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822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陈艳举，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福仁，男，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教富权，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谢修宝，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万忠，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迅，桦南县经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陈艳文，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友(系被代理人妻兄），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再审申请人陈艳举与被申请人王福仁、教富权、谢修宝、李万忠及原审第三人陈艳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082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黑0822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艳举、被申请人李万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迅、原审第三人陈艳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艳举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书并予以改判；解除桦南县人民法院（2017）黑0822民初1745号民事裁定书对桦南县××浪乡先锋村××13.14公顷林木及林地的查封；原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2001年2月1日，申请人和第三人与桦南县原二道沟乡先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承包南山荒山、林地松树合同》，承包费30000元由申请人和第三人各出资50%。2001年5月23日，第三人在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到公证处办理了承包合同公证书（提供的是合同复印件，而且将陈艳举名字的“举”字覆盖后复印的），并利用此公证书于2005年12月7日在桦南县林业局办理了桦南林证字（2005）第00656号林权证，使用人为陈艳文。后申请人发现，第三人公证所提供的承包合同虚假，桦南县公证处核查后，撤销了原公证书。桦南县林业局的情况说明阐述了核发林权证是根据原公证书办理的，由于陈艳文提供的信息不真实，造成发证错误。根据相关规定，林权证该予变更，现因法院查封导致无法办理。王福仁、教富权、谢修宝、李万忠辩称，原审民事判决有法可依，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公证处撤销公证书的行为，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效力；陈艳文通过林木、林地权属及使用权登记取得的林权证系依法取得，因陈艳文与陈艳举系亲兄弟关系，不能排除二人恶意串通规避法院强制执行而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陈艳文为涉案林木、林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人，陈艳举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述称，再审申请人所述属实。这块林地是申请人与第三人共同购买的，因二人是兄弟关系，陈艳文认为林权证写一个人的名字没关系，就私自做主向公证处和林业局提供了不真实的材料，导致两个部门作出了错误的决定。申请人陈艳举向本院起诉请求：1.解除桦南县人民法院（2017）黑0822民初1745号民事裁定书对桦南县先锋村南山13.14公顷林木与林地所有权的查封（林地价值约80万元，原告要回林地的50%）；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1年2月1日，陈艳文、陈艳举与桦南县大八浪乡先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一份，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2041年2月1日止，承包费3万元。2005年12月7日，陈艳文对涉案林地办了登记在其名下的（2005）第00656号林权证。2015年5月1日，陈艳文与陈艳举签订了林权分割协议，双方约定各占有50%林地股权，不经双方同意，单方不许私自出售。2017年9月，本院在执行四被告分别与陈艳文追偿权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买卖合同纠纷四案中，对陈艳文名下位于桦南县××浪乡先锋村××13.14公顷落叶松林地进行查封。陈艳举对以涉案林地享有一半所有权为由，于2018年5月10日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部分查封。本院原审认为，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不动产登记薄具有推动力和公信力。本案林地登记在陈艳文名下，应认定其是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而实际部分出资的隐名人陈艳举与陈艳文签订的股权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一种约定，该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协议双方，对外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不能据此认定隐名出资人是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陈艳举既然选择了将涉案不动产产权登记在陈艳文名下，就应当为其自愿处分承担相应风险，其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综上，陈艳举虽然主张就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法律规定涉案林木可以予以查封，故对陈艳举要求解除桦南县人民法院对桦南县××浪乡先锋村××13.14公顷林地及林木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驳回陈艳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艳举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除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外，再审中申请人提供了桦南县公证处（2018）桦证撤字第1号撤销公证通知书及（2018）黑桦证内民字第873号公证书、桦南县林业局出具的《陈艳文查封林权证情况说明》共3组证据，旨在证明公证处原公证合同有误，予以撤销，另重新公证证明陈艳文、陈艳举在《承包南山荒山、林地松树合同》中双方各自拥有林地股权50%的事实，以及桦南县林业局认可因公证处和陈艳文提供的信息不真实造成发证错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林权证应予变更，但因桦南县法院已将此林权查封，导致变更不能的事实；经质证，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申请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举证方欲证明的问题，不能改变林权证的证明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即系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所出具；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即证实了公证处经审查发现原公证书存在错误，故依法予以撤销并重新出具公证书，确认陈艳文、陈艳举各自享有林权股权50%，以及林业局对林权证因法院查封而无法变更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即证实了申请人对涉案林权要求变更，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认定，但因法院查封办理不能的事实。且被申请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第三人对此全部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再审中被申请人与第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再审查明，基于申请人陈艳举的申请，桦南县公证处经核查，发现其于2001年5月23日作出的（2001）桦证经字第17号公证书所证明的《承包合同》存在错误，于2018年12月25日以（2018）桦证撤字第1号《撤销公证书通知书》予以撤销。并于2018年11月21日，以（2018）黑桦证内民字第873号公证书，证明陈艳文、陈艳举在《承包南山荒山、林地松树合同》中各自拥有林地股权50%，单方不得私自出售。