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浩铭，男，汉族，1983年3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彩虹，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星帆，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明昊，男，藏族，1991年6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发科，男，汉族，1995年10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剑钊，男，汉族，1996年3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涛，男，汉族，1996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学，男，汉族，1992年1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星疆，男，汉族，1998年12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萍，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经营场所四川省德阳市河东区龙泉山南路一段70号德阳盘龙综合市场1栋A12号、2-1至2-8号。 登记经营者：李强，男，汉族，1977年1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正德，德阳市旌阳区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军，男，汉族，1986年4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禾（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国王中心登打士街23号11楼。 法定代表人：陈登建。 上诉人高浩铭因与被上诉人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以下简称德阳天音歌城）、陈世军、永禾（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浩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彩虹、被上诉人陈星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萍、被上诉人德阳天音歌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正德、被上诉人王发科、杨剑钊、周志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明昊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应涛、陈世军、永禾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浩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浩铭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决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79323.37元，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范围内，由德阳天音歌城、陈世军承担100%的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高浩铭承担30%的责任错误，高浩铭仅对事件的发生负有一般过失，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案涉刑事判决认定高浩铭负有“一定责任”，综合案涉刑事案件中的笔录内容，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存在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高浩铭只有一般过失，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德阳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系陈世军而非永禾公司，德阳天音歌城和陈世军应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首先，陈星疆、李勇的讯问笔录均证明陈世军长期从事KTV娱乐项目的经营，陈星疆、杨剑钊当庭陈述陈世军系德阳天音歌城的老板并负责歌城的日常管理；其次，李强一审中提交的转让协议与租房合同上“李强”的签字字样存在巨大差异，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有缺陷，即使该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也是李强与永禾公司的内部协议，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是否发生变更应从工商登记、税务变更等多方面进行核实，一审认定其经营者发生变更，事实不清，且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均称不认识永禾公司及该公司指派去管理天音歌城的人员，进一步证明经营者不是永禾公司。三、一审认定天音歌城的登记经营者及实际经营者仅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过低，有失公正。事发当晚的消费由陈星疆承担，天音歌城在事发时仍处于营业期间，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均称只有天音歌城结束营业时才能下班。故，事发时天音歌城仍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六人上班期间，天音歌城在事发当晚没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其员工不仅未维持秩序、保障顾客安全，反而将顾客打成重伤，故天音歌城管理混乱，疏于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未尽到对员工的培训义务，应承担全部补充赔偿责任。四、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系物质损失，依法应由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将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排除在“物质损失”的赔偿范围外，应予赔偿，相关案例也认为刑事案件受害方在另行提起民事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系物质损失，应获赔偿。五、残疾器具费用、后续医疗费是确定会产生且金额可以认定，应予以支持。高浩铭更换残疾器具的次数为七年换一次，每次更换的费用为0.72万元，需再更换6次；根据住院病历、医嘱、医疗的处方笺均证明需长期用药，用何种药亦明确，医药费票据亦证明了药品的金额，故后续医疗费金额确定。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浩铭明确其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金额无异议，认为必要支出费用应认定为325元（包含配眼镜的费用160元）、误工费应计算10个月、残疾器具费应计算4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用应予赔偿。 安明昊辩称，其不是天音公司的安保人员，只是服务人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依法判决。 王发科辩称，高浩铭应该承担责任，事发时是因高浩铭一直挑衅才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对高浩铭称天音歌城与陈世军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同意高浩铭的意见，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的金额是正确的，请求依法判决。 杨剑钊、周志学、陈星疆答辩称，其均同意王发科的答辩意见。 