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范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安，男，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燕秋，女，18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该公司法务部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平，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荣光，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阳，男，199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成，雅安市雨城区雨城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绵竹市，现住四川省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伟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李登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大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安，被上诉人周新平、章荣光及周新平、章荣光、程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大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大伟公司不支付周新平、章荣光、程阳工资报酬，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仅出示由李登个人出具的《确认书》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没有相应的出勤天数、工资表、工资标准及雇佣合同来佐证，而且涉案工程2018年6月至9月处于停工状态，该期间不存在工资报酬的问题，大伟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系四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以骗取大伟公司财产的虚假诉讼。2、李登向大伟公司借支工程款用于发放民工工资、支付材料款及租赁费，并承诺若出现任何拖欠费用纠纷，由其本人承担责任，大伟公司向李登拨付的工程款远远大于李登经营期间应得的工程款，实际是李登将工程款挪作他用引发纠纷，并与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恶意制作《确认书》来索要工资。3、程阳从事现场管理工作，因李登拒不支付其工资，程阳拒不交付涉案项目的资料，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大伟公司要求程阳归还保管材料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周新平、章荣光、程阳辩称，大伟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后，与李登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李登以大伟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周新平从2018年1月至7月在项目工地从事现场技术工作，章荣光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在该工地从事技术工作，程阳从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在该工地从事管理工作，2018年12月26日，经项目负责人李登结算，尚欠周新平工资40000元、章荣光50000元、程阳20000元工资，一审判决大伟公司对李登的工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登未到庭，但提出书面答辩意见称，大伟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系该工程的受益人，大伟公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李登，大伟公司实际分享了周新平、章荣光、程阳的工作利益，应当对诉争金额承担连带责任。 大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大伟公司不支付周新平的工资40000元；二、判决大伟公司不支付章荣光的工资50000元；三、判决大伟公司不支付程阳的工资20000元；四、请求判决程阳归还受雇于李登期间保管的材料。五、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李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伟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与发包方天全县中医医院签订了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传统中药制剂研究、配置工作用房标段工程承包合同书，承包范围：设计施工图、招标工程清单全部内容及发包人优化工程使用功能而提出的工程变更增加内容，承包人项目经理陈小芳。大伟公司承包了上述工程后，于2019年9月14日与李登签订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将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承包给李登，承包工程范围为：同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工包料、全面经济责任风险及法律责任风险承包。李登于2017年7月起先后聘请周新平从事该工程现场技术工作、章荣光从事施工现场工作、程阳从事现场管理工作。2018年12月26日李登向周新平出具付款确认书，载明：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施工管理人员周新平，在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传统中药研究、配置项目参与项目管理，现尚欠全部余额工资肆万元。该款项金额由大伟公司中医院门诊楼项目部负责人确认。现由付款责任人大伟公司支付肆万元。确认人李登，2018年12月26日。同时又向章荣光、程阳分别出具与上述内容一致仅金额分别为伍万元和贰万元的付款确认书。2019年1月21日，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三人共同以大伟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天全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追索劳动报酬为由，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周新平要求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其2018年3月至8月在天全中医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从事现场技术工工资40000元，章荣光要求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在该项目从事现场施工工资50000元，程阳要求支付2018年1月至8月在该项目从事现场管理工作工资20000元。2019年3月4日，天全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天劳人仲案【20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被申请人大伟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周新平的工资40000元、支付申请人章荣光的工资50000元、申请人程阳的工资20000元。并于2019年3月9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该裁决书。2019年3月25日大伟公司不服该裁决，以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为被告，同时追加李登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三被告的工资由被告李登支付。