另查明，申请人陈艳举于2019年1月向桦南县林业局申请撤销桦林证字（2005）第00656号林权证，林业局认可因此前公证处与陈艳文提供信息不真实，造成发证错误，根据相关行业规定林权证应予变更，但因桦南县人民法院已将涉案林地查封，导致办法办理。待法院判决解除查封后，陈艳举与陈艳文可持《撤销公证书通知书》到桦南县不动产中心办理林权证变更手续。除此，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申请人陈艳举的再审请求能否成立。即其虽对执行标的享有部分所有权，但在林地权属证明登记在他人名下，未予变更或撤销的情况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或阻止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应当明确不动产登记与物权变动的关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我国对不动产实行国家统一登记制度，未经依法登记公示的物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不动产登记，仅仅是权利归属的确认和记载，本身并不直接设定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通常只能是买卖、赠与、继承、承包等合同行为或者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以及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也就是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法律行为和事实行为是前因，随之相应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及其登记是结果。因此，当事人之间发生不动产买卖、赠与、继承、承包等法律关系，经不动产登记部门依法办理相应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后，一方当事人因反悔等原因对物权变动登记行为提出异议时，不宜在基础民事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迳行提起行政诉讼，一般应先行通过民事等途径解决基于买卖、赠与、继承、承包等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或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申请一并审理行政和民事争议，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理行政和民事争议。在基础民事争议解决、权利归属明确后，权利人可以持生效法律文书申请不动产登记部门依法变更错误的不动产登记。其次，在不动产物权归属上，如何认识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明力问题。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赋予了不动产登记簿权利推定效力，意味着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一般会被推定为不动产物权的享有者。但同时，《物权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又分别规定了“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情形。从上述法条解释角度布而言，法律一方面认可了不动产登记簿在确认物权归属和内容方面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另一方面也承认现实中确实存在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物权权属和内容与其真实情况不一致的情况，不能赋予不动产登记簿绝对的证明力。从诉讼法角度来讲，不动产登记簿属于公文书证，其在确定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力远高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但既然作为一种拟制事实，不动产登记簿表彰的权利状态并不总能必然反映真实不动产物权关系。因此，在民事诉讼中应当根据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证据规则及证明责任的规定，来综合认定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最后，在不动产物权确认纠纷中，是否可以否定不动产登记簿在证明权属方面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理解与适用》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依据该条规定，“有证据”和“为权利人”才可确认物权，即否定不动产登记簿在证明物权权属方面的证明力。所谓“有证据”，要与民事诉讼法中证据的高度可能性一致，强调的是一种存在可能而非存在必然，是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人们在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时不得不采用的一种认识手段。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为在不能拒绝裁判的前提下，认定高度盖然性的事实发生，更接近真实。所谓“为权利人”，即要求当事人除了要证明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权利状况不真实之外，还必须证明自己对特定不动产享有物权，否则其可能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起诉条件中“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之规定，被裁定驳回起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法理阐述，结合本案案情而言，申请人陈艳举和第三人陈艳文于2001年2月1日与村民委员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了林地承包事项。2005年12月7日，陈艳文对涉案林地申办了登记在其名下的林权证。2015年5月1日，陈艳文与陈艳举签订了林权分割协议，约定双方各占林地50%股权，单方不许私自出售。2017年9月，因被申请人王福仁、教富权、谢修宝、李万忠基于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将陈艳文名下涉案先锋村南山13.14公顷落叶松林地予以查封，后陈艳举提出异议，要求部分解除。从上述原审查明且已被再审认定的事实中不难看出，申请人陈艳举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部分物权，已成共识。原审以其作为隐名出资人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阻却执行的观点属认识错误。且再审中申请人提供的公证处撤销公证通知书、林业局出具的林权证情况说明等证据，更进一步证明了第三人陈艳文提供虚假材料，导致涉案林权证登记错误的客观事实。故申请人陈艳举的再审申请完全符合“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申请人陈艳举享有足以排除或阻止执行的民事权益。被申请人关于申请人与第三人基于亲情恶意串通、规避法律的观点，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举证证明，再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理解与适用》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再审申请人陈艳举对坐落于黑龙江省桦南县大八浪乡先锋村南山13.14公顷落叶松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享有50%的股权；变更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7）黑0822民初1745号民事裁定书第一项“查封被申请人陈艳文所有的坐落在桦南县大八浪乡先锋村南山13.14公顷落叶松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为：查封被申请人陈艳文所有的坐落在桦南县大八浪乡先锋村南山13.14公顷落叶松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50%的股权；变更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7）黑0822民初1745号民事裁定书第三项“上述被查封的被申请人陈艳文所有的以上13.14公顷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在查封期间不允许对林木进行采伐”为：上述被查封的被申请人陈艳文所有的以上13.14公顷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50%股权在查封期间不允许对林木进行采伐。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再审第三人陈艳文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艳文审 判 员  刘 洋人民陪审员  于成彦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郜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