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4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82号庄王府院内。法定代表人：姜炳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嘉亮，天津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82号。法定代表人：白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友，天津永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嘉印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以下简称庄王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1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嘉印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嘉亮、被上诉人庄王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嘉印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和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补充协议》有效，李纯祠堂继续由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不支付房屋维护费、人员管理费1380000元及其他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合作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有失公允。上述协议是在自愿协商的前提下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合同》改变了李纯祠堂原有用途且未履行审批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同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房屋和场地占用费1380000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如认定合同无效及李纯祠堂改变用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就必须依法收缴房屋和场地占用费而不应当再行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12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房屋维护费和人员管理费后，被上诉人并未出具正式发票也从未对房屋进行任何维修，如上诉人再行向被上诉人支付恐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之风险，故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履行房房屋维修义务之前拒绝向其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超越自由裁量权，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改变了房屋维护费和人员管理费的性质，将房屋维护费和人员管理费变更为房屋和场地占用费，进一步助推被上诉人出租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房屋和场地，并收取占地费，实属运用自由裁量权不当。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并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判决，已经严重超出审限。在诉讼费承担方面，一审法院驳回了被上诉人将近90%的诉讼标的额，却判令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的50%，有失公平。庄王府辩称，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关于双方签订《合作合同》《补充协议》有效的主张，对上诉人其他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同意，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双方签订《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并非用于经营性活动，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公共利益，因此合同有效。基于合同有效，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庄王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2．世嘉印良公司立即腾空使用的房屋、场地（建筑面积2730.95㎡）并交予庄王府；3．世嘉印良公司立即给付庄王府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房屋维护费和工作人员管理费1380000元；4．世嘉印良公司赔偿庄王府至实际给付房屋维护费和工作人员管理费之日止的违约金（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违约金为92635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世嘉印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纯祠堂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82号，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李纯祠堂房地证登记权利人为天津市历史风貌建筑整理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市历史风貌建筑整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李纯祠堂实际经营管理权由南开区政府相关机构负责，该单位对于庄王府依据《合作合同》向世嘉印良公司主张权利一案无异议，该案相关法律后果亦由庄王府承担，该公司不参与本案诉讼。2010年7月29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作为李纯祠堂（古建筑群）管理机构的批复》（南开政函【2010】29号），同意将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作为李纯祠堂（古建筑群）管理机构。另查，2013年11月28日，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一份，甲方为庄王府，乙方为世嘉印良公司，双方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南开区白堤路82号，天津庄王府（注：即李纯祠堂）三道院落及后花园（保留甲方工作区域，尔宝瑞蜡像馆、非遗馆、监控室、贵宾室）作为庄王府文化园系列文化项目使用。双方约定使用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乙方向甲方缴付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年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为120万元人民币，合作期五年，第二年上浮10%，第三年上浮15%，第四年上浮20%，第五年上浮25%，水电费由乙方自行担负。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每年的3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双方在合同3.3.2条约定，乙方拖欠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累计达1个月及以上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乙方除应支付累计拖欠的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外，还应自解除合同之次日起至实际支付拖欠的相关费用之日止，每日按照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因天津庄王府系国家级文保单位，在合作期内除甲方文保单位专款修缮外，日常养护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期内，在保护文物履约的前提下，乙方独立开展庄王府文化园文化活动，在乙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甲方不参与及干预乙方的庄王府文化园文化活动的管理。双方在合同5.2条约定，因甲方所提供的场所为国家级文保单位，合作期间，乙方不得擅自拆改、装修房屋，不得改变场所布局及风貌，否则甲方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未经书面同意，装修房屋，增加设备，或因使用不当使房屋和设备损坏的，甲方可以要求给予修复，并赔偿损失。如确需拆改，需报文物、规划、消防等有关部门同意后方可实施，否则视为违约，按违约责任处理。涉及违法行为的，由乙方承担法律责任。2015年6月26日，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原《合作合同》3.1条合作期限变更为6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双方将前述合作合同3.2条和3.3.1条变更为，第一年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为120万元；第二年甲方减免乙方半年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乙方仅需向甲方缴付60万元；第三年按照第一年标准上浮15%，第四年上浮20%，第五年上浮25%，第六年上浮25%。