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5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龙兴路1819号。法定代表人：龚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言胜，男，198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鑫，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富水路93号。法定代表人：翟永胜，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启，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婉凝，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全明，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应城市，现羁押于黑龙江省新建监狱。上诉人黑龙江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任启、邹全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州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九州通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合同的目的是约定280万元工程增补款的支付方式。一审法院在认定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无效情形下，再次错误的认定九州通公司应当依据无效合同的支付方式进行付款，承担付款错误的损失。同时，错误的认定无效合同的主体方即北大荒公司依然有权依据无效合同的支付方式获得工程款，并有权同意将该笔工程款直接授权支付给任启。最终产生错误且自相矛盾的认定：九州通公司应当依据无效合同继续履行支付义务，且直接支付给任启。1.案涉280万元工程增补款的实质是已完结工程的增补款，而非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2009年，邹全明挂靠在哈尔滨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哈一建公司）名下，并作为签约代表人与九州通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总价款。工程完工及工程价款如约结清后，邹全明声称该工程赔钱，请求九州通公司给付工程增补款，且当时也有部分农民工在九州通公司门前示威、堵截大门，后经协商，九州通公司同意给付280万元工程增补款，案涉280万元即为施工承包合同之外需另行支付的补偿款。2.九州通公司支付邹全明工程增补款具有合法性及正当性。九州通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但合同签订的目的，案涉当事人均知晓是为了买卖发票，是邹全明能够获得发票的一种方式，即北大荒公司向邹全明提供发票，邹全明从工程增补款中拿出一部分向北大荒公司支付税费，但合同内容包括约定的装修工程等并未履行。因此，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实际上形成的是邹全明、任启、北大荒公司之间的买卖发票关系。九州通公司虽是合同签订一方，但并不参与发票买卖关系中。后邹全明向九州通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给九州通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一审将买卖发票及合同支付方式混淆，认为合同订立目的是约束支付方式错误。九州通公司向邹全明支付工程增补款并不是依据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且合同为无效合同，也无法遵照履行，而是邹全明即为工程增补款的主张权人。3.北大荒公司与任启均无权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工程增补款。一审庭审中，北大荒公司与任启主张支付工程增补款的依据均是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的继续履行。即使合同能够正常履行，北大荒公司也无权获得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的领取人仍是邹全明。且在九州通公司将工程增补款给付邹全明之前，任启并未向九州通公司主张过增补款，而是发现九州通公司将增补款支付给邹全明后，又与北大荒公司协商而后补的发票及授权书。同时，在增补款支付给邹全明后，任启未按照合同约定先主张预付款50万元，而直接开具发票主张所有款项，为实现整个增补款的受偿恶意将其自身损失扩大。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北大荒公司无权获得工程增补款，任启更没有权利获得工程增补款。任启并非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负责人，也非授权委托人，从未与九州通公司进行直接工程对接，其在庭审中也从未提交相关资质授权，九州通公司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将工程增补款支付给没有任何授权资质的任启。任启自称其与邹全明存在合伙关系，由于邹全明未到场无法确认。即使存在合伙关系，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任启能够直接向九州通公司主张工程增补款的情形下，任启应另案诉讼向邹全明主张应得款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无效，一审利用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无效合同继续履行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九州通公司不应负担邹全明携款而逃的风险，更不应承担重复支付的损失。北大荒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任启述称，一审判决正确，九州通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根据九州通公司财务部经理刘利刚、行政部部长欧卓、资产事业部管理人朱代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叙述的事实，可以证明九州通公司同意在原来的工程款之外额外给付280万元补偿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2.因九州通公司需要发票，其同意与北大荒公司签订合同进而履行相关手续。3.任启和九州通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可以证实，相应款项应该支付给北大荒公司账户，而不应该支付给邹全明。4.邹全明是用虚假的手续伪造成北大荒公司的代理人领取的款项，该授权不合法。九州通公司应该支付280万元，且应该支付到北大荒公司的公户，其未识别邹全明提供的虚假手续，因此应向真正的权利人即实际施工人任启支付款项。邹全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但邹全明不应承担诉讼费。北大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州通公司立即支付2800000元工程款；2.判令九州通公司自2014年11月27日起每日向北大荒集团支付5600元违约金直到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止。任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州通公司立即向任启支付2800000元工程款；2.判令九州通公司自2014年11月27日起每日向任启支付5600元违约金直到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止；3.判令北大荒公司对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更名为北大荒公司。2009年，任启与邹全明挂靠在哈尔滨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哈一建）名下，合伙承建了九州通公司欧美亚工业园区的工程，工程完工后，经任启、邹全明与九州通公司协商，九州通公司再另行支付工程款2800000元。因九州通公司不能将款项打入个人账户，且需要正规发票，2014年9月9日，任启找到北大荒公司，由北大荒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固定总价为280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9日，工期60天，九州通公司应在全部工程完工后一周内付款，北大荒公司应向九州通公司开具正式统一发票。