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途帮（上海）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长塔路945弄18号2楼S－1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312218084H。法定代表人：张栋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民，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市中飞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曹桥街道景兴一路299号1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9FCKP56。法定代表人：陈文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建国，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筱岑，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途帮（上海）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中飞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飞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途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途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中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有误。双方在合同中确认了货物样品的单价、款式、材料，合同中并附有货物样品的图片，虽然途帮公司有添加logo的行为，但双方的买卖方式仍属于凭样品买卖的范畴。现如今生产企业向客户提供个性化的商品越来越多，企业采取订单式的生产方式，避免盲目生产。中飞公司也是迎合市场需要，在原有的流水线产品外，愿意为途帮公司提供相对个性化的服务，不能就此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2.中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交付货物的数量和金额。中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存在严重违约；且已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迟延交付的货物在交付之前所有权尚未转移，途帮公司未收取这些货物，却要支付货款，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中飞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生产过程和聊天记录显示，涉案箱包系由途帮公司指定原料供应商，并由途帮公司设计、修改。中飞公司根据途帮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所以涉案箱包是特定物，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一审中双方对已发货和库存部分的数量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量无误。途帮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至于迟延交货，双方都有一定的过错，中飞公司一直积极准备履行，是途帮公司不愿意收货，故迟延交货主要是途帮公司造成的。途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途帮采购合同》；2.判令中飞公司归还途帮公司已支付的定金3331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中飞公司支付途帮公司违约金99930元；4.诉讼费由中飞公司承担。中飞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途帮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箱包定作款333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途帮公司和中飞公司自2017年起建立箱包业务关系。2018年5月8日，双方订立了一份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途帮公司向中飞公司采购型号为8817的黑色印刷磨砂膜片20/26尺寸拉杆箱200只和100只、银色印刷磨砂膜片24尺寸拉杆箱200只、玫瑰金20/24/28尺寸的拉杆箱各200只，玫瑰金26尺寸拉杆箱150只，共计1250只，单价分别为230元/只、286元/只、270元/只、230元/只、270元/只、286元/只、308元/只，合同总价为333100元。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付款时间为订单签订7天内支付订金10%并在验货合格、送货入仓后35天付尾款，付款方式为电汇。合同中，双方对产品质量保证、运输及交货地点、订货及交货签收、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等作了明确约定。在合同的备注中对拉杆箱的尺寸高度、轮子的品牌、拉杆的配色和工序、内里材质及logo做法、板材要求、测试标准及成品样箱提供时间等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途帮公司按约支付33310元，中飞公司按约进行开模制作样品箱。双方仍使用由途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浩（微信名途帮－杨浩）、原途帮公司员工王小姐（微信名JOY）后变更为杨飞（微信名杨飞）、原中飞公司员工张小慧（微信名sophia）后变更为中飞公司员工林留孩（微信名中飞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中飞公司员工林忆莲（微信名中飞林忆莲）四人组成的“途帮8817铝框”（4）微信群，杨浩对涉案拉杆箱从样箱及成品箱的设计制作、成品箱的交付时间地点等相关事项的要求在该群内全程做出指令。由于途帮公司在微信群中对8817款箱包的设计等不断提出更改要求，导致双方实际交货的规格、时间与方式、价格与合同发生变化，包括28尺寸规格的变更为29，交货时间与方式按途帮公司通过电话、微信指定通知发货和自提等多种方式，每只拉杆箱的价格也在合同价格的基础上增加3元，对logo的长度、包角的度数及里布的要求，也与合同约定发生改变。生产过程中，中飞公司曾发生未按合同约定全部使用747材料的情况，但经途帮公司指出后改正。2018年8月16日，途帮公司向中飞公司发出合同履行异议书，要求中飞公司明确合格产品的交货时间及告之延期交货的法律后果。后，途帮公司杨浩在“途帮8817铝框”（4）微信群内与中飞公司继续就涉案箱包的板材、里子进行确认并催促发货时间。截至2019年3月25日，中飞公司共生产涉案合同项下的拉杆箱1111只，其中黑色印刷磨砂膜片20/26尺寸拉杆箱194只和92只、银色印刷磨砂膜片24尺寸拉杆箱176只、玫瑰金20/24/26/29尺寸的拉杆箱181只、171只、134只、163只，合计价值298113元。共计发货387只，其中黑色印刷磨砂膜片20/26尺寸拉杆箱103只和65只、银色印刷磨砂膜片24尺寸拉杆箱63只、玫瑰金20/24/26/28尺寸的拉杆箱30只、31只、34只、61只，合计价值104233元。在诉讼过程中，中飞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愿意支付部分违约金，途帮公司对其已经提取的涉案拉杆箱的数量和价值予以确认，但双方对库存的产品处理发生争议，故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五：第一，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第二，途帮公司的33310元是否已经支付，性质是订金还是定金；第三，中飞公司是否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第四，已经交付的涉案箱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造成途帮公司损失；第五，涉案合同解除后库存箱包的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途帮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而中飞公司主张为承揽合同，结合本案中涉案样品箱子的提供、指定箱包零配件供应商、开模的特定要求及生产过程中途帮公司不断进行修改的情况，涉案拉杆箱具有特定物的性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故涉案合同名称虽为采购合同而实为承揽合同中的加工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途帮公司主张33310元已经支付，其性质为定金，而中飞公司认为是订金性质且未支付。一审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为订单签订7天内支付订金10%并在验货合格、送货入仓后35天付尾款的要求，结合途帮公司自制应付款明细及银行转账回单，一审认定33310元性质为订金性质且已经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三，途帮公司认为中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合理期间内交货，存在不履行交货义务、迟延交货的情况，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中飞公司认为由于途帮公司在样品及成品的生产过程中不断进行修改，导致其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不属违约。