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霞，女，199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文章，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佑斌，广西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耀荣，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庆，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檀文强，男，195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上诉人李明霞、颜文章因与被上诉人李耀荣、檀文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上诉人颜文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佑斌,被上诉人李耀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庆,被上诉人檀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明霞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2.判令三被上诉人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赔偿上诉人医药费等经济损失34839.47元；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颜文章、李耀荣、檀文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黄某承担李明霞经济损失40%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颜文章、李耀荣、檀文强在公路边伐木属于从事高度危险作业，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七十三的规定，即使经营者没有过错也要承担责任。黄某在道路上正常行驶，发现颜文章穿着破烂，张开双臂拦车的动作疑似××人，故不予理会继续开车向前；被上诉人未采取有效措施拦截过往车辆致使事故发生，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失。由此可见，不应认定黄某有过失，被上诉人违反操作规定过失致人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即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失，一审认定黄某承担40%责任是错误的。 上诉人颜文章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中“颜文章连带赔偿17412.88元给李明霞”的部分；2.改判确认上诉人颜文章无需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李明霞、李耀荣、檀文强承担。事实与理由：1.已生效的（2018）桂0722刑初174号刑事判决认定颜文章属于“情节轻微”，但本案一审却认定颜文章具有重大过失是不符合实际的，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性质、情节的认定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对“重大过失”的理解有误。“重大过失”应理解为行为人违反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的作为或者不作为。颜文章帮助被上诉人李耀荣拦截三合镇方向来车与行人时，已提醒被上诉人李耀荣将树木放置于路上以阻拦过往车辆及行人，但被上诉人李耀荣未听从，黄某驾车到达事发地点时，颜文章拿着红色塑料袋张开双手并喊话进行阻拦，颜文章已尽其所能提醒与拦截过往车辆与行人。3.本案应分析颜文章与被上诉人李耀荣、檀文强的过错程度，认定“重大过失”的责任主体。被上诉人李耀荣作为砍树的组织者及被帮工人，应对事故承担完全的责任；被上诉人檀文强作为砍树行为的积极参与者，未注意查看周围环境即实施砍伐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颜文章是半途参加且属于无偿帮工人，已尽相关义务，过失程度应属于轻微过失。颜文章属于帮工的关系，只要帮工人没有存在重大过失，应当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公平原则。1.颜文章的无偿帮助行为属于助人为乐，且已尽到相关注意义务，一审判决颜文章承担连带责任不合情理。2.颜文章已因其过失被羁押、失去自由近一年，个人及家庭因此遭受巨大损失，颜文章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保护。 针对上诉人李明霞的上诉，上诉人颜文章认为，黄某对事故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责任。一审时李明霞明确表示若黄某需要承担责任，李明霞不需要黄某承担该部分的责任，所以其上诉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颜文章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失。 针对上诉人颜文章的上诉，上诉人李明霞认为，颜文章提出其属于助人为乐，但实质应是帮凶，颜文章具有重大过错。若颜文章不同意拦截三合镇往福旺镇方向的车辆及行人，就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所以颜文章存在重大过失。 被上诉人李耀荣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分别驳回李明霞、颜文章的上诉请求。1.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是不同的，要分开认定，黄某、颜文章本身存在重大过失。2.颜文章有一份收入不错的正当工作，其知道帮做工能获利，根据当地习惯，其应当是有偿的行为而不是无偿的行为。 被上诉人檀文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原告李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耀荣、颜文章、檀文强赔偿原告李明霞医药费等经济损失34839.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霞是黄某的妻子，2018年2月27日17时许，李耀荣请檀文强帮其锯一棵苦楝树，檀文强表示同意后，李耀荣和檀文强一起到颜文章家向颜文章的儿子借了油锯，然后到李耀荣的屋边准备锯木，此时，颜文章经过，李耀荣便叫颜文章帮助拦截三合镇方向的来车和行人，颜文章表示同意，李耀荣自己拦截福旺镇方向的来车和行人，之后，檀文强便用锯锯木，在木将要被锯倒时，黄某驾驶电动车搭载李明霞、黄宇浩（9个月）经过，颜文章发现黄某驾车载人过来时，拿着红色塑料袋张开双手阻拦，并喊“前面在砍木，危险，不要往前走”，黄某驾驶电动车绕开颜文章继续往前行驶，经过锯木路段时被锯倒的苦楝树砸中，黄某、李明霞、黄宇浩被砸伤倒地，电动车被砸坏。事故发生后，黄某、李明霞、黄宇浩被送到医院抢救治疗，黄宇浩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李明霞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1、右尺骨骨折；2、双手软组织挫裂伤；3、全身多次软组织挫（擦）伤；4、电解质紊乱。共用去医疗费11169.47元。出院医嘱及建议：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回当地医院继续换药，2天/次，术后12天拆线；3、建议全体3个月；4、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5、继续右前臂悬吊固定1个月；6、出院后1、3、6、12个月返院复查DR（每次约120元）；7、待骨折愈合后返院拆除内固定装置（费用约5000元）；8、如有不适，请随诊。事故发生后，李耀荣先后赔偿了黄某的经济损失107000元，檀文强赔偿黄某的经济损失25000元。李耀荣经该院刑事判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檀文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颜文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予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对李明霞是否构成侵权和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李耀荣是木主，李耀荣叫檀文强操锯实施锯木，叫颜文章帮助拦截三合镇方向的来车和行人，李耀荣自己拦截福旺镇方向的来车和行人，双方均没有约定报酬，故该院认定李耀荣是被帮工人，檀文强、颜文章是帮工人。