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1民再2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志红，女，汉族，1951年11月24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国，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延峰，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团结东路3号。法定代表人：廖永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陕西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贤，陕西林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志红与被申请人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永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1民终775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陕民申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国、姬延峰，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王志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永安公司据以起诉的借据再次印证了王志红付出建设费用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民间借贷的事实。2002年《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中第六条约定：甲方（即西安感光复印纸厂）付出所有按合同应由乙方（即王志红）支付的建设费用并经乙方签字的付款凭证将作为最后结算的依据。依据该约定可知，本案建设费用均由王志红负责筹集，王志红将资金交付西安感光复印纸厂账户后，该厂付出款项时，采取王志红签字借出的形式，最后以王志红签字的付款凭证进行结算。由于原甲方西安感光复印纸厂及后来的甲方永安公司拒不与王志红结算，不依约分配，王志红另案起诉。审理中西安感光复印纸厂及永安公司拒不提供财务账簿，亦不提供王志红签字的全部借条及全部付款凭证。该案查明事实最终支持了王志红的诉请。永安公司在本案中据以起诉的借据，不是单一几笔，而是上百笔，具有连续性、持续性。正是其在上述案件审理中刻意隐瞒、隐匿的财务凭证中的一部分，借条所反映的恰是双方合作建房中建设费用的支付关系，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涉。本案两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书已查明双方属合作建房关系，另案王志红签字的69万元借条证明了王志红提供建设费用。两审法院明知以上事实，应当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第15条的规定，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审理，足见适用法律错误。3、一、二审判决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永安公司在前诉中把本应向法院提交的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付款凭证故意未提交，而重新将双方的结算依据作为民间借贷向法院提起诉讼，实质上属于重复诉讼。其目的是规避法律，规避履行另案生效判决书的给付金钱债务，具有非法不正当性，应驳回其诉请。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775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永安公司辩称，王志红所述的理由恰恰证明了双方为借贷关系，本案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王志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虚假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志红归还其公司欠款6698707元；本案诉讼费由王志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原告依据96张借条金额共计4767299元将王志红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要求王志红偿还借款。该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陕011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王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款项4767299元。王志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陕01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陕011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2年4月28日，王志红（乙方）与西安感光复印纸厂（甲方）签订《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联合建设“时代家园”项目；甲方提供位于西安市，甲方厂区原址土地供双方项目用地使用；乙方负责提供该项目整体建设经费；乙方负责项目的施工及管理，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支付项目费用时，乙方应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甲方，双方共同签署认可的手续后，甲方方可付出所有按合同应由乙方支付的建设费用并经乙方签字的付款凭证作为最后结算的依据。2004年3月9日，西安感光复印纸厂（甲方）与永安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团结东路3号，面积为5128.483平方米（折合7.69亩）的建设用地及其项目过户给具有开发资质的乙方作为双方联合建房所用，建设资金由乙方提供。另查，西安感光复印纸厂于2003年2月11日改制为股份合作制公司，2005年3月11日该厂更名为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欣公司），2008年8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廖永明变更为李喜民；永安公司设立于2000年11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廖永明。王志红作为原告将作为被告的悦欣公司、永安公司及作为第三人的廖永明以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为案由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二被告及第三人与原告履行合作建设“时代家园”项目的结算义务并给付原告参与建设该项目应得利润800万元（以最终结算或审计结果为准）。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西中民二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王志红的诉讼请求。王志红不服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志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2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二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陕01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责任公司、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给付原告参与合作建设“时代家园”项目应得利润800万元整；第三人廖永明对被告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责任公司、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原告王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经查，王志红在该案中并未提及本案借款一事。自2003年9月29日至2006年3月16日，被告王志红向原告永安公司出具借条共计96份，金额共计4767299元，借条中载明：借现金计（大写金额）元整。借条中除大写金额不一致外，其余均一致。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永明在每份借条上均写有：同意借，廖永明。被告王志红认可收到了上述借条中的款项，并称上述款项均用于“时代家园”项目的建设上，但其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本案中，自2006年3月20日至2009年3月20日，被告王志红向原告永安公司出具借条共计75份，金额共计6698707元，借条中载明：借现金计（大写金额）元整。借条中除大写金额不一致外，其余均一致。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永明在每份借条上均写有：同意借，廖永明。被告王志红认可收到了上述借条中的款项，并称上述款项均用于“时代家园”项目的建设上，但其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王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款项6698707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8691元，由被告王志红承担，因原告已预交，故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的数额一并支付原告。