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24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屠升军，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桐庐县，现住桐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立新，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红，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申屠升军因与被申请人黄立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6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屠升军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房屋自2018年8月开始已被黄立新出租给桐庐三易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原“桐庐尚维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易公司）占有和使用，由于黄立新的违约行为，案涉《房屋出租合同》根本无法继续履行。二审期间，申请人曾向二审法院提交一组微信聊天记录、光盘（民警出警录像），并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存档于桐庐县城南派出所关于2018年8月20日左右王新华报案有人私自进入桐庐县星光网吧场地进行装修的全部案件材料（包括但不限于报案记录、笔录、照片、视屏、录音等），欲证明案涉房屋已被黄立新出租给三易公司使用的事实。但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的上述调查申请无必要性，未予以准许。现经调查发现，桐庐尚维文化交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28日成立，原经营场所位于桐庐县，后搬至桐庐县（《房屋出租合同》明确案涉房屋坐落于：桐庐县城南街道迎春南路453号综合用房第3层），并将名称变更为三易公司，住所变更、经营范围变更和名称工商变更登记于2018年10月10日办理。因三易公司占用的场地系案涉房屋，与本案具有最为直接的关系，关系到案涉《房屋出租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对申请人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的决定明显不当。另，根据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住所变更的要求，住所地变更需提供场地证明（比如房屋租赁合同、产权证等）。虽然黄立新对于申请人提出的系黄立新擅自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三易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只要到桐庐县工商局调取三易公司2018年10月10日办理住所地变更的相关内档材料，就能一目了然。据了解，三易公司于2018年7月底开始占用案涉房屋。为此，申请人恳请贵院能准许申请人调取上述内档材料，以查明事实真相。（二）二审法院判决案涉《房屋出租合同》继续履行，超过黄立新的二审上诉请求范围。1.黄立新虽在上诉状中对一审解除合同的判决提出了异议，但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在庭审过程中黄立新已当庭变更自己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罔顾黄立新已变更上诉请求的实际情况，判决案涉《房屋出租合同》继续履行，超越上诉请求作出二审判决，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对合同是否解除存在争议，法院审理后认为主张解除的当事人无合同解除权，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当事人在诉讼中均同意解除合同的，以双方合意解除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结合本案情况，即便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没有单方合同解除权，但至少黄立新在二审中已表明其现在同意解除合同，那么同意之日（即二审开庭调查之日2018年9月26日）可以确定为合同解除之日。（三）案涉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也不适于强制履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等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等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案涉房屋使用目的仅限于经营桐庐星光网吧，且2017年7月底开始网吧已停业（并非暂时歇业，而是长时间停业且无法恢复）；网吧所有合伙人在（2018）浙0122民初1442号案件中均表示同意解散桐庐星光网吧（普通合伙）并依法进行清算（该案虽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依法驳回起诉，但明显反映出了合伙人之间的矛盾无法克服，合伙人之间的诉讼不断，桐庐星光网吧无法再恢复经营的实际情况）；自2018年8月开始，网吧已腾空和被第三方占有使用。由此可见，承租房屋唯一目的--经营桐庐星光网吧无法继续实现。申请人也早已于2017年10月就发函给黄立新要求解除《房屋出租合同》等，之后也提起解散网吧和清算，明显可见申请人不愿继续履行《房屋出租合同》的决心。在此情况下，如不解除案涉《房屋出租合同》，一直履行至合同履行期满，对申请人是不公平的，也对资源和资产造成极大浪费和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4条规定（承租人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内拒绝接收房屋，或者单方搬离租赁房屋并通知出租人收回房屋的行为，属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租赁合同，其拒绝接收或搬离房屋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不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出租人有权据此解除合同，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经法院释明出租人坚持不解除的，考虑到承租人不愿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该义务性质又不宜强制履行，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法院可以直接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并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以出租人收回房屋、当事人起诉或判决生效之日等时间合理确定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等相关法律法规，案涉《房屋出租合同》明显无法继续履行，也不适合强制履行，继续履行将违反公平原则，法院可依职权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不存在超出诉请的情形。（四）二审判决后，黄立新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在二审后立即发函给申请人要求解除合同，案涉合同也不可能再继续履行。申请人于2018年10月21日收到二审判决书，过了几天申请人妻子又收到了黄立新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黄立新在该通知书中用与判决书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要求解除合同。由此可见，案涉合同也不可能继续履行。综上，申屠升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黄立新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违反案涉《房屋出租合同》约定，其作为违约方诉请解除案涉《房屋出租合同》当然不被二审法院支持。申请人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无必要且不属于审理案件的主要证据，故二审法院不予准许合法。黄立新与申屠升军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合同签订后，其即按约交付房屋，如约履行合同义务，而申请人却屡次拖欠租金，违反合同义务。2018年2月28日，作为违约方的申请人，竟以桐庐星光网吧停业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房屋出租合同》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人作为违约方无权单方通知解除合同，故不予支持该诉请，但一审法院同时又在申请人未变更诉请的前提下，超出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解除合同，既判非所请又判决违法。