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91民初146号 原告：杨玉忠，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 委托代理人：吴晓芳，吉林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秀华，系原告之妻。 被告：迁西康力医院，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东环路。 法定代表人：刘征，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大海，该医院职员。 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所地：长春市仙台大街。 法定代表人：赵国庆，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娜，该医院医生。 原告杨玉忠与被告迁西康力医院、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以下简称中日联谊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5月24日、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玉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晓芳、杨秀华，被告迁西康力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晓明、李大海，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超、王立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玉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按过错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6681.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多年前因外伤导致左眼疼痛、流泪、视力下降，于2017年9月19日在被告迁西康力医院开始打眼针，打了几天后，仍没有得到缓解，迁西医院方国喜医生便建议原告说:“干脆把左眼球摘除，给你安个义眼吧”，并自称:“这是个小手术，几天就好，也没多钱，义眼球200块钱能买一大盒子，你这小手术全下来1000多块钱就够了”，原告听了方医生这么有把握，便于2017年10月1日在迁西康力医院办了入院手续，10月5日方医生给原告做了“左眼球摘除术”，10月11日方医生要求原告出院，并告诉原告:“出院后定期复查就行了，3个月后就可以给你安义眼了”。原告出院后，在第3次复查时，方医生突然告诉原告说:“你这个义眼安不上了，现在找不到眼球，你们自己想办法找吧”，当时原告听了非常气愤，便追问方医生:“让我们自己找眼球?我们上哪找啊?当时你不是答应好好的，说能给我们安上吗?”后来，原告又多次找到方医生，方医生让原告找唐山市人民医院的吴主任看能否给安义眼，吴主任给原告检查后，便问:“原告摘除术是谁做的?怎么做成这样?你的义眼安不了”，后来原告又去了唐山眼科医院，眼科医院的医生仍说无法安义眼。原告这才意识到，迁西康力医院给原告做的左眼摘除术失败，无奈原告又多次找迁西康力医院，医务科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看看哪个医院能治就抓紧治吧，别耽误了，我们已经跟院里协调好了，给你们两万块钱赔偿”!原告听后当时就拒绝了，因为根据原告的现状两万块钱根本治不下来了。后来原告担心延误了病情，于2017年10月30日便来到了被告中日联谊医院进行了紧急救治，在中日联谊医院治疗过程中，医生说是由于迁西康力医院前期摘除术未按《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的要求治疗，才导致原告义眼安不上，并告知原告至少还需要做2次至3次修复手术,才能安上义眼，后在中日联谊医院又经过了2次手术治疗后，原告左义眼终于安上了，但因中日联谊医院的治疗又出现了轻度畸形状态。事后，原告向吉林迪安司法鉴定所申请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1.原告被评定为十级伤残；2.此次医疗纠纷中迁西康力医院承担主要责任，中日联谊医院承担轻微责任。因上述两被告的过错行为，给原告及家庭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原告几次的住院治疗又支付了很多医疗费用，且原告与其妻子多年经营的废品收购站也无法经营，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儿也没人看管照顾，尤为严重的是，给原告的精神上也带来了巨大伤痛，眼睛是人体中最主要的部位，因两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左眼凹陷、溢泪，又有畸形等情形，不仅是外观不好看，而且经常溢泪，这也给原告的今后生活带来了终身痛苦。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迁西康力医院承担原告损失的70%，被告中日联谊医院承担原告损失的15%。 被告迁西康力医院答辩称：按照原告支出的合法费用及评定的伤残等级，根据法律规定的责任划分比例，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辩称：原告事实陈述我方不认可，我方医疗行为以病历记载为准，诊疗行为无任何过错。其他医院的事情与我院无关。正达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我们进行了详细阅读，分析说明及结论均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指出我方具体什么过错，得出了一个空洞的结论，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2005年前后左眼受外伤。2017年10月1日，原告以左眼疼痛、视力消失12年为主诉，入住被告迁西康力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左眼全眼球炎、高血压病等。2017年10月5日，全麻下行左眼球摘除术。原告住院10天后，于2017年10月11日出院。此次住院，原告个人支付门诊费、住院费共计3732.37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2017年10月30日，原告为植入义眼台而到被告中日联谊医院处办理住院，同年11月13日，实施义眼台植入、结膜囊成形、内外眦成形术。术后因左眼睑球粘连、结膜囊狭小，又于同年11月30日行左眼结膜囊成形、内外眦成形、睑裂缝合术。原告住院43天后，于2017年12月12日出院，此次住院原告支付住院费30200.93元。因睑球粘连症状未改善，为求进一步治疗，原告于2018年10月8日至10月12日期间再次在中日联谊医院处住院，住院期间于10月9日行左眼睑球粘连分离、筋膜组织瓣形成术。此次住院，原告支付医疗费5303.50元。2018年11月6日，原告自行委托吉林迪安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杨玉忠左眼睑轻度畸形，评定为十级伤残；此次医疗纠纷中迁西康力医院承担主要责任，中日联谊医院承担轻微责任。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5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迁西康力医院医疗过错程度、中日联谊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成因参与度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4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杨玉忠左眼球缺失伤残程度由原有自身原因所致八级伤残上升至目前的七级伤残；左侧下眼睑轻度畸形评定为十级伤残；迁西康力医院在对杨玉忠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玉忠左眼球缺失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次要作用；与杨玉忠结膜囊狭窄、后续义眼台安装困难及后续数次住院治疗、后遗有左眼睑轻度畸形、左眼溢泪的不良后果中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主要作用；中日联谊医院在对杨玉忠手术治疗的过程中存在手术操作不到位的过错，其过错与杨玉忠左眼睑轻度畸形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轻微作用。 另查明：原告户籍性质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多年前就举家搬迁到迁西市城区内开办废品收购站，并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告与其妻杨秀华共育有两女，其中二女儿杨唱生于2006年7月5日。 