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福，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河北兴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秋，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龙，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根秋，男，195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龙，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县文德镇东河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曲阳县广德镇东河流村。 负责人：杨向松，该村委会副主任。 上诉人杨进福因与被上诉人杨立秋、杨根秋、曲阳县文德镇东河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河流村委会）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进福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撤1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杨立秋、杨根秋、东河流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立秋、杨根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杨立秋、杨根秋本案要求撤销的曲阳县人民法院（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已于2014年9月17日生效。在（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东河流村委会向曲阳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杨立秋、杨根秋提交的证据一致，均提交了2009年10月4日东河流村委会给杨立秋、杨根秋开具的占地字据和交占地使用费收据，故杨立秋、杨根秋应明知（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损害其民事权益，未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杨立秋、杨根秋不具有农村土地承包资格。杨立秋、杨根秋认可其二人户籍已于1990年迁出东河流村，杨立秋、杨根秋已不具有东河流村村民身份，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农村土地承包权资格。但东河流村委会于2018年6月13日、2018年12月24日出具证明证明杨立秋、杨根秋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明显出具虚假证明。三、杨进福承包资格合法合理，具有承包人资格。2005年3月25日，经东河流党支部、村委会研究，决定将东河流村一块闲散山坡承包给杨进福。杨进福承包后对该地进行平整并种植了树木及农作物。2013年3月20日，时任东河流村村主任的杨建光带领崔峰刚、辛军贤、郑占国等人将杨进福承包地内的树木砍伐造成损失，杨建光等人被提起公诉。因此杨建光等人证言与杨进福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系虚假证言，原判决依据杨建光等人证言认为杨进福土地手续不完善并撤销（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错误。 杨立秋、杨根秋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杨立秋、杨根秋是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权利，未丧失诉权。杨立秋、杨根秋已于2015年4月6日与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将部分土地租赁给铁塔公司建设铁塔。2017年4月，在杨立秋、杨根秋已将土地对外租赁近两年时，杨进福找到铁塔公司称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并索要租金。铁塔公司因与杨立秋、杨根秋有租赁协议，将此事告知二人，杨立秋、杨根秋始知被侵权一事。杨立秋、杨根秋于2017年5月2日向曲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杨进福、东河流村委会积极应诉，并未对时效提出异议。2、杨立秋、杨根秋具有承包资格，承包经营权合法。杨立秋、杨根秋因服兵役将户籍迁出，但至今杨立秋、杨根秋在村集体仍有承包地，对该事实村集体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杨立秋、杨根秋也一直实际经营承包地。3、杨进福对土地没有使用权，其承包协议系非法取得。杨进福持有的字据系辛现州书写，辛现州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杨进福持有的字据是违法取得。字据未经民主程序，杨进福也未交纳承包费用，依法应无效。 东河流村委会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1、在东河流村委会与杨进福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东河流村委会己提交大量证据和证人证言证实杨进福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商三刀与杨进福恶意串通骗取集体土地，未经民主程序表决，假合同显然不是取得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且杨进福从未向村委会交过承包费用，其称为村里修路作为补偿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系捏造。2、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杨立秋、杨根秋所有。1995年经两委班子决定已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杨立秋、杨根秋。承包费原为50元，后增加至500元，杨立秋、杨根秋已按时交付，村委会会计出具了收据。二人承包该土地已有20余年，两委会及村民均知道该事实，无人提出异议。3、东河流村委会同意撤销（2014）保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及（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东河流村委会与杨进福确认合同无效一案曲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东河流村委会不服上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当时的经联社代理主任杨建光与杨进福有其他纠纷，杨建光在村委会、党支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撤回上诉，撤回上诉非东河流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没有经过民主程序。 杨立秋、杨根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保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东河流村委会2005年3月20日决定中确定的承包地使用权归杨立秋、杨根秋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进福、东河流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5年开始，东河流村委会将争议的部分土地，交由杨根秋、杨立秋使用，杨立秋向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50元，村委会给杨立秋开具了收款收据，收款人郑占国，东河流村委会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但东河流村委会按法律规定的形式与杨立秋、杨根秋签订过书面协议。2009年10月4日，东河流村委会又出具“字据”明确了将梨树地河沟以南地一片，西至道，往东12米，东至大队地，南至田志姑，北至斜道的地块给杨立秋使用，“字据”上加盖了东河流村委会及该村党支部委员会的公章确认。同日，杨立秋交纳占地使用费500元，收款人为郑占国，由东河流村委会加盖村委会及村党支部委员会公章确认。村委会认可争议土地的使用费一直由杨占秋交纳，并提交了东河流村的现金日记账予以证实。2015年4月6日，铁塔公司与杨立秋签订《通信铁塔（基站）场地租赁协议》一份，将涉案土地中的部分土地出租给铁塔公司使用，2019年4月29日铁塔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该公司与杨立秋签订租赁协议，并由杨立秋收款的事实，同时提交了铁塔公司的内部账目复印件一份，载明该公司自2015年至2019年五次给杨立秋支付租赁费的记录。对该事实，杨立秋、杨根秋提交了由铁塔公司存档的东河流村委会认可铁塔公司与杨立秋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的证明，可与以上证据相互佐证，证实杨立秋、杨根秋主张的其自1995年至今一直使用涉案部分土地的事实，但各方均认可，杨立秋、杨根秋未与东河流村委会就争议土地签订过书面承包合同。 2005年3月20日东河流村委会出具研究决定一份，该决定内容为：“经东河流党支部村委研究决定：关于杨进福山坡，修路，修渠，下水管，为方便群众，经村委会研究决定，现将商计锁坟以北，西至渠，北至渠，东至道地有杨进福经营，时间长为三十年。”未约定具体使用费用，该决定加盖了东河流村委会的公章。就该处土地，杨进福与东河流村委会亦未签订过书面承包合同。 对杨立秋、杨根秋主张的土地与杨进福主张使用权的土地存在重叠、交叉的事实，杨立秋、杨根秋、杨进福与东河流村委会均未提出异议。 