2014年10月17日，邹全明持盖有“黑龙江农垦建工有限公司”虚假印章的委托书，到九州通公司领取工程款，因邹全明个人欠九州通公司款项450000元，当日九州通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邹全明工程款165000元；2014年11月7日，邹全明与九州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同意九州通公司扣除外墙修缮费用300000元，并提供虚假发票两张，2014年11月13日，九州通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邹全明工程款1885000元，故九州通公司共计支付邹全明工程款2050000元。2014年11月21日，北大荒公司为任启出具授权委托书，要求九州通公司将工程款打入北大荒公司的账户，并向九州通公司提供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税款168700元由任启垫付。另查明，2015年1月9日，九州通公司向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祥安大街派出所报警，称九州通公司于2014年11月被邹全明持伪造的委托书及发票骗走工程款2800000元。2015年1月29日，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对邹全明非法持有假发票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任启与邹全明挂靠在哈一建，承建了九州通公司欧美亚工业园区的工程，工程竣工后，经双方协商九州通公司需另行支付工程款2800000元，因九州通公司财务制度要求不能付款给个人，且要求出具正式发票，任启遂联系北大荒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及开具发票事项,该施工协议因系任启、邹全明挂靠在北大荒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任启、邹全明无施工资质，故该合同无效。但九州通公司明知该合同签订的目的是唯一的，即确定工程增补款2800000元的支付方式，虽施工协议无效，但该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应当认为系九州通公司与任启、邹全明达成的一致，九州通公司应当遵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九州通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邹全明个人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未尽谨慎义务审核邹全明所持的虚假委托书及虚假发票，该行为与九州通公司所称不能将款项支付给个人的财务制度要求相矛盾。现北大荒公司同意九州通公司将工程增补款直接支付给任启，任启自认与邹全明为合伙关系，双方对收益平均分配，任启缴纳的税费168700元，应在平均分配收益时扣除，故在九州通公司已支付给邹全明的工程款2050000元中，任启应得工程款为1109350元【（2050000-168700）÷2+168700】;九州通公司扣除邹全明个人欠款450000元，无证据证实其与案涉工程款有关；九州通公司与邹全明协商扣留外墙修缮款300000元，无证据证实其实际发生，故九州通公司应当支付给任启工程款1839350元（1109350+450000+300000）。关于九州通公司辩称，其与北大荒公司所签订的协议未实际履行，违反税务相关法律规定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是对前期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计算方式的补充，实际的工程已经完工，并非九州通公司辩称的无任何依据，且该协议的签订是应九州通公司的财务要求，虽该协议无效，九州通公司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与北大荒公司、任启、邹全明的约定方式进行付款，九州通公司付款错误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或向邹全明追索，故对九州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九州通公司抗辩任启不是实际施工人，其公司工作人员在松北公安分局报案时称，任启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及与北大荒公司的联系人，对九州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九州通公司至今未支付给北大荒公司工程款，系因邹全明利用虚假的委托书及发票骗取了工程款，其不属于恶意拖欠工程款，且九州通公司第一时间向公安部门报案，故北大荒公司及任启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任启要求北大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州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任启工程款1839350元；二、驳回北大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任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11元，公告费1120元，共计44931元（北大荒公司已预付30327元、任启已预付14604元），由九州通公司承担28784元，北大荒公司负担10018元，任启负担5009元，邹全明负担1120元，九州通公司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将19189元、9595元给付北大荒公司及任启，邹全明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1120元给付北大荒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邹全明因开具虚假票据罪已被判刑。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全明挂靠哈一建名下承建了九州通公司欧美亚工业园区的工程，工程完工后，经任启、邹全明与九州通公司协商，九州通公司同意再另行支付工程增补款2800000元。因付款方式的需要，邹全明、任启与九州通公司约定，以北大荒公司的名义与九州通公司签订案涉装修合同。邹全明、任启均认可北大荒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为解决欧美亚工业园工程需另付的2800000元所签订，北大荒与九州通公司不存在任何工程装修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依据该法律规定，案涉装修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案涉合同隐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另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案涉装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该合同对北大荒公司及九州通公司应自始无效，不具有约束力，北大荒公司无权要求九州通公司给付工程款。关于九州通公司依据邹全明所持的虚假委托书和发票而向其付款问题，因邹全明确系欧美亚工业园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九州通公司的付款虽不符合其与北大荒公司的合同约定，但因邹全明与九州通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九州通公司付款有一定的合理性。关于邹全明与任启之间是否为合伙关系及利益如何分配问题。因邹全明不认可其与任启系合伙关系，且任启亦未举示相应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其为欧美亚工业园区工程的合同相对人，故任启以该工程施工主体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不足。邹全明主张其取得案涉工程款后已向任启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任启对此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工程款如何分配应由任启与邹全明另行解决，欧美亚工业园区的施工合同系邹全明以市一建名义与九州通公司所签订，施工合同中并未体现案涉工程与任启有关，且欧美亚工业园区工程的结算均是由邹全明与九州通公司所进行，任启亦未举示证据证实其有权就案涉工程款与九州通公司进行结算。一审判令九州通公司给付任启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九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任启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31元，由北大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327元，任启负担14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54元，由任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思东审判员李妮娜审判员孟朋卓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      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