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龚健平，女，汉族，1976年4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勇，广东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何美明，女，1961年8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荣，广东广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绪勇，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美明、龚健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健平上诉请求：1．改判何美明支付违约金总额15万元；2.一、二审律师费由何美明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何美明承担。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不合理，并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第17页第一条：何美明向龚健平返还税款及滞纳金共152007.78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91327.87为本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以60671.91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9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这样的判决并不合理，理由如下：其一，根据双方在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约定第（3）点约定买方或卖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若守约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每日总成交价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对违约金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并且此约定也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有关规定，双方应该按此约定作为违约方的约束，合同并没约定违约金为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可见，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特征，并非仅仅只限于支付本金的利息。龚健平要求何美明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髙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龚健平已提供违约金合理的证据，何美明虽认为违约金过高，但并未提供有关违约金过高主张的证据。其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法院减少违约金也应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守约方预期利益等情况，并衡量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经过综合考量后再决定是否支持当事人的请求。这里综合应考虑的因素主要包括：第一，合同履行情况。第二，当事人过错程度。第三，守约方的预期利益损失。第四，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的衡量。综合情况如下：（一）合同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房屋的一切税费由何美明承担，并明确违约责任。何美明经多次提醒和催促仍不承担缴税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第（3）点约定，违约金应按每天总房价的千分之一计算。上述约定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双方的约定，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违约金的起算日应由何美明违约之日算起，即由2017年11月27日起算，而非由龚健平代缴税款之日算起。（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到目前为止，何美明仍未按合同约定承担房屋过户税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三）对于当事人过错程度，经龚健平多次提醒、催促何美明承担税费，何美明仍不履行，且有意放任自身损失扩大（拒不承担税费使滞纳金不断累加），并不断恶意增加税费，使滞纳金期限延长（在2018年1月11日由龚健平代缴税费后，约好买卖双方去税所取各自的发票，但何美明到税所后又反悔不肯签收发票，辩称税所把个人所得税算错了，何美明认为法律规定个人所得税一定要由本人承担并缴纳，所以非要税局采用税金较高的计税方式计算，其行为极其恶劣）。其实，个人所得税有两税计税方式，一种是查实征收，一种是核定征收，税局的主管也为这件事专门找龚健平、何美明开过会，说明两种计税方式均合法，其可以选取其中一种方式缴纳，并明确双方之前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也是合法有效的，但何美明要求法院配合其到房产局调取购房发票，采用税率较髙的方式来计算，把差价补缴完才肯签收发票。但到现在为止，何美明仍未按合同履行承担税费的义务。（四）关于诚信原则，何美明多次违约，毫无诚信可言。（五）至于公平原则，法官针对同一份合同的违约金有着不同的判决，另案中因龚健平的一句话，法官认为龚健平所表达的那句话有违约意向（但龚健平并没实质性违约行为），判决龚健平赔偿3万元违约金。对于本案，由于双方已经过多次开庭，龚健平、何美明清楚知道违约责任与后果，而且合同和补充协议已写明一切税费由何美明承担，何美明知道税费由其承担，却恶意违约，法官只判何美明支付的违约金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违约金仅仅只有几千元，两个判决显失公平。如果按违约程度划分，本案是何美明恶意违约，且到现在为止，何美明还未履行完毕其应尽的合同义务，违约金却只有几千元。在另一件案中，龚健平并没实质性违约，而且在该案中，龚健平已全部履行完毕合同该尽的义务，却要承担3万元违约金，明显不公平。如果按损失的补偿性划分，另一案中虽然何美明多次违约，但龚健平还是坚持诚实信用原则，不断要求其履行合同，何美明不但没有损失一分钱，却得到几万元违约金的赔偿。相反，本案中何美明再次违约，拒不履行合同约定，拒绝承担一切税费，且有意放任自身损失扩大，而龚健平代何美明支付了税金，第一减少了滞纳金的累加，即减少了损失的扩大；第二，因为龚健平的钱用于代缴了税费，使其新购的房子没钱装修，少了一年多的租金收入。而且何美明多次违反合同约定，龚健平有权解除合同，从2017年1月签合同至今，房屋升值不少，但一审判决只判处何美明承担几千元的违约金，实属不公平。