再查明：原告为本次诉讼聘请了律师，支出代理费12000元；原告治疗期间及处理本次事故期间，与其妻多次往返长春及唐山，乘坐火车支付车费479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在迁西康力医院的住院病历及门诊、住院费发票、原告在中日联谊医院住院病历及住院费发票、吉林迪安司法鉴定所（2018）法临鉴字第12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鉴字第9号、第10号鉴定意见书、律师费发票、原告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告家庭成员户籍信息、火车票34张、原、被告及代理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充分质证，足资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原告的左眼全眼球炎诊断明确，被告迁西康力医院根据原告的实际病情，决定实施左眼球摘除手术，其术式选择正确，手术时机恰当，故原告的左眼球缺失属于正常医疗行为的结果，不构成人身损害。但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迁西康力医院在摘除原告左眼球过程中，未按照《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的要求正确对眼外肌及眼球筋膜、结膜进行缝合，造成原告左眼组织粘连、结膜囊狭窄，进而导致义眼台安装困难。为解决安装义眼台的难题，原告不得已继续在中日联谊医院实施粘连松解、筋膜组织瓣成形术，由于筋膜组织瓣成形术必须切除部分皮下组织，因此原告左眼睑缘部分缺如、轻度畸形的后果也难以避免。原告左眼睑缘部分缺如、轻度畸形的后果与被告迁西康力医院眼球摘除术中过错医疗行为存在间接因果联系，故被告迁西康力医院已构成侵犯原告的健康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的规定，被告迁西康力医院应对原告杨玉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代理费、鉴定费等各项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被告迁西康力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发生于原告在迁西康力医院住院期间，原告在住院期间支出的门诊费、住院费共3732.37元应视为医疗费损失；原告在被告中日联谊医院两次住院的目的是为了改善、治疗已发生的损害后果，两次住院费用支出共35504.43元亦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历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共39236.80元，应由侵权人迁西康力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二被告处住院三次，共住院57天，按照我省现行的补助费标准，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损失。原告左眼损害后果对其日常生活、起居并未构成严重影响，未达到护理依赖程度。故原告关于护理费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原告于2017年10月5日摘除眼球后持续进行治疗，无法正常参加生产劳动，因此原告发生了持续性误工。至原告评残前一日（2018年11月14日），其持续误工时间约为1年1个月零6个工作日。参照2017年度我省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36572元/年，3047.67元/月，140.12元/日），原告的误工费损失为36572元/年×1年+3047.67元/月×1个月+140.12元/日×6个工作日=40460.39元。 关于交通费。原告及亲属为改善、治疗损害后果多次往返唐山与长春之间，其购买火车票支出4790元皆有票据予以证实，且花费金额未超出合理范围，故应确认为交通费损失。 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左眼睑缘部分缺如、轻度畸形损害后果，经吉林迪安司法鉴定所、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已达伤残十级。按照十级伤残对应10%的比例，并参照我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28319元）,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28319元/年×20年×10%=56638元。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之女杨唱在原告遭受人身损害时尚未成年，具有被抚养人身份。原告按5年抚养期限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参照我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0051元）及原告的伤残等级，为20051元/年×5年×10%÷2人＝5013元。同时，根据相关司法文件的规定，该项被抚养人生活费损失，一并计入原告的伤残赔偿金。 关于代理费、鉴定费损失问题。原告支出的12000元代理费、5300元鉴定费，并非被告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但由于该两项费用系原告以追偿侵权债务为目的而作出的支出，与被告的侵权行为存在法律上的联系，故按照全面赔偿的侵权责任赔偿原则，应由被告迁西康力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问题。原告损害后果已达残疾程度，其所遭受的精神创伤显而易见。根据本案实际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赔偿义务人的经济承受能力，本院确定原告应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 关于被告迁西康力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在治疗杨玉忠自有固有严重疾病的过程中发生的过失性医疗侵权案件，其特殊性在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既有医方过失行为的作用，同时也掺杂了患者自身重大疾患的因素。因此在确定被告迁西康力医院赔偿责任范围时，应充分考虑各方因素在后果发生的原因力方面的影响。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被告迁西康力医院过错侵权行为对于杨玉忠左眼睑缘部分缺如、轻度畸形后果发生的成因参与度为主要责任，故其赔偿责任范围应以原告前述各项损失的70%为宜。 关于被告中日联谊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中日联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介入时，原告左眼组织粘连、结膜囊狭窄、义眼台安装困难等损害后果已发生。其对原告实施的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且即便发生原告的左眼睑缘部分缺如、轻度畸形等后果，也是其补救性医疗行为所难以避免的并发症，不宜认定为存在医疗过失。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结论虽认定中日联谊医院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时，不能对得出该项结论的依据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该项鉴定结论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关于中日联谊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杨玉忠的医疗费3923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误工费40460.39元、交通费4790元、残疾赔偿金61651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代理费12000元、鉴定费5300元，以上损失合计174138.19元的70%，即121896.74元，由被告迁西康力医院赔偿，并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杨玉忠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13元（原告杨玉忠已垫付），由被告迁西康力医院负担2738元，由原告杨玉忠负担6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乐泉 人民陪审员  张海玲 人民陪审员  韩 旭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姜鑫鑫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