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21民初3913号 原告：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沂南县祥和路与卧龙山路交汇处路口西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334228718H。 法定代表人：黄传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兴，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达，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少金，男，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山东省沂南县，常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原告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少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兴、王洪达，被告王少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16日用宝马车与原告抵顶200000元的债务无效；2.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借款200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新航投资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16日用宝马车与原告抵顶200000元的债务无效或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出售协议。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4日，被告王少金向原告借款800000元，由邵明峰提供担保。当时约定使用期限为90天。2018年9月16日，被告用豫Ａ×××××号宝马车与原告抵顶二十万元借款。当时王少金保证该车辆的合法性。后来，该车辆因原系违法车辆被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扣押。原告认为双方抵顶车辆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抵顶行为无效，且被告无权处分该涉案车辆。被告应按原来的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特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王少金辩称，（一）2018年9月16日，我将宝马轿车一辆抵顶给原告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双方对车辆及车辆手续的现状是明知的。在原告为我出具抵顶200000元收条之时，就视为对车辆现状和抵顶行为的认可，该抵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遵守履行。（二）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告与我以宝马轿车一辆抵顶200000元债务的行为已经贵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虽然，该判决书中有“本院认定该公司出具的收据具有抵顶200000元借款的法律效力。原告主张该代物清偿协议为无效协议，应另行起诉主张”的表述。但因该民事判决中涉及的抵债行为的效力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告在未上诉或者未经再审审理的情况下，又向法院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并直接驳回起诉。综上，原告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我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借据》、《车辆出售协议》、本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本院调取的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办案材料一宗、原告工作人员胡乃鹏手机接收的短信一则五组证据，对被告无异议的《借据》、本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对王少金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车辆出售协议，王少金辩称该车辆出售协议实际为车辆转押协议，该协议中车辆过户部分用线划去，证实原告方对车辆不能过户情况知情。该协议无原告方盖章签名，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依据王少金认可与原告存在车辆交易的事实，结合本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案件中王少金提供的原告出具的抵顶200000元借款的收据，本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车辆交易关系。依据书面证据的效力高于口头陈述的认证规则，本院对本车辆出售协议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 二、本院依申请调取的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办案材料，其待证事实为案外人张国彦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向证人张某、本案被告王少金调查询问的事实，该份证据佐证本涉案车辆豫Ａ×××××为有权属争议的车辆，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三、胡乃朋手机短信一则，证实本涉案车辆在其他法院涉诉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王少金向本院提交了车辆强制保险单一份、车辆转押协议两份、汽车质（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等书面证据、当庭播放视频一份，对以上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车辆强制保险单一份，该证据证实王少金对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事实，该保险单中明确载明“该车投保时行驶证车主为张某”，并不能证实王少金对本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 二、车辆转押协议两份、汽车质（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上述证据待证事实为：案外人张某将车辆转押给娄冬青，娄冬青将车辆转押给张军，张军将车辆转押给王少金的事实。案外人张某、娄冬青均未参加诉讼，本院对上述二人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或质押权不予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为间接证据。 三、当庭播放视频一份，其待证事实为案外人张军向王少金转押车辆的真实性，该视频不能证实王少金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本院对上述证据不确认为有效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4日，王少金与新航投资公司达成借款合意，王少金向新航投资公司借款800000元。双方达成借款协议后，新航投资公司依照约定交付借款。 2018年9月16日，新航投资公司与王少金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王少金向新航投资公司转让一辆宝马轿车，抵顶其债务200000元。王少金在新航投资公司提供的《车辆出售协议》上签字确认，并填写车辆相关信息及成交额。该《车辆出售协议》载明，王少金将其自有的宝马牌轿车一辆（牌照号豫Ａ×××××）转让给新航投资公司，成交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王少金保证对该车手续及合法性负责（包括该车2018年9月16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及经济纠纷）。新航投资公司为王少金出具收据一张，注明该车抵扣借款200000元。双方达成协议后，王少金向新航投资公司交付车辆及随车携带的载明车辆登记车主的行驶证。 2018年11月4日，案外人张国彦向河南省郑州市公安机关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报案称其车辆被诈骗。2018年12月7日，郑州市公安局十八里河分局出警将本涉案车辆扣押，并对本案被告王少金进行了调查询问。 临沂新航投资公司对王少金、邵明峰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诉讼，本院以（2019）鲁1321民初950号案号受理。在该案中，本院对新航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法律效力予以认定，认定该收据具有抵扣200000元的法律效力，新航投资公司可对双方达成的车辆出售协议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少金与新航投资公司达成的车辆交易协议的法律关系及成立、效力问题。 关于双方车辆交易协议的法律关系问题：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存在车辆交易关系，但对车辆交易的法律关系存有争议：原告主张双方之间为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辩称双方存在转质押法律关系。根据原告举证的《车辆出售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王少金自行书写的车辆信息及“转让”字样。尽管该《车辆出售协议》存在无购车方签字盖章的形式瑕疵，但王少金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意见，依据书证证明效力高于口头陈述证明效力的认证规则，本院对该《车辆出售协议》记载的内容予以采信，认定双方达成了车辆出售协议，双方之间成立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问题：尽管双方对协议内容存有争议，但基于王少金在《车辆出售协议》签字及填写相关内容、原告在同日向其出具收据抵顶借款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并各自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 关于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王少金自认其对该车只有转质押权，并没有所有权。其提供的证据也未证实其对该车辆取得所有权。故双方之间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因缺乏实际车主的追认，为效力待定合同。 原告主张双方抵顶车辆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以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新航投资公司与王少金达成了车辆出售协议，抵顶了王少金的借款200000元。上述民事法律行为在表面上属合法的买卖合同行为。但新航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双方通过合法形式要达到的“非法目的”。新航投资公司也未举证双方购买车辆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新航投资公司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备位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出售协议，王少金以车辆所有者身份与新航投资公司达成《车辆出售协议》，但其自认并非车辆真实车主，现公安机关扣押本涉案车辆，本涉案车辆为权属争议车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少金以车辆所有者身份与新航投资公司达成的《车辆出售协议》为无权处分合同，现原告诉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王少金辩称，原告对车辆实际权属状况知情，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王少金在明知没有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与原告达成车辆出售协议，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新航投资公司与王少金达成协议时，有审慎核实车辆权属主体的注意义务，且其收到王少金同时交付的载有登记车主姓名的行驶证，未及时核实车辆权属情况，对本次车辆转让行为存有过错。在双方解除合同后，因车辆现被扣押，原告无法直接向王少金返还该车辆，结合原告的过错程度，本院对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王少金辩称本案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虽与本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案件的当事人部分相同，但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双方因签订车辆出售协议而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019)鲁1321民初950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该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并继续偿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019)鲁1321民初950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本院对王少金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本院(2019)鲁1321民初950号判决书虽对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抵顶借款200000元的效力予以确认。但该收据是双方达成的车辆出售协议的一部分，是原告方以抵顶借款200000元形式向王少金支付的对价。该项收据发生法律效力以双方之间的车辆出售协议有效为前提。因本院对原告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出售协议的诉求予以准许，王少金应继续向新航投资公司偿还借款200000元，作为双方解除合同后向原告方返还的财产。 综上，新航投资公司诉求其与王少金签订的车辆出售协议为无权处分合同，本院对其解除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与王少金在2018年9月16日达成的《车辆出售协议》； 二、王少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 三、驳回临沂新航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少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秉涛 审 判 员  杜新军 人民陪审员  张邦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丹丹 书 记 员  牛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