综上，法官不应支持何美明认为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二、关于律师费由谁支付的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点的约定，乙方（即何美明）追究甲方（即龚健平）违约责任时的律师费、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虽然补充协议没有明确龚健平追究何美明的律师费，但龚健平可以追究何美明的律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故合同中的个体都是公平的，都是对等的，大家都应该享有相同的待遇，律师费是因为何美明的违约而产生的，因此龚健平同样有权要求何美明支付律师费。这等同于合同中如果没有明确违约责任，守约方同样可以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一样的道理，因为合同法有关于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义务。”但在这份合同的履行中，何美明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违约程度不断升级。针对龚健平的上诉，何美明答辩称：何美明在本案中并无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龚健平与何美明在房屋交易过程中一共签订了三份合同，分别是2017年1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017年4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在2017年4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涉案房屋购房总价没变，只改变了款项的交付方式。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6条对税费的承担做了变更，该份合同是龚健平、何美明在税局现场依据税局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的，该合同第6条有两个选项，一是双方按照约定各自负担税费，二是双方协定缴纳税费。当时税局工作人员对其作出解释，若双方对合同第6条两个选项没有作出选择，视为双方约定各自负担。因签订该份合同时，龚健平、何美明对合同第6条没有作出选择，故依据税局当时的解释，龚健平、何美明应各自负责税费。2017年11月27日签订合同后，龚健平、何美明依照合同约定各自缴纳其承担的税费，双方缴纳税费的行为与合同约定一致，故龚健平所述其代何美明垫付税款是不属实的，何美明从未要求或委托龚健平代其垫付税款，且龚健平也未能举证证明何美明要求或委托其垫付税款。龚健平缴纳税款的行为完全是依据双方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缴纳应由其承担的部分税款。因此，何美明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龚健平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何美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龚健平向何美明赔偿涉案房屋的维修费用6720元、涉案房屋现场交接差异的物品价值40000元，龚健平因房屋现场交接不符合约定应向何美明支付违约赔偿1239000×1‰×207=256473元（从2018年5月8日暂计算到2018年11月30日为207天，违约金实际计算至龚健平赔偿涉案房屋现场交接差异的损失为止），龚健平赔偿何美明因本案委托代理律师费用5000元；3.本案上诉费用、一审诉讼费用均由龚健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税费的最终承担责任事实认定错误。何美明、龚健平及佛山市德隆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下简称德隆公司）于2017年1月6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中第二条中约定的物业维修基金、管道煤气初装费、电话初装费、网络初装费、有线电视初装费、装修费等明细都列表出来由龚健平承担，因此，按照合同本意是相应的税费如果约定由谁承担则应该明确详列出来，而在本条约的税费中没有明确列出相应的约定，税费则理应依照我国法律由各自承担相应的税费，且一审法院未注意到涉案房屋在2017年4月的应缴税费（2017年4月当时涉案房屋过户只需要7万元左右税费，税费为契税、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与涉案房屋在2017年11月的应缴税费（因国家从严把控房地产行业，2017年11月涉案房屋的税费为15.8万多元）的变化。2017年4月到2017年11月，国家为严控房地产行业炒作行为，出台了很多抑制房地产价格的措施，其中，在2017年8月份，佛山地区关于房屋买卖税费的调整就是上述措施之一，所以根据合同第二条括号中“如遇国家或政府部门税费调整，买卖双方按照调整后的税费标准支付”约定，涉案房屋的税费也应该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各自承担。在2017年11月27日，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税费的最终承担约定为空白，空白即按照法律规定为各自承担相应的税费，因此何美明依法承担契税，龚健平依法承担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故一审法院关于契税、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全部由何美明承担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因龚健平违约导致增加的税费也应该依法由龚健平承担。（2017）粤0606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及（2018）粤06民终5389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了龚健平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的违约事实，并判定龚健平向何美明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如果何美明与龚健平第一次签订买卖合同后，龚健平遵守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何美明，或者在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补充协议后仍然按照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何美明，在2017年4月份涉案房屋的过户税费只有7万元左右（税费为契税、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正是由于龚健平的违约导致其在2017年11月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何美明，而此时涉案房屋的过户税费则因为国家调控房地产行业上升到了15.8万元，故涉案房屋在2017年4月后因国家税费调整所导致增加的税费依法应由龚健平承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没有做出认定。（三）一审法院未认定孙思菊代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涉案房屋交接清单对何美明有效是错误的。孙思菊是德隆公司的员工，是中介经纪人，因此何美明委托孙思菊在顺德陈村为其物色物业并且在找到合适的物业的情况下代何美明签订合同并支付定金。在何美明与龚健平买卖涉案房屋的过程中，何美明支付给龚健平的123.9万元的购房款中是包含了孙思菊代何美明支付的5万元定金款项的，龚健平没有向孙思菊退回该定金款项，也没有要求何美明额外支付5万元的购房款，则是表明龚健平是知道孙思菊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交接清单是孙思菊代何美明所为，房屋交接清单理应对何美明发生效力。