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值夏镇垅下村委会梁家村。法定代表人：刘承海，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承海，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振吾，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浩，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学源，男，197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青原区。再审申请人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因与被申请人龚振吾、二审上诉人梁学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赣民申13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吉安海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承海、被申请人龚振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浩到庭参加诉讼。梁学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龚振吾在2017年3月18日至5月23日总供沙为7952.25方，吉安海明公司应支付的总款项为393717元，已支付10万元，还应支付货款293617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共同支付龚振吾293617元及利息。被申请人龚振吾辩称，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与龚振吾已于2017年6月28日进行结算，应当以该结算为准。新证据系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广昌至吉安高速公路C2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出具，该项目部与吉安海明公司有合同关系，且吉安海明公司也认可结算时所有的供货量单全部交由吉安海明公司，该项目部与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可能存在串通。故本案应驳回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龚振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支付其欠款393617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返还其合同保证金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承担。吉安海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龚振吾支付违约金5万元；2、龚振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龚振吾与吉安海明公司签订《供沙协议》，约定：吉安海明公司将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广吉高速C2标所有砂石业务交由龚振吾承接；单价为中交四局C2标收方凭证按47元/立方计算；交货地点为中交四局C2标料场（新圩场）；每月结账一次，按金额的5%作质保金，工程结束全部付清；龚振吾按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广吉高速C2标要求及时供货，如造成吉安海明公司损失，由龚振吾承担违约金5万元。同日，吉安海明公司的股东梁学源收取了龚振吾合同保证金5万元，并约定于2017年4月15日前退还。后经双方对账，吉安海明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刘承海及股东梁学源于2017年6月28日共同向龚振吾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龚振吾供沙款叁拾玖万叁仟陆佰壹拾柒元整（393617元），在一月之内（6月到7月底）还款。此据。”因催收供沙款未果，龚振吾诉至本院。另查明，龚振吾分别于2017年5月1日、2017年5月3日收到吉安海明公司供沙款4万元、2万元，吉安海明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收取了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广吉高速C2标供沙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龚振吾与吉安海明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所签订的《供沙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龚振吾已履行了供应沙石的义务，而吉安海明公司至今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龚振吾提交《欠条》也明确了吉安海明公司的违约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供沙协议》和合同的相对性，吉安海明公司应为该欠款的义务人，后经对账，刘承海、梁学源亦以“欠款人”身份向龚振吾出具《欠条》，故应由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共同支付所欠龚振吾供沙款。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所欠供沙款，应当以经双方对账并由欠款人签字确认的《欠条》所载明的393617元为准。吉安海明公司虽辩解《欠条》并非结算单，应当根据交易数量、单价来综合认定欠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向龚振吾出具《欠条》，即视为双方对合同价款达成了补充协议并得到了双方认可，故依法不予采纳该项辩解。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虽辩解其在出具《欠条》时并不知晓吉安海明公司已经支付龚振吾10万元供沙款的情况，主张从欠款中品除该10万元，但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论吉安海明公司提交的4份《收条》中有2份《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确认这2份《收条》的真实性，但该4份《收条》的出具时间均在《欠条》出具的时间之前，可知该《收条》载明的付款金额不能从393617元中品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亦均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刘承海、梁学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分别担任吉安海明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对公司的经营活动应当负责，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知晓。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该辩解，明显有悖于常理，依法不予采纳，即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应当共同支付龚振吾供沙款393617元。同时，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出具《欠条》时承诺7月底还清，但逾期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酌定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应当自2017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就逾期支付的供沙款向龚振吾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吉安海明公司收取了龚振吾5万元合同保证金，承诺于2017年4月15日前返还，但逾期至今，应当立即返还。同时，占用期间亦会导致该款的利息损失，综合考量吉安海明公司违约恶意程度、龚振吾的损失情况等因素，兼顾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酌情确定吉安海明公司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即2017年4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龚振吾支付合同保证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吉安海明公司要求在本案所欠龚振吾供沙款中抵扣发票税金18127.15元，但吉安海明公司与龚振吾所签订的《供沙协议》对供沙价款是否含税金，或税金由谁负担并未明确约定，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即使应当由龚振吾负担发票税金，但吉安海明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其为开具供沙款发票而支付了多少税金，故依法不予支持吉安海明公司该项主张，吉安海明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吉安海明公司反诉龚振吾，要求龚振吾支付其违约金5万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龚振吾在履行《供沙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且《供沙协议》并未约定龚振吾不能独自向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广吉高速C2标供应沙石；加之，根据《供沙协议》的约定，在龚振吾造成其损失的情况下，龚振吾才需要向其支付违约金5万元，本案中，吉安海明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龚振吾造成其损失。