德阳天音歌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就是永禾公司，转让之后，永禾公司是重新开张并换了牌子的；依照法律规定，娱乐场所只需承担部分责任，且高浩铭本身也负有责任，李强将歌城转让给永禾公司，其无法掌握公司管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应涛、陈世军、永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高浩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德阳天音歌城、陈世军、永禾公司向高浩铭连带赔偿因人身受到伤害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17481.31元（包括医疗费27626.57元、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560元、交通费7280.4元、住宿费1534元、误工费86405.34元、残疾赔偿金283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620元、残疾器具费4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880元、其他必要支出325元、后续医疗费96000元）。诉讼中，高浩铭变更诉讼请求为：损失共计变更为779323.37元，其中医疗费37194.61元、交通费10441.92元、残疾赔偿金3072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932.5元、残疾器具费47200元、鉴定费1760元，其他赔偿项目金额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2016年1月24日凌晨1时许，为给陈星疆庆祝生日，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人在天音歌城二楼VIP009号包间唱歌、喝酒。期间，高浩铭与案外人陶雨然受案外人凌兴萍（系被告陈星疆女朋友）邀约至天音歌城二楼VIP009号包间。在唱歌、喝酒期间，高浩铭说“天音国际KTV堂子管理有问题，会没得生意”，安明昊听见后与高浩铭发生口角，继而发生纠纷，高浩铭遂被朋友带离包间，高浩铭在被带离包间过程中，扬言要邀约人来天音歌城报复，安明昊遂与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人在该歌城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殴打高浩铭，后高浩铭欲离开歌城，安明昊、杨剑钊、应涛、王发科再次追上高浩铭，并在天音歌城门外再次殴打高浩铭，高浩铭被打倒在马路上，其头部、面部、腿部受伤。当日凌晨1时许，德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龙泉山路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到达现场进行处理，并对涉案人员及证人进行调查询问。 （二）2016年1月24日8时，高浩铭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1月30日出院，发生门诊医疗费1189元、住院医疗费11283.78元、复印查勘邮寄等费用165元，共计12637.78元，由高浩铭支付。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右眼球破裂伤、右眼球内积血、右眼眶骨折、左眼球钝挫伤、左眼前房出血、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角膜上皮缺损、双眼屈光不正（-）。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带药：妥布霉素地塞米松眼液右眼一天4次美开朗眼液左眼一天2次派立明眼液左眼一天2次阿法根眼液左眼一天2次阿托品眼膏左眼每晚1次；2．廖咏川副教授门诊复查随访，青光眼门诊随访；3．出院后每隔7-10天清洗义眼片一次，注意术眼清洁，避免感染；4．注意保护左眼，当地医院监测左眼眼压；5．如有眼痛、视力突然下降等不适，急诊就诊。高浩铭出院后继续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成都爱迪眼科医院、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等医疗机构进行门诊治疗，发生医疗费23355.23元，由高浩铭支付。高浩铭至上述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发生交通费4001.92元，由高浩铭支付。2016年5月24日，高浩铭至北京同仁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发生医疗费769.74元、成都至北京往返交通费3960元、住宿费1036元，由高浩铭支付；2016年6月12日至13日，高浩铭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发生门诊医疗费56.5元、住院医疗费416元、成都至北京往返交通费2480元、住宿费498元，由高浩铭支付。高浩铭分别于2016年1月26日、2月4日在四川省国嘉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利康药房购买滴眼液，支付126.42元。2016年2月3日，高浩铭在四川华西医学验光配镜中心购买博士伦纯视绷带镜，支付160元。2016年3月4日，高浩铭在成都星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高分子材料眼片，支付4000元。2018年6月15日，四川省德阳眼科医院出具医学证明，载明：诊断：1．右眼义眼；2．左眼外伤性青光眼；3．左眼外伤性白内障；4．左眼空膜根部外伤性离断；5．左眼近视；6．左眼外伤性渗出病变；7．视力残级，低视力四级。处理意见：门诊随访，控制眼压（药物或手术），必要作白内障摘除人工晶体植入手术。 （三）2016年4月26日，德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德）公（物）鉴（法检）字〔2016〕0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浩铭因故被他人殴打致双眼受伤，现右侧眼球缺失，义眼在位，左眼矫正视力约0.4，其损伤程度根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4.2条a）款-眼盲目3级之规定，评定为重伤二级。2016年7月20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德阳正源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313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高浩铭被人打伤后，目前右眼义眼，左眼继发性青光眼视力障碍程度属六级伤残。高浩铭支付鉴定费800元、档管照相费80元，合计880元。2016年11月15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德阳正源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648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高浩铭被人打伤后，致其右眼义眼，左眼继发性青光眼视力障碍程度丧失劳动能力程度50%。高浩铭支付鉴定费800元、档管照相费80元，合计880元。 （四）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4日被德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被逮捕。2016年10月11日，旌阳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犯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川0603刑初4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安明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二、王发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三、杨剑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四、应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0月9日，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旌检公诉刑不诉〔2016〕45号、46号不起诉决定书，以德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分别决定对陈星疆、周志学不起诉。 （五）德阳天音歌城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李强。2015年12月27日，德阳天音歌城（转让方，甲方）与永禾公司（顶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位于龙泉山南路一段70号天音歌城转让给乙方。二、一次性转让，乙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经营三个月后一次性支付甲方转让费15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歌城转让给乙方后，房租按乙方接手歌城后自行承担。在前三个月试营业过程中，所有经营利润按甲方三成、乙方七成进行分配（每月利润不足十万乙方给予甲方三万元利润保底，超出十万元按照三七分成……四、乙方接手前该歌城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在经营期间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李强在甲方授权代表处签名并在甲方处加盖德阳天音歌城印章，胡思波在乙方授权代表处签名并在乙方处加盖永禾公司印章。2015年12月28日，永禾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兹授权胡思波同志（身份证：5137211981××××××××）负责经营管理我公司下属企业（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若有变动，我公司将以书面形式公告为准。特此申明！授权有限期：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2月27日。授权公司：永禾（香港）有限公司陈登建在法人代表处签名并加盖永禾公司印章。2015年12月28日起至今，天音歌城实际由永禾公司经营管理。事发时，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均系该歌城工作人员，天音歌城未采取任何安保措施。庭审中，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均表明陈世军系该歌城经理，负责天音歌城日常经营管理。 （六）高浩铭系德阳市旌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2015年度的工资收入为107278.41元，高浩铭因眼睛受伤从2016年1月25日起至今未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的划分；二、本案部分被告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形下，是否支持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间接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高浩铭因语言过激与安明昊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本次纠纷，造成高浩铭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面对高浩铭的过激言语不仅未采取恰当的方式化解矛盾，反而采取暴力方式导致矛盾进一步升级，造成高浩铭受伤的严重后果，存在明显的过错，对高浩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事发时上述六被告为天音歌城的工作人员，但本案纠纷系发生于陈星疆生日聚会期间，上述六被告对高浩铭的共同侵权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天音歌城作为娱乐场所，对所有在此进行娱乐的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高浩铭与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发生纠纷时，天音歌城的经营者应采取积极措施予以制止或采取其他安保措施避免本次纠纷的发生，但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永禾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存在过错，应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虽德阳天音歌城的登记经营者李强将天音歌城的经营权转让给永禾公司，事发时天音歌城由永禾公司实际经营，但本案纠纷发生时，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对外债务应由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前三个月试营业过程中，所有经营利润按甲方三成、乙方七成进行分配（每月利润不足十万乙方给予甲方三万元利润保底，超出十万元按照三七分成）”，即在签订协议后的前三个月德阳天音歌城的登记经营者李强实际享有天音歌城的部分收益，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亦应由天音歌城与永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德阳天音歌城对永禾公司应承担的补充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高浩铭主张陈世军为天音歌城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纠纷发生时，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为永禾公司而非陈世军，陈世军仅负责天音歌城的经营管理，即使陈世军未尽到管理职责，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永禾公司承担而非陈世军个人承担，故一审法院对高浩铭请求陈世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高浩铭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共同承担70%的责任；永禾公司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20%的补充责任，天音歌城对永禾公司承担的补充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星疆辩称发生纠纷时其仅劝架，未参与打架，检察机关对陈星疆也未提起公诉，表明陈星疆并不是侵权人，发生纠纷时陈星疆未年满18周岁，无收入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公安机关的部分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陈星疆参与了本次纠纷，与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与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检察机关未对陈星疆提起公诉，仅表明被告陈星疆不构成犯罪，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等同于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虽发生纠纷时，陈星疆未年满18周岁，但已年满16周岁且系天音歌城的工作人员，有收入来源，应视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陈星疆的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周志学辩称发生纠纷时其仅劝架，未参与打架，检察机关也未对其提起公诉，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公安机关的部分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周志学殴打过高浩铭，与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陈星疆构成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检察机