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进华，男，196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蓉，女，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洁新，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全彬，男，196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幼仙，女，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龚进华因与被上诉人林蓉、陈全彬、林幼仙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进华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撤1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撤4688号民事调解书；2.请求林蓉、陈全彬、林幼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6）川0105民撤4688号民事调解书是虚假诉讼的结果，林蓉、陈全彬、林幼仙没有借贷关系发生，借贷双方系恶意串通骗取法院生效裁判损害案外第三人龚进华的合法利益。林蓉、林幼仙系姊妹关系，双方虽然有借款协议，并为此进行抵押登记，但从银行转账交易可以就看出，出借人并未真实出借款项，林幼仙自己的钱通过几次转账最终转回给了自己，该行为严重损害龚进华的利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龚进华在一审法院提供的都是林蓉及林幼仙真实的银行转账记录，且在庭审过程中，林蓉代理人和林幼仙都承认了自己给自己转账的交易事实，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龚进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蓉与林幼仙、陈全彬系虚构借款”，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林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的案由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林蓉向林幼仙履行了出借义务，本案审理的范围并非林幼仙、林蓉、陈全彬的民间借贷，因此原则上不需要林蓉针对民间借贷进行举证，但林蓉有证据证明其与林幼仙、陈全彬之间债权债务的合法性以及履行的事实，故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林幼仙辩称，龚进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林幼仙不予认可。 陈全彬未发表答辩意见。 龚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林蓉、陈全彬、林幼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林幼仙、陈全彬与林蓉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林幼仙向林蓉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5月31日；林幼仙、陈全彬以其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房屋（权1489374）作为抵押物为其债权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9月29日，林蓉通过账号为62×××18的银行账户向林幼仙账号为62×××08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0000元；2015年9月30日，林蓉通过账号62×××188的银行账户向林幼仙账号62×××088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汇款500000元、200000元。共计转账汇款1200000元。2015年10月29日，各方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抵押物登记。 2016年6月15日，林蓉以林幼仙、陈全彬的借款到期经多次催收仍不归还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1.陈全彬、林幼仙于2016年8月7日前归还林蓉借款本金1200000元；2.林蓉对陈全彬、林幼仙位于青羊区金泽路1号3栋1单元2楼204号房的房屋（权1489374）享有抵押权，若陈全彬、林幼仙未按时足额履行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林蓉有权在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中按法律规定顺序受偿。 2014年3月26日、4月3日、11月10日、12月26日，龚进华与林幼仙共签订四份《借款合同》，约定了林幼仙向龚进华借款的本金、相应的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等。经审查，确认龚进华通过银行分别向林幼仙转账汇款的借款本金为3380000元，并应支付逾期利息。林幼仙与陈全彬结婚时间为1989年1月1日，离婚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林幼仙与龚进华之间的借款均发生在其与陈全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8年4月14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受理龚进华的执行申请，此时龚进华知晓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龚进华提出本案中林蓉与林幼仙、陈全彬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系恶意串通、虚构借款及抵押房屋、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张，因林蓉提交了其与林幼仙、陈全彬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明细及房屋他项权证，证实各方存在借款关系；而从龚进华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龚进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龚进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龚进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林蓉提供证据：林蓉、林幼仙、张雷的银行流水以及林蓉、张雷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林蓉在2014年到2015年9月28日之前多次向林幼仙借款共计为1167085元，约定利息36%，林蓉为保障自己合法权益要求林幼仙对之前的出借款项本息进行偿还，并另行提供借款，同时要求林幼仙提供抵押担保。 龚进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林蓉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是没有连续性的，该证据是林蓉打款给林幼仙的银行明细，林蓉和林幼仙是否是借款，是基于什么关系转款，以及转款的性质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该银行流水三性均不认可。