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29民初849号 原告：张世洪，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双，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邹钱，女，197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飞高，男，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被告：李未娇，女，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被告：李春兰，女，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原告张世洪与被告邹钱、叶飞高、李未娇、李春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世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冯双，被告邹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被告叶飞高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未娇、李春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挖运费866,313元、违约金86,631.30元（拖欠挖运费866313元的10%）、保全费及保函保险费损失8,000元，共计960,944.3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 被告李未娇与邹钱系原隆昌县宜隆砂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隆砂石公司）的股东，被告叶飞高、李春兰系该公司实际投资人之一。四被告一起合伙经营宜隆砂石公司在四川省宜宾县（现宜宾市叙州区开采砂石项目。2016年年初，由于四被告在开采砂石需要挖沙船和运沙船，遂在中间人邱葵的引荐下，与张世洪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张世洪为四被告提供挖沙船和运沙船,四被告按照砂石产量计算挖运费，单价为7.4元／吨。从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张世洪一直组织挖运船为宜隆砂石公司在河中开采砂石。 2016年5月9日，宜隆砂石公司委托叶飞高作为公司代理人，处理华江78号等挖、运船产生的挖运费用及付款方式的相关事宜。2016年6月22日，被告叶飞高代表宜隆砂石公司与原告张世洪结算华江78号产生的挖运费用，并最终确认宜隆砂石公司欠原告挖运费2,366，000元。华江78号、勋泰13号等挖、运船的船主钟贵林、王平等人在《结算情况》上签字确认。同日，被告叶飞高代表宜隆砂石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宜隆砂石公司的存放于古柏岷江一组安徽码头（以下简称安微码头）的砂石由原告张世洪处理，其中废石按照每吨6元，三公分石每吨8元的价格，所得价款用于折抵挖运费用，不足部分将继续以砂石资源未开采部分作为此笔欠款的保证。 2016年11月1日，宜隆砂石公司注销了工商登记，公司股东及清算组均未向其已知的债权人张世洪发送书面通知并将本案诉争债权在清算时予以解决。所以原告张世洪对宜隆砂石公司已经注销的事情毫不知情。 2016年11月22日，原告张世洪与被告叶飞高达成《付款协议书》，被告叶飞高再次承诺拖欠的挖运费于2017年6月31日前全部付清，若未按期足额支付将承担欠款总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本案诉讼造成的一切损失，含律师费、保全费等。之后，被告叶飞高于2017年1月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张世洪支付了挖运费用200,000元。再后，四被告又告知原告，由于宜隆砂石公司对外负债较多，不宜出面变卖宜隆砂石公司存放在安徽码头的废石，为了偿还原告张世洪的挖运费，请原告自行将存放在安徽码头的废石予以变卖。原告在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将该废石予以变卖，变卖后总价款为1,045,542元。但因变卖废石产生了上车费，以及宜隆砂石公司前期拖欠了码头费（存放废石产生的）、人工费等合计405,855元。原告张世洪变卖废石得到的每一笔价款均必须先行支付上述405,855元费用，被告叶飞高对原告张世洪的每一笔费用支出均予以签字确认，所以原告因此次变卖废石而实际收到的款项为639,687元。 2017年9月8日，由于四被告仍未按《付款协议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支付义务，被告李春兰、邹钱（作为甲方）与原告张世洪（作为乙方）以及案外人林杰（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被告李春兰、邹钱全权委托林杰将宜隆砂石公司堆存在古柏码头的废石料进行起运与销售，变现后用于支付原告的挖运费用，三方共同确认石料共6万吨，单价为11元/吨，该石料共计价值660,000元。之后，案外人林杰将660,000元全部支付给原告张世洪。截止2017年9月，四被告尚欠原告挖运费866,313元（2366000元-200000元-639687元-66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收，四被告均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欲诉至人民法院，在准备起诉材料时才得知宜隆砂石公司已经于2016年11月1日注销。四被告拒不支付欠款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邹钱辩称：1.本案案由错误，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是承揽合同而不是劳务合同。2.四被告确系宜隆砂石公司股东，该公司已注销，但不属于恶意注销，且在注销后仍积极偿还债务，邹钱在公司只占股25%，应当按照该出资比例承担付款责任。3.在邹钱、李春兰与案外人林杰及原告签订的三方协议之前，叶飞高曾将砂石另行卖给其他人用于偿还原告的挖沙费用，大概有四十多万元，只是因为买方资金问题暂时没有给付，所以邹钱、李春兰在与原告签订三方协议时，双方默认在抵扣掉66万元后，四被告只欠原告40万元左右，即邹钱仅应承担该款的25%，约10万元。4.叶飞高与原告于2016年11月22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部分已超出公司授权，该部分对公司及其他股东没有约束力，不认可原告主张的违约金。 叶飞高辩称：1.其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该是承揽合同，还是劳务合同不清楚。