关未对其提起公诉，仅表明被告周志学不构成犯罪，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等同于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周志学的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德阳天音歌城辩称发生纠纷时，已将天音歌城转让给永禾公司，永禾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德阳天音歌城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德阳天音歌城为个体工商户，本案纠纷发生时，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对外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内部关于该期间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即高浩铭，一审法院对德阳天音歌城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本案属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犯罪行为造成高浩铭人身损害的情形，被告应向高浩铭赔偿因犯罪行为造成高浩铭人身损害的物质损失，高浩铭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根据高浩铭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高浩铭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37196.67元，高浩铭主张37194.6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高浩铭住院治疗7天，高浩铭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支持30元∕天，对超出部分不予以支持，即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天×30元∕天=210元； 3．护理费，高浩铭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护理费为7天×80元∕天=560元； 4．误工费，高浩铭受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高浩铭主张误工费计算10个月，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超出部分不予以支持；高浩铭有固定收入，误工费按高浩铭2015年度平均工资计算，即误工费为177天×（103686.41元÷12月÷30天）=50979.54元； 5．交通费，高浩铭为治疗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凭票据予以支持，即交通费为10441.92元； 6．住宿费，高浩铭至北京进行治疗，所发生的住宿费为因治疗发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凭票据予以支持，即住宿费为1534元； 7．残疾器具费，高浩铭双眼残疾需佩戴专业眼镜，一审法院对其已发生的残疾器具费4160元予以支持，对尚未实际发生的残疾器具费，因高浩铭未提供配制机构的意见，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以支持，高浩铭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8．鉴定费，因高浩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未予以支持，故鉴定费亦不予以支持； 9．复印等其他费用，凭票据予以支持，即复印等其他费用为165元； 10．后续医疗费，高浩铭未提供医疗机构意见或鉴定机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高浩铭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以上1-10项合计105245.07元，由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3671.55元；永禾公司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范围内承担20%的补充责任即14734.31元；德阳天音歌城对永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高浩铭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73671.55元；二、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向高浩铭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4734.31元；三、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对判决第二判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高浩铭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9元，由高浩铭负担2061元，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共同负担6185元、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共同负担2063元。 二审中，高浩铭提交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处方笺5份及相应票据，证明高浩铭确实需要长期使用出院病历中所载明的滴眼液等药物，该类费用是后续必要发生的。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周志学、陈星疆、德阳天音歌城经质证，均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出院病历上不知道是否有后续治疗的医嘱。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案涉纠纷于2016年1月24日凌晨发生于德阳市旌阳区龙泉山南路“天音国际KTV”内。事发当日，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均系“天音国际KTV”的工作人员。高浩铭所称天音歌城即“天音国际KTV”。上述事实，有（2016）川0603刑初440号刑事判决书、讯问笔录、《转让协议》及起诉状等证明并在卷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高浩铭应否就案涉损失承担责任；二、德阳天音歌城、陈世军应否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高浩铭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四、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残疾器具费、其他必要支出金额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关于高浩铭应否就案涉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的问题。