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3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宏新隆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4036号荣超大厦11层。法定代表人：李创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奇俊，男，汉族，1968年10月27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绩溪县华阳镇华龙路99号。法定代表人：陈志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卓轩，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宏新隆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新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奇俊、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绩溪睿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6民初1112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宏新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指令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或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召开管辖听证时合同三方已经就管辖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同意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1、法院在2019年6月13日召开的管辖听证时，宏新隆公司与绩溪睿立公司已经就管辖问题当庭陈述同意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并签署了开庭笔录。胡奇俊在知道法院要求其陈述管辖意见时，主动向经办法官邮寄了确认管辖申请书和确认管辖协议书。经办法官在2019年6月17日确认已经收到上述文件。至此，涉案合同三方当事人均已经书面（开庭笔录和申请书均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书面形式）向法院作出同意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意思表示，合意已经达成，争议解决方式应当以新达成的合意为准。2、合同三方当事人已经迖成管辖意见后，绩溪睿立公司单方面又向法院提交意见，提出不应由人民法院主管，即没有撤回管辖听证时作出的意思表示，在合同其他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也无权撤回该意思表示。原审裁定对上述事实没有作出认定也没有作出陈述，属于遗漏了案件的重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3、就本案管辖权问题，福田区法院和中级法院已经分别作出裁定。宝安区法院再就管辖的问题召开听证并作出裁定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4、根据民诉法第36条，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下达生效裁定，确定由宝安区法院管辖。1、宏新隆公司向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后，绩溪睿立公司已经提出管辖权异议，该管辖权异议已经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确认了宝安区人民法院的管辖权，在生效裁定被撤销之前，法院不应当再处理绩溪睿立公司的管辖权异议。2、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没有撤销之前，对诉讼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2000)交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的内容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一精神。在该裁定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对某一诉讼请求的司法管辖权，一经人民法院裁定，就不能以任何方式变更，包括请求人撤诉后又向其他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即使请求人在撤诉以后以同样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再行诉讼，仍应向原生效管辖裁定认定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请求人如果对人民法院的裁定有异议，只能通过上诉或者审判监督程序请求变更。三、就争议的债权，双方对争议解决的方式已经由仲裁变更为诉讼。1、林某松代表宏新隆公司与绩溪睿立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确实约定了深圳仲裁委管辖，但是经过债权转让协议及（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734号诉讼案件已经变更了争议解决的方式为法院管辖。2、2014年11月13日，林某松未经宏新隆公司授权，以许某拖欠李某、方某龙款项未还、受许某安排为由，要求胡奇俊与方某龙、李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宏新隆公司对胡奇俊240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转让给李某、方某龙，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李某所在地法院管辖。2015年8月10日，李某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734号】，要求绩溪睿立公司向其偿还债务。首先，虽然该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保证合同因林某松涉嫌职务侵占而无效，但根据合同法第57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中绩溪睿立公司签署上述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林某松超越权限代理，但是宏新隆公司对于上述协议有关管辖的条款予以认可。其次，绩溪睿立公司在该案中应诉并且答辩确认了拖欠宏新隆公司债权的事实，认为真实的出借主体是宏新隆公司，林某松仅是代公司办理相关的借款手续，对该债权的承担无法判断，由法院确定，再次确认了法院的管辖权。宏新隆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提出涉案债务的债权人是宏新隆公司，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但是对于争议解决方式变更为诉讼并没有提出异议，也就是诉讼各方当事人均接受了法院诉讼的解决方式。四、借款人虽是胡奇俊，但睿立公司作为资金使用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不仅仅是作为担保人承担责任，主债务人胡奇俊并没有提出管辖异议。1、胡奇俊和睿立公司在(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734号案件中委托了同一个律师，向法院发表意见和提交申请均是作为共同发表人和共同申请人，从提交的《关于请求依法将案件移送深圳市公安局…的申请书》中可以确认该债务是共同形成的，同时该申请书还陈述了因案件与职务侵占案件具有高度关联，刑事案件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的承担，申请法院中止审理等刑事案件终结后再恢复审理。2、本案中借款人虽为胡奇俊，但实际上用于绩溪睿立公司，这在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胡奇俊的讯问笔录、胡奇俊和绩溪睿立公司双方的银行流水、林某松受让绩溪睿立公司股权等均可以证明，而且在实际还款过程中，绩溪睿立公司在2015年向林某松还款6次，而胡奇俊仅偿还了三次，胡奇俊作为法定代表人和绩溪睿立公司在财务上是完全混同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双方存在频密的转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绩溪睿立公司应当作为主债务人与胡奇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绩溪睿立公司答辩称：一、宏新隆公司提起本诉的请求权基础源于《借款合同》、《借款保证合同》、《抵押担保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而上述三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纠纷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宏新隆公司提起本诉请求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利息，请求权基础是源于上述三份合同，而非《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保证合同》。