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304民再2号 原审原告：吴程建，男，197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峰，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原审被告：赵永霞，女，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耿薛，男，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原审被告：余笑，男，198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原审原告吴程建与原审被告孙峰、赵永霞、耿薛、余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6）皖0304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9）皖0304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吴程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原审被告孙峰、原审被告赵永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原审被告耿薛、余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永霞称：其对孙峰向吴程建借款不知情，原审判决认定孙峰向吴程建借款3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孙峰的银行流水可以发现，吴程建委托车明青将28.2万元借款汇入孙峰工商银行账户，孙峰实际收到28.2万元借款本金，吴程建预先扣除18000元借款利息，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赵永霞和孙峰在安徽省蚌埠闸工程管理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工资收入足以支付家庭正常需要的开支，涉诉借款本金28.2万元六分钟后又转入李超名下，明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借款数额巨大，此案以外孙峰民间借贷尚有200万元左右借款，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均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孙峰隐瞒赵永霞在外大量举债，造成其无端背负巨额债务，法院已冻结其工资收入，无生活来源，严重影响其与孩子的正常生活，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赵永霞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孙峰辩称：借款属实，涉诉借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但暂时无法一次性还清借款，希望吴程建给予宽限期，分期分批偿还借款。 原审被告耿薛辩称：对于借款事实无异议，是为了帮孙峰的忙才作为保证人的，要求孙峰偿还借款。 原审被告余笑辩称：对于借款事实无异议，是为了帮孙峰的忙才作为保证人的，要求孙峰偿还借款。 原审原告吴程建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峰、赵永霞偿还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10月29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孙峰、赵永霞支付律师费15000元；3、判令耿薛、余笑对诉讼请求第1、2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9日，孙峰经人介绍向吴程建借款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及利息，需另付违约金每日2000元整，并承担所有律师费诉讼费及所有损失费用，耿薛、余笑对该笔借款本息及上述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条书写后，吴程建委托车明青将300000元汇入孙峰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借款到期后，吴程建向孙峰催要借款，孙峰一直未归还借款。该笔借款系孙峰与赵永霞夫妻存续期间借款，孙峰与赵永霞均有还款义务。综上，吴程建与孙峰之间的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为维护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孙峰因做成品油生意需要资金，经朋友介绍认识吴程建，2015年8月3日，孙峰向吴程建借款300000元，吴程建委托车明清将282000元汇入孙峰工商银行账户为62×××18的账户中，又给付现金18000元，合计人民币300000元。孙峰于2015年7月29日向吴程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资金短缺，借款人孙峰向出借人吴程建借款，共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大写），即￥300000元（小写）。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29日到2015年10月28日。违约责任：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及利息，需另付违约金每日2000（贰仟元）元整，并承担所有律师费诉讼费及所有损失费用。有担保人担保时，担保人需承担连带责任。且借款人及担保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借款人：孙峰身份证号3403041971××××××××担保人1：耿薛身份证号3403041982××××××××担保人2：余笑身份证号3403041982××××××××借条出具时间：2015年7月29日。”吴程建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另查明：孙峰与赵永霞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4日，孙峰与赵永霞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吴程建提供的借条、转账记录及吴程建、孙峰、耿薛、余笑的陈述，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赵永霞辩称，该笔借款未经赵永霞同意，也未用于家庭生活，该笔借款应由孙峰个人偿还，赵永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经本院审查认为，赵永霞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孙峰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借款，应当理清处理夫妻债务的对内关系和对外关系。对内关系是指离婚时夫妻之间如何分担债务内部法律关系，对外关系是指债权人请求夫妻双方偿还债务时的外部法律关系。本案孙峰与赵永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吴程建借款，吴程建与孙峰、赵永霞之间属于债权人与夫妻双方债务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条明确规定夫妻债务外部法律关系以债务形成的时间为共同债务的判断依据。债权人只要能证明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便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举债方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道夫妻为约定财产。本案中，赵永霞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孙峰与吴程建约定该笔借款为孙峰个人债务，或孙峰与赵永霞约定实行财产分别所有制，且吴程建知道该约定，因此,孙峰在与赵永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吴程建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孙峰与赵永霞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耿薛、余笑为孙峰提供担保，双方形成担保法律关系，借条中明确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且未过担保期限，故担保人耿薛、余笑应以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吴程建主张该笔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本院认为，吴程建主张的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对吴程建主张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吴程建主张15000元律师费的诉请，因双方在借条中已作明确约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且吴程建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及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发票作为依据，该律师费符合安徽省物价局、安徽省司法厅关于安徽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皖价服[2013]17号），故对吴程建主张律师费150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判决如下： 