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96民终1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景奎，男，196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东，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大刚，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大峪镇草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源市大峪镇草沟村。法定代表人：朱行斌，系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忠，系该村村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道志，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景奎因与上诉人济源市大峪镇草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草沟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3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景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草沟村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薛景奎的一审诉讼范围，侵害了薛景奎的处分权，属于程序违法。具体理由为：1、薛景奎的一审诉求是要求草沟村委承担侵权责任，而一审判决结果是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薛景奎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草沟村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侵权责任；在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薛景奎明确陈述草沟村委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并没有表述草沟村委违约及要求草沟村委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以合同中存在的违约条款，判决草沟村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要求草沟村委退回4000元不属于薛景奎的诉讼请求，也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范畴。该承包金属于薛景奎支付给草沟村委的承包金的一部分，薛景奎并没有要求草沟村委退还该承包金，承包合同中违约条款也没有如此约定。即使退回承包金，也应该是草沟村委退回该50亩地的租金234000元。另外，一审判决草沟村委退回4000元承包金，不但超出薛景奎诉讼范围，而且会导致薛景奎丧失国电公司支付草沟村委后续租金时要求损害赔偿的权利。所以，在承包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变相更改了当事人的承包合同，并违反了《民法总则》中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草沟村委赔偿薛景奎的赔偿数额远远小于薛景奎受到的财产损害，不能弥补薛景奎受到的损失。1、草沟村委擅自转租的行为明显侵犯了薛景奎的合法用益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使薛景奎受到财产损害，理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草沟村委的擅自转租行为导致薛景奎的部分用益物权消灭，薛景奎更应该获得相应的损害赔偿。其次，薛景奎和草沟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第五条中，明确约定，薛景奎可以将承包地转包给第三人，转包时第三人要对薛景奎签订转包合同，转包后，草沟村委与薛景奎之间按原承包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薛景奎与第三方按转包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本案中，草沟村委在利益驱动下，罔顾合同规定，擅自将承包给薛景奎的土地中的一部分出租给国电公司，并获得首批租金234000元，且不愿将该租金交付给薛景奎，已严重侵犯了薛景奎的合法财产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2、财产损害分为所受损害和所失利益。本案中，草沟村委因侵权行为而得利益，该利益属于薛景奎本来应当获得的利益没有获得，属于所失利益，也就是对薛景奎造成的财产损害。薛景奎本着长期合作的愿望出发，本次起诉只要求草沟村委赔偿首批租金的70%，即163800元。但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远远小于薛景奎受到的财产损害，不能弥补薛景奎受到的损失。3、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不但受害人的损失得不到应有赔偿，该判决客观上还会导致侵权者因侵权而得利，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并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引导作用。三、即使按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处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总投资额及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为由，对该两项未计算到赔偿数额中是错误的。因为薛景奎一审要求对方承担的是侵权责任，并非违约责任，所以无须对该两项具体数额进行举证。2、即使未对上述两项具体数额举证，薛景奎支付的30万承包金理应认定为薛景奎实际总投资的一部分而予以计算；草沟村委因违约所得利益234000元，也正是守约方的实际损失。那么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至少应该在48000的基础上，加上60000元（300000元的20%），再加上234000元，合计351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且赔偿金额过低，不能弥补薛景奎受到的财产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薛景奎的上诉请求。草沟村委辩称，一、薛景奎并未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中，薛景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其提交的合同虽有镇政府的盖章，但按合同约定一式四份，草沟村委持有的合同并没有镇政府的公章，不能证明经过镇政府批准，所以薛景奎并未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草沟村委未侵害薛景奎的权益。即便合同有效，但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并非全部是薛景奎承包的。在该范围内，还有草沟村群众的宅基地、村庄、道路、居民组集体的土地以及群众承包经营的土地，这些土地并不属于薛景奎的承包地。薛景奎承包的只是上述土地之外的林坡及部分荒山，草沟村委将属于群众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及村庄、道路和居民组集体的土地出租给国电公司，并不侵害薛景奎的权益。薛景奎应得的款项，村委已经支付，不能再以合同附件上约定的范围主张不属于自己的权益。综上所述，草沟村委没有侵害薛景奎的权益，没有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薛景奎的上诉请求。草沟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持赔偿薛景奎违约金48000元。事实与理由：1、草沟村委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认定草沟村委违约是错误的。《林坡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的林木权益已经由薛景奎收取。另外，《林坡地承包合同》中约定薛景奎将林坡及部分荒山约定三千亩承包给薛景奎经营，并未约定将林坡和荒山上的道路承包给薛景奎。草沟村委与国电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没有侵害薛景奎的林木权益。2、薛景奎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的《林坡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发展林业生产，培育和合理使用林地资源，加快国土绿化，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但是薛景奎却无视《森林法》的规定，对林坡只采伐不更新造林，不但没有培育林地资源，反而使林地变成荒山，不利于水土保持，不能实现签订合同时的目的，所以违约的是薛景奎。