故依法不予支持吉安海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一、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龚振吾供沙款393617元及利息（利息以39361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龚振吾合同保证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18元，保全费2820元，反诉费525元，合计11363元，由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吉安海明公司支付供沙款293617元及利息。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对尚欠沙款无异议。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5月1日、3日、13日、15日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支付的10万元能否在本案中2017年6月28日的欠条中予以核减；二、刘承海、梁学源是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7年6月28日上诉人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沙款393617元。该欠条应视为当事人对买卖关系的结算，即确认双方之间最终债权债务关系，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债务人应当如实履行。民间经济往来中，对已付款通常在结算凭证中进行核减，本案出具欠条前梁学源明确知晓对付款事实，但在欠条中却未进行核减，对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并无合理解释，对其主张出具欠条前的付款进行核减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涉案欠条落款载明“欠款单位：海明材料有限公司”、“欠款人：刘承海、梁学源”，另注明刘承海、梁学源身份证号码。从落款来看，单位和个人分别书写，刘承海、梁学源以欠款人身份签字确认，其行为亦是对支付欠款责任的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承海、梁学源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共同负担。本院再审中，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除提出本案合同总货款为393617元及已实际支付10万元的异议外，对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龚振吾对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中，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提交了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及量方单复印件，吉安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接警证明等新证据，并申请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龚振吾在2017年3月18日至5月23日总供沙为7952.25方，吉安海明公司应支付的总款项为393717元，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尚应支付货款293617元。龚振吾质证认为，对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出具的证明材料及量方单复印件三性均有异议，接警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吉安海明公司将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所有砂石业务交由龚振吾承接，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显然清楚吉安海明公司供沙情况，该项目部属于知道本案案件情况的单位，其出具相关证明材料符合法律规定，且该项目部出具的证明附有相应量方单予以佐证，故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采信，本院对吉安海明公司于2017年3月18日至5月23日委派六辆货车总供沙7952.25方的事实予以认定。吉安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接警证明，只能证明2017年6月28日刘承海、梁学源向龚振吾出具欠条后向公安机关报了警，尚不能证明欠条系刘承海、梁学源受到欺诈、胁迫而出具，对吉安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接警证明不予采信。证人李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只知道自己运沙的数量，不清楚吉安海明公司与龚振吾之间的结算情况，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龚振吾总供沙数量，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尚欠龚振吾多少货款。根据2017年6月28日《欠条》、中交四公局广吉C2标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及量方单复印件、结合本院再审审查阶段刘承海、龚振吾关于本案合同总货款为393617元的陈述，可以确认《欠条》所载明的欠款393617元为吉安海明公司与龚振吾之间的供沙总货款。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提交了龚振吾出具的四张收条，证明2017年5月其已支付了10万元。龚振吾在一审时对其中6万元的收条无异议，对剩余4万元的收条真实性有异议，并称收条的款项已经在结算中予以扣除了；二审时称“如签字属于（实）钱收了是认可的”；再审审查中又称10万元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合同所涉款项；再审中则坚持以《欠条》为准。经查，四张收条分别于2017年5月1日、5月3日、5月13日、5月15日出具，龚振吾认可前面两张收条并确认收到6万元攻沙款，5月13日龚振吾出具的3万元收条中注明了“运高速C2标”即本案合同约定的送货标段，且涉案《供沙协议》于2017年3月16日签订，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于2017年6月28日出具《欠条》，四张收条均发生在《供沙协议》履行期间，故可以确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支付的该笔10万元系支付本案合同货款，应在本案中予扣除，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梁学源还应支付龚振吾货款293617元及利息。龚振吾关于10万元收款的陈述前后不一，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10万元系其他行为所产生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一、二审法院判决吉安海明公司返还龚振吾合同保证金5万元及利息，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虽在再审中请求撤销该判项，但未提出相应的理由，且其对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吉安海明公司收取龚振吾5万元合同保证金逾期未还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吉安海明公司、刘承海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3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二、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刘承海、梁学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龚振吾支付供沙款293617元及利息（利息以29361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龚振吾合同保证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18元，保全费2820元，反诉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13663元，由吉安市青原区海明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063元，由龚振吾负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甘霖审 判 员 邓名兴审 判 员 李 彬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代书记员 吕淑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