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冀02民终6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蔡园镇新庄村北。法定代表人：赵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兴，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梅，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成都道84号。法定代表人：姚志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承，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超，河北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实为：2015年11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热轧卷板，合同未明确约定交货时间。2016年2月17日，被上诉人向迁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热轧卷板4310.67吨(单价2000元/吨，价值8621340元)。2016年2月18日，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上诉人于2016年2月24日前按合同约定给付被上诉人价值840万元的热轧卷板3820吨。2016年2月23日，上诉人按照调解书约定完成了交货义务，并为被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也用发票抵扣了税款。2017年1月9日，被上诉人向迁安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5月8日，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283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769841.2元。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8月28日，二审法院作出(2017)冀02民终549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8年8月24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天津市连群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对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案号：(2018)津02破申31号］。2018年8月27日依法指定渤钢系企业清算组担任管理人［案号：(2018)津破02破32号］.2019年1月31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渤钢系企业重整计划［案号(2018)津02破11-45号］。2019年8月9日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83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1769841.2元。基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履行调解协议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应执行何时价格的问题。这个争议焦点归纳比较准确，但更精确的应该是双方争议焦点是履行调解协议应执行什么价格的问题。这样就使得本案从复杂的法律问题变为了简单的数学计算问题。问题1、被告履行调解协议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应执行什么价格。答：履行调解协议当然应执行调解协议约定价格。问题2、调解协议若未约定价格，仅约定价值为840万元，数量为3820吨，如何计算执行价格？答：用价值840万元除以数量3820吨等于2198.96元/吨，被告履行调解协议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应执行2198.96元/吨的调解协议价格。一、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在生效调解协议可以明确计算出价格的前提下，履行调解协议应应执行调解协议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履行调解书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存在明显错误。二、(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已对原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价值及数量进行了变更，且时间在后，效力更高，上诉人履行调解协议亦应依据调解书约定价格。本案就同一标的的热轧卷板存在四个价格，根据时间顺序如下：1、2015年11月26日合同价格为2000元/吨；2015年12月30日增值税专用发票价格为1757.92元/吨；2016年2月18日民事调解书约定价格为2198.96元/吨；2016年2月28日增值税专用发票价格为2054元/吨。(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2016年2月24日前)、型号(1.5-18)*(930-1050)、价值(840万元)及数量(3820吨)，该调解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调解书约定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价值、数量及价格，已阴断原合同效力。上诉人按照调解书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理应按调解书价格结算，而元需再按照其他价格执行。三、本案应依法变更为确认债权之诉，不应以给付之诉做出判决。上诉人于2018年8月24日进入重整程序，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在破产集体清偿给付程序启动后，债权人无权再提出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所以破产债权的争议诉讼只能是确认之诉。被上诉人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主要答辩称，一、上诉人忽视了调解书中两项重要内容，也无视了双方在调解书订立后的实际履行情况，按照调解书约定最终决算数额按双方合同执行，也就是说调解书中的840万元、3820吨货物并非确定数额。而且在后期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并非与上述金额数量一致。调解笔录中明确记载了损失问题另行解决，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明确知悉，达成调解书只是为了督促上诉人尽快发货。所以，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并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双方就单价问题约定不明且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二、在一审时，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批准重整的裁定书，所以上诉状中第二项内容已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货款1769841.2元或给付相应价值的产品；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8月25日至本院作出（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前，原、被告双方共签订了17份买卖合同。经核算，截止本院作出调解书前，17份合同被告累计尚欠原告840万元的货物未给付。双方经本院调解，于2016年2月18日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于2016年2月24日前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规格型号为（1.5～1.8）*（930～1050）、价值为8400000元的热轧卷板3820吨（最终决算数额按双方合同执行）；其他问题双方自行协商。调解协议达成后，被告按照协议向原告供应了货物，并按照供货时的价格为原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016年1月30日为原告开具了价税合计金额7492136.75元的发票（票号05370176）。2016年2月28日为原告开具了价税合计金额9774469.35元的发票（票号05370233）。原告收到票据后进行了税款抵扣。2015年11月26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两份，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型号为（1.5～1.8）*（930～1050）的热轧卷板，共计9900吨，金额1980万元，单价2000元/吨。合同还约定价格随行就市，以变更的“迁安轧一集团价格表”为合同价格或就本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买方即原告的提料规格随卖方即被告规格变化而调整，除整版规格调整双方确认外，不再另行通知；原告交付全额货款，款到，排产、发货，货款两清时，被告开具17%增值税发票，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履行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过程中，被告先后为原告开具了三张增值税发票。