2.其与邹钱、李春兰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投资联合经营协议书》是事实，证明叶飞高确实投资了400万元，但叶飞高并不是投资宜隆砂石公司，事实是投资的其他公司，自己是债权人而非宜隆砂石公司的股东；其之所以同意接受宜隆砂石公司委托结算及支付原告款项，就是为了查明该400万元的去向。3.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对宜隆砂石公司其他人签字的资料与自己无关，且不知情，由法院认定；其经手签字的都是事实，但履行的是该公司委托代理行为，法律后果不应当由叶飞高承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李未娇、李春兰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综合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8月8日，李春兰、邹钱为甲方，叶飞高为乙方，双方签订《投资联合经营协议书》，主要载明：1.双方为联合投资开采前述马边组外中坝砂石场，拟成立宜隆砂石公司进行经营；2.总投入约1，333万元，其中甲方占股70%，甲方负责开采许可证等手续，乙方占股30%，乙方出资400万元，负责前期项目启动资金。2015年10月10日，宜隆砂石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主要登记:股东有李未娇（李春兰之女）与邹钱，邹钱系法定代表人。2016年4月6日，李春兰、邹钱、叶飞高三人签订《公司投资财务进账说明》，主要载明：三人按前述经营协议书投资、经营的宜隆砂石公司中叶飞高投资的400万元请财务按“项目款”一笔做账即可。 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张世洪组织华江78号挖沙船及若干运输船为宜隆砂石公司在前述马边坝段砂石项目开采并运输砂石。2016年5月9日，宜隆砂石公司书面委托叶飞高作为公司代理人全权处理该挖运费用及付款方式的相关事宜。 2016年6月22日，叶飞高代表宜隆砂石公司与钟贵林、王平等人签订《结算情况》，主要载明：前述挖运费共计3,626,000元，已付1,260,000元，截止于该结算日还欠2,366，000元。同日，叶飞高还向张世洪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为偿还前述债务，其全权代表宜隆砂石公司将该公司存放于四川省宜宾县古柏岷江一组安徽码头（以下简称安微码头）的砂石交由张世洪处理，其中废石按照每吨6元，三公分石每吨8元的价格，所得价款用于折抵前述挖运费用，不足部分将继续以砂石资源未开采部分作为此笔欠款的保证。2016年11月22日，张世洪与叶飞高签订《付款协议书》，主要载明：1.经双方对账，截止于该日债务人尚欠张世洪挖运费2,366,000元，从即日起每月必须付款300,000元以上，于2017年6月31日前全部付清；2.若有一期未按期足额支付，债务人将承担欠款总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债权人主张权利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之后，叶飞高等人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向张世洪支付了挖运费200,000元。再后，经双方协商并在叶飞高参与下，由张世洪将存放在安徽码头的废石变卖用以偿还前述所欠的挖运费。经张世洪、叶飞高按月签字确认：从2017年2月至5月，变卖废石总收入1,045,542元，支出上车费、码头费、人工费等396,945元。该期间张世洪因变卖废石而实际收到的款项为648,597元（1045542元-396945元）。 2017年9月8日，李春兰、邹钱（作为甲方）与张世洪（作为乙方）以及案外人林杰（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主要约定：1.李春兰、邹钱全权委托林杰将宜隆砂石公司堆存在古柏码头的废石料进行起运与销售，变现后由林杰直接打入张世洪指定账号，用于支付张世洪的挖运费。2.三方共同确认废石料单价为11元/吨，若在起运时只使用铲车，计算石料3万吨，若使用了挖机（起运河边水淹部分），则计算石料6万吨。之后，林杰已将660,000元支付给张世洪。但张世洪仍有挖运费857,403元（3626000元-1260000元-200000元-648597元-660000元）未收到。 另查明，2016年8月8日，宜隆砂石公司经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清算备案登记。同年11月1日，该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清算报告》，主要载明：该公司于2016年8月3日决定解散，清算至同年10月31日止，该公司实收资本为零，债务已清偿完毕，公司已无债务。同日，该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准予注销登记。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平、曹华、钟贵林等人向本院书面说明：同意案涉挖运费由张世洪对外主张权利，待张世洪收取后再行内部结算，不会向宜隆砂石公司及本案四被告主张权利。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世洪已支付本案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7,800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结算协议受法律保护。本案结算协议有两类，一类涉挖运费或已付款的结算，另一类涉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对案涉挖运费总额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违约责任的约定，邹钱以叶飞高超越授权予以反驳。再结合双方的其他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有：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承揽合同，还是劳务合同，以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争议是否影响本案的处理；2.债务人已支付挖运费金额问题；3.结算协议所涉违约责任约定的效力问题；4.案涉公司注销后，四被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若应承担民事责任，该民事责任的方式问题。 