所幸，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了纠正，对该项判决予以了撤销。同时，对于申请人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所谓的“存档于桐庐县派出所关于2018年8月20日左右王新华报案有人私自进入桐庐县星光网吧场地进行装修的全部案件材料”，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调查申请无必要，未予准许，该做法是合法的。首先，案涉主要争议是申请人的解除合同是否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申请人自己存在拖欠租金等违约行为，而黄立新并未违约，故申请人以桐庐星光网吧停业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错误判决予以了纠正。同时，在二审庭审中，申请人提供了一份光盘，欲证明案外第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占用和装修，该证据经庭审质证，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申请人要证明的对象。而申请人又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及证明对象与该光盘是一致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二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不予准许调查申请是正确的。其次，申请人称根据其申请调查的材料，可以认定三易公司承租占用案涉房屋，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解除合同成立，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18年8月3日，申请人擅自搬离案涉房屋，为此，黄立新报警，该事实也被生效判决予以认定。2018年9月，申请人将案涉房屋转租给了三易公司，申请人妻子王新华也收取了该公司2018年9月至12月的房租等费用。因此，是申请人自己不想继续承租房屋并转租给三易公司，而非黄立新违约另行出租导致案涉《房屋出租合同》无法履行。（二）二审判决案涉《房屋出租合同》继续履行，未超出其的上诉请求范围。申请人称黄立新于二审中当庭变更上诉请求，同意解除合同，二审判决判超所请。该说法不符合事实。其自始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仅是在二审质证过程中提及同意解除合同，但前提是申请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而申请人并未答应支付违约金，故双方并没有合意解除合同。现申请人断章取义，并以对浙江法院审理案件不具有适用性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为由，认为黄立新二审开庭调查之日同意解除合同，故该日即2018年9月26日就是合同解除之日错误。因此，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合同等诉请，并未超出其的上诉请求范围。（三）申请人称本案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也不适于强制履行，二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等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首先，申请人称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但又没有指出哪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解除案涉《房屋出租合同》，但根据该条规定，申请人根本无权解除合同，何况申请人根本就没有提出该诉请，一审判决在认为申请人确认合同解除无法支持的前提下，却又判非所请，且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二审判决改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四）申请人现提供工商登记信息和《解除合同通知书》各一份作为新证据，据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规定，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首先，申请人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一直就客观存在，不属于新证据，更不用说凭此来推翻原二审判决了。其次，《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在二审判决后，其基于申请人拖欠租金及搬离出租房屋等违约行为，为了减少损失，发函给申请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与二审判决并不矛盾，并不能以此来推翻二审判决。申请人对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未提异议，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10月24日解除，至于合同解除后的结算行为，申请人可另诉解决。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立新与申屠升军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21年2月28日。2017年10月28日，申屠升军向黄立新发出《解除房屋出租合同的通知》，黄立新收到后于10月31日发函回复申屠升军表示不同意解除《房屋出租合同》。申屠升军遂于2018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等；黄立新则反诉请求判令申屠升军支付租金181500元等。 就申屠升军的再审申请，本院根据本案事实，结合双方的再审申请理由和答辩意见作如下分析： 关于合同解除问题。申屠升军在租赁期内要求解除《房屋出租合同》，其在《解除房屋出租合同通知》中所列解除事由并没有在《房屋出租合同》中作为可解除的情形予以约定，且申屠升军起诉黄立新等人，诉请要求解散并清算桐庐星光网吧等的合伙协议纠纷，桐庐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浙0122民初14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申屠升军的起诉，因此，申屠升军所提解除合同事由不成立，《解除房屋出租合同的通知》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故申屠升军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对申屠升军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黄立新上诉请求范围的问题。本案黄立新一审答辩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反诉请求是判令申屠升军支付租金181500元等，二审上诉也明确提出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要求申屠升军支付全年租金应予支持。因此，二审所作判决并未超出黄立新的诉讼请求。申屠升军再审申请中提出黄立新二审中有提及同意解除合同，据此认为黄立新同意解除合同。对此黄立新答辩认为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是申屠升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而申屠升军并未答应支付违约金，故双方并没有合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黄立新该理由成立，申屠升军的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房屋出租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申屠升军再审申请认为，案涉房屋自2018年8月开始已被黄立新出租给三易公司，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黄立新予以否认并称申屠升军于2018年9月将案涉房屋转租给了三易公司，收取了该公司2018年9月至12月的房租等费用。申屠升军该主张事实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申屠升军申请本院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没有必要，故不予准许。本案二审判决后，黄立新向申屠升军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系其行使合同解除权，与二审判决并不矛盾，并不能以此推翻二审判决。黄立新的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申屠升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屠升军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苏 虹 审判员 孙 奕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