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燕娟，女，195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云良，男，197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亚，女，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江，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回山镇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昌县回山镇官塘村。 诉讼代表人：王海明，系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欣，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回山镇官塘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官塘村委会赔偿164333.50元。事实和理由：官塘村委会对包括死者陈某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有安全保障义务，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第一、事发地点具有高度危险性(道路与水塘的相对位置，结合该地方的天气特征)。(一)道路与水塘的相对位置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进村接近水塘时的一段路是下坡路，且正对水塘，在行人下坡到水塘塘边位置时，需要向右转弯接近90度，如不转弯，就会径直掉入水塘。虽然此处水塘边的道路比较宽敞，但并非“此处安全”的判断标准。从一个普通的正常的行人的角度来考虑，面对宽敞的道路，不一定就会走最内侧。相反，绝大多数人不会走最内侧，路越窄反而会越往内侧行走，一审“溺水处的道路较开阔…从常理角度分析不易引发意外”的认定明显缺乏日常生活经验或者说没有从日常生活经验角度考虑，所以一审以此理由否定事发地点的危险性，是错误的。(二)死者陈某非本村人，与本村人相比，熟知程度肯定比不上本村人。(三)死者陈某事发当时肩挑100多斤的米，负重前行。从农村出来的人或双肩挑过重担的人都知道，在负重前行时，人很累，目光不会像轻装前行一样注视远方，而是低头注视脚下，一是由于负重，无法昂首挺胸，二是由于负重时更重注意脚下安全。一审法院完全没有从日常生活经验考虑问题，没有考虑死者身负重担，没有考虑身负重担对死者行走的影响。(四)事发地点，地处回山镇，是新昌高海拔山地，浓雾天多，事发当时，正是浓雾天气。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一份从天气网下载的2019年1月份(死者死亡时间系2019年1月3日清晨)的历史天气记录，该记录显示1月份就有12天的雾天。对于这一带气候情况，浓雾的气候特征对事发地点的危险性，被上诉人想必也最清楚。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道路能见度差，极易发生意外”，一方面又认定“道路较开阔，不易引发意外”，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究其症结，在于一审法院没有从日常生活角度出发全面地考虑到以上各方面存在的实际情况并将其有机结合进行认定，从而导致判定的结果不切实际。第二、被上诉人应当设置警示标志、设置护栏等隔离物，以最大程度消除以上存在的对不特定第三人的危险性。(一)如果被上诉人在该处适当地方设置警示标志，提醒过往行人注意，那么，过往行人就会提高警惕，对该处地方的危险性增加认识，从而谨慎地通过此地方。被上诉人“浓雾天设置警示标志也看不见、没有作用”的抗辩完全是无知和推卸责任的表现。(二)如果被上诉人在该处设置护栏等隔离物，死者陈某就是想跳入水塘也得先越过该障碍，断不会掉入水塘溺亡。何况，在事发后不久，被上诉人就在事发起点建设了花坛，这一措施比种上一排树木或者搭一排木栏杆的成本更大。被上诉人有能力消除危险、保障过往行人安全，被上诉人也认为事发地点存在安全隐患，否则，不会在事发后如此积极地建设花坛。(三)面对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有义务、有能力消除该安全隐患，保障过往行人的安全。(四)事发地点的水塘并非完全的山塘水库，其位于村中心，划有停车位，系村委所在地、村文化礼堂所在地、村游客中心所在地，与城市池塘并无二致，安全要求同样应无二致。根据以上两方面的事实与理由，很显然，被上诉人有义务、有能力消除危险、保障安全，但其消极不作为，对陈某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陈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官塘村委会辩称，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并不是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法律明确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必须对自身所支配的领域有管理义务。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不是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其次，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应当同时满足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要素。本案中，只有“损害事实”存在，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存在消极不作为，对陈某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侵权行为中的不作为，是指该为而不为，而发生事故的地点道路宽阔，适合行人行走，上诉人并没有对事发水塘(农村公共场所)设置相应警示标志或者建设护栏的法律义务，不存在违法行为。