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相东滨，男，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环齐大厦**。 法定代表人：曲新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部刚，男，系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相东滨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相东滨、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部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东滨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其办公区域、电梯口、物业公司门口等处张贴道歉公告且不少于十天；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曲新宁当面向上诉人相东滨道歉；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财产损失与精神补偿费24万元；4.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行为给上诉人的名誉造成巨大伤害，影响其后续的工作与生活，导致其社会评价的降低。任何人背负性骚扰的话题均在中国社会难以立足，上诉人个别朋友的转发行为已经让上诉人有苦难言，原审判决违背社会良知；二、在（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华宇公司对提及的性骚扰问题未提供证据或辩论意见加以说明，导致该判决对相关问题并无明显结论，但却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声誉。本案原审判决中事实认定不清，且以上诉人“在试用期内不能服从工作调整且不服从公司人事管理的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其提供的相关证据纯属败坏上诉人的名誉，以达其不支付赔偿金的目的；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通过捏造事实来丑化上诉人人格的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各方面的损害，原审判决显属不当。 华宇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相东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宇公司在办公区域、电梯口、物业公司门口等处张贴道歉公告不少于十天；2.判令华宇公司主要负责人曲庆春当面向相东滨道歉；3.判令华宇公司支付相东滨财产损失及精神补偿费24万元；4.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华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相东滨提供的（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民事起诉状，华宇公司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该民事判决书显示：华宇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华宇公司不予继续履行2018年3月9日与相东滨签订的劳动合同；2.判决相东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相东滨于2018年1月9日入职华宇公司，从事人事管理工作。2018年6月30日，华宇公司与相东滨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18年7月2日与相东滨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后相东滨在淄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华宇公司对淄劳人仲案字（2018）第224号仲裁裁决书不服。因相东滨入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条件，未向主管领导请示擅自篡改自己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时在日常工作管理中不以身作则，不能严格要求自己，个性偏激，对上顶撞领导，对下利用自己人事主管的职位特权打压公司各部门员工，工作时间多次以言语和肢体动作骚扰女同事，非工作时间半夜给女同事发送骚扰短信，华宇公司各部门员工对相东滨的品行厌恶至极，多人多次向公司领导反应其龌龊行为和问题。公司个别女员工因经常被相东滨骚扰已被迫离职。同时，相东滨对公司领导交代的人员招聘工作也不能按时完成。鉴于以上原因，华宇公司相关领导多次找相东滨谈话，但相东滨不能从自身原因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我行我素不思悔改。鉴于此，华宇公司认为相东滨已不适合在人事主管岗位上工作，给予调岗降薪，但相东滨不予服从且谩骂主管领导，为此华宇公司依法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综上所述，相东滨在华宇公司处的工作表现和日常行为在华宇公司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华宇公司必须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相东滨在该案辩称，华宇公司是恶意诉讼，理由如下：1.华宇公司是以“该同志在试用期内不能服从工作调整且不服公司人事管理的行为”为由，与相东滨解除劳动关系，毫无法律依据，华宇公司无权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华宇公司的其他理由与本案无关；2.相东滨在公司工作正常，完全胜任工作，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只适用第三十六条规定；3.华宇公司强调相东滨不胜任工作，即使这样，华宇公司也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未提前30天通知也未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代通知金，更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对相东滨造成的损害也未赔偿；4.华宇公司所述的事实与理由，是对相东滨的污蔑、人身攻击、人格侮辱，与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无关；5.华宇公司代理人作为公司法律顾问，明知打不赢官司，却不顾相东滨无工作、无法找工作、无收入来源，一味拖延时间，损害相东滨利益，系恶意诉讼，应予制裁。该案审理查明：相东滨于2018年1月9日至华宇公司工作，担任人事主管，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2月11日，并约定试用期2个月。2018年6月30日华宇公司作出淄华房字(2018)第3号文件《关于解除相东滨同志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并通知其办理工作交接，2018年7月2日双方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之后相东滨未再上班。之后华宇公司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因劳动者不服从公司管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27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淄华房字(2018)第3号。”华宇公司在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加盖了公司印章，并于2018年11月30日在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备案，但相东滨并未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签字。2018年11月27日，华宇公司向相东滨邮寄了一份只有华宇公司盖章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内容与华宇公司在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致。华宇公司为相东滨缴纳社保至2018年11月，2019年2月11日之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相东滨于2018年7月11日向淄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华宇公司继续履行于2018年3月9日与相东滨签订的劳动合同。2018年8月3日，该委作出淄劳人仲案字［2018］第2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宇公司继续履行于2018年3月9日与相东滨签订的劳动合同。华宇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依法起诉。