一审认为，虽然在产品制作过程中定作方向承揽方提出修改要求属正常沟通范围，不能必然导致交货时间变更，但本案中途帮公司从样品制作到成品生产过程对涉案箱包不断进行修改，导致涉案箱包的交货时间、交货方式、部分产品的规格及价格均有所变更，且也得到途帮公司认可，中飞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不能视为完全违约，但其未按合同要求的材料制作涉案箱包的行为，虽在后期予以纠正，但对迟延交货行为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应承担部分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途帮公司认为中飞公司已交付的箱包中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并已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但途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客户所反映有质量问题的箱包即是涉案箱包，且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途帮公司因涉案箱包的质量问题导致经济损失，途帮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五，涉案合同解除后库存箱包如何处理。途帮公司认为库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迟延交货，故拒绝接收；中飞公司认为，涉案箱包是其公司为途帮公司制作的，应由途帮公司接收，但中飞公司愿意稍作降价。一审认为，涉案箱包系中飞公司为途帮公司制作的特定物，途帮公司提出涉案箱包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足够证据，而涉案合同的不能完全履行，双方均有责任，故库存产品应归途帮公司，但货款价格应根据双方违约责任情况酌情折价计算。综上，由于中飞公司同意途帮公司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故对途帮公司的该本诉请求予以支持。但合同解除后，造成中飞公司库存产品的损失，途帮公司应当承担部分责任。途帮公司要求返还订金及利息的本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飞公司要求途帮公司支付箱包定作款的反诉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途帮公司与中飞公司2018年5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途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飞公司货款70923元；三、中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途帮公司违约金66620元；上述二、三项折抵后，途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飞公司4303元；四、中飞公司库存的总价值为193880元的8817款拉杆箱724只（黑色印刷磨砂膜片20/26尺寸拉杆箱91只和27只、银色印刷磨砂膜片24尺寸拉杆箱113只、玫瑰金20/24/26/28尺寸的拉杆箱151只、140只、100只、102只）归途帮公司所有，中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途帮公司；途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飞公司货款155104元；五、驳回途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飞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58元，减半收取12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3元，由途帮公司、中飞公司各半负担。途帮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及台湾机构的检测报告；2.产品质量监督抽查结果通知单、抽样单、检验报告、授权书。证明中飞公司生产的8817款箱包质量不合格。中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检验报告已经提出复检申请，因部分零部件是途帮公司所指定，即便检验认为箱包不合格，也不能证明是中飞公司生产的瑕疵。中飞公司提供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复检结果通知单及复检检验报告，证明其生产的涉案箱包质量检验合格。途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复检报告只能证明抽检的备样是合格的，并不能证明中飞公司提供的箱包质量全部合格。途帮公司提供的台湾机构的检测报告反映，涉案箱包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证认为，途帮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认定，也不能证明提及的箱包系由中飞公司生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途帮公司提交的证据2以及中飞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均予认定。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判决之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中飞公司生产的8817型号箱包进行抽样检验，检验报告记载，所检测的箱包在震荡冲击性能方面不符合技术要求，检验结果为不合格。中飞公司申请复检，复检项目震荡冲击性能检验结果符合标准要求，复检结论为合格。本院认为，途帮公司与中飞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审中途帮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中飞公司亦同意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已予确认该合同解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属于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是涉案箱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库存箱包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途帮采购合同》，但是法律关系的定性，应当从双方约定的具体权利义务的合同内容来判断。途帮公司在合同的备注中对拉杆箱轮子的品牌、拉杆的配色和工序、箱锁的设计安装、内里材质、板材用料等提出了特定性的要求，还要求在箱包的六处位置印上途帮公司的标识。在中飞公司生产的过程中，途帮公司通过微信群对箱包设计多次提出修改要求，包括箱体R角的度数、轮子的尺寸、箱体的高度和尺寸、标识的字体、拉杆的工艺等都进行了调整。中飞公司按照途帮公司的要求，修改模具图稿，开模后进行生产。从上述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的实际过程来看，途帮公司并非向中飞公司购买通用商品，而是向中飞公司定制符合其各项要求的特定物；中飞公司按照途帮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因此，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无误。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箱包的质量问题，途帮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检验报告，证明中飞公司生产的箱包质量不合格。经中飞公司申请复检，同样的检测机构认定箱包性能符合标准要求。最终检测结果应当以复检结论为准。途帮公司认为涉案箱包存在质量问题，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尚未交付的箱包，中飞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况，但是对于迟延履行，双方均有责任。中飞公司对于玫瑰金颜色的箱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用料，之后重新配料生产，延误一定时间；而同时，途帮公司在签约后，对箱包的设计和工艺要求多次进行变更调整，导致中飞公司一再修改模具，也在很大程度上拖延了生产。中飞公司对合同迟延履行的影响，并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途帮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要求解除承揽合同，但由此对承揽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现定作的箱包已经大部分生产完成，途帮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箱包存在质量问题，考虑到涉案箱包系途帮公司定作的特定物，且印有途帮公司的标识，中飞公司也不便销售，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定库存箱包归途帮公司所有，并对价款酌情折减，有利于物尽其用，也符合公平原则。综上，途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8元，由途帮（上海）箱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