第一年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乙方应于2014年3月1日前支付，第二年乙方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第三年至第六年乙方应于每年2月28日前一次性全额支付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再查，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合作期间，世嘉印良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缴付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120万元；2015年9月23日，世嘉印良公司缴付5万元；2016年4月1日，世嘉印良公司缴付2万元；2016年5月5日，世嘉印良公司缴付3万元；2016年6月28日，世嘉印良公司缴付10万元；2016年8月19日，世嘉印良公司缴付40万元。世嘉印良公司未向庄王府支付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2016年3月7日，庄王府向世嘉印良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世嘉印良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前将所欠款项55万元支付给庄王府。同日，庄王府向世嘉印良公司发出催缴通知单，要求世嘉印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2016年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120万元及第三年费用上浮15%计18万元，合计138万元。又查，2016年8月15日，天津市南开区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大队作出津（南开）文改字【2016】第001号《责令整改通知书》，要求庄王府在2016年9月10日前对擅自改变李纯祠堂原貌，擅自在院内建设工程的行为进行整改，立即停止李纯祠堂院内建设工程，自行拆除已建设工程，恢复李纯祠堂的原有风貌。同日，庄王府向世嘉印良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要求世嘉印良公司按照前述《责令整改通知书》限期整改。2016年9月2日，世嘉印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了《整改通知书》，并注明世嘉印良公司在建花廊应此通知停止优化改造，对于李纯祠堂原貌，世嘉印良公司积极配合文物主管部门予以报告。又查，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世嘉印良公司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其对“李纯祠堂”的投入及相关损失，世嘉印良公司保留对投入及相关损失另案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前述规定，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主要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建立博物馆、保管所或者辟为参观游览场所的国有文物保护单位，不得作为企业资产经营。前述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庄王府将“李纯祠堂”交世嘉印良公司使用，庄王府每年固定收取“房屋维护费及人员管理费”，但不参与日常管理和利润分配。双方徒有合作之名，并无合作之实。庄王府每年固定收取的“房屋维护费及人员管理费”，可视为世嘉印良公司占有使用“李纯祠堂”的对价。庄王府将“李纯祠堂”作为企业资产经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属于国家所有的纪念建筑物或者古建筑，除可以建立博物馆、保管所或者辟为参观游览场所外，作其他用途的，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应当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征得上一级文物行政部门同意后，报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批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应当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省级人民政府的文物行政部门审核同意后，报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作其他用途的，应当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报国务院批准。国有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作其他用途的，应当报告县级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合作协议第2.1条项下约定了“李纯祠堂”的使用用途，结合“李纯祠堂”目前实际使用现状，合作协议改变了“李纯祠堂”原有用途且未履行审批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同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庄王府主张要求解除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世嘉印良公司应及时将涉诉房屋、场地返还庄王府，庄王府诉请世嘉印良公司将涉诉房屋、场地腾空并返还庄王府，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庄王府主张的房屋维护费和工作人员管理费一节，虽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但由于世嘉印良公司实际占用了涉诉房屋及场地，世嘉印良公司应比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房屋维护费和人员管理费”标准支付房屋和场地占用费。综上，世嘉印良公司应向庄王府支付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房屋和场地占用费合计1380000元。关于庄王府主张的房屋维护费和甲方工作人员管理费违约金一节，因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如庄王府、世嘉印良公司因合同无效产生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与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和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合作合同》及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将其使用的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82号李纯祠堂房屋、场地及其附属设施腾空并交予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三、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给付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房屋和场地占用费合计1380000元；四、驳回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661元，由天津庄王府文化传播中心负担42830.5元，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负担4283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网页截图三份，证明上诉人是通过招商引资的形式进入到庄王府，并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后对于庄王府的提升投入了大量资金，如果认定合同无效会造成大量的损失。被上诉人认为，该三份证据显示的时间最迟应该是在2015年年底之前形成，而本案一审诉讼发生在2016年之后，因此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纯祠堂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李纯祠堂相关院落及后花园作为文化项目使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维护费和工作人员管理费等内容，该约定系将李纯祠堂作为企业资产经营，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使用李纯祠堂的现状已改变了李纯祠堂的原有用途，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有关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合同》、《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实际使用涉诉房屋及相应场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相应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因案情复杂，一审法院履行相应程序后延长了本案审限，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令双方分担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世嘉印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天津市世嘉印良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审判员  白俊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陈瑾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