资金建设的六层楼房的事实，导致执行协议必然拆除楼房，造成高玉巨额损失，且拆除费用较大，协议对高玉显失公平，利益不均衡。达成协议时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违背高玉的意愿，故在调解书执行中发现实际情况后，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提起再审，本院（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就本次再审时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撤回了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于2015年12月30日在其向高玉送达《关于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时解除，但该请求正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仍将审查该争执焦点，且认为该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理由为：一、本案的合同未约定租赁房屋场院的用途，20年的长期租赁，高玉称经营宾馆和农家乐餐饮符合情理和当地需求；二、本院再审时于2017年6月12日调查了牛某,4，其丈夫是高映天，其陈述因高玉建设楼房影响其采光、通行及占用其部分宅基地，二人在2015年3月进行了阻挡，2015年9月主体建成时其了解到高玉建设楼房的地方系高玉从供电所租赁，于是到区电力局田维富经理处反映情况，田答复这是电力局的地方想怎么盖就怎么盖。虽然田维富在2017年5月17日接受本院调查时称不知道高玉盖房之事，但牛某,4的证言证明了其实际知道，且对此无异议；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案件后，双方当事人即于2016年1月20日仓促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的执行必然对高玉利益失衡，而双方当事人当时均对六层楼房未提及，有违常理。有正常认知能力的人们有理由相信双方当事人之间必然存在一个隐藏的约定，该约定的条件必然比调解协议更优越，但随后供电公司提起执行程序，不履行约定的承诺，导致高玉提出异议，案件出现反复；四、本案再审时高玉提出供电公司为高玉的施工接装了动力电，但该公司在诉讼中没有说明高玉申请安装动力电的理由，并对此进行反驳；五、高玉提供的证人杨某,4证明高玉和其聊天时谈电力公司想将协议变更为每5年签订一次，并把原来的协议作废了，高玉盖的楼20年期满后归电力公司；高某,4证明听高玉谈想变更为协议为每5年签订一次，最初租赁期限20年；李某,4证明其为高玉建楼，供电公司没有阻挡；张某,4证明高玉要在供电公司院内盖房时，让其拆除了北面的两间，南面的两间换了门窗，供电公司在照明电有问题时来人处理，没有阻挡施工；六、牛某,4，高映天夫妻向供电公司反映情况后，供电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向高玉送达《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高玉于2015年12月15日前妥善解决纠纷，该公司当时关注的是高玉的相邻纠纷问题，并不是高玉的建设行为。综上，能够认定高玉在建设楼房时供电公司已经明知其行为，并没有提出异议，表明该公司对高玉的行为是同意的，且至少予以默认。故供电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第6条2项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高玉的答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甘1102民初23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定西市安定区供电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姚建国人民陪审员  冯丽梅人民陪审员  牟亚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文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