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天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张映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生，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欣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林亚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亚，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天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欣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浩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8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第一次组织开庭时，欣浩公司收到传票但恶意缺席，法院应当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已经宣布调查结束、定期宣判后，又另行组织开庭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加工订货合同第九条，定制衣物合格与否，决定权在于我司的合同需方，即第三方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平公司）。如涪平公司在交货后提出质量异议，我司仍有权向欣浩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涪平公司派员至欣浩公司验收货物，被欣浩公司拒之门外，导致无法验货。其后货物发生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我司被涪平公司扣款214342元。2.欣浩公司应赔偿价值88890.02元的面辅料，一审未予查明，反而酌定支持赔偿8045.28元，缺乏依据。3.因欣浩公司逾期交货，我司被涪平公司扣款391631.03元，我司要求欣浩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0万元依法有据。 欣浩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我司参加诉讼既为维护自身权利，也为法院查清事实，天宫公司无权剥夺我司诉讼权利。2.天宫公司为了逃避支付加工款义务，虚构所谓第三方派员验收而被我司拒之门外、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等内容。案涉货物加工完毕后，由天宫公司、涪平公司及我司共同验收合格后方交货，其后我司与天宫公司进行结算。服装销售具有季节性，涪平公司急需货物是为了销售而非存储。因此，即使验收后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及时反馈。但交货之后，天宫公司收到我司开具的发票仍不付款，此后长时间内亦未提出质量或者逾期交货问题。我司向天宫公司主张货款后，其才提出案涉理由，显然不妥。3.天宫公司本案主张的违约金多次调整，缺乏依据且反映其诉讼不诚信。 天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欣浩公司支付迟延交付服装的违约金20万元；2.判令欣浩公司赔偿因服装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214342元；3.判令欣浩公司赔偿面辅料损失2万元；4.诉讼费由欣浩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天宫公司变更1、3项诉请为：迟延交付违约金131110元，面辅料损失88890.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1日，欣浩公司作为供方与天宫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加工订货合同，约定由欣浩公司为天宫公司加工一批服装，合同金额199450元，交货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20日、25日、30日。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产品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需方的客户确认样及确认意见书为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需方的客户最终确认意见为验收标准，需方客户提出异议后向供方提出质量异议。供方按合同交期出货时经客人与需方检验合格，供方向需方提供无任何瑕疵的成品出货，如果需方的客户此后提出质量异议的，需方仍有权向供方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供方承担违约责任。面辅料多发的数计必须退还需方，否则按面辅料商实际价格加倍的金额在加工费中扣除。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天宫公司于2015年8月5日至9月17日期间陆续将面辅料送至欣浩公司。欣浩公司完成加工后，2015年9月20日，天宫公司、涪平公司共同在场对加工物进行检验，并在涪平公司的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单中签字确认同意出货。后欣浩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5日、9月29日、10月10日向天宫公司交付加工物。