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云，女，1949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江苏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益如，男，1946年11月29日，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戟，男，1975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系黄益如之子。再审申请人黄云因与被申请人黄益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苏民监3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被申请人黄益如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云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程序违法。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强迫黄云只能向该院申请再审，剥夺了黄云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的选择权。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重新再审后，以通知形式审结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判决认定2000年1月26日的借条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二审判决认定黄云2010年7月23日汇给黄益如15万元，是偿还2000年1月26日借条中的部分欠款，没有事实依据。3.一、二审判决认定黄云的上述汇款行为，构成对黄益如主张2000年1月26日借款的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黄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本案再审。黄益如辩称，黄云汇款15万元给黄益如时双方股权纠纷已诉至法院，双方应待法院审理判决，而非黄云个人主观通过汇款15万元了结此案。且在股权诉讼中，黄云在庭审中多次否认黄益如出资，可见其在诉讼中汇款给黄益如，恰恰说明汇款的性质是还欠款。黄云一直欠黄益如债务，其低价卖房的目的就是为了还款，卖房和主张股权毫无关联，黄云用卖房款汇款给黄益如，再次印证汇款的性质是归还欠款。本案已经过多次审理，一、二审法院对有关事实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黄云的再审申请。黄益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黄云支付剩余借款5万元及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0年1月26日起至2013年3月5日止的利息44469.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6日，黄云的丈夫沙建林向黄益如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借期六个月，分批还清，利息按银行存款利息计算。2009年2月25日，沙建林因病去世。2010年7月23日，黄云通过银行向黄益如汇款15万元。2010年7月24日，黄益如向黄云寄送催要欠款函，要求黄云于5日内偿还剩余欠款5万元及利息。黄云拒收。另查明：2012年7月23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对黄云、黄益如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1）崇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对黄云主张的15万元是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导致的还款不予采信。该判决已生效。一审庭审中，黄云申请对借条中沙建林的签字进行鉴定。2012年9月27日，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12月14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防伪司法鉴定所[2012]文鉴字第1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署期“2000.1.26”的《借条》上今借人处“沙建林”签名字迹是沙建林本人所写。一审庭审中，黄云陈述沙建林的财产均由其个人继承，并表示如该债务成立，则由其个人进行偿还。黄益如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判决：黄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益如借款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从2000年1月26日至2013年3月5日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5114元，由黄云负担。黄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黄益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即使借条是沙建林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黄益如将20万元借款交付给沙建林或黄云，黄云对借款事实一无所知，一审法院认定该2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没有证据证明。即使借款成立，黄益如主张权利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已经丧失胜诉权。黄云2010年向黄益如账户支付15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是黄云向黄益如退还股权转让款，不能引起本案借款诉讼时效的中断。黄益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关系成立正确，黄益如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有能力提供20万元现金借款，借条是沙建林取得借款后所写，黄云对借款事实是明知的。2010年黄云向黄益如账户汇款15万元，从未说明该款与双方的股权纠纷有关，该款是归还沙建林出具借条的借款。因为债务人主动履行债务，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从黄云还款至黄益如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中，黄云提交2010年1月9日张剑荣出具的情况说明、2010年2月黄福泉和杨翠英出具的情况说明、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1）崇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二审听证笔录中黄益如代理人陈述“借款与本案无关。15万股权上市后价值巨大，这导致黄云不诚信，想15万给我就两清”、黄益如向黄云要15万股红利录音节选等证据，以证明黄云2010年向黄益如支付的15万元是归还股权转让款，与案涉借款无关。黄益如质证认为，张剑荣、黄福泉、杨翠英的情况说明、电话录音节选均不是新证据，在双方其他诉讼纠纷中均已被否定；（2011）崇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属实，确认了黄云2010年15万元的汇款与股权款无关；在上述案件二审中黄益如代理人的陈述，不能仅凭听证笔录中的一句话断章取义，在该案的黄益如答辩意见中已经完整表述本案20万元借款，与双方股权争议无关，黄云关于15万元系归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已经被生效判决否认。二审另查明，黄益如与黄云为亲兄妹，但双方为公司股权、股息、借款、继承等已经发生多起诉讼。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00年1月26日沙建林出具借条借款的真实性及2010年7月23日黄云向黄益如付款15万元能否引起该借款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2000年沙建林出具借条的真实性已经一审中笔迹司法鉴定确认，该借条是认定沙建林向黄益如借款20万元的基本证据。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出具借条可以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况且借款发生在2000年，沙建林与黄益如之间有亲属关系，黄云、黄益如二审中均认可当时两家关系很好，该借条应当是正常情况下的真实借条。且一审中黄益如也提供了当时其持股的证明等，说明其经济状况较好，有能力提供20万元款项。