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黔委赔提1号 赔偿监督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羽会，男，1952年5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住松桃苗族自治县。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住所地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东城新区。 法定代表人：石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运，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腾耀扬，该局民警。 被申诉人（复议机关）：铜仁市公安局，住所地铜仁市碧江区灯塔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黄爱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丰娴，该局法制支队副政委。 委托代理人：田群，该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 申诉人张羽会因申请被申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7）黔06委赔2号决定，向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重新审查意见书》。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黔委赔监18号赔偿决定，本案由本院赔偿委员会直接审理。2019年10月17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质证，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虹、杨涛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羽会，被申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王德运、腾耀扬，被申诉人铜仁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吴丰娴、田群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根据公安机关案卷材料证实，2013年11月31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被自称记者的张羽会实施诈骗犯罪活动，经初查后发现张羽会伙同他人涉嫌多起诈骗犯罪行为。2014年5月26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松公（刑）立字[2014]350号立案决定书对张羽会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经查：2013年5月，松桃县正大乡村民徐明亮、梁群花夫妇因土地纠纷找到自称记者的张羽会，张羽会以为其找律师代理诉讼为由于2013年5月23日收取梁群花家人民币5000元，同年6月又以梁群花家土地补偿纠纷须通过新闻媒体曝光方能解决纠纷为由，再次向梁群花家收取人民币10000元。后张羽会找到金松冒充贵州电视台法制一线记者对梁群花家土地相关事宜进行采访，采访结束后，梁群花在张羽会告知的时间段没有看到他家土地纠纷一事报道，要求张羽会退还其收取的费用，张羽会以各种理由不予退还。因受害人指认张羽会犯罪，且其有结伙作案重大嫌疑，同年6月17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松公（刑）拘字[2014]143号《拘留证》对张羽会进行刑事拘留并羁押。因其系团伙作案，同年6月19日以松公（刑）延拘字[2014]111号《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依法决定延长拘留期限至2014年7月16日，同年7月16日，以松（公）刑提捕字[2014]117号《提请批准逮捕书》对张羽会涉嫌诈骗徐明亮、梁群花夫妇一案向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逮捕犯罪嫌疑人张羽会，同月23日，该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退回补充侦查，同月24日释放张羽会，同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对张羽会取保候审。2015年5月，松桃县公安局以松公（刑）解保字[2015]23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对张羽会的取保候审。本案中，共对张羽会实际执行羁押（刑事拘留）37天。 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关于是否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案卷材料证实，受害人徐明亮、梁群花夫妇指认赔偿请求人张羽会犯罪，且赔偿请求人张羽会有伙同他人犯罪的嫌疑。松桃县公安局对赔偿请求人张羽会采取拘留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公安机关对于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二）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七）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的规定。关于拘留时间是否超过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的问题。2014年6月17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对张羽会进行刑事拘留并羁押，因其系团伙作案，同年6月19日决定延长拘留期限至2014年7月16日，同年7月16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向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逮捕犯罪嫌疑人张羽会，同月23日该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批准逮捕，同月24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释放张羽会并对其取保候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后的三日以内，提请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在特殊情况下，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人民检察院应当自接到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后的七日以内，作出批准逮捕或者不批准逮捕的决定。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的，公安机关应当在接到通知后立即释放，并且将执行情况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对于需要继续侦查，并且符合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条件的，依法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的规定，未超过法定的时限。综上，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依法对张羽会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且羁押未超法定期限，未侵犯张羽会的合法权利，故张羽会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请求范围。其提出的第（4）、（5）项请求，由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张羽会的国家赔偿申请。 张羽会不服，以原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出《重新审理意见书》，认为：赔偿监督请求人张羽会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被临时羁押的3天应计入刑事拘留期间，张羽会被刑事拘留后实际关押40天（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23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规定的刑事拘留最长37天的时限，被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后依法应获得国家赔偿。具体理由如下：1.刑事诉讼法对刑事拘留有明确的规定。2.本案中临时羁押的实质就是刑事拘留。3.不将临时羁押时间计入刑事拘留时限会侵犯犯罪嫌疑人的人身权利。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同时提交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在2014年6月14日至6月16日羁押张羽会的相关证据材料八份。经庭审质证，申诉人张羽会，被申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铜仁市公安局对该八份证据均无异议。 被申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铜仁市公安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6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松公（刑）立字[2014]350号《立案决定书》对张羽会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并决定对张羽会刑事拘留，同时上报公安追逃网。