天宫公司提货时由黄秀美出具了三张欠条，并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了违约条款，载明：天宫公司欠欣浩公司服装加工费205860元，工厂出货45天准时付款，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为5%-10%。天宫公司后仅实际支付加工款1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合同中编号第4项品名为“棉马甲女”货号为“WI15SV453”的货物并未实际加工。天宫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涉及到WI15SV453号加工物的原材料为2015年8月10日商标630个、2015年8月11日气眼、停止器各1404个、里布涤丝仿大红色418米、深蓝色210米。 一审另查明，欣浩公司因多次向天宫公司催要加工款未果，于2017年7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宫公司支付加工款195860元、利息及债务发生时的天宫公司一人股东黄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案经法院审理，作出（2017）苏0681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判决天宫公司支付欣浩公司加工款195860元及利息，黄尧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案被告天宫公司、黄尧、黄秀美经法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后，天宫公司、黄尧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苏06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宫公司在上诉时递交民事反诉状，提出延期交货、加工质量问题等异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二审时提出反诉与法不符，对其反诉主张的相关事实不予审理，天宫公司、黄尧如认为欣浩公司确有违约行为，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天宫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天宫公司与欣浩公司签订的加工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欣浩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参加第一次庭审，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但不碍其在后来的庭审中行使相关答辩的权利。 关于天宫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货责任：双方对实际交货的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但不能仅此认定欣浩公司迟延履行。合同虽对于加工期多长未作具体约定，但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1日，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8月20日至30日期间，间隔约为2个月，而天宫公司实际面辅料第一批进场时间为2015年8月5日，最后一批为2015年9月17日，面辅料进场的时间已迟于服装成品交货时间，天宫公司仍要求欣浩公司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显然不合理。欣浩公司辩称根据面辅料进场时间相应推迟交货时间符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予采信，故对天宫公司主张延期交货违约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天宫公司主张的服装加工质量问题：欣浩公司提供的2015年9月20日涪平公司的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单，可以证明完成加工后，天宫公司、涪平公司共同在场对加工物进行检验，未提出质量问题，并由天宫公司黄秀美、涪平公司质检人员黄鑫签字确认同意出货。现天宫公司提供涪平公司2015年10月15日、16日的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单复印件用以证明服装加工存在质量问题，欣浩公司对该复印件真实性及“黄鑫”的签名真实性存在异议，天宫公司没有提供原件或其他证据来佐证检验报告及“黄鑫”签名的真实性，法院对该组检验报告不予采信。且从欣浩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1月9日间催要加工款的短信内容可以看出，天宫公司在此期间从未提及服装质量问题。即使涪平公司向天宫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真实的，天宫公司怠于在合理期间内向欣浩公司通知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视为欣浩公司的加工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天宫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宫公司主张多余面辅料的赔偿问题：天宫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可以证明其向欣浩公司交付面辅料的数量，但应退面辅料核算明细表系天宫公司单方制作，欣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证明天宫公司主张的面辅料剩余数量。相对于本案的加工金额，天宫公司主张多余面辅料88890.02元是相当大的数额，但天宫公司黄秀美在出具欠条、签订违约条款、回复欣浩公司催款短信时从未提及多余面辅料的问题或要求抵扣加工款，显然是有违常理。