而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却不认可孙思菊与龚健平签订的房屋交接清单是孙思菊代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认为房屋交接清单对何美明没有效力，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前后矛盾的，不符合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的相关税费为契税、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依据国务院令第22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转移土地、房屋权属，承受的单位和个人为契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缴纳契税”、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四十八号《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九、财产转让所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538号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下简称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国发〔1985〕1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二条“凡缴纳产品税、增值税、营业税的单位和个人，都是城市维护建设税的纳税义务人（以下简称纳税人），都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契税的缴税义务人是买方即何美明，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的缴税义务人是卖方即龚健平。缴税义务人是税法明确规定的征缴对象，属于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范，从行政相对人的角度来讲，行政征缴机关与行政相对人是确定的。而事实上，在何美明缴纳契税后，陈村税务部门也只是向龚健平追索应缴的税费，而不是向何美明追缴，又从刑事法律规范来讲，如缴税义务人不缴税达到一定的金额则是有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而不是其他人被追究刑事法律责任。而一审法院解读为缴税义务人可以变更为其他人即何美明，认为无论是何美明缴纳还是龚健平缴纳，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即是合理。显然，一审法院的这种解读是错误的，缴税义务人在法律上不能变更的，如果一审法院的解读是正确的话，一审法院则是变相的改变了我国的税法、税收征管法律等法律规定，对法律实施行为产生了错误的引导，对国家税务征缴机关、缴税义务人及相关人员造成了严重的法律困扰。所以，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个人所得税及地方教育附加费的缴税义务人是卖方即龚健平，龚健平没有及时缴税而产生的滞纳金也应由龚健平承担。针对何美明的上诉，龚健平答辩称：一、对于何美明第一项上诉请求，龚健平认为一审判决第一项是合法合理有效的；二、对于何美明第二项上诉请求，龚健平不确认所谓的维修费、交接物品数额；三、对于何美明第三项上诉请求，龚健平有异议，本案是何美明违约所致，产生的费用应由其承担。理由是：一、对于何美明上诉事实和理由第一条，龚健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和本案二审中均套用行政法规的税费缴纳到“承担”这个词上，而何美明答辩的所谓行政法规依据并非税费由谁承担，而是约定由谁缴纳，缴纳和承担是不同概念，何美明偷换概念，龚健平认为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二、何美明认为龚健平违约导致税费增加，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关于税费缴纳的问题，龚健平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过，提交了证据即双方在税务局办公室的现场聊天记录，明确了何美明拒绝缴纳税费，故增加的税费不应由龚健平承担。三、一审法院不认可孙思菊代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的交接清单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也确认了何美明、龚健平签署的《房屋交接确认书》是经双方认可的，不存在何美明未予确认的物品，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税费的承担是可以约定的，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也明确了双方约定税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而何美明一直偷换概念。龚健平在本诉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美明返还龚健平所支付的税款共计152007.78元；2.判令何美明向龚健平支付违约金55755元（暂计至2018年1月11日，违约金按每天1‰直至何美明支付全部税款为止）；3.判令何美明赔偿龚健平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10000元；4.判令何美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述请求合计：217762.78元。何美明在反诉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龚健平赔偿何美明涉案房屋的维修费用6720元；2.判令龚健平赔偿何美明涉案房屋现场交接差异的物品价值40000元；3.判令龚健平因房屋现场交接不符合约定应向何美明支付违约赔偿1239000×1‰×56=69384元（从2018年5月8日暂计算到2018年7月2日为56天，违约金实际计算至龚健平赔偿涉案房屋现场交接差异的损失为止）；4.判令龚健平赔偿何美明因该案委托代理律师费用5000元；5.由龚健平承担案件本诉、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健平与何美明所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6日、编号为NO.1000654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本次交易一切税费的支付方式为买方承担（如遇国家或政府部门税费调整，买卖双方按调整后的税费标准支付）；第六条约定买方或卖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若守约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每日总成交价1‰支付违约金。