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华，男，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军，宁乡市流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常，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松，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杨世班，男，194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刘立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被告杨世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4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在投保时，就其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于免除和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且就格式条款的内容并没有向上诉人进行明确的说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表述很模糊，该条款并未明确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驾驶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所理解的应当是具备相应车型的驾驶资格证即可。同时，上诉人在投保时被上诉人并未将保险条款送达给上诉人，只是要求上诉人签字。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由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二、事实上，驾驶人不具备驾驶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未加重保险事故发生的风险，驾驶人只有具备相应车型的驾驶证即具备相应的驾驶技能，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会对事故的发生增加任何危险系数，因此，保险人所提供的格式条款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投保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缴纳了保险费，且具备驾驶保险车辆的技能，但发生事故后保险人拒赔，违背了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因此该保险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三、根据刘立华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可以认定刘立华拥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证，而有无从业资格证、营运证等相关证件并不影响刘立华在本案事发时已经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等证件就显著增加了保险公司承包车辆的营运风险，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营运证等属于行业管理范畴，只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刘立华依法应当承担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事法律责任，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辩称，一、在本案中，我司在一审提交了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签收单，被保险人刘立华本人签字予以确认，我司已经对拒赔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二、保险公司将行政许可约定的内容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合理且合法，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作为民事主体，免责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条款。综上，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拒赔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世班述称，我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我方损失。杨世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刘立华赔偿杨世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77848元；2、人保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度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人保公司、刘立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庭审中，杨世班申请变更诉求：医疗费减少4,560元，护理费增加4,56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2月27日20时30分许，刘立华驾驶湘Ａ×××××号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沿Ｓ209线道路中间隔离护栏右侧第二条车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行至Ｓ209线31ＫＭ＋250Ｍ地段时，遇杨世班在前方沿Ｓ209线南侧路边同方向行走，由于刘立华驾车未避让行人，致使刘立华驾驶的湘Ａ×××××号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前面右侧部位将杨世班碰撞，造成杨世班受伤、湘Ａ×××××号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3月5日，宁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做出了宁公交认字【2018】第00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立华应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世班无责任。杨世班受伤后在宁乡市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宁乡市中医医院、长沙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0月30日，杨世班的伤情经长沙市楚沩司法鉴定所作出长楚沩司鉴【2018】临鉴字第7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杨世班因左额叶脑软化灶形成伴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左眼人工晶体植入术后，构成十级伤残；面部瘢痕形成，累计长度21.6ｃｍ,构成九级伤残；左侧第2-9肋、右侧第2-8、10肋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Ｌ1、Ｌ2双侧横突骨折，腰部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估计20000元，或按实际发生金额计算。伤后护理期210日，营养期210日。刘立华已支付杨世班35000元；人保公司已支付杨世班10000元。另查明，杨世班为农业户口。湘Ａ×××××重型普通货车系货运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刘立华取得Ｂ2驾驶资质，实习期至2018年6月21日，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湘Ａ×××××重型普通货车系刘立华所有，该车在人保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该交通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刘立华与人保公司所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刘立华在该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的签名／盖章栏签署了刘立华的名字。并提交投保人声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刘立华。”一审法院核定本次事故给杨世班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17656.68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40元（139天×60元／天）；营养费4200元；伤残赔偿金38290元（12936元／年×8年×37%）；护理费28795元（131元／天×185天＝24235元456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22.5元；以上共计损失为343504.1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杨世班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失，要求刘立华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宁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恰当，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杨世班的医疗费、鉴定费有证据佐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世班在鉴定之后产生的8772.72元医疗费应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世班所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杨世班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需要情况、营养期；杨世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应为60元／天。杨世班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期间25天聘请护工花费护理费45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世班的其余护理时间185天标准应为131元／天；对于杨世班的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情认定。湘Ａ×××××重型普通货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杨世班的损失应当由人保公司在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刘立华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财产损失。关于杨世班的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负责101085元。杨世班的剩余损失242419.18元，由刘立华承担。人保公司主张刘立华在事故发生时未依法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依据商业三责险的约定内容，其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刘立华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人保公司所提交的保险条款及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能够证实其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或说明义务，该条款有效，人保公司所主张的拒赔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公司提出的不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额内支付杨世班理赔款101085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元，剩余款项91085元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向杨世班付清；二、由刘立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杨世班赔偿款207419.18元（已剔除已支付的3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杨世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8元，减半收取1094元，由刘立华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人保公司据以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合同条款，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格式条款的，保险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就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格式条款作为由保险公司单方预先拟定的合同内容，理应在文字、语义上进行明确而清晰的表述，即保险公司针对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的解释），须以该条款所表述的内容清楚、含义明确为前提条件。对于普通的、一般的车主而言，机动车驾驶证即为其拥有的合法许可证书，而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内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此种含糊、兜底、概括性的表述，显然内容并不清楚、含义亦不明确，依照通常理解，也无法直接确定其含义。对上述条款显然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故而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无法得出上述条款所指必备证书系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本案难以认定人保公司就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人保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刘立华购买了10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故对于交强险理赔之后杨世班的剩余损失242419.18元，扣除鉴定费2222.5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杨世班240196.68元（242419.18元-2222.5元）。鉴定费2222.5元由刘立华个人承担，因刘立华已垫付35000元，故杨世班尚需退还刘立华32777.5元（35000元-2222.5元），从诉讼经济目的考虑，由人保公司在杨世班理赔款中直接支付32777.5元给刘立华。综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尚需支付杨世班207419.18元（240196.68元-32777.5元）。综上所述，刘立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支付杨世班理赔款207419.18元；四、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立华32777.5元；五、驳回杨世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减半收取1094元，由刘立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刘立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奕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