案涉为来料加工，委托方对加工物所需原材料、开裁排版、单耗等事先必然经过核算，委托方提供的原材料远远多于实际需求量也是不符合服装加工业常理的。故天宫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实际进行加工的款号存在尚未退还的面辅料。关于取消加工的WI15SV453号加工物面辅料，欣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天宫公司退还，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天宫公司主张里布价格（布料加染色费）为7.51元/米，有相应的合同、增值税发票佐证，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天宫公司主张商标、吊牌、辅标1元/套、气眼0.1元/套、停止器0.5元/个，基本符合市场行情，法院一并予以支持。经核算，上述面辅料总金额为6188.68元。欣浩公司辩称加倍计算面辅料赔偿金属违约金过高，天宫公司除面辅料的实际价格外未举证其遭受的其他损失，故法院酌情支持未退还面辅料赔偿款为8045.28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欣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宫公司面辅料赔偿款8045.28元。二、驳回天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天宫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涪平公司盖章的证明，内容为“此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是我公司仓库质检时出具的原件特此证明：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2019.6.22”，以及六份涪平公司成衣品质检验报告。报告右上角有“仓库抽检”字样。报告下方总评内容包括：领子、下摆螺纹条纹扭斜严重、要求返修；口袋两边距下边左右高低，距前口中左右偏差，左右上下偏差严重；袖里布有漏封口；四合扣有脱落现象；线头、活线头、内里夹朵绒毛；衍缝线有宽窄；装拉链起拱左右衍缝两边有高低现象等。报告右下角有“重新翻箱”、“重新翻箱检验”等字样，以及“黄鑫2015.10.15”、“黄鑫2015.10.16”字样。该组证据证明欣浩公司加工的衣物存在质量问题。2.天宫公司自制说明，案外人施小雨出具的2016年3月26日收条（一审已提交，并组织质证），以证明欣浩公司雇请施小雨前来索债时，黄秀美当场向施小雨反映质量问题。因欣浩公司林亚香不接听黄秀美的电话或者接听后掐断，遂由施小雨电话告知林亚香，后天宫公司支付1万元货款。3.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竹行派出所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接处警记录，内容为“2016年11月13日，接110指令称竹行东方汽车城别克4S店有债务纠纷。接警后民警至现场，经了解，系齐德果等人找到黄尧索要债务，双方发生纠纷”，以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钟秀派出所2019年1月11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报警内容为“黄秀美称其在天宫公司工作时，与欣浩公司订立加工合同，后因质量问题发生纠纷。2016年3月26日施小雨帮天宫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亚香来要钱，后黄秀美代表天宫公司支付1万元，现林亚香不承认收到该1万元，向民警求助”。4.调查申请一份，要求法院向施小雨进行调查，以明确其曾向林亚香提出质量等问题。 欣浩公司质证认为：1.对涪平公司证明及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明形式不符合证据要件，所载“此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指代不明；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中“黄鑫”签字与一审中天宫公司认可的“同意出货”成衣品质检验报告上“黄鑫”签名明显不同。该证明及成衣品质检验报告极有可能系天宫公司为了本次诉讼而炮制。2.对天宫公司自制说明不予认可。林亚香与施小雨并不相识，也不清楚收条情况。天宫公司另一债权人（案外人）主动找到林亚香，一并向天宫公司索债未果后，此人雇佣施小雨前往天宫公司。欣浩公司在另案中诚信诉讼，自认收到1万元货款，无论施小雨是何人，均与本案无关。案涉加工款属于合法债权，施小雨在索债过程中没有非法手段和方法。3.对两份派出所接处警记录不予确认，不清楚是否存在出警事实。其中竹行派出所记录中齐德果向黄尧（系黄秀美之子）要债内容与本案无关；钟秀派出所记录内容完全系黄秀美单方陈述，不足为信。 欣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黄秀美、林亚香的短消息记录（一审已提交，并组织质证），其中林亚香2016年3月8日信息内容“你为什么电话不接！为什么电话不接！为什么电话不接！是你欠我钱！还是我欠你钱！你什（么）态度！有没有诚信！……”，黄秀美回复“我干嘛不接你电话呀，不巧你每次打我电话，手机不在手上，我看到你未接电话就回你信息的，你打我电话我知道你为了是货款的事，你以前不是与我说过的，不回电话发信息给你的……”。林亚香2016年11月9日信息内容“黄老板，什么时间付加工费，一年多了，电话刚打给你不接，为什么！这钱一定要付的，工人的血汗钱！知道吗？？？”。以证明林亚香向黄秀美追要加工款，黄秀美表示正在筹集，未提及质量问题；侧面也可反映林亚香与黄秀美之间可以通过电话和短消息往来。当时天宫公司尚欠加工款，林亚香不可能不接听黄秀美的电话。2.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以证明天宫公司作为该案失信被执行人，失信行为记载“伪造证据妨碍、抗拒执行”，其本案提供的证据亦有伪造之嫌。