张雷的身份龚进华不清楚，张雷与林蓉、林幼仙之间是否有借款，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林蓉只是陈述三者有借款，但是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够认为是借款。林幼仙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林蓉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陈全彬未发表质证意见。针对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上述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林蓉与林幼仙之间的转款近30笔，金额从2000元到200000万元不等，除了林蓉向林幼仙的转款之外，还有林幼仙向林蓉的转款，鉴于林蓉一方提交的仅仅是林蓉一方的银行流水，并未提供林幼仙的完整银行流水，不足以完整反应双方之间所有的经济往来及对账情况，在没有借款协议等其他证明佐证的情况下，上述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双方之间长期有频繁的经济往来，不足以认定林蓉、林幼仙之间在2014年到2015年9月28日期间有债权债务关系，更不足以证明2015年9月29日、9月30日的120万元的银行流水系归还的前述期间的借款。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案涉120万元借款流水形成经过情况： 第一笔：2019年9月29日50万元 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成都景思达商贸有限公司→林蓉（农行1918）→林幼仙（工行2508）→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 第二笔：2015年9月30日50万元 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成都佳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林蓉（农行1918）→林幼仙（工行2508）→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 第三笔：2015年9月30日20万元 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成都景思达商贸有限公司→林蓉（农行1918）→林幼仙（工行2508）→林幼仙（平安银行7097）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龚进华依据上述规定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应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行使撤销诉讼权利未超过法定期间以及林幼仙、陈全彬、林蓉之间的借款本金1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真实存在等条件。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认证： 一是针对龚进华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龚进华未参加（2016）川0105民初4688号诉讼，其主张林幼仙、林蓉、陈全彬在该案形成的调解协议涉及虚假诉讼，因虚设债权涉及及优先受偿权，导致（2016）川0108民初6203号民事判决至今未有效执行，妨碍龚进华债权的实现。龚进华以受到虚假诉讼损害的普通债权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宜认定其他普通债权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二是龚进华行使撤销诉讼权利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上诉人龚进华在2018年4月14日申请执行后，才知道林幼仙、林蓉先于形成（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并得知林幼仙名下房产已采取强制措施，林蓉享有优先受偿权。龚进华于2018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系在知道其民事权益收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三是林幼仙、陈全彬、林蓉之间的借款本金1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林蓉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其120万元借款分三笔履行，分别是2015年9月29日林蓉支付到林幼仙账户的50万元，2015年9月30日的50万元、20万元，并提供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但从一审调取的证据及二审当事人陈述可知，上述120万元的转账流水均系林幼仙尾号7091的平安银行账户上的50万元资金与成都景思达商贸有限公司、成都佳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林蓉账户间的重复、循环转账形成，1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为完整、真实的存在。同时，二审审理过程中，林幼仙、林蓉针对120万元的借款的形成又提出完全不同的意见，主张借款协议中的120万元实际是2014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多次向林幼仙出借资金110余万元，约定借款利息年利率36%形成，但该主张在之前的诉讼中包括之间达成调解协议的案件审理中均未提出。如果120万元的借款协议系之前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借款协议签订后再人为作出120万元的流水，林幼仙、林蓉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另外，如果在2015年9月29日针对借款本金和利息就进行了结算，林蓉在一年后在（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案件中仅起诉120万元，未再另行主张后续的任何利息亦不符合常理。加之，林蓉提出2015年9月29日、30日的120万元系对前期债务的偿还，但从查明的事实可知，120万元并未实际进入林蓉账户，仅仅是林幼仙账户上的50万元循环转账，最终亦回到的林幼仙的账户上，账户资金并未有明显变化。综上，林蓉、林幼仙针对120万元借款如何履行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林蓉与林幼仙、陈全彬之间存在借款120万元的完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证明120万元的借款协议系对之前已经形成的债权本金及利息进行的结算，龚进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请求撤销（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龚进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补充查明后予以改判。林蓉、林幼仙、陈全彬（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涉及虚假诉讼的问题，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6）川0105民初4688号民事调解书； 驳回林蓉对林幼仙、陈全彬归还借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均由林幼仙、陈全彬、林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