庭审后，大伟公司对一审法院在天全县中医医院调取的授权委托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与大伟公司送检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不一致，支出鉴定费用3500元，要求判令李登承担该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大伟公司承包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传统中药制剂研究、配置工作用房标段工程后，将该工程以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形式整体发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李登个人承建，是违反建筑法相关规定的，根据劳动部【2005】12号文件第四条规定，大伟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监督承包人发放民工工资；李登通过上述承包行为在该项目中组织施工，所聘用的项目部管理人员，因未提供接受大伟公司管理和安排等构成劳动关系的证据，故不能认定三被告与大伟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应认定该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与李登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其工资应当由被告李登支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大伟公司承包工程后违法发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应当对拖欠周新平、章荣光、程阳的工资与李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伟公司请求判令程阳归还保管的材料，因未提交证相关据，依法不予支持。周新平、章荣光、程阳辩称仲裁裁决系终局裁决，因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大伟公司要求判令李登给付鉴定费用的请求，因该纠纷系大伟公司与李登履行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过程中发生，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所欠章荣光的工资50000元、周新平的工资40000元、程阳的工资20000元。二、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0元，由被告李登、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大伟公司提交了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2019年5月9日对大伟公司的《立案告知书》，拟证明李登私刻大伟公司公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李登在劳务合同和欠款凭证上加盖的印章都是虚假的。 周新平、章荣光、程阳质证认为，虽然《立案告知书》真实合法，但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的工资没有关系，确认书上没有加盖大伟公司的印章。 本院评判认为，《立案通知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大伟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以材料价格调差未有明确回复、公司垫资资金压力过大且已亏损为由，向天全县中医医院、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停工报告》，申请暂停施工；天全县中医医院及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8月2日向大伟公司发出《关于要求立即无条件复工的函》，要求无条件恢复施工。业主现场代表苏强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工程2018年6月开始处于半停工状态，2018年9月，工程就由大伟公司自己接手在做。二审中，周新平、章荣光及大伟公司均认可2018年9月以后，大伟公司接手负责工程的实际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大伟公司将所承建的涉案工程交由李登实际施工，李登在施工过程中先后招用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李登于2018年12月26日向周新平、章荣光、程阳出具拖欠工资的《确认书》的基本事实清楚，本案的争方焦点在于上诉人大伟公司是否应对李登出具的所欠工资承担给付责任。首先，由于周新平、章荣光、程阳均仅系实际施工人李登招用，接受李登管理并发放工资，与大伟公司与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与李登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此，李登应对其招用的劳动者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承担工资报酬的支付责任。其次，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以李登个人出具的欠资《确认书》，要求大伟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形式上看，该确认书系李登向大伟公司出具，但并未向大伟公司送达，《确认书》仅有李登个人签名，并未加盖大伟公司公章，大伟公司亦未认可；而事实上该确认书系李登向劳动者出具，而确认书载明，“现由付款责任人大伟公司支付”，即李登与周新平、章荣光、程阳之间的欠薪协议中，为协议当事人之外的大伟公司设定义务，显然不具有合理性，该《确认书》不能约束大伟公司；第三，从其内容看，《确认书》载明，“该款项金额由大伟公司中医院门诊楼项目部负责人确认”，而李登2018年12月26日出具确认书时，已不再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不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第四、周新平、章荣光、程阳并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报酬标准、出勤情况，亦未举证证明所欠工资的由来和计算过程，而大伟公司对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客观上从2018年6月至2018年8月期间，该工程确存在停工或半停工状态，周新平、章荣光、程阳在一、二审中亦不能举证证明该期间的工资、出勤等事实。因此，仅凭李登个人出具的所欠工资的确认书，而无其他证据证实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能据此判决大伟公司对《确认书》载明的所欠工资承担支付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大伟公司对李登所欠周新平、章荣光、程阳的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依法应予改判。一审判决根据李登出具的《确认书》认定李登对所欠工资承担支付责任，李登未提出上诉，二审应予以尊重。由于大伟公司所提要求程阳返还所保管的涉案工程资料与本案追索劳动报酬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上诉人大伟公司对李登承担的工资支付责任连带责任不当，大伟公司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41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由被告李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所欠章荣光的工资50000元、周新平的工资40000元、程阳的工资2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41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二、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章荣光的工资50000元、周新平的工资40000元、程阳的工资20000元。 四、驳回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登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新平、章荣光、程阳承担5元，李登承担5元（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伍子刚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