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1933号上诉人：张某，男，1940年12月8日生，汉族，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男，1960年2月7日生，汉族，住忻州市。系上诉人女婿。被上诉人：马某，男，1963年2月6日生，汉族，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女，1963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忻州市。系被上诉人妻子。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马某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8）晋09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高某，被上诉人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8）晋09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改判《租赁土地协议》部分有效，且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其他补偿款归上诉人。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租赁土地协议》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协议第三条约定租赁期限为25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即有效租赁期限至2022年11月30日。2、一审认定租赁土地上的种植物或者附着物及该土地因承包经营权获得的其他补偿也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这项认定应当建立在上诉人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基础上，但实际上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以及《山西省关于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案涉协议签订时，双方未经发包方同意，更未终止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因此租赁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未取得所租赁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土地征收补偿款分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目的是国家保障失地农户因失去原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的基本生活而予以补偿的款项，故该协议约定该补偿归被上诉人所有违背了国家的政策，系无效约定。原审法院判决土地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使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八个家庭成员失去了基本生活保障。4、案涉协议第六条约定是在政策变动，国家收回土地或另作他用的时候，被上诉人所租赁土地上的种植物或者附着物的补偿归其所有，而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应当归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被上诉人马某答辩称，租赁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间国家有补偿归我方所有。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有效。2、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国家征地补偿款81536元归原告所有。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12月1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西门坡西门处北梁口粮地5.38亩（其中因修路占用约1.38亩），租赁年限从2002年12月1日起到2027年11月30日止。租赁费用25年共13000元。租赁期间有关土地的各种费用由甲方负担，乙方如改变土地用途由乙方自行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如租赁期间由于政策变动国家收回土地或另作它用，甲方不退还乙方租金，如国家有补偿归乙方所有。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按约定履行协议。2017年2月光明西街道路拓宽工程政府将原告租赁的0.98亩土地征用按政府征迁补偿规定国家补偿81536元。2018年1月31日，第三人西街村委对征地村民进行土地补偿款数额核实签字时，原告对征地补偿提出异议，经村委调处未果。为此，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有效并请求贵院确认国家征地补偿款81536元归原告所有，望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张某辩称，1、《租赁土地协议》无效。（1）该协议上“张某”的签名，并非被答辩人本人所签，该协议不真实应认定无效；（2）该协议约定的租赁期为25年，超过了合同法规定的最长租赁期20年，因此应认定无效。2、被答辩人诉请0.98亩土地补偿费81536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物权法地2条第2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的规定及第132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42条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因此土地补偿费应当归土地承包经营人。（2）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6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不变”的规定，本案答辩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后，答辩人仍然是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涉案土地补偿费依法应归答辩人所享有。（3）《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第3条“征地补偿费是对被征地农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地上附着物产权人的补偿。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以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第14条规定“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应当全部支付给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所有者”，第15条规定“安置补偿费根据不同的安置途径支付，由征地单位或者其他单位统一安置失地农民的，支付给负责案子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应当全部支付给失地农民”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征地补偿费的支付对象为被征地农户，即以户为单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诉争的除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以外的81536元应归答辩人所有；（4）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其性质仅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中的部分使用权和收益权的有限转移，答辩人对于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并未改变，其作为承包经营方所享有的法定权利依然存在，而答辩人仅是土地承包中的第三人，不是土地承包方。本案失去土地的是答辩人，并非被答辩人，征地补偿费作为对失去土地农户生存权的保障，理应支付给答辩人。双方对协议第6条的约定，只有在不与法律相冲突的情况下，方可有效。从合同法对租赁合同的有关规定及土地租赁协议的性质来讲，承租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也仅是为了取得出租物的使用收益权，其对租赁物本身因征收或灭失所取得的补偿或赔偿收益，不享有任何权利，故答辩人于法于理均无权取得涉案土地补偿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某与被告张某均为忻州市忻府区秀容办事处西街村村民。1999年4月20日，被告承包了忻府区秀容办事处西街村的围合地、北梁地，合计面积5.58亩耕地并取得了由原忻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忻集农用（99）字第061874号《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使用期限为30年即1999年-2028年。