一、孙峰、赵永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吴程建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至本息还清时止，以3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 二、孙峰、赵永霞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吴程建本案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三、耿薛、余笑对上述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 孙峰以做成品油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经他人介绍认识吴程建并欲向其借款。2015年7月29日孙峰向吴程建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因资金短缺，借款人孙峰向出借人吴程建借款，共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大写），即￥300000元（小写）。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29日到2015年10月28日。违约责任：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及利息，需另付违约金每日2000（贰仟元）元整，并承担所有律师费诉讼费及所有损失费用。有担保人担保时，担保人需承担连带责任。且借款人及担保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借款人：孙峰身份证号3403041971××××××××；担保人1：耿薛身份证号3403041982××××××××；担保人2：余笑身份证号3403041982××××××××；借条出具时间：2015年7月29日。”2015年8月3日，吴程建按月利率2%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3个月利息即18000元，并委托车明青将282000元款项汇入孙峰工商银行卡62×××18账户中（交易时间2015年8月3日15时37分44秒）。孙峰于当日又将该282000元款项分两次分别汇入李超银行账户250000元（交易时间2015年8月3日15时43分16秒）、储丽丽银行账户32000元（交易时间2015年8月3日16时12分10秒），赵永霞对上述借款不知情。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出借款项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利息从何时开始计算？二、孙峰借款28.2万元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吴程建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吴程建出借款项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借款利息从何时开始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孙峰于2015年7月29日先向吴程建出具30万元借条，而吴程建于2015年8月3日后向孙峰银行账户汇款28.2万元，有车明青、孙峰银行客户交易明细证实，且吴程建、孙峰在本案再审中均认可按月利率2%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三个月“砍头息”18000元，故本院再审确认孙峰实际向吴程建借款28.2万元，借款利息应当自实际出借之日即2015年8月3日起按月利率2%开始计算。 二、关于孙峰向吴程建借款28.2万元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出借人和借款人是基于合同（如借条、欠条、收据等）而确定，出借人、借款人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赵永霞未在借条上签名，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是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当事人。其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该条的理解应当结合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立法本意。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该条规定表明，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属性，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要素。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须以夫妻一方举债具备“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利益”或“为家庭共同生活”等前提条件，方能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涉案民间借贷发生在孙峰、赵永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孙峰于借款当日便将28.2万元借款本金转账给他人，孙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28.2万元的实际用途，赵永霞对该28.2万元借款不知情，也未参与孙峰经营的油品生意，没有因该笔借款受益，孙峰提供的其账户往来明细和赵永霞的款项往来，部分是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所得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民间借贷的款项没有关联，其无法证明其做油品生意的收益使得赵永霞受益。综上，赵永霞对孙峰举债不知情、未受益，债务数额巨大，其基本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现双方已离婚，案涉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属孙峰个人债务，赵永霞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关于本案吴程建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吴程建已按照上限年利率24%向孙峰等人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故其再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即律师代理费15000元的请求，已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经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吴程建与孙峰之间在借贷金额、借贷时间、借贷利息计算起点上均存在错误；原审判决以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和吴程建的律师代理费按合同约定承担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再审一并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皖0304民初248号民事判决； 二、孙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吴程建借款本金282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3日起以282000元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时止）； 三、耿薛、余笑对本判决第二项孙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吴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2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8045元，原审原告吴程建负担650元，原审被告孙峰、耿薛、余笑负担7395。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二份，上诉于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斌 审 判 员  刘新成 人民陪审员  王守厂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