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地玛珂电液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南大街27号（科技创新功能区）。法定代表人：张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珏，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弼宇，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玛珂系统分析与开发有限公司（MARCOSystemanalyseundEntwicklungGmbH），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达豪市汉斯比克勒大街2号D-85221号（Hans-B??ckler-Str.2，85221Dachau，Deutschland）。代表人：马丁·劳易特（MartinFriedrichReuter），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隆，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实，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天地玛珂电液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玛珂系统分析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国玛珂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珏、王弼宇、德国玛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隆、殷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德国玛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德国玛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天地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德国玛珂公司10874674.95元执行案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但实际上该款项被冻结期间所产生的损失，德国玛珂公司已经在另案中主张并获得赔偿，因此，德国玛珂公司构成双重受偿。一审判决并未查清案件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8954号案（“前案”）中，德国玛珂公司已就同一笔被冻结案款诉请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并已获得北京天地公司的赔偿。2015年10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北京天地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定期存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偿德国玛珂公司10872518.24元案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损失计算期间自作出保全裁定书之日起至法院裁定解除该笔款项冻结之日止。上述被冻结的10872518.24元案款由三部分构成：1、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4）二中民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3年12月26日冻结了德国玛珂公司在（2013）二中执字第00908号执行案件中的案款3496117.24元，冻结期间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11日；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保字第12078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2月15日冻结了德国玛珂公司在同一执行案件中的案款3413882.76元，冻结期间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11日；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3）三中民（商）保字第13779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1月24日冻结了德国玛珂公司在（2014）三中执字第00397号执行案件的案款3962518.24元，冻结起始日期为2014年11月24日，其中3014668.29元于2016年2月5日解冻、947849.95元于2015年11月10日解冻。前案判决生效后，北京天地公司已遵照执行，赔偿了德国玛珂公司上述金额在上述期间内的损失。（二）在本案一审判决中，德国玛珂公司再次就同一批被冻结款项诉请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在本案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5）三中民（商）初字第02318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应发还给德国玛珂公司两笔案款共计10874674.95元，实际上这两笔案款即为前案中曾经被冻结过的案款。根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出具的《（2015）三中民（商）初字第02318号谈话笔录》载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告知德国玛珂公司，根据北京天地公司的申请，法院已于2015年7月6日冻结其在（2013）二中执字第00908号执行案件中的案款6912156.71元与其在（2014）三中执字第00397号执行案件的案款3962518.24元。其中，947849.95元的冻结期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3014668.29元的冻结期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8年10月23日；6912156.71元的冻结期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8年11月22日。上述三笔被冻结的款项合计10874674.95元。（三）德国玛珂公司两次就同一批被冻结款项诉请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由于款项冻结期间产生重叠，因此存在重复计算，德国玛珂公司构成双重受偿。首先，在前案与本案一审判决中，两个判决所指向的冻结款项在本质上均为同一批款项，即德国玛珂公司在（2013）二中执字第00908号执行案件与（2014）三中执字第00397号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案款。前案中，德国玛珂公司被冻结的款项为10872518.24元，在本案中，德国玛珂公司被冻结的款项为10874674.95元。因此，两案中被冻结的款项中共计10872518.24元产生重叠。其次，在前案与本案一审判决中，两个判决所指向的冻结款项的冻结期间存在重合。如上文所述，对比前案与本案一审判决可知，在两案重合的10872518.24元中，6910000元在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内产生重复计算，共计158天；3014668.29元在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内产生重复计算，共计224天；947849.95元在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11月10日期间内产生重复计算，共计127天。再次，在前案中，北京天地公司已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完毕，德国玛珂公司已经实现其10872518.24元被冻结款项在相应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利息诉求。如上文所述，对同一批冻结款项，在重合期间内产生重复计算问题，德国玛珂公司构成双重受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天地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再次赔偿德国玛珂公司10874674.95元执行案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在本案一审中，德国玛珂公司并未举证其实际损失；且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德国玛珂公司的执行案款在冻结期间无法获得相应的存款利息，另一方面却支持了其请求北京天地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判决内容明显前后矛盾。首先，在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德国玛珂公司并未就其被冻结的案款产生的所谓利息损失进行举证，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款项被冻结而产生了任何实际损失，实际上，德国玛珂公司作为一家德国公司，在中国并无分支机构，也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更非合法设立的金融机构，因此其不可能存在贷款业务，其利息损失自然不应当按照贷款利息来计算。并且，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是“德国玛珂公司在此期间亦无法获得相应的存款利息”。然而，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既无任何证据支持，也未在一审判决中进行任何说明和解释，却判决北京天地公司应当按照贷款利率赔偿德国玛珂公司的损失，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一审法院自身的认定前后矛盾，因此，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以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前后矛盾的情况，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德国玛珂公司辩称，北京天地公司列举了前案的错误保全与本案的期间上存在重复的问题，但是两个案件的冻结款项不一致，北京天地公司也未说明执行款项数额。根据北京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重复计算的问题。关于赔偿的受偿标准问题，德国玛珂公司认为北京天地公司的观点是对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一审法院针对该问题进行了说明，贷款利率是德国玛珂公司的资金使用成本，“德国玛珂无法获得相应的存款利息”对应的是其他案件情况。