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申2176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天宫公司就（2018）苏06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提起申诉，被该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天宫公司质证认为：1.短消息真实，但一审没有见过该证据（后天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美在阅读笔录时未经法庭允许，自行划去“没有”二字，并解释为“记错了”）。当时黄秀美带涪平公司质检人员黄鑫至欣浩公司验货，欣浩公司提出带款提货，黄鑫当场离开。天宫公司开始不知存在质量问题，故而黄秀美在短消息中言语客气；知晓后黄秀美打电话给林亚香，林亚香不接电话或者接听后掐断，黄秀美因手机损坏未发微信或者短消息。 本院认证意见：1.施小雨收条所载1万元货款，在另案中已从加工款中扣除，与本案无关；天宫公司自制说明不能证明其通过施小雨向欣浩公司转达涪平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2.两份派出所接处警记录，一份纠纷当事人为齐德果与黄尧，一份系黄秀美就林亚香不承认收到1万元货款报警，均与讼争质量问题缺乏关联。3.天宫公司另案作为失信被执行人的失信行为内容不能直接证明其本案提供虚假证据。4.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与案涉质量问题等争议无关。5.关于涪平公司证明及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调查申请及短信内容，在裁判理由中综合评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加工物共十个货号，其中一个货号项下货物未加工。其余九个货号项下货物，三个货号货物由黄鑫、黄秀美共同在成衣品质检验报告上签字，报告记载问题包括：线头、活线头，内里夹杂活线头、绒毛，前中切线打杆，口袋左右不对称，上下口左右一顺，主唛贴超针，拉链轻微起拱等。欣浩公司陈述，其就三份报告所载问题整改后，黄鑫签署“同意出货”。天宫公司陈述虽然黄鑫签署“同意出货”，但货物进入涪平公司检验后仍然发现质量问题；另六个货号项下货物质量均不合格，有其二审提交的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原件为证。 再查明：1.关于涪平公司证明及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原件。天宫公司二审陈述，涪平公司已经倒闭，其找到涪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获得盖章的证明；因法定代表人称公司人散，无法提供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原件，且后来拒接电话，其遂找到涪平公司业务员王某，王某找到仓库负责人，获得报告原件。其不知涪平公司具体如何检查，也不清楚报告所载“翻箱”后的检查结果。六份报告上虽然有“黄鑫”签名，但不是黄鑫本人所签，应是涪平公司仓库人员所签。2.关于获取报告及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天宫公司在一审2018年12月13日笔录中就法庭询问“第一次向被告提出质量异议是什么时候”，回答“从我们第一次拿到验货报告之后，一直给她打电话不接，掐掉。比如2016年3月26日，打电话给她好多次，她不接。社会上的黑道施小雨过来要货款，我们让施小雨转告质量交接问题”。二审中，天宫公司陈述，其在2016年年初向涪平公司追索货款时，涪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直至2016年年底才将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复印件交其持有。3.关于质量问题与扣款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庭询问，能否提供出现质量问题的成衣具体数量、型号，天宫公司陈述“不好统计”；法庭询问如果不清楚出现质量问题的衣物数量、型号，如何与涪平公司协商扣款，天宫公司陈述“我们自己都知道的，第三方给我们提供了验货报告”、“一个批次抽检出来有质量问题，就直接按照比例、合同条款扣款，不管实际有多少出现质量问题。客户自己检验，我们也不知道”。4.关于实际扣款。天宫公司一审提供2017年3月15日扣款协议；二审陈述，其在扣款协议上盖章即说明其认可扣款。天宫公司未提供实际扣款凭证。 还查明，一审法院在2018年11月20日、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7日适用简易程序对本案进行独任审理。因案情复杂，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裁定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通知天宫公司、欣浩公司。2019年2月14日，一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欣浩公司除未到庭参加2018年11月20日庭审外，其余庭审活动均到庭参加。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2.欣浩公司加工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天宫公司要求欣浩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依法有据。4.