2017年4月8日，龚健平与何美明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认可编号为NO.1000654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第三条约定龚健平同意由何美明先向税务部门缴纳本次房屋买卖的过户税费，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如与其他合同或其他文件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2017年11月27日，龚健平与何美明在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不动产登记处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第六条中对于办理上述房地产过户所需缴纳的税费，双方并没有勾选“按规定各自负责”或“按双方协定缴纳”。龚健平与何美明签订《房屋交接确认书》中约定双方确定本确认书签订之日为正式交接案涉房产日期，于2018年5月7日已移交室内的定制衣柜等物品。2018年1月11日,龚健平缴纳了增值税5900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4130元、房屋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23600元、地方教育附加增值税1180元、教育费附加增值税1770元，增值税滞纳金112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78.47元、个人所得税滞纳金448.4元，合共91327.87元。2018年4月9日，龚健平缴纳房屋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57083.64元、个人所得税滞纳金3596.27元，合共60679.91元。上述税收完税证明及税收缴款书的备注中均注明房屋坐落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村镇××社区××科缤纷西××楼3008。龚健平因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何美明因本案诉讼事宜支出律师费5000元。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受理何美明诉龚健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606民初4155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龚健平向何美明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予以合并审理。（2017）粤0606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月6日，经佛山市德隆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居间，何美明（买方）与龚健平（卖方）就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村镇××社区××科缤纷西××楼3008房屋的交易，签订编号为NO.1000654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017年4月8日，经佛山市德隆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见证，何美明（买方、乙方）与龚健平（卖方、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在继续履行过程中，如甲方再次违约不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赔偿乙方以下损失：……③乙方追究甲方违约责任时的律师费、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第三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4月14日24点前乙方向甲方再支付10万元购房款，在乙方支付本条约定的购房款后，甲方同意由乙方先向税务部门缴纳本次房屋买卖的过户税费。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如与其他合同或其他文件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2017年4月13日，何美明向龚健平支付10万元。2017年4月13日，双方一同到房管部门办理相关契税缴纳手续时，龚健平先行离开，在场的中介公司工作人员遂报警。龚健平与何美明均对（2017）粤0606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书不服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2018）粤06民终5389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何美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为涉港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当事人没有选择适用的法律，该案合同所涉的标的物为不动产，与该合同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合同标的物的所在地的法律，故适用内地法律审理。一、该案本诉的争议焦点为房屋过户的税款应当由何人承担。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及本诉诉请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对于合同效力的问题，2017年1月6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7年11月27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的有关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按照上述约定实际履行，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第二，从双方合同约定的角度分析：2017年1月6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买方即何美明承担一切税费，《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先由何美明缴纳房屋买卖的过户税费，2017年11月27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对税款的承担没有约定。2017年1月6日的合同明确约定由何美明承担房屋买卖的一切税费，且签订时间在后的补偿协议及合同并没有改变上述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由何美明承担房屋过户的税费。第三，对于房屋买卖双方约定税费由买受人承担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问题。首先，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约定房屋买卖过户的税费由买受人承担，也不违反“税收法定”的基本原则。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由谁实际缴纳税款则没有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的规定。买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个人所得税由买受人承担并没有导致国家税收收入的减少，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第四，从交易惯例及实际公平的角度分析。