其中，第一张发票于2015年12月30日开具，价税合计金额1771119.05元（票号05341583）；第二张发票于2016年1月30日开具，价税合计金额7492136.75元（票号05370176）；第三张发票于2016年2月28日开具，价税合计金额9774469.35元（票号05370233）。上述三张发票均明确记载了货物名称，货物的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价税合计金额等。第二张、第三张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物单价高于第一张发票记载的同一规格型号货物单价，结合票面记载的货物数量和被告方的2015年11月28日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被告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28日供应的（解协议达成后供应的货物）货物比照2015年11月28日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合计高出金额176984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履行调解协议（第二张、第三张发票记载的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向原告供应的货物应执行何时价格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供应的热轧卷板价格为2000元/吨，同时又约定了价格随行就市，以变更的“迁安轧一集团价格表”为合同价格，即以被告提供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为价格计算依据，在同一份合同中就价格问题进行了前后不同的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价格未提交补充协议，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更没有交易习惯遵循，故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原、被告于2015年11月26日在迁安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并已按照该价格表于2015年12月30日前实际履行了1771119.05元货物的供应，故本案中第二张、第三张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物价格应按照第一张增值税发票记载货物的价格计算，即按照被告方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计算。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部分差价，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76984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29元，由被告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重审过程中，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津02破申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津市连群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对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11月8日，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被上诉人申报的债权以“涉及未决诉讼”为由，作出暂缓确认债权。2019年1月31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2破11-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渤钢系企业重整计划，终止天津冶金集团有限公司等35家企业重整程序。上诉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为渤钢系35家重整企业之一。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多起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就2015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所涉货物上诉人是否延迟发货及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的单价产生争议。首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于2015年12月底前完成发货，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就交货时间未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应于2015年12月底完成交货义务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钢铁的单价问题，上诉人主张迁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的(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被告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前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天津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规格型号为(1.5-18)*(930-1050)、价值为840万元的热轧卷板3820吨。”该调解书已经对钢铁的单价予以了明确，即8400000元÷3820吨=2198元/吨。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在双方调解时约定“最终数额以我们双方往来帐目为准”，且调解书在“价值为840万元的热轧卷板3820吨。”后特别加括号注明“最终决算数额按双方合同执行”。本院经审理认为，迁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的(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虽然明确“价值为840万元的热轧卷板3820吨”。但在该项后特别加括号注明“最终决算数额按双方合同执行”。同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并没有(1.5-18)*(930-1050)规格的卷板，也没有上诉人所主张的单价2198元/吨的记载。故上诉人主张双方所达成的(2016)冀0283民初812号民事调解书对之前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单价已经进行了变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6日所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在约定单价为2000元/吨，又同时约定“价格随行就市，以变更的迁安轧一集团价格表为合同价格或就本合同签订补充协议”，属约定不明，双方亦未就价格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提交的2016年1月4日和2016年1月29日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2016年1月30日和2月28日的增值税发票中所记载的单价并不一致，本院不能确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交易习惯价格。原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8日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并已按照该价格表于2015年12月30日前实际履行了1771119.05元货物的供应。依照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1月30日和2月28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涉货物按照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单位2015年11月28日的“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热轧卷板价格表”所记载的价格进行计算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差价款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主张在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其单位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本案应为确认债权之诉，不应为给付之诉。本院认为，因本案受理时间在上诉人破产重整案受理之前，被上诉人未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债权之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上诉人企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9元，由上诉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群勇审判员 徐万启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