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波，男，汉族，1970年4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花，广东元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佳伟，广东元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家卯，男，汉族，1975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月琴，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超，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慧通天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上村社区莲塘工业城C区二至六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9229282M。法定代表人：陈清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花，广东元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佳伟，广东元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清波因与被上诉人林家卯、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慧通天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通天下公司）股票回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5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清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家卯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林家卯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清波与林家卯、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在三方间成立且生效是错误的。《回购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林家卯无权要求陈清波承担回购义务。一、陈清波在《回购协议》中甲方处签名，仅代表慧通天下公司行使职权，陈清波以慧通天下公司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由慧通天下公司承担责任，只对慧通天下公司产生约束力。陈清波作为慧通天下公司的人格化代表，在《回购协议》中的甲方（慧通天下公司）法人代表或授权代表处签名，明显是陈清波出于职务需要进行的职务行为，代表甲方对于《回购协议》相关内容进行确认。因此，陈清波在《回购协议》中的签名行为，体现的是慧通天下公司的意志，只能够说明慧通天下公司同意《回购协议》的相关内容。而一审法院将第三人的意志等同于陈清波的意志，明显是加重了陈清波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责任，是错误的。二、陈清波作为理性且独立的自然人，有权拒绝签订林家卯单方提出的《回购协议》。2017年7月，陈清波、林家卯和慧通天下公司三方共同签订《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慧通天下公司有回购义务，而陈清波无回购义务。但《回购协议》中却要求陈清波承担回购义务，属于林家卯单方对回购约定的变更，陈清波有权不同意。而且，在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陈清波被要求承担金额庞大的回购义务，拒绝签署《回购协议》也更符合情理。《回购协议》中乙方（陈清波）签章处的陈清波身份证号码也非陈清波填写，且陈清波也以其不签字的行为直接表明了对《回购协议》的不同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回购协议》并未在陈清波、林家卯、慧通天下公司间成立和生效。一审法院认定陈清波承担回购义务违背事实，于法不符，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家卯答辩称：一、《回购协议》是陈清波一方所草拟出具的，并非陈清波所说的由林家卯单方出具。二、《回购协议》自始至终都明确约定陈清波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承担回购义务，陈清波在甲方（慧通天下公司）处加盖公章签字并在乙方（陈清波）处书写个人身份证号码，足以证明陈清波是明确同意该份《回购协议》的。综上，林家卯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陈清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家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陈清波向林家卯支付股票回购款6884383.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884383.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陈清波向林家卯赔偿损失（包括一审程序的律师服务费15万元）；三、陈清波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林家卯与慧通天下公司签订《深圳市慧通天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书》），约定“由林家卯以每股价格12.5元认购慧通天下公司定向发行的股票96万股，认购总金额为1200万元”等内容。同日，林家卯与慧通天下公司、陈清波签订《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有涉案股权回购等内容。2016年7月12日，林家卯依约将股票认购款1200万元转入慧通天下公司账户。后因《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就，三方又于2017年6月23日签订《回购协议》，约定由陈清波回购股票，回购股票数为48万股，每股单价为12.5元，合计投资金额为600万元，回购金额为投资金额＋投资金额×10%×(资金入账之日至要求回购截止日的总天数/365天)－林家卯历年收到的现金股利(如有)，且该回购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截至一审起诉之日，林家卯未获取任何现金股利，且陈清波也未按《回购协议》之约定履行相应回购义务。陈清波、林家卯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1.林家卯自2016年投资慧通天下公司后，从未收到过慧通天下公司的分红、股利；2.林家卯主张的股票回购款计算方式：林家卯投资金额为1200万元，本次回购金额为600万元，入账日为2016年7月12日，截止日为2017年12月31日，共计538天，林家卯未收到历年现金股利，根据《回购协议》第二条第二段约定公式计算：600万元＋600万元×10%×538天/365=6884383.56元。但陈清波认为回购条款无效。对于陈清波、林家卯无争议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约定了“林家卯有权要求慧通天下公司回购其持有的慧通天下公司全部股份，回购利率按照10%的年利率计算，即回购金额为林家卯投资金额＋林家卯投资金额×10%×(林家卯本次增资资金入账之日至林家卯要求回购截止日的总天数/365天）－林家卯历年收到的现金股利（如有）”,以及该股份回购权利触发的情形：1.慧通天下公司未能进入符合《汽车动力蓄电池行业规范条件》企业目录第五批名单；2.慧通天下公司2016年实际净利润低于预测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80%;3.慧通天下公司、陈清波及慧通天下公司经营管理层出现违法违规行为导致慧通天下公司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司暂停挂牌交易或取消挂牌资格；4.慧通天下公司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事宜，慧通天下公司2017年预测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低于9300万元，2018年预测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低于12000万元。