杨立秋、杨根秋起诉要求撤销的（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判决，系东河流村委会作为原告诉被告杨进福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该案中东河流村委会起诉称2005年3月20日的协议没有经过村民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的研究同意，侵害了集体财产，请求确认2005年3月20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2005年3月20日被告开始经营本案诉争土地，因没有第三人对被告承包土地的范围提出异议，所以应认定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四至明确”，认定“2005年3月20日的字据应视为原、被告订立了承包合同的主要证据，应认定2005年3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由此判决驳回了东河流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东河流村委会提出上诉。在审理过程中东河流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保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准许东河流村委会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在该案中，杨立秋、杨根秋未参加诉讼。 2017年4月24日，杨进福作为原告，将铁塔公司作为被告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诉至曲阳县人民法院，要求实现其对铁塔公司占用土地的使用权，截至一审庭审结束前，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该案已经审结并出具裁判结果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中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同时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其可作为该案件中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二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三是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对于曲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曲民初字642号案件中的争议土地，杨立秋、杨根秋主张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并提交了东河流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该村账本、时任村书记杨国政、时任村委会委员辛军贤、2012年至2018年期间任村经联社主任的杨建光等证人证言，杨立秋、杨根秋与铁塔公司的租赁合同等证据，以上证据虽杨进福不认可，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推翻以上证据相互印证的事实，故杨立秋、杨根秋提交的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与东河流村委会的陈述相互吻合，可以证实杨立秋、杨根秋自1995年开始使用部分争议土地至今的事实。而在（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杨立秋、杨根秋并未参加该案的审理，在本案中也没有充足的证据显示杨立秋、杨根秋对该案的审理是明知的，且自愿放弃主张权利的事实。故杨立秋、杨根秋的起诉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杨进福主张其使用争议土地的事实，虽提交了东河流村委会的决定一份，但该决定并非符合法律规定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东河流村委会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杨进福也未提交该决定已经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证据。杨进福提交的控告材料及曲阳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也未明确该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未明确该案犯罪事实发生的土地范围，无法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杨进福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关于杨进福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杨立秋、杨根秋并非（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案件的当事人，该案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终审裁定。杨进福主张杨立秋、杨根秋知道该案的审理，称该案中东河流村委会提交的相关证据，系杨立秋、杨根秋提供给村委会的，但杨立秋、杨根秋及东河流村委会对此主张并不认可，均称杨立秋的票据各方均保存一联，而杨进福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杨立秋、杨根秋已知晓642号案件审理的主张，故杨进福称杨立秋、杨根秋知晓642号案件审理，进而证明杨立秋、杨根秋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且杨立秋提供的场地租赁协议显示其仍在对该土地行使权利，直到2017年4月，由铁塔公司告知杨立秋、杨根秋因杨进福与该公司发生土地使用权争议，杨立秋、杨根秋才得知（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随即杨立秋、杨根秋于2017年5月2日向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杨进福主张杨立秋、杨根秋第一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杨进福、杨根秋、杨立秋在本案中均提交了（2017）冀0634民初2217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中杨立秋、杨根秋的起诉状，双方提交的起诉状中，杨进福提交的有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日的，有2015年5月2日的，杨立秋、杨根秋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日的，对此杨立秋、杨根秋解释为笔误，已在该案中更正，杨进福认为应以2015年5月2日起诉状记载的时间为准。对杨进福该抗辩理由，其在（2017）冀0634民初2217号案件中未对起诉状中的落款时间提出过异议，也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过主张，该案文书中也未载明对杨立秋、杨根秋诉讼时效的相关事实认定，故杨进福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以上事实，杨立秋、杨根秋自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已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未超出六个月的时效。虽之后因级别管辖问题历经多次程序性审理，但杨立秋、杨根秋第一次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张，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对杨进福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杨立秋、杨根秋起诉请求要求确认东河流村委会2005年3月20日决定书中的承包地归杨立秋、杨根秋所有的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杨立秋、杨根秋使用的土地与（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土地存在重叠交叉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但该土地在多年使用过程中，杨立秋、杨根秋或杨进福均未与东河流村委会按照法律规定形式及程序签订过书面协议，故涉案部分土地虽由杨立秋、杨根秋在使用，但仍应根据该土地的性质，按照法律规定审查土地使用权人的主体资格及履行民主程序，依法由村集体进一步完善土地使用权手续。故在本案中，对杨立秋、杨根秋起诉请求确定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杨立秋、杨根秋的起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及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根秋、杨立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立秋、杨根秋、杨进福、东河流村委会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杨立秋、杨根秋本案起诉请求撤销曲阳县人民法院（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东河流村委会在（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中起诉请求确认东河流村委会与杨进福2005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杨立秋、杨根秋本案无证据证明（2013）曲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对2005年3月20日土地承包合同效力的认定损害杨立秋、杨根秋民事权益，杨立秋、杨根秋本案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人民法院（2019）冀06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立秋、杨根秋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杨立秋、杨根秋；上诉人杨进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