首先，在房屋买卖交易过中，实际上大量存在约定由买受方承担房屋过户税费的交易惯例，本案并非特例。且买卖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并不存在哪一方具有显著合同磋商优势的情形，合同的约定为双方平等协商的合意，应当予以遵守。其次，合同约定税费由何方承担会影响到出卖方对房屋出卖价格的确定，若约定由卖方承担税费，卖方在订立价格时可考虑适当提高房屋出卖价格，若约定由买方承担税费，卖方可考虑适当降低房屋出卖价格。若在合同先行约定由买方承担，导致房屋出卖价格降低后，最终又让卖方实际承担税费，会造成实质上的不公平。综上所述，房屋买卖双方约定由买受人承担税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龚健平诉请房屋过户的税费由何美明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已约定税费先由何美明缴纳，但何美明没有先行缴纳，故税费所产生的相应滞纳金亦应由何美明承担，何美明应当向龚健平返还其所支付的税款及滞纳金合共152007.78元。何美明未按照2017年1月6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承担税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按总成交价的1‰承担违约责任，经综合审查何美明的违约事实及龚健平的具体损失等情形，龚健平诉请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计算方法如下：以91327.87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以60679.91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9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对于龚健平诉请的律师费10000元，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均无相关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该案反诉的争议焦点为龚健平是否存在不符合约定交付房屋的情形。围绕争议焦点及反诉诉请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对于何美明主张的案涉房屋的维修费用。首先，何美明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否实际存在损坏，若存在损坏，是何时造成或何人造成的；其次，双方在签署《房屋交接确认书》时，何美明确认对房屋进行交接，并无提出房屋存在何问题，且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协议中均没有对房屋的交付标准进行约定；再次，何美明在庭审中明确维修费用未实际产生，无法证实实际损失的金额为多少。综上，何美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对于何美明主张的交接差异的物品价值。首先，何美明提交的用品清单为复印件，且当中买方的名字亦非何美明，不能予以采纳；其次，双方所签署的《房屋交接确认书》中补充约定了交付的家具及家电等物品，亦无涉及到存在任何没有交接的物品；再者，何美明无法举证证明其诉请的物品的价值损失，且不同意进行价值评估。综上，何美明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对于何美明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因何美明主张的案涉房屋的维修费用及交接差异的物品价值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美明无法证实龚健平在本案中存在违约情形，故对违约金及律师费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美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健平返还税款及滞纳金合共152007.78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91327.87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以60679.91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9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龚健平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何美明全部反诉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为2283.22元（由龚健平预交），由龚健平负担689.44元；由何美明负担1593.78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健平一并支付。反诉受理费减半为1361.04元（由何美明预交），由何美明负担。二审期间，龚健平提交证据如下：1.（2018）粤06民终5389号、（2017）粤0606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龚健平、何美明在另案中也进行了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且另案已判决龚健平支付何美明3万元违约金，故一审判决应尊重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应考虑另案对龚健平作出的法律评价；2.龚健平与何美明方代理律师揭绪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缴纳税费过程中，律师向龚健平明确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表明何美明不承担税费，有明显违约意图；3.龚健平分别与德隆公司工作人员、何美明方代理律师揭绪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龚健平一直要求何美明与其办理过户手续，并非何美明所述龚健平一直拖延时间不办理。何美明提交证据孙思菊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孙思菊代何美明与龚健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买卖合同交接清单，同时代支付定金5万元作为购房款的一部分。经认证，何美明对龚健平在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何美明在二审期间提供孙思菊的书面证言，龚健平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孙思菊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纳。何美明在二审期间提出两项调查取证申请事项。对于第一项向税务机关调查合同中双方没有对税费负担问题作出选择时应如何判定承担方的申请，该判定问题属于人民法院事实认定、责任划分的问题，无须税务机关作出认定。本院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至于第二项到税务机关调查案涉房屋在2017年4月8日至5月30日交易过户的税费数额申请，本院在二审期间询问何美明该申请事项与本案责任划分是否有必然联系时，何美明答复称其主张案涉房屋交易税费各自承担，不存在其须承担税费差额问题。本案需要判定的是案涉房屋实际交易日税费由哪方当事人负担的问题。