同年6月14日，张羽会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火车站被贵阳铁路公安处玉屏火车站派出所查获，依据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松公（刑）拘字[2014]143号《拘留证》对张羽会刑事拘留，羁押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同月16日，张羽会被移交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该局以松公（刑）拘字[2014]143号《拘留证》对张羽会进行刑事拘留并羁押，同月19日以松公（刑）延拘字[2014]111号《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依法决定延长拘留期限至2014年7月16日，同年7月16日，以松（公）刑提捕字[2014]117号《提请批准逮捕书》对张羽会涉嫌诈骗一案向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逮捕。同月23日，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退回补充侦查。同月24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对张羽会取保候审。2015年5月，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松公（刑）解保字[2015]23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对张羽会的取保候审。本案中，张羽会实际被刑事拘留40天。 上述事实，有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查获经过、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和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2014年6月14日出具的证实张羽会临时羁押在该所的证明、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临时羁押证明、健康检查笔录、告知笔录、收押登记表、出所登记表等在案佐证。赔偿请求人张羽会、赔偿义务机关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对上述事实及证据不持异议。 同时查明，张羽会向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时，以书面形式的国家赔偿申请书提出共五项赔偿请求，即：1.责令赔偿义务机关为赔偿请求人在媒体上恢复名誉，消除不良影响；2.责令赔偿义务机关支付赔偿请求人被无罪羁押40天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失2万元；3.监视居住300天折抵拘留日150天赔偿金，并赔偿亲属从广州、厦门、甘龙至松桃县看守所看望请求人误工、车旅费9000元；4.责令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请求人被冻结的款项6万元利息6个月计8640元；5.赔偿义务机关未开收据收取请求人4500元，申请人写有收条已收2400元，还扣请求人2100元必须返还请求人。在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过程中，张羽会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上述请求事项中第3、4、5项。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检察机关重新审查意见书、申诉人申诉请求及理由、被申诉人在质证庭上发表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的问题。 （一）关于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第（七）项、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于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可以先行拘留；对于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后的三日以内，提请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对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的决定，必须将被拘留的人立即释放。本案中，张羽会因涉嫌诈骗，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决定刑事拘留，并上报公安追逃网。2014年6月14日，贵阳铁路公安处玉屏火车站派出所查获张羽会后，依据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制作的拘留证对其刑事拘留，并羁押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后移交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继续对张羽会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决定延长拘留期限三十日，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的决定后，于2014年7月24日对张羽会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张羽会实际被刑事拘留40天，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公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三）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的规定，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虽然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张羽会采取拘留措施，但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应当予以赔偿。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的黔检申诉赔重审〔2019〕1号《重新审查意见书》，认为赔偿监督请求人张羽会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看守所被临时羁押的3天应计入刑事拘留期间，张羽会被刑事拘留后实际关押40天（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23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规定的刑事拘留最长37天的时限，被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后依法应获得国家赔偿的意见成立，应予采纳。 （二）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因此，对张羽会的赔偿金应当从拘留之日起计算，其被拘留期限为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23日，共计4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8年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为每日315.94元，则侵犯张羽会人身自由权赔偿金为40天×315.94元/天=12637.6元。 （三）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羽会被违法拘留，应认定该行为对其造成了精神损害。考虑到张羽会被羁押的时间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可酌情给予张羽会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张羽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四）关于赔偿请求人张羽会撤回部分赔偿请求的问题 赔偿请求人张羽会在公开质证时明确表示，原向本院提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其名誉损害费20万元的请求当庭撤回，不再要求赔偿，以及其向本院书面提出申请，前述请求赔偿事项中除第1、2项赔偿请求仍坚持外，其余第3、4、5项赔偿事项请求撤回。赔偿请求人张羽会向本院当庭和书面申请撤回上述部份国家赔偿请求，系其对自己法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综上，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2017）黔06委赔2号决定书，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7）黔06委赔2号决定书； 二、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支付张羽会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2637.6元; 三、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在张羽会所居住的村组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张羽会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 四、准许张羽会撤回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