高浩铭认为，其对案涉纠纷的发生仅具有一般过失，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从而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讯问笔录及案涉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等全案情况可知，高浩铭与安明昊等人在“天音国际KTV”内发生纠纷之后，不能采取妥善行为进行处理，致使矛盾激化，导致案涉损害后果产生，高浩铭对此具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一审结合全案情况，认定高浩铭对其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高浩铭认为其不应就其损失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德阳天音歌城、陈世军应否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 高浩铭主张，事发当晚的消费由陈星疆承担，“天音国际KTV”在事发时仍处于营业期间，其员工不仅未维持秩序、保障顾客安全，反而将顾客打成重伤，“天音国际KTV”管理混乱，未履行好对职工的管理、培训义务，陈世军系德阳天音歌城的实际经营者，德阳天音歌城应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陈世军与德阳天音歌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结合案涉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讯问笔录内容可知，事发当时因为给陈星疆庆祝生日，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人在“天音国际KTV”二楼VIP009号包间娱乐，相关费用约定由陈星疆承担，但系在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结束工作之后，其后高浩铭亦到该包间娱乐，在娱乐过程中产生案涉纠纷。因此，案涉纠纷发生时，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等人均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实施的侵权行为，即其均非以“天音国际KTV”工作人员的身份实施的侵权行为，相对于“天音国际KTV”而言，高浩铭受到损害系“天音国际KTV”外的第三人的行为所造成，应由第三人即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承担侵权责任；但同时，高浩铭在“天音国际KTV”内娱乐，“天音国际KTV”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在高浩铭受到侵害时，其尚在店内的职工应协助提供的安全保障、救治义务，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天音国际KTV”并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其经营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义务。本院认为，综合案涉纠纷发生的具体起因、经过、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身份职责、“天音国际KTV”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等全案情况，虽然高浩铭主张“天音国际KTV”的经营者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比例过高，但一审认定“天音国际KTV”的经营者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亦过低，本院酌定由“天音国际KTV”的经营者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宜。 高浩铭主张陈世军系德阳天音歌城、“天音国际KTV”的实际经营者，陈世军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相关当事人关于陈世军的陈述并不一致，而现有证据并不能否定工商登记资料及案涉转让协议的证明力，高浩铭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案涉《转让协议》的内容，德阳天音歌城与永禾公司约定，将“天音国际KTV”转让给永禾公司经营，综合全案情况，一审认定永禾公司系“天音国际KTV”的实际经营者并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永禾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鉴于案涉《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在前三个月试营业过程中，所有经营利润按甲方三成、乙方七成进行分配（每月利润不足十万乙方给予甲方三万元利润保底，超出十万元按照三七分成）”，即在签订协议后的前三个月德阳天音歌城实际享有“天音国际KTV”的部分收益，而案涉纠纷发生于“试营业”期间，且一审判决德阳天音歌城对永禾公司应承担的补充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后，德阳天音歌城亦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中，对一审认定的由永禾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德阳天音歌城对该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事项不作调整。 争议焦点三：关于高浩铭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本案属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犯罪行为造成高浩铭人身损害的情形，高浩铭请求赔偿的范围应限于造成其人身损害的物质损失，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依法应当赔偿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后续治疗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高浩铭未提供医疗机构明确的意见或鉴定机构意见，出院病情证明书上医嘱载明的药品及高浩铭提交的历次处方笺上载明的药品存在差异，费用亦不同，故相关金额难以确定，且即使需后续治疗，相关费用亦可能存在变化，故综合全案情况，为依法维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高浩铭可待实际发生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鉴定费，因残疾赔偿金不属于应予赔偿的项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争议焦点四：关于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残疾器具费、其他必要支出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残疾器具费，高浩铭双眼残疾需佩戴专业眼镜，一审法院对其已发生的残疾器具费4160元予以支持，对尚未实际发生的残疾器具费，相关费用亦可能存在变化，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高浩铭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复印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凭票据予以支持165元，并无不当；高浩铭称还有配眼镜的160元未计算，经查，该160元配眼镜的费用一审法院已计入残疾器具费，故高浩铭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浩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在被告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向原告高浩铭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4734.31元；”为：“对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无力承担的赔偿款项，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在29468.62元的范围内对高浩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7元，由高浩铭负担1000元，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共同负担2200元、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共同负担1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7元，由高浩铭负担800元，安明昊、王发科、杨剑钊、应涛、周志学、陈星疆共同负担2200元、永禾（香港）有限公司、德阳开发区天音歌城共同负担12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