何美明申请本院到税务机关调查非实际房屋交易日的税费数额，与本案审理没有必然联系，因此，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龚健平、何美明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上诉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房屋交易税费的负担问题；2.何美明主张的维修费用、交接物品差异问题；3.龚健平主张的违约金数额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龚健平与何美明围绕案涉房屋的买卖先后签订三份《房地产买卖合同》。1.2017年1月6日的合同第二条具体约定房屋交易一切税费负担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条款中排除税费由买卖双方各自承担以及由卖方承担的情形，明确选择由买方何美明负担。该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虽然没有罗列税费名目，但是通过“一切”这一字眼将与案涉房屋买卖有关的税费囊括其中，对税费的外延具体规定为全部，本院据此足以认定与案涉房屋买卖所发生的全部税费的负担约定在此合同条款之中。2.2017年4月8日的合同约定龚健平同意由何美明先向税务部门缴纳案涉房屋买卖的过户税费。该合同并没有约定税费的负担人，没有变更2017年1月6日合同在此方面的具体约定。3.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是对所需缴纳税费负担方式的条款设计。具体来看，该合同条款有两个选项：一是按规定各自负责；另一是按双方协定缴纳。然而，龚健平、何美明没有在该合同条款的两个选项中作出明示选择。可见，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中未选定税费负担方式的行为表明2017年1月6日合同所约定的税费负担方式没有变更。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前述三份合同对税费负担的约定来说，在充分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下，本院认定龚健平、何美明以书面形式共同约定由何美明负担案涉房屋交易的全部税费。其次，内地税法对房屋权属转移的双方当事人各自所须缴纳的税费种类以及纳税义务主体有直接规定。纳税义务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法定义务。虽然如此，缴纳税费，履行该法定义务使用的是货币，而货币是种类物，具有可替代性的特质，属于民事财产权利的范畴。两民事主体对一方外部纳税法定义务的履行行为所涉方式（货币支付来源）作出内部安排，没有排除对外纳税义务的履行责任。该项安排或约定可视为两民事主体自由处分各自可处分财产权益的行为，依法应予充分保护和尊重。即使龚健平作为案涉房屋买方，依法须承担相关的纳税义务，但是，何美明通过2017年1月6日《房地产买卖合同》自愿负担龚健平应当缴纳的案涉房屋交易税费，自由处分其民事财产权利，并得到合同对方当事人龚健平的同意。该项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尊重。最后，何美明在其上诉状中提出因龚健平违约导致增加的税费应当由龚健平承担。本院在二审期间征询何美明，其明确表示对于龚健平应当负担的税费部分，在本案中理应由龚建平自行负担，何美明无须负担其中的差额部分。从尊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出发，何美明在上诉状提及的该项主张本案二审阶段已无审查的必要，因为税费增加的差额问题实际上是对当事人税费负担责任的进一步区分，在何美明口头表示不应承担案涉税费责任的全部的前提下，本院无需在该项责任承担的内部再作划分。因此，本院对何美明的该项主张不予审查，相应地，对与该项主张有关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也没有准许的必要。综上，一审法院支持龚健平要求何美明返还案涉房屋交易的税费及滞纳金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该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何美明认为龚健平在向其交付案涉房屋时搬走衣柜损害墙体。何美明对其所主张的损害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是否与龚健平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签署《房屋交接确认书》。该确认书并未记载何美明所主张的房屋损害事实。何美明在本案要求龚健平赔偿房屋维修费6720元。对于该赔偿费用的计算依据，何美明在二审庭审中解释称该数额是估算得出，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何美明主张的案涉房屋维修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何美明认为龚健平向其交付房屋时交接的物品存在差异，因而要求龚健平赔偿4万元。何美明提供案外人孙思菊与龚健平签订的《随房屋装修、家具、电器用品清单》复印件。何美明没有提供该清单的原件供核对，且龚健平不予确认，所以，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龚健平、何美明签署的《房屋交接确认书》上罗列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家居用品。该确认书并未提及交接物品存有差异。何美明主张龚健平向其交付的案涉房屋家居用品存在差异，依据不足，对其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基于以上两点分析，何美明并没有在本案中举证证明龚健平向其交付的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物品差异。何美明所主张的违约事实不存在，其要求龚健平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对何美明所主张的违约金、律师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何美明该部分诉请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龚健平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违约责任的确定应以补偿守约方因对方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为准绳。何美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负担案涉房屋交易的税费，已构成违约，导致龚健平支付相关的税费及滞纳金，遭受资金占用方面的损失。除此之外，龚健平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所存在的纷争、违约，一审法院认定龚健平请求的违约金过高并作出调整，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龚健平、何美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6.26元，由上诉人龚健平负担3300元，上诉人何美明负担8196.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谢达辉审判员  禤敏婷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庞玮明书记员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