以上事实，有华宇公司提交的淄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淄劳人仲字【2018】第224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淄华房字（2018）第3号《关于解除相东滨同志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工作交接通知、员工调整、离职工作交接表、员工离职交接清单、员工试用通知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顺丰快递签收底单电子存根、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相东滨当庭提供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因华宇公司提供的应聘人员信息登记表不能证明其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其提供的员工转正考核表系其自制文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相东滨在试用期考核不合格，该判决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该判决书中认为，华宇公司与相东滨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以上不满三年，其试用期不应超过二个月，华宇公司在相东滨试用期结束后，又延长试用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相东滨早已过试用期限，且并未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双方并非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华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东滨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足以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在劳动合同到期前相东滨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应支持，但是鉴于双方2018年3月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在2019年2月11日已经到期，后双方并未再续签劳动合同，相东滨亦未再回华宇公司工作，上述劳动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故相东滨主张继续履行2018年3月9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九、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华宇公司与相东滨不继续履行2018年3月9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后相东滨认为华宇公司在该案的起诉状中对其侮辱、诽谤，侵害其名誉权，遂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宇公司针对前述案件中起诉状中叙述的事实首次提交了已离职员工张君一、焦守涵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电话通话录音及张君一、焦守涵的《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书》、录像视频为证。相东滨对《劳动合同书》、录像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录音证据不认可，称华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是诱导证人说出对相东滨不利的话，录音中提到的请假并非经相东滨审批，同事即使有微信聊天也属于正常交流方式，该录音证据不真实，不足为证。在上述录音中，张君一、焦守涵是在华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首先给出答案然后求证时作出附和性回答，并未复述事件经过，录像中有证人在相东滨出现时离开的画面，但并无当事证人对离开原因的说明，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宇公司在起诉状中所称的相东滨品行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宇公司是否侵害了相东滨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法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应予保护、维护的人格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直接后果是社会综合评价的降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该四个要素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该规定特别强调了产生侵害后果是认定侵害名誉权必不可少的要素。而诉讼行为有别于一般的民事行为，华宇公司起诉状的陈述对象是审判机关及相东滨，起诉状的提交目的在于向法院及相东滨陈述以抗辩相东滨的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这与向不特定多数公众作出结论性陈述以贬损公民、法人的名誉存在主观上的区别，而众所周知，审判机关并不会当然采信当事人的陈述，任何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未经法院认可不足为信是基本的法律和社会常识，且陈述不被采纳往往反而会引发公众对陈述方的质疑，所以根据侵权责任的一般举证原则，相东滨应对华宇公司的上述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举证责任。在（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案件中，一审判决并未采信华宇公司的陈述，相东滨没有提供证据显示华宇公司的上述诉讼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对其名誉造成了损害后果。综上所述,相东滨诉称华宇公司侵害了其名誉权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相东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00元，减半收取计2450.00元，由原告相东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相东滨提交：证据一、中国裁判文书网（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网上打印截图一张；证据二、天眼查搜索“相东滨”搜索到的（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截图一张；证据三、百度搜索“相东滨”搜索到的（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截图一张；证据四、必应搜索“相东滨”搜索到的（2018）鲁030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截图一张；该四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华宇公司恶意污蔑本人名誉，广泛传播，造成的坏影响巨大，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搜索到这样负面的消息，使本人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严重影响到本人的工作和生活，尤其是使本人在求职过程中难以通过对方企业的背景调查，从而导致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证据五、2019年7月7日微信聊天群聊天内容截图，图中内容显示同学直接问我：“此案为性侵案，你的性侵案还上诉吗？”，直接对我说：“老相当鸭子去了，说不定哪位富婆包养了给你买房买车”，证明被上诉人的恶意污蔑损害本人名誉，导致本人在同学朋友中的社会评价严重受损。证据六、智联招聘求职记录截图一张，上述企业本来对我的求职非常有意向，但在获取本人资料信息以后再无消息，证明被上诉人的污蔑行为影响到了我的求职。被上诉人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一不是真实的判决书内容，证据二、三、四均是复印件，该四份证据都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出的待证事实；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和同学的聊天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能证明上诉人提起的待证事实，上诉人的同学说他是“鸭子”或者其他什么污蔑性的语言，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如果认为侵犯了其权利，应当去告他的同学，和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证据六也是一个截图，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具备客观性，但与证明内容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于该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五、证据六真实性不能确定，也与本案证明内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华宇公司是否侵害了上诉人相东滨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因此，侵害名誉权的认定标准至少应当包括以下两点：第一、存在侮辱或者诽谤他人的行为，第二、给他人的名誉造成了一定影响。侮辱是指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贬低、损害他人人格；诽谤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损害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因此，侮辱行为要求公然进行，即采用不特定或者多数人可能知悉的方式对他人进行侮辱；诽谤行为不仅要求有捏造事实的行为而且要求进行公开散布。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一案中，被上诉人虽然在起诉状中列举了上诉人所谓的“不端行为”，但被上诉人递交起诉状的对象是特定的，即人民法院，再由法院送达对方当事人，在这一过程中，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当众或者向不特定公众散布上诉人所谓“不端行为”的主观故意，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内容制作的裁判文书也仅是对庭审内容的客观反映，也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害上诉人名誉的主观故意。而且，上诉人也不能证明社会公众因双方劳动争议一案对上诉人的社会综合评价作出较大否定，因此，不宜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名誉权造成了侵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礼道歉、赔偿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相东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00元，由上诉人相东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翟雪利 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