由于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明知在公路边砍树存在危险，但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的防范措施不到位，防范行为没能阻止本事故的发生，造成黄宇浩死亡，黄某、李明霞受伤，该院认定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对于本事故的发生均存在重大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应对李明霞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李明霞在事故中是否存在的过错以及是否应当减轻三被告的责任比例。本案中李明霞是乘车，其丈夫黄某是驾驶人，李明霞同意其丈夫应承担的责任由李明霞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颜文章发现被害人黄某驾车载人过来时，拿着红色塑料袋张开双手阻拦，并喊“前面在砍木，危险，不要往前走”，黄某驾驶电动车绕开颜文章继续往前行驶，经过锯木路段时被锯倒的苦楝树砸中受伤，该院认定黄某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基于过失相抵规则，应当减轻侵权方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的赔偿责任。由于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的防范行为没能防止本事故的发生，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应负主要责任，黄某负次要责任。该院根据事故的成因、过程、强度等因素确定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承担黄某经济损失60%的责任，黄某承担40%的责任，黄某应承担的责任由李明霞承担。李明霞请求的损失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标准》，结合本案实际，该院对李明霞请求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药费11169.47元，根据医疗票据确定；2、误工费11856元(114元×104天），住院14天＋医嘱建议全休3个月，误工天数为104天；3、护理费1596元（114元×14天），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14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5、交通费200元，事故发生后，李明霞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必然发生交通费，故该院对李明霞请求的交通费予以确认；6、拆除内固定5000元，该费用尚未发生，李明霞可待该费用发生后再另行起诉；7、电动车损失费3000元，电动车发票是李明霞在发生事故之后补开的，不具有真实性，该院不予确认，但本事故造成李明霞的电动车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2000元；8、陪人床开支50元，该院认为陪人床费已包含在护理费中，不能重复计算，故该院对李明霞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合计28221.47元。李耀荣赔偿了黄某的经济损失107000元已在另一案中扣减，檀文强赔偿了黄某的经济损失25000元已在另一案中扣减，本案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应赔偿李明霞的损失已没有余款扣减。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应赔偿李明霞的损失为16932.88元（28221.47元×0.6）。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连带赔偿17412.88元给原告李明霞。案件受理费335元，鉴定费800元，由被告李耀荣、檀文强、颜文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明霞提交了如下证据：1.《现场勘验照片》，拟证明伐木位置、颜文章当时所站立位置及现场道路状况系急转弯、下坡且隐蔽性强；2.《残疾证及照片》，拟证明黄某二级残疾，生活不能自理，无法参加诉讼；黄某不存在过错，颜文章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颜文章质证认为，李明霞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作为证据进行质证。证据1不能证明李明霞的证明目的，其中有一张照片描述颜文章的位置，当时颜文章站在路中间而不是路边，不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证据2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由法院认定，至于黄某的伤残程度要等有资质的部门鉴定后才能得出结论。被上诉人李耀荣质证认为，证据提交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新证据。证据1的内容和展现的场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他意见与颜文章的意见一致。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否证明黄某生活不能自理由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檀文强质证认为，证据1的照片有些是真实的，有些不是真实的。事发时颜文章是站在道路中间的，而不是李明霞所提供的照片所指示的位置，黄某明显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当事人对该证据反映的事故现场大致的路况环境没有异议，但对照片中标明的事发时颜文章所站的位置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中对事故现场大致路况环境记录的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次事故中黄某、颜文章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黄某的问题，其作为电动车驾驶人，在驾驶电动车途经事发路段时，遇到上诉人颜文章拦车喊话、示意前方危险的情况下，不听劝阻绕开颜文章驾车继续前行的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事故的成因、过程及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由黄某承担4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李明霞主张本案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致害中的高空作业致人损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高度危险责任一般包括航空运输、轨道交通、机动车、高空作业、地下挖掘作业等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致害责任。而所谓“高空作业”，是从相对高度概念出发的，指的是在建筑、设备、作业场所、工具、设施等高部位作业；一般包括高空建筑、高空维修、高空安装、高空美化、高空装饰、高空防腐作业、高空清洗等。本案系在路边地面锯木、木材倾倒致人伤害，显然不属于高空作业的概念范畴。因此，对上诉人李明霞提出的高空作业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是关于上诉人颜文章。本院认为，在由被上诉人李耀荣组织实施、被上诉人檀文强积极参与、上诉人颜文章予以协助的砍树过程中，颜文章帮助李耀荣阻拦三合镇方向的来车及行人，因防范措施不到位致使本案事故发生;已生效的（2018）桂0722刑初174号刑事判决在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颜文章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由此，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李耀荣、檀文强及颜文章对此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当。上诉人颜文章因犯罪情节的特点及具有自首表现，免于刑事处罚，但这不等于否认其因重大过失构成犯罪的事实，因此，上诉人颜文章辩称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过失”，本院不予支持。因颜文章帮助李耀荣的过程中双方未约定报酬，李耀荣虽主张颜文章的帮助行为属于有偿服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李耀荣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判决李耀荣、檀文强及颜文章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明霞、颜文章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上诉人李明霞负担435元，上诉人颜文章负担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成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