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岷山路二段3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235DJ86。 负责人：王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豪，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杰秋，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华泰财保德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杰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财保德阳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林杰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林杰秋从事客运运输，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是林杰秋的医疗费已经在另案中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属于重复支持。庭审中，华泰财保德阳公司明确不再以合同约定来主张免责，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要求免责，即“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林杰秋辩称：第一，华泰财保德阳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第二，两次赔偿基于同一交通事故，而非同一保险事故，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 林杰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8,000元；2．判令被告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付原告垫付的乘客刘明富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20,000元；3．判决被告根据机动车损失险赔付原告车辆修理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20,000元（计算明细为：住院医疗费4,745.72元、住院伙食补助150元、护理费515元、误工费15,266.50元，合计20,677.22元）。因涉案车辆未定损也未修理完毕，原告撤回了要求被告根据机动车损失险赔付原告车辆修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4日，林杰秋作为投保人，以其自有机动车辆为保险标的，向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华泰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公司接受了林杰秋的投保并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主要内容：被保险人林杰秋；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5日00：00时起至2018年5月4日24：00时止；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架号LFV2A1BS5H4547157。承保险种：1．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该险种项下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2．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该险种项下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4座；3．机动车损失险，该险种项下保险金额为66,600.00元。原告为上列险种投保了不计免赔。特别约定：1．本保险单承保非营业车辆，如果保险车辆用于租赁或营业运输，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2017年10月2日晚，刘明芝（系刘明富姊妹）通过中江蜗牛汽车出行平台约车，该平台接受订单后，将该笔业务指派给平台注册司机林杰秋。2017年10月3日6时58分许，林杰秋驾驶川Ｆ×××××号小型轿车（车架号：ＬＦＶ2Ａ1ＢＳ5Ｈ4547157）搭乘刘明富等人从中江县通济镇方向往德阳市区方向行驶，行至Ｓ106线中江县路段处与余光卿驾驶的川Ｆ×××××号大型普通客运车发生碰撞，造成刘明富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林杰秋、刘明芝、刘明兴、刘明仕、龚小飞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11月2日，中江县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杰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此次事故造成林杰秋受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左肺肺挫伤。于2017年10月3日至10月8日在中江县人民医院住院5日，支出住院医院费4,745.72元。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休息3月。 事故发生后，林杰秋向华泰保险公司报案，华泰保险四川省分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向林杰秋出具了拒赔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经调查审核后，认定本次事故系被保险人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将保单约定的家庭自用车辆从事非法营运，此次事故商业险不属于保险责任。 另查明，2017年6月1日，林杰秋与中江蜗牛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蜗牛出行网约车承揽运输协议》，协议约定林杰秋通过中江蜗牛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蜗牛平合运营网约车承揽业务，中江蜗牛公司从每笔运单中收取林杰秋9％的相关费用。协议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 再查明，2018年3月28日，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林杰秋应赔偿乘客刘明富亲属彭秀芳、刘本香、刘伟、刘波各项损失共计208,914.69元，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林杰秋已履行了相应赔偿义务。 以上事实，有华泰保险德阳支公司保险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拒赔通知书、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单据、（2018）川062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理由，归纳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单中的免责约定提出的抗辩是否成立；二、原告主张的赔付数额确定问题；三、原告主张被告赔付其垫付的乘客刘明富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应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条款，除了在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赔、绝对免赔率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答复虽然是就个案作出的，但人民法院在审理同类案件时可以参照执行。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专业名词术语较多，一般投保人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故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而构成“明确说明”包括两个要件：1、内容要件，即要求保险人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所涉及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解释，使其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2、形式要件，即要求保险人的解释应当采用一定形式，或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而不仅仅是在保险单或保险合同上印有提示投保人注意的相关文字。因为提示性文字只能引起投保人对该条款的注意，如果保险人未对责任免除条款作出合理解释，即使投保人注意，也不一定能够领会其真实含义。因此，本案保险人虽在特别约定中提出了本保险单指定机动车范围，对于免责事由及法律后果，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免责事项中，明确规定在何种情形下、何种范围内免除自己的责任。并对免除自己的责任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中，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援引并据以主张的免责条款“本保险单承保非营业车辆，如果保险车辆用于租赁或营业运输，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放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中第1项。