王志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方诉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争议的款项来往是明确的，至于该款项的性质问题，因王志红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双方合作项目所支出，且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其曾向永安公司投资，因此鉴于在双方合作争议案件中法院已经概括的确定了王志红的利润，将该争议款项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91元由王志红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元月，王志红作为原告将作为被告的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公司、永安公司及作为第三人的廖永明以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起诉至本院。王志红起诉状中称，合同履行中，其与第三人廖永明商定，对所建楼房的部分资金缺口采取边建边售的方式来筹措，直至2006年底“时代家园”项目竣工。在“时代家园”项目建设期间，该建设项目约千万元左右的开支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采取由其出具借据经第三人廖永明签批同意的方式办理的，经第三人廖永明同意，用同期的部分销售收入归还了原告筹措的一部分建设资金。建设项目完成后，其多次要求第三人廖永明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但第三人廖永明以各种借口推拖不进行结算，使原告合作建设“时代家园”项目应得利润无法实现。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西中民二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志红诉讼请求。王志红不服，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志红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232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25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审理。王志红在审理中提交的《关于原告王志红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详细说明》载明，因被告及第三人拒不履行结算义务，确切金额原告无法提供，不论主张多少，均无确切证据，同时考虑到诉讼成本，故暂按800万元主张。详细说明如下：一、合同约定建筑面积26000平方米。二、按合同约定，原告应分得实际面积22000平方米。三、原告按每平方米2800元销售单价计算销售收入。四、得出800万元金额的计算过程如下：1、销售毛收入为22000平方米×2800元=6160万元；2、应付工程款为26000×1200=3120万元；3、实际收入为6160-3120=3040万元；4、税费及人员工资余额580万元，不可预见费用支出460万元；5、利润为3040-580-460=2000万元。结合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暂按800万元主张。法院认为，（2014）西中民二初字第00004号案件审理中，原告曾申请调取“时代家园”项目立项至竣工的全部建设费用账目，经释明，二被告拒绝提供。该案重审期间，悦欣公司否认涉案工程进行了决算，永安公司表示对决算情况不清楚，二被告仍不予提交全部建设账目，致使原告利润分成的诉请无法依决算账目予以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及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推定原告主张自己没有取得项目分成的主张成立。按照《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约定的分成方式，原告应分得涉案项目房屋面积为：21383.46平方米，涉案项目支付施工单位费用、被告负担的其他施工建设成本以及前期投入、土地出让金等开支为41240044.43元。按照预售备案价格每平方米3000元计算，原告所得房屋销售毛利润的估算值为：销售收入64150380-建设成本41240044.43元，为22910336.43元。由此可见，原告800万利润分成的诉请与《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约定的原告利润分成额的估算价值相比差距很大，且原告也未主张被告因未依约交付房屋给其造成的房屋涨价等损失。因此，在被告和第三人拒绝提供账目，亦即被告对其反驳原告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本院结合《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的约定和原告履行合同的情况，依据公平原则，认为原告的诉请金额大抵与其履行合同义务所得利润相当，原告关于给付800万元利润分成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应共同承担给付原告利润分成的合同义务。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陕01民初238号民事判决。永安公司不服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陕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中永安公司提交自2006年3月20日至2009年3月20日，王志红向永安公司出具条据共计75份，金额共计6698707元。75份条据中2006年4月24日借条两份，金额135000元、50000元，2006年5月18日借条6868元，2006年5月24日借条231142元，2006年7月17日借条71997元，2007年9月17日借条两份，金额为341950元、40000元，2007年10月9日借条344750元。再审中永安公司称出借资金的来源系其公司自用资产及涉案项目房屋销售款项，王志红以生活、经营需要资金及孩子上学为由向其借款，因王志红帮其办理涉案项目相关手续，故一直未向其索要。王志红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7月26日，永安公司提交司法审计申请书，申请对永安公司开发的“时代家园”项目进行财务审计。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永安公司主张其与王志红存在借贷关系，仅提交了王志红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王志红抗辩其借条中所涉资金全部用于时代家园项目建设中。根据（2017）陕01民初238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王志红与永安公司及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关系，王志红在该案的起诉状中就提出“建设项目约千万元左右的开支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采取由其出具借据经第三人廖永明签批同意的方式办理的，经第三人廖永明同意，用同期的部分销售收入归还了原告筹措的一部分建设资金”。王志红在该案中对其主张的800万元予以了说明，系在估算自己应得利润为2000万元的基础上，结合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进行项目结算后的数额。该案审理中因永安公司、西安悦欣感光复印纸有限公司拒不提交涉案项目全部建设费用账目，法院按照《联合建设房地产合同书》约定的分成方式，认定王志红所得房屋销售毛利润的估算值为22910336.43元。故原审认定王志红在该案中并未提及本案借款一事，明显有误。永安公司在本案及其他两案中主张的王志红所借款项系在7年时间里，在未有担保的情况下不间断的借款，金额高达1000多万元，有零有整，用途亦不明确，期间也从未有过任何还款记录，也未有永安公司索要欠款的证据，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永安公司仅以借条作为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不足，永安公司应承担进一步举证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责任。原审认为王志红对于其主张本案涉及款项系用于工程支出的事实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再审中永安公司申请对另案涉及的项目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因永安公司在另案中拒绝提交涉案项目的财务账目，致使法院无法通过审计查明相关事实，遂按照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作出认定，故永安公司的审计申请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不予准许。永安公司主张其与王志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其要求王志红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陕01民终7759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691元（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91元（王志红预交），由陕西永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笑天审 判 员 晏永娟审 判 员 齐 放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焦 菲书 记 员 付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