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本案挖运劳务人在按照宜隆砂石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在该过程中，系独立完成，与该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依附关系，本院采纳邹钱的反驳意见，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关系的确不当，但按现行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来看，该案由或基础法律关系性质的不当对本案处理没有影响。 关于债务人已支付挖运费问题。按证据规则，此属债务人举证责任，当然债权人也有举证的权利，甚至可依法免除对方举证责任。本案中：1.叶飞高与邹钱均以自己未经手的，自己不知情为辩解，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此部分举证权利，且客观上免除债务人的举证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可以采纳原告的此节主张。但债权人张世洪主张的其经手处理前述债务人公司安徽码头的废石料变卖用以偿还挖运费的举证中有一笔代支出8,910元系在“审核人签字：叶飞高2017.6.7日”之下加注，对方又否认，本院对该代支付依法不予认定；其余部分有双方签字，应认定债权人张世洪该部分实际收入应为648,597元（1045542元-396945元）。2.邹钱另行主张己方还向张世洪支付四十多万元，系自己的陈述，对方又不认可，证明力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故债务人已支付挖运费总额为2,768,597元（1260000元+200000元+648597元+660000元），与应支付总额3,626,000元品迭后还欠债权人张世洪857,403元。 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约定的效力问题。1.前述《委托书》明确载明“今委托叶飞高……挖运费用及付款方式的代理人，并全权代表负责以上条款的相关事宜……”，从文义来看，叶飞高有权对逾期支付挖运费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2.即使双方协议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或存在效力问题，债务人逾期付款时间较长，张世洪主张按所欠挖运费的1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也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故本院依法支持原告此节主张。 关于本案案涉公司注销后的民事责任问题。邹钱、李未娇系案涉公司登记股东、清算责任人，李春兰系案涉公司实际股东及控制人,该三名被告应依法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叶飞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庭审中对自己签订的前述《投资联合经营协议书》、《公司投资财务进账说明》的真实性也认可，该协议、说明均明确载明其所投资系本案公司，但叶飞高仍主张自己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抗辩与事实明显不符，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且叶飞高在公司清算、注销前、后均实际参与诸如案涉公司本案债务结算、清偿等公司重大经营管理，故本院认定叶飞高属于案涉公司实际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之一，也应依法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前述四名被告系案涉公司登记股东或实际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明知案涉公司尚欠张世洪巨额债务，但在公司清算、注销过程中，股东、实际控制人及清算人不仅未通知张世洪申报债权，还在《清算报告》中虚称债务已清偿完毕，公司已无债务，故能够认定案涉公司未依法清算，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三款“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该四名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未依法清算，且在本案中未主张还可以清算，视为无法进行清算，造成债权人张世洪的损失，张世洪提出由该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即应由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挖运费857,403元、违约金85,740.30元；邹钱提出其仅在出资份额内承担原告损失的25%的民事责任系股东内部关系问题，且该内部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抗辩不能对抗外部善意债权人张世洪，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采纳。 张世洪主张的本案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申请费7,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也予以支持，但张世洪主张的其余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00元与支出金额有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邹钱、叶飞高、李未娇、李春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世洪挖运费857,403元、违约金85,740.30元，共计943,143.30元； 二、被告邹钱、叶飞高、李未娇、李春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世洪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7，800元； 三、驳回原告张世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05元（已减半），由原告张世洪负担70元，被告邹钱、叶飞高、李未娇、李春兰连带负担6,6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龙志印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裴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