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再3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为智，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钺飞，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姚景远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玉立路155号。诉讼代表人：徐伟，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姚市杰凯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玉立路161号。法定代表人：王显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军，浙江浙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为智因与被申请人余姚景远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远公司）、余姚市杰凯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凯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浙民申3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胡为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钺飞，被申请人景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被申请人杰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为智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二审判决后，再审申请人从杰凯公司的银行往来凭证中发现，2014年4月至12月间，杰凯公司收取了景远公司的多家业务单位应付景远公司的巨额货款达12586219.57元。这一新发现的证据充分证明，杰凯公司成立后，其与景远公司之间通过“体外循环”的方式发生了巨额资金转移，杰凯公司无偿取得了景远公司的巨额应收账款，两家公司在财务混同的情况下，两家公司与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从而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回避杰凯公司系景远公司为逃避债务而成立的重要事实。景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翁雪娜，2005年变更为翁泽华，翁雪娜与翁泽华系父女关系，翁雪娜仍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景远公司负有巨额债务，2013年在翁雪娜的操控下成立了杰凯公司。2.原二审判决认定杰凯公司所谓“用工的独立性”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有充分证据证明景远公司与杰凯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主要表现在主要负责人混同、财务等核心人员混同、一线生产工人混同。3.景远公司的设备查封，系书面查封和动态查封，景远公司被拍卖前一直由景远公司使用（事实上是杰凯公司在使用）。杰凯公司自己提供的资产汇总表显示，杰凯公司在2014年4月前其全部固定资产才几千元，但杰凯公司的销售在其成立伊始就已发生。杰凯公司受让了景远公司与客户的全部供货合同的权利义务，并直接向客户收取景远公司的全部货款。杰凯公司提供的账册原件中大量财务凭证和报销单系翁雪娜及其丈夫邵俊杰签字审批，景远公司和杰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为同一人，两公司的财务凭证和对外合同装订、合并在同一账册中。4.原二审判决认定“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杰凯公司成立以后一直由翁雪娜实际控制”、“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公司与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的情况下，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相同，也不必然导致其人格混同”同样缺乏证据。如前所述，杰凯公司系景远公司为逃避债务而设立。再审申请人新发现的证据能够证明，两公司存在巨额的利益输送。三、原判认定部分事实的证据系伪造。二审中杰凯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系伪造，原判采信该伪造证据认定与杰凯的劳动关系，进而认定“用工的独立性”，违反法律规定。在二审中，杰凯公司为说明其账目中有应付景远公司200万元未记账的问题，提交了虚假的2014年至2015年的电费支付凭证。原判无视杰凯公司财务凭证混乱的事实，错误认定景远公司和杰凯公司“财务独立、财产状况明晰”。四、根据本案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和营业转让，杰凯公司依法应对景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杰凯公司与景远公司在财务、经营、业务、人员等方面高度混同，景远公司通过设立杰凯公司并利用杰凯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申请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杰凯公司应当对景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法人分立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景远公司与杰凯公司符合公司派生分立的特征，杰凯公司应当对景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景远公司在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构成法人企业的资产、业务、财务、人员都转归了杰凯公司，而使自己成为有名无实的虚壳公司。景远公司名义上的法人资格应当被否定，杰凯公司应当作为实际责任主体，承担景远公司的全部债务。被申请人杰凯公司辩称：1.再审申请人胡为智提交的银行往来流水单并非新证据，该证据是胡为智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所调取的证据。杰凯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对应的销售发票和汇款清单，以证明杰凯公司未侵占景远公司任何货款。两公司不存在财务、财产混同、不当冲账等情形，未损害债权人利益。2.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杰凯公司与景远公司系两个不同的独立法律主体，各自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原二审判决认定杰凯公司用工的独立性，与事实相符，公司主要负责人员、财务人员及一线生产工人均不存在混同。原二审判决认定景远公司机器设备、杰凯公司自行采购设备、杰凯公司独立的财务账册、资金流向等事实，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杰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戎世杰，与景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翁泽华不一致，高级管理人员也不存在交叉或混同，翁雪娜仅是戎世杰聘请的管理人员。业务方面，景远公司主要以生产橡胶件为主，杰凯公司主要以生产塑料件为主，业务范围上不存在高度重叠。3.原判认定的证据不存在伪造。对于劳动合同章问题，浙江峻和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峻和公司）取得杰凯公司全部股权后，刻了新公章，在审查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时对未盖章的合同中加盖了新公章。缪海强工资签字事宜与本案无关，电费支付均有凭证和发票。4.两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胡为智起诉前峻和公司已经收购了杰凯公司的的股权，峻和公司的收购系善意取得，收购之后独立自主经营，经营场所、经营范围、高管任职、业务、股权结构等方面与收购前已经分隔开来，不存在持续重叠的情形，不可能与景远公司存在混同。即使杰凯公司原股东在转让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再审申请人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追究原股东的责任。综上，杰凯公司与景远公司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原审判决正确，法律上特别强调判断法人人格混同必须达到高度混同才可认定，不能任意扩大解释。景远公司已诉讼债务有2亿多，并已进入破产程序，如果杰凯公司被牵扯进去，杰凯公司也将进入共同破产。因此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胡为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为，案外人陈建桥与胡为智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胡为智依法取得案涉债权。本案的主要争议为景远公司与杰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杰凯公司是否应对景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断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从公司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若这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则构成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胡为智主张景远公司与杰凯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杰凯公司应对景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即杰凯公司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银行流水明细等，用以证明杰凯公司从2014年4月至12月间无偿收取景远公司部分业务单位的货款达1250余万元。杰凯公司则认为两公司各自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之后峻和公司对杰凯公司的收购系善意取得，经营场所、业务、股权结构等各方面均与收购前分隔，不存在持续重叠的情形，不可能与景远公司存在混同。本院认为，公司人格混同的核心是财产混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杰凯公司曾向奇瑞公司提交《供应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申请表》，载明其接收原景远公司向奇瑞公司的货物供应业务的事实并无异议，原判亦认定杰凯公司与景远公司在一定时期内存在一定关联的情况下，杰凯公司接收业务的体量及货款数额，是认定两公司是否构成财产混同进而构成人格混同的关键，属应当查明的事实。另，胡为智于再审期间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主张峻和公司实际以3800万元的价格收购了杰凯公司的股权，而非仅是原判认定的900万元，以达到帮助景远公司逃避债务的目的。本院认为，股权收购价格是否合理，涉及峻和公司收购行为效力的认定，原审法院亦应当一并予以查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2431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1020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重审。?（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黄培良审判员 张福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章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