因该借款发生在十多年前，现要求黄益如提供该20万元的取款凭证，显然是对当事人举证的苛求。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黄益如向沙建林出借20万元正确，黄云关于借款虚假、款项未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该借款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黄益如称其经常向沙建林及黄云主张，诉讼时效期间没有届满，而目前其并未提供经常向黄云、沙建林主张该债权的证据。但黄云于2010年7月23日主动向黄益如账户汇款15万元。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云向黄益如账户汇款行为的目的，黄云在汇款前后均未向黄益如明确说明，也未在汇款凭证上记载汇款用途。因黄云、沙建林夫妇与黄益如之间存在案涉借款债务，且早已到期，黄益如将黄云的汇款行为视为归还案涉借款符合常理。至于黄云称其汇款的主观意图为归还股权转让款及了结股权转让纠纷，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被已生效的（2011）崇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所否认。且黄云汇款15万元时双方股权纠纷已诉至法院，应待法院审理确认，而非黄云个人主观认为的可通过汇款15万元了结，黄云关于其汇款意图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有违常理。一审法院认定黄云2010年7月23日汇款15万元为清偿本案部分借款、导致案涉借款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并无不当。黄云关于黄益如对案涉借款债权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丧失胜诉权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上诉人黄云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1.南通市崇川区法院（2011）崇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黄益如起诉被告黄云，请求确认黄益如拥有黄云在精华公司37.5万股的股权。2002年8月，沙建林与黄益如签订股权协议，沙建林以每股一元转让15万股精华公司股权给黄益如。2009年2月，沙建林去世。2009年3月，黄益如与黄云签订协议，确认股权登记在黄云明下，待精华公司上市后，出售各15万股归各自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0年7月23日被告黄云存入原告黄益如名下的15万元，被告黄云主张是协议无效的还款，原告黄益如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双方就股份、还款等问题达成一致，且该15万元与精华公司15万股的市值相关甚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支持黄益如诉讼请求。黄云上诉后又撤诉。2.南通市崇川区法院（2012）崇商初字第026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黄云起诉被告黄益如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2000年2月14日，黄益如向黄云出具15万元借条，2000年3月2日出具5万元借条，均无借款期限及利息约定。2007年10月26日黄益如向黄云帐户汇款10万元，2008年1月25日黄益如两次各向黄云帐户汇款10万元、15万元。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后，双方之间又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双方对各次资金往来的目的用途的陈述均不一致，且均未有证据证明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一审判决支持黄云的诉讼请求。黄益如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3.黄云再审申请书中载明的请求是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民初字第0260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826号民事判决，但其在具体理由中明确表示是对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民初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82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黄云在本案再审庭审中及事后以书面形式对其再审申请书中的错写案号予以更正。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一、沙建林向黄益如借款20万元是否属实。二、黄益如主张黄云归还剩余5万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一审中，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进行了司法鉴定，确认涉案借条为沙建林本人所签，对此黄云没有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沙建林与黄益如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决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黄益如已经举证证明其在2000年时经济状况较好，具备出借20万元现金的能力。且双方系亲属关系，当时两家关系尚好，还存在经济往来。故一、二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认定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并无不当。黄云仅以黄益如不能提供20万元现金的取款凭证为由，抗辩双方借款未实际发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再审认为，2000年1月26日借条载明的借期期限为六个月，自2000年7月26日借款到期至黄云2010年7月23日汇款给黄益如15万元，已长达十年之久。在此期间，黄益如没有证据证明向沙建林、黄云主张过归还20万元借款及利息，亦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黄益如20万元债权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对黄云而言已成为自然债务。诉讼中，黄云提出了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故黄益如主张黄云归还剩余5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规定，是指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中断。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应不予支持。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届满后，黄云从未向黄益如作出过归还2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意思表示，其对2010年7月23日汇款给黄益如15万元，明确表示为归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归还借款。因此，一、二审判决不支持黄云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益如主张黄云归还5万元剩余借款的诉讼请求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限，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黄云的再审申请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民初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8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益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黄益如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黄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黄益如负担。审判长  葛晓明审判员  蒋 蕾审判员  陈 皓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