2002年12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因年老体迈愿将所种口粮地租赁给乙方使用，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口粮地位置、西门外北梁；二、甲方口粮地总面积：（土地证）南北95米、东西37.75米（合5.38亩），其中因修路占用约1.38亩；三、租赁年限从2002年12月1日起到2027年11月30日止；四、租赁费用：25年共13000元；五、租赁期间有关土地的各种费用由甲方负担，乙方如改变土地用途由乙方自行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六、如租赁期间由于政策变动国家收回土地或另作它用，甲方不退还乙方租金，如国家有补偿归乙方所有。协议尾部落款处有：甲方签字、张某，乙方签字:马某，中证人签字:薄某、崔丑根。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将租金一次性交付被告，被告也依约将约定土地交付原告经营使用至今。2017年2月，忻州市人民政府因忻府区光明西街道路拓宽工程需要征用原告所租赁被告土地中的0.98亩土地，忻州市人民政府依据相关征迁补偿规定将上述土地的征用土地补偿款81536元、土地附着物补偿款30340元、合计111876元，拨付至忻府区秀容办事处西街村村民委员会账户。2018年2月13日，原告从西街村委领取土地附着物补偿款30340元。因原、被告对征用土地补偿款归谁所有发生纠纷，西街村委调解未果，剩余征用土地补偿款81536元滞留于西街村委账户。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有效并确认国家征地补偿款81536元归原告所有。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薄某出庭作证：2002年马某与张某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当时我和崔丑根作为中见人在场。协议是由李元明书写的。协议写好后，我给张某念了该协议内容，张某同意后在协议上签了字。马某当即将租赁费13000元交付张某，但未打收条。审理中，被告以《租赁土地协议》的签字并非自己亲笔签名为由，提出“对《租赁土地协议》上的张某签名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外委托鉴定，后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以“在规定期限未能提供检材原件和样本材料”为由中止委托鉴定，并将相关材料退回本院。被告再次提出申请，本院再次委托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外委托鉴定。2018年11月19日，该中心作出（2018）文（痕）字第057号《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并附送检须知,内容为：1、送检时带检材原件；2、带张某本人去鉴定机构提取笔迹；3、送检前须提供张某2002年前后或平时签名笔迹材料四至五份，再经法庭质证。对此被告表示，因无法提供所要求检材而放弃继续鉴定申请。虽经本院主持调解但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马某与被告张某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特别是该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内容是否合法有效；二、征用土地补偿款、土地附着物补偿款应如何分配。关于第一焦点：首先，被告张某承包了西街村北梁地土地，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在剩余承包经营期限内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方式。被告自愿与原告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将已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案涉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原告经营，原告也依约定将租赁费交付被告，该协议一直履行至今。且案涉土地交付原告经营后，被告既未在法定除斥期间一年内提出解除协议请求，也未在此后十多年对此提出异议，因此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其次，虽然被告主张该协议的签名非自己所为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因未能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检材而放弃申请，同时该主张与出庭证人薄某的证言及本案证据等相矛盾，被告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抗辩证据，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相关规定该主张不能成立。第三，虽然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原、被告约定租赁期限25年超过20年，但并不影响该租赁合同在20年期限内的效力。第四、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既是对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的附条件的平等约定即租赁期间国家收回土地或另作它用的条件成就时，被告不退还原告租金，国家补偿归原告所有，也是被告对其已取得的承包经营收益权的处分，根据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平等自愿原则，该约定应视为有效。关于第二焦点：首先，土地补偿费是给予土地所有人和用益物权人即承包经营权人的投入及造成损失的补偿，也是对承包人在承包期限内因国家征用而丧失所承包地经营权和收益权所造成损失的补偿，应归土地所有人及承包人所有。本案被告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自愿签订协议将案涉土地出租给原告经营并将应属其所有的土地征用补偿费转让给原告，是对自己所取得土地补偿权利自主处分，故上述土地征用补偿费，应归原告所有；其次，土地附着物补偿费应归土地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土地附着物系原告投资、经营成果，应归原告所有。综上所述，被告承包了案涉土地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在剩余土地承包期限内有权自愿、有偿地将其已承包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原告经营。原、被告协商一致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土地征用补偿费是对承包人在承包期限内因国家征用而丧失所承包地经营权和收益权所造成损失的补偿，应归承包人即被告所有。但双方签订协议自愿约定租赁期间案涉土地发生征用时补偿费归原告所有，故据此约定本案双方争议的土地征用补偿费，应属原告所有。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被告诉请0.98亩土地补偿费81536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的辩称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租赁土地协议》不成立、不生效；该协议是单纯地租赁，征地补偿款应属被告所有”的辩论意见，因被告未能举出确实充分的抗辩证据和事实依据以支持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判决：一、原告马某与被告张某于2002年12月1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有效。二、政府征用原告马某租赁被告张某0.98亩土地的土地征用补偿款81536元归原告马某所有。案件受理费1838元，保全费836元，由被告张某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补偿费的归属问题。经审查，张某（甲方）与马某（乙方）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故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关于租赁期限问题，案涉租赁协议明确租赁期限为25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所以本案当事人签订合同约定的最长租赁期限应为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即二十年，故案涉合同有效租赁期间为2002年12月1日至2022年12月1日。案涉土地已于2017年被忻州市人民政府依法征用，忻州市人民政府已将土地补偿款81536元、土地附着物补偿款30340元拨付至忻府区秀容办事处西街村村民委员会账户，征用发生于有效的土地租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六、如租赁期间由于政策变动国家收回土地或另作它用，甲方不退还乙方租金，如国家有补偿归乙方所有”。上诉人诉称协议约定的国家补偿仅指案涉青苗补偿费，不包括土地补偿费。依照法律规定，土地被依法征用时，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是当然地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无需支付任何对价。然而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实际已预料到土地有被国家依法征用的可能，但却明确约定不退还被上诉人租金、国家有补偿归被上诉人，此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以不退还被上诉人租金为对价，自愿放弃未来可能获得的土地补偿费，系对自身权利进行的处分。且被上诉人基于信赖，已经于2002年将土地租金一次性全部给付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补偿费判令归被上诉人所有是基本适当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爱萍审判员 梁晓峰审判员 梁晓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