德国玛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北京天地公司赔偿德国玛珂公司因北京天地公司错误保全给德国玛珂公司造成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案款实际发还之日止，从2015年7月6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7月6日为1443042.63元）；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天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3日，北京天地公司在与德国玛珂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出具（2015）三中民（商）初字第02318号民事裁定书，对德国玛珂公司名下不超过10874674.95元的财产进行保全。2015年7月6日，一审法院冻结了该院以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应发还给德国玛珂公司的两笔案款，共计10874674.95元。2018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7）京民终362号民事裁定书，以北京天地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与各被告之间没有直接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依据合同书起诉德国玛珂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主体不适格，且合同中约定有仲裁管辖条款为由，认为北京天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条件，裁定驳回北京天地公司的起诉。2018年7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商）初字第0231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德国玛珂公司所采取的保全措施。2018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向德国玛珂公司发还案款3014668.29元，2018年11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德国玛珂公司发还案款6911814.7元。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德国玛珂公司明确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分为三部分：其中947849.95元的执行案款于2015年11月5日被另案执行转出，该部分的利息损失其仅主张计算至2015年11月5日；一审法院执行案款3014668.29元计算至2018年10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款6912156.71元计算至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程序法的适用。德国玛珂公司系德国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应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百五十九条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规定”的规定，审理本案的程序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二）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关于“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的规定，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有关规定，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三）准据法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国，双方并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亦未提出双方存在共同经常居所地，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二、关于北京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错误保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成立以申请人申请保全错误为前提。就本案而言，德国玛珂公司因执行案款被冻结而存在利息损失与北京天地公司申请保全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至于过错一节，首先应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第七条之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而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并非法律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在认定是否存在申请保全错误时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根据北京天地公司与德国玛珂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案件的审查和认定的事实，北京天地公司并非合同的签约主体，与各被告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且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有仲裁管辖条款，在此情形下，北京天地公司仍向法院起诉要求德国玛珂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最终被法院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天地公司在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争议以及合同明确约定有仲裁条款的情况下，仍坚持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对其行为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为合理妥当，故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天地公司申请保全时存在过错，德国玛珂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北京天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三、德国玛珂公司的损失认定。本案中，德国玛珂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系其在法院的执行案款被冻结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德国玛珂公司因其执行案款被冻结，无法正常支取使用而获得收益，必然会对德国玛珂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损害，提高了公司的资金使用成本，且因执行案款本身之特性，德国玛珂公司在此期间亦无法获得相应的存款利息，故对于德国玛珂公司请求北京天地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的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天地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德国玛珂公司执行案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其中冻结金额947849.95元之损失计算期间自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止；冻结金额3014668.29元之损失计算期间自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起至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止；冻结金额6912156.71元之损失计算期间自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起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北京天地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国玛珂公司对于北京天地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确认北京天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对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判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北京天地公司以德国玛珂公司在（2015）朝民初字第38954号案件中已就同一笔冻结款项受偿为由，认为德国玛珂公司双重受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5）朝民初字第38954号案件是基于北京天地公司的仲裁请求被仲裁机关驳回而产生，本案则基于北京天地公司起诉德国玛珂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产生，与（2015）朝民初字第38954号案件不是同一事实。所以，德国玛珂公司在（2015）朝民初字第38954号案件中的受偿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存在德国玛珂公司双重受偿的情形。故北京天地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北京天地公司关于德国玛珂公司利息损失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德国玛珂公司是在德国注册成立的商事主体，北京天地公司对德国玛珂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必然会对德国玛珂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所必需的资金流动产生影响，必然会提高德国玛珂公司使用资金的成本。如果以存款利息赔偿商事主体因此增加的资金使用成本，显然是不公平的。其次，德国玛珂公司被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款项是案款，并非是其在银行的存款，本案亦不存在以存款利率标准进行赔偿的事实依据。第三，德国玛珂公司作为注册登记在德国的商事主体，在中国有无分支机构、是否开展经营活动、是否存在贷款业务，与其作为商事主体能否得到赔偿也没有必然联系。故北京天地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7元，由北京天地玛珂电液控制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魏 欣审判员 夏林林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