应退还面辅料的款项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天宫公司虽基于加工物质量问题、迟延交货问题、面辅料未退还问题要求欣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具体分述如下： 一、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提出回避申请、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请求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期开庭或者继续开庭审理，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可以依法缺席判决。本案中，虽然欣浩公司未参加第一次庭审，但其后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再次组织开庭，欣浩公司到庭答辩、举证、质证、发表辩论意见，系合法行使诉讼权利，于法不悖。天宫公司认为一审多次组织庭审、未缺席判决构成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天宫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加工物质量问题、迟延交货问题、面辅料退还数额问题。 1.关于加工物质量问题。天宫公司本案提供涪平公司证明及六份质量检验报告，以证明案涉加工物存在质量问题。从证据来源看，天宫公司自述涪平公司已经倒闭，法定代表人可以提供证明但无法提供检验报告原件，其后甚至拒接电话，其系从所谓业务员王某转托仓库负责人处获得成衣品质检验报告，则该组报告是否系公司存留的真实资料，涪平公司证明与成衣品质检验报告之间的关联性，本身存疑。从证据形式看，报告下方“黄鑫”签名与一审中双方认可的三份“同意出货”报告中“黄鑫”签名明显不同，检验人员身份无法确定。从证据内容看，六份报告记载“仓库抽检”、“重新翻箱”，是否作为最终检测结论并不明确；总评记载的问题与“同意出货”报告总评记载的问题存在部分重合，例如口袋不对称、线头、拉链起拱等，则就此有无整改返修、整改返修情况、是否归入应扣款的质量问题亦不明确。从证据所涉报告数量看，案涉十款货物，除一款未加工外，剩余九款货物按天宫公司陈述均存在质量问题，包括“同意出货”的三份报告项下货物。但天宫公司不能提供涪平公司就九款货物在仓库检测后出具的同类检测报告，也使得案涉六份报告能否作为确定质量问题的最终依据存疑。 此外，天宫公司二审陈述涪平公司在2016年年初已向其提出质量问题，但在欣浩公司提供的黄秀美、林亚香2016年1月至3月短信中，未见任何天宫公司直接向欣浩公司表达质量异议的内容；短信反映林亚香始终向黄秀美追要加工款、黄秀美未及时接听电话，黄秀美所称对方始终拒接电话缺乏证据印证且不符合常理。天宫公司一审另述在“获取检验报告后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比如2016年3月向施小雨反映”，说明其在2016年3月之前已经获得报告，与其二审所述在2016年年底获得报告又存在矛盾。再结合天宫公司无法陈述不合格加工物组成、六份成衣品质检验报告未记录具体的次品比例及重新翻箱情况，双方仅有扣款协议而无实际扣款依据，则天宫公司与涪平公司之间究竟据何扣款、扣款客观依据、实际扣款数额，均缺乏充分证据印证。综合上述分析，天宫公司主张案涉加工物存在质量问题、欣浩公司应赔偿扣款损失的事实依据并不充分。在此情形下，天宫公司是否在2016年3月向案外人施小雨提及案涉加工物的质量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判断。 2.关于迟延交货问题。本案中，虽然欣浩公司在2015年9月、10月实际交货，迟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5年8月20日至30日。但从天宫公司提供的面辅料进场时间看，第一批面辅料在2015年8月5日进场，最后一批在2015年9月17日进场，已经接近或者超过交货时间。在天宫公司迟延提供面辅料且双方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形下，如果仍要求欣浩公司仍按原定时间交货，显然有悖公平。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欣浩公司所称应推迟相应交货时间的抗辩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结合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6月21日及约定交货日期同年8月20日至30日，可以印证加工物的加工期间约为2个月。则天宫公司自2015年8月收到第一批面辅料后，在同年9月、10月交付加工物，无明显超出合理加工期间的情形。天宫公司主张欣浩公司赔偿迟延交货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 3.关于面辅料退还数额问题。天宫公司主张欣浩公司应退还未加工的面辅料价值88890.02元，但其仅能提供自制核算明细，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尚余8万余元面辅料在欣浩公司处未予退还。从欣浩公司诉天宫公司主张加工款一案看，案涉加工合同项下总价款为20万元左右，天宫公司在正常加工面辅料外，额外提供接近合同总价一半的面辅料，亦不符合服装加工行业常理。因此，天宫公司关于欣浩公司尚欠其价值88890.02元面辅料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现天宫公司、欣浩公司确认合同项下一款货号未予加工，则就该部分面辅料欣浩公司应予退还。天宫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印证该货号项下货物面辅料的价值，一审法院经核算确定金额为6188.68元。案涉加工订货合同约定多发面辅料应予退还、否则按实际价格加倍扣除，因欣浩公司抗辩认为该项约定属于违约金过高情形，且天宫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欣浩公司迟延返还面辅料造成的其他损失，故一审酌定欣浩公司向天宫公司返还面辅料价值8045.28元并无不当。 综上，天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16元，由上诉人南通天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