3、草沟村委提交的村民签字可以证明薛景奎提交的村民会议记录不真实，《林坡地承包合同》未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同意。《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薛景奎提交的村民会议记录是其伪造的，记录上的村民签字与草沟村委提交的村民签字明显不一致，不能证明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同意。综上所述，薛景奎并未实际取得林坡地的承包经营权，草沟村委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赔偿款。薛景奎辩称，本案是由于村委换届，下届村委不认可上届村委造成的，在国电公司安装机台时，草沟村委已经将薛景奎承包范围内林木的附属物补偿款补偿给薛景奎，事后薛景奎得知风电公司系长期租用其原已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所以才找村委要求行使薛景奎的用益物权，现在村委从根上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不认可薛景奎已承包的客观事实，是违背客观事实，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薛景奎之所以起诉70%，就是考虑到村委工作有点难度，让村委享有部分利益。故请求驳回草沟村委的上诉，公正判决。薛景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草沟村委立即赔偿薛景奎163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草沟村委与薛景奎于2008年3月2日签订《林坡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草沟村委将林坡及部分荒山约三千亩承包给薛景奎自主生产经营，承包期为30年，从2008年3月2日至2038年3月1日，林坡地承包金30万/30年。该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林坡地利用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签订后，薛景奎依约向草沟村委支付了承包金并实际对承包的林坡及荒山进行了承包经营。2014年12月22日薛景奎又与国电公司签订《国电济源新能源有限公司大岭风电项目临时道路大峪镇草沟村段租地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草沟村委同意国电公司在其境内修筑临时道路及风机吊装平台，租地年限暂按20年。工程建设当年租用土地面积为33295平方米（50亩）。本次支付3年租地费用共243000元。2015年1月23日国电公司支付草沟村委租地费用243000元（系一审法院笔误，应为23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草沟村委与薛景奎于2008年3月2日签订的《林坡地承包合同》有草沟村委加盖的公章，且经济源市大峪镇人民政府盖章鉴证，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林坡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草沟村委于2014年12月22日又与国电公司签订合同，将《林坡地承包合同》约定的部分土地出租给国电公司，草沟村委该行为明显违反草沟村委与薛景奎之间的《林坡地承包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草沟村委与薛景奎之间的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林坡地利用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因薛景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总投资额及草沟村委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草沟村委应按合同未到期承包金额的20%支付薛景奎违约金。本案中，草沟村委与薛景奎签订合同于2008年，草沟村委违约在2014年，薛景奎的剩余承包期限为24年，未到期承包金额为240000元，违约金为未到期承包金额的20%即48000元。另外草沟村委租给国电公司的土地为50亩，占薛景奎承包草沟村委土地的1/60，该部分土地的未到期承包金4000元草沟村委应当退回薛景奎，两项合计，草沟村委应当赔偿薛景奎的数额为52000元，薛景奎的诉讼请求超过52000元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草沟村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薛景奎52000元；二、驳回薛景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6元，减半收取1788元，薛景奎负担1220元，由草沟村委负担568元。二审期间，草沟村委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风力发电租地款赔青表及租地款表三张，证明村委会将国电公司占用组集体及村民土地的款项赔偿给相应村民，薛景奎占地范围内的土地包括村民用地及集体用地；2、向薛景奎的付款凭证四张，证明已经支付薛景奎各项款项共计291801.2元；3、《国电济源大岭4.95万千瓦风电项目用地补偿协议》一份，证明国电公司征用草沟村0.2243公顷（合计3.3645亩）土地，平均征地补偿为每亩3.1万元，该补偿款系一次性补偿款，总计10.42万元。证明一次性征地补偿款每亩31000元，而租地协议约定的是20年的租金每亩却为31200元，高于征地费用，说明草沟村委与国电公司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是以租代征协议，国电公司支付的租金实质上就是分期支付的征地补偿款，该款项应当归土地所有人分配，薛景奎对该款项不应再主张权益。薛景奎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相互矛盾，支付给薛景奎的是地上附属物补偿款，按照村委所述是291801.2元，但其提供的1万余元的赔青款赔给本村的村民，从两者数额比较，足以说明薛景奎所主张的70%是完全有道理的，至于其提供的发放给村民的款项，本身就是违法的，所以没有意义，薛景奎主张的70%应当支持。证据3与本案无关，且该协议没有履行，应以双方最终签订的租地协议为准。薛景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薛景奎未对草沟村委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薛景奎于2013年5月15日在草沟村委领取吉邵路附着物补偿款104000元，2014年4月24日领取风力发电附属物补偿款102510元，2014年9月10日领取风电占用附属物补偿款75000元，2015年7月13日领取风力发电附属物补偿款10291.2元，以上款项共计291801.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草沟村委的上诉理由。根据查明的事实，草沟村委在薛景奎承包期间，在未告知薛景奎的情况下，将薛景奎承包的林坡地的一部分租赁给国电公司，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林坡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一审认定草沟村委违约并无不当。草沟村委上诉称薛景奎严重违约，对林坡只采伐不更新造林，但草沟村委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故草沟村委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草沟村委上诉称薛景奎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记录是伪造的，村委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明材料，但相关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一审未认定草沟村委提交的证明并无不当，草沟村委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二、薛景奎称一审判决数额太少，不足以弥补其的损失，但薛景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的实际损失数额，且薛景奎已经领取了附属物补偿款共计291801.2元，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认定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草沟村委赔偿薛景奎52000元并无不当，薛景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草沟村委和薛景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上诉人薛景奎负担3576元，济源市大峪镇草沟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商 敏审判员 邓 燕审判员 陈莎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丁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