该项下还约定，林家卯要求上述回购，应向慧通天下公司及陈清波发出书面通知，慧通天下公司可以选择回购方式、陈清波或陈清波指定的第三方亦可按照同等价格收购林家卯持有的慧通天下公司股权，该等收购行为亦视为慧通天下公司履行回购义务。之后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第一条则明确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林家卯现要求陈清波或陈清波指定的第三方回购林家卯持有慧通天下公司股票。一审法院另查明，《认购协议书》第九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守约方因此产生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涉案协议的落款签署问题。1.在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陈清波既作为慧通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签署，亦在“乙方”即其本人落款处进行了签署；2.在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中，陈清波仅在慧通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署，未在“乙方”即其本人落款处签字，但在乙方处填写有陈清波的身份证号码。一审法院另查明，林家卯、陈清波及慧通天下公司对截至一审庭审之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一）项中已出现“触发股份回购权”情形中的2、3、4项没有异议，即慧通天下公司2016年实际净利润低于预测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80%;慧通天下公司已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司终止挂牌；慧通天下公司2017年税后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低于9300万元，2018年预测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低于12000万元；慧通天下公司已于2018年5月22日由主办券商发布关于停产、诉讼年报，无法再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事宜。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是否在三方间成立且生效；2.陈清波是否应该向林家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陈清波是否要赔偿林家卯的律师费。关于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是否在三方间成立且生效的问题。首先，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回购协议》的效力。其次，陈清波虽未在《回购协议》上的乙方处签字，但其作为甲方即慧通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中的甲方法人代表或授权代表处签字，由此可以认定，陈清波是知道该合同的内容并表示同意的。陈清波辩称其是“在催促之下先代表慧通天下公司盖章签字后，经阅读《回购协议》发现该协议约定由陈清波回购林家卯股份，并不同意《回购协议》的内容”。然陈清波作为理性的富有商业经验的人，应该知道其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的效力和后果，其若之后不同意《回购协议》的内容，应采取“划去其签名或在合同上注明不同意”等补救措施。陈清波既未采取补救措施，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回购协议》上的签字是违背其主观意思表示的，故对于陈清波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清波已经在合同上代表甲方即慧通天下公司签字，表明其对合同内容尤其是涉及陈清波自身权利义务的内容完全知悉，且乙方签章处填写有陈清波的身份证号码，陈清波虽未在乙方处签字，不影响《回购协议》在林家卯、陈清波及慧通天下公司三方间成立。再者，《补充协议》对于陈清波可收购林家卯持有的股权已作出约定。其后的《回购协议》第一条即已约定，系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林家卯现要求陈清波或陈清波指定的第三方回购林家卯持有的慧通天下公司股票。陈清波在《补充协议》中既代表了慧通天下公司，亦在其本人落款处签名。从两份协议内容的延续性而言，陈清波以未在《回购协议》其本人落款处签名而否认其回购义务，不合常理。最后，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由陈清波回购林家卯的股份，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回购协议》在林家卯、陈清波及慧通天下公司三方间成立且生效。关于陈清波是否应该向林家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林家卯、陈清波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林家卯与陈清波间的《回购协议》约定:“本次回购时间于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陈清波在2017年12月31日前并未向林家卯支付股票回购款，林家卯可以向陈清波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准，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依据该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故一审法院确认，林家卯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陈清波应当向林家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884383.5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关于陈清波是否需赔偿林家卯的律师费等损失的问题，《认购协议书》第九条确有规定：“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守约方因此产生的全部损失。”但该合同约束的是林家卯与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陈清波非该协议当事人，故林家卯主张陈清波赔偿其律师费等损失，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陈清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家卯支付股票回购款6884383.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884383.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家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41元（林家卯已预交），由陈清波负担60000元，林家卯负担1041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是《回购协议》是否在林家卯与陈清波、慧通天下公司三方间成立且生效。陈清波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已在一审提出，一审法院已作较为详尽的评判，一审法院评判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林家卯签署《回购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5月12日，而陈清波代表慧通天下公司签署的时间是2017年6月23日，林家卯主张其签署后寄给陈清波签署，本院予以采信。《回购协议》约定的主要是陈清波的回购义务，若陈清波不同意，其完全可以不将《回购协议》交还林家卯。现陈清波主张《回购协议》其本人未在乙方处签名，该协议对其不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陈清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上诉人陈清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婧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