在此次事件中，造成陈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当天多雾能见度差，陈某过度自信而负重外出，因不慎跌落至水塘致意外发生。因此，本案属于意外事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是无从谈起。最后，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事发区域系农村公共场所，道路宽阔，适宜行走，而新昌县属多山地貌，其中不乏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甚至悬崖峭壁，按照上诉人提法，对事发区域应设置警示标志，甚至提出了可以就地取材搭建栏杆的想法，那么其他沟壑、峭壁区域是不是都要建呢？这明显脱离客观实际，且有违常理，毕竟，农村是进行农业生产的自然环境，与城市环境有很大区别。死者在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负重前进，明显是对自己的能力过度自信而发生意外，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以上行为负责全部责任。 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3025.25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董燕娟系死者陈某之妻，陈云良系死者陈某之子，陈文亚系死者陈某之女。2019年1月3日上午5时30分左右，死者陈某肩挑大米从回山镇西丁村出发去同镇官塘村打年糕，在行走至距离官塘村委办公室不远地方水塘边时发生意外，跌落水塘致陈某溺水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损害是因受害人自己原因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由被告负责管理使用的水塘位于道路边，由于水塘与道路之间存在一定高差，此时作为道路使用的公共场所，被告作为管理人是否有义务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提示过往行人注意安全警示风险。原告主张认为，本案发生事故之水塘位置处于村公共场所，紧靠公共通道，环境比较特殊，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被告应当在此处设立相应安全警示标志或加强隔离物等安全防护设施建设，被告对死者存在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辩称，发生事故之处场地开阔，且该水塘已建成多年，一直未设安全警示标志，从农村习惯来说亦无设立警示标志之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必要，本事故系陈某自己发生意外所造成的，应由原告方自己承担相应责任。该院认为，如何确定义务人应当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具体内容，进而判断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以结合安全保障义务人所在行业的行业规范、具体条件或者所组织活动的一般安全保障要求等因素，从侵权行为性质、义务人安保能力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从事件发生的时间、气候条件和发生地点来看，事故发生时为清晨，时间较早且当日为多雾天气，道路能见较差，行为人极易发生意外；其次从发生事故所在地方来分析，死者陈某发生溺水处的道路较开阔，不同于普通通行道路，也远宽于西丁村至官塘之公路，从常理角度分析不易引发意外，而本案死者陈某发生溺水处已偏离道路。同时农村公共场所边之水塘必须设置相应警示标志亦无相应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被告对于死者陈某之出行安全不存在法律上之安全保障义务。虽然陈某发生溺水死亡之后果是不幸的，应值得众人同情，但是陈某作为正常之行为人，具备正常之行为能力，具备相应之基本判断能力，其对于极端天气所造成的安全出行影响应有自己必要的正确判断，其应该自己有能力判断决定以保障自己能否安全出行，以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综上，鉴于本案被告对死者陈某之安全出行不存在法律规定之安全保障义务，因而被告对于陈某死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本案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与法律和事实不符，该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元，减半收取计607.50元，由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对路人是否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死者陈某系从本村出发去官塘村打年糕行走经过事发水塘边时发生意外，官塘村委会对死者陈某有无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结合官塘村委会的管理职责、事发区域的地理环境综合判断。对于农村自然形成的水塘，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水塘所在村委会应当设置围栏、安全警示标志等；事发区域道路开阔，一般路人正常行走并不会偏离路线行至水塘之中，事发区域视野也很开阔，可以清楚辨别水塘的位置，正常通行完全可以避开水塘。上诉人提出事发当日有浓雾，但官塘村委会对事发区域有无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根据通常天气状况进行判断。据此，陈某在极端天气负重出行，应当自行判断出行风险，不慎跌落水塘，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主张官塘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董燕娟、陈云良、陈文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