在《借款合同》第十一条、《借款保证合同》第七条、《抵押担保合同》第十四条中均约定：“因本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深圳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可见，双方之间对上述三份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是明确、单一的，因此基于上述三份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所产生的纠纷，应当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其次，若适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保证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势必会造成法律逻辑混乱。若债权债务已经出让，宏新隆公司在本诉中已不具有任何的请求权基础，若法院坚持受理此案，逻辑上会前后矛盾。二、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案后，睿立公司依法多次向法院的主管问题提出异议，本案依法不适用“应诉管辖”。睿立公司在收到本诉案件受理通知书后，分别向福田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民事上诉状》和《管辖权异议民事上诉状》。上列文书中，睿立公司在请求事项及事实和理由均明确表示，本案应由仲裁主管，睿立公司从未认可由人民法院主管本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七条，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至于2019年6月13日睿立公司在宝安区人民法院召开的管辖听证时所发表的意见，仅仅是针对不同法院之间是否享有管辖权的意见，并不是针对本案由仲裁抑或法院主管所发表的意见。况且，管辖听证当天，胡奇俊并未到庭，三方并不存在达成一致意见一说。自始至终，睿立公司坚持认为本案由仲裁主管，人民法院不享有主管的权利。三、案件纠纷是由法院主管还是仲裁机构主管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事项，宝安区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关于主管和管辖的逻辑顺位问题，根据基本法理和现行法律规定，只有在解决了主管问题的基础上才能谈得上考虑管辖问题，也即主管是前提和基础，《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该规定亦明确表明任何一起纠纷均需要事先解决主管问题。同时，《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宏新隆公司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可见，案件能否由人民法院主管受理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解决的事项。关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书，是解决不同法院之间管辖权的问题，并非解决人民法院对案件能否主管的问题。因此，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并无冲突之处，不违反法律规定。胡奇俊未答辩。宏新隆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连带偿还宏新隆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2、判令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连带偿还宏新隆公司借款利息400万元；3、判令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连带偿还宏新隆公司逾期利息和违约金1440万元（暂计至2018年5月17日，实际自2015年5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被告还清本息之日止）；4、胡奇俊、绩溪睿立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本案系合同之债，宏新隆公司债权请求权的基础是2014年4月28日林某松与胡奇俊签订的《借款合同》、林某松与绩溪睿立公司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及之后的发放贷款行为，该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当事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2、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债权保证合同》，虽约定对合同有关事项发生争议时，由法院管辖，但本案合同之债与该两合同无关。实际上，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已被法院认定为是行为人超越代理权限实施的犯罪行为。听证过程中，宏新隆公司表示对上述两份合同中债权转让行为不追认，但对争议管辖条款进行追认。但无论宏新隆公司是否追认，本案诉讼均与债权转让无关，宏新隆公司也不可能是基于债权转让提起诉讼，否则，宏新隆公司已将债权转出，何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的主管问题，不受《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管辖约定的影响。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辖终3890民事裁定书解决的是不同法院之间的管辖问题，不解决是由法院主管还是由仲裁主管的问题。综上，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宏新隆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宏新隆公司应另行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深圳市宏新隆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33800元，深圳市宏新隆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预缴，可向原审法院申请退回。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宏新隆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召开案件主管权的听证会，宏新隆公司表示本案应由法院审理，绩溪睿立公司表示同意由人民法院进行管辖，原来债权转让协议等实际已进行了变更。胡奇俊未参加该次听证会，但其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同意涉案纠纷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管辖。绩溪睿立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称涉案纠纷应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主管，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2014年4月28日林某松与胡奇俊签订的《借款合同》、林某松与绩溪睿立公司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均约定当事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但宏新隆公司、绩溪睿立公司在原审法院2019年6月13日召开的案件主管权听证会上，均表示同意本案由法院审理，胡奇俊亦出具书面意见，表示同意涉案纠纷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管辖，可见三方已达成了一致意见，将争议的解决方式由仲裁变更为诉讼，即各方原来达成的仲裁协议已不再具有约束力，宏新隆公司有权就涉案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绩溪睿立公司其后又称涉案纠纷应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主管，但该主张为其单方主张，在未经其他各方同意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之前各方的一致意见。综上所述,宏新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为由，驳回宏新隆公司的起诉，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6民初1112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