此条款虽放在保单特别约定中，实为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个别磋商之结果，应当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说明生效规则”。从原告提交的保险单原件内容上看，特别约定条款未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被告华泰保险德阳支公司除向投保人交付保险单外，未举证证明向原告提交了保险条款，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华泰保险德阳支公司与投保人林杰秋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代理人有对投保人就相关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其履行了对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说明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如改变车辆用途保险公司可免赔系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故林杰秋虽然改变了承保车辆的使用性质，但保险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援引并据以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合同依据，对保险人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的数额确定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应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20,000元（计算明细为：住院医疗费4,745.72元、住院伙食补助150元、护理费515元、误工费15,266.50元，合计20,677.22元）。本院认为，各项费用中的住院医疗费4,745.72元，被告认可医疗费为4,733.72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4,745.72元医疗费有中江县人民医院的正规医疗票据佐证，主张内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对林杰秋主张的4,745.72元医疗费，应予支持，被告主张医疗费中应扣除15%的自费药费用，原告同意，故林杰秋主张的4,745.72元医疗费，扣除15%的自费药费用，应为4,033.86元；住院伙食补助150元（30元/天×5天=15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护理费515元，应按照四川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7,401元/年计算，折算为102.47元/天，原告住院5天，护理费应为512.35元（102.47元/天×5天=512.35元）；误工费因原告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从事运输服务，应按照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但原告只主张按照2017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的标准进行计算，该主张是对其自身合法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按照160.7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5,266.50元（160.70元/天×95天=15,266.50元）。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合计为19,962.71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保险金责任限额20,000元内对原告的上述损失进行赔付，故对林杰秋主张的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在19,962.71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余应赔付保险金额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20000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乘客刘明富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20,000元。乘客刘明富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220,914.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12,000元，林杰秋赔付208,914.69元。根据庭审查明，林杰秋已承担了主张金额的赔偿责任。因此，华泰保险德阳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林杰秋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20,000元。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乘客刘明富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原、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告作为投保人足额向被告缴纳了保险费，并履行了相关义务，依法应享有保险利益。故被告华泰保险德阳支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金额内向林杰秋支付各项损失19,962.71元；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内向林杰秋支付20,000元，共计39,962.71元。原告主张的其余赔付保险金额未提交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因涉案车辆未定损也未修理完毕，撤回了要求被告根据机动车损失险赔付原告车辆修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是原告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在驾驶员、乘客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林杰秋保险金共计39,962.7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林杰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林杰秋购买案涉保险的经办人为邓华江，同时邓华江也是林杰秋在蜗牛公司开网约车的联系人。华泰财保德阳公司的代理销售门店和原中江蜗牛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门店紧密相连。 另查明，在（2018）川0623民初266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记载了林杰秋的主张：“华泰保险代理门店及蜗牛公司办公场所照片。证明被告保险代理门店与蜗牛公司为同一办公场所，承保时其明知原告的车辆从事运营而承保”“为规避运营风险，在被告工作人员邓华江的建议下，投保巨额驾乘人员意外保险。”对此，华泰财保德阳公司的回应是“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两家公司门店相邻，不能证明保险公司明知原告从事运营行为，两家公司均为独立运行，信息不共享。”“目前原被告均只能证明发生事故时，邓华江在蜗牛公司工作，对于邓华江当时是否还在保险公司需要核实，而且原告是在投保之后加入的蜗牛公司，对于邓华江是否同时在两家公司工作，均不能说明保险公司在承保时知道原告从事运营行为，而且之后也仅是邓华江个人知道原告从事运营行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林杰秋签订保险合同和运输协议的经办人均为邓华江，两家公司的销售代理门店也紧密相邻，蜗牛公司的广告字幅打在两家门店的下面，可以推定两家公司的销售代理门店具有一定关联性。林杰秋于2017年5月4日签订保险合同，2017年6月1日与蜗牛公司签订《蜗牛出行网约车承揽运输协议》，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间隔较近，华泰财保德阳公司虽然辩称邓华江在林杰秋签订保险合同后离职了，但却无法说出具体的离职时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林杰秋主张的在2017年5月至6月期间邓华江在两家公司任职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邓华江作为华泰财保德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后果应由华泰财保德阳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华泰财保德阳公司关于邓华江个人知道林杰秋从事运营行为不代表公司知道的抗辩于法无据，故应认定华泰财保德阳公司对于林杰秋用投保车辆开网约车的事实是明知的。 华泰财保德阳公司在明知林杰秋开网约车的情形下，向林杰秋售卖适用于家庭自用车保险，待发生事故后又以被保险人违反法律规定、擅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加大风险为由要求免责，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华泰财保德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林杰秋的损失是否重复赔偿，本院认为，当事人购买的一个是人身险，一个是财产险，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