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11512号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化工路59号院4号楼1至14层101内04层04023。法定代表人：雷恩（LANEOATEY）,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元，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欧阳宇贤，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建工路13，15号3-6层312房。法定代表人：周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倢灵，该公司员工。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与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蓝牛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宇贤，被告交互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倢灵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牛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00元；3.判令被告停止在其网站使用原告编号为bji03390044的摄影作品的行为；4.判令被告在人民法院或者其他全国发行的报刊报刊登致歉声明；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蓝牛仔公司撤回其第3、4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一家从事图片摄影销售的公司，其图片库中拥有多种素材图片。原告完全享有对编号为bji04570134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原告发现被告在未取得其授权的前提下，擅自在被告主办的网站（域名为dayoo.com）上使用了上述摄影作品，原告已经将相关侵权网页做了公证。原告认为其对涉案摄影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被告在未取得原告授权的前提下擅自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该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等权利。为依法维护自身权益，蓝牛仔公司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不同意蓝牛仔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原告虽提交了北京市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但由于目前著作权登记实践采取自愿登记、自主命名原则进行，版权局对著作权人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亦不像商标权存在异议公告期等公开流程进行确权，故，会存在著作权人审查不清的情形。因此，原告仅凭《作品登记证书》并不能确认其对作品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利。对于权利人的举证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而本案标的物为照片，其原件应为储存在其SIM卡的能查看拍摄各项信息的照片底稿。其次，照片是由摄影师拍摄的，除非原告提供著作权归属转移的相关证据，否则，按照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作品著作权仍属于作者（摄影师）所有，原告无权主张权利。故，被告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图片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被告在收到诉状后查询不到涉案的网页，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在收到诉状后查询不到公证书所载的内容，也无法搜寻到案涉图片，因此被告认为案涉行为已经没有了事实基础。同时，根据《互联网著作权行政保护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接到著作权人通知后，采取措施移除相关内容的，不承担行政法律责任。”如被告曾存在案涉行为，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移除义务，按照上述规定亦不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如法院认定被告存在案涉行为，亦是属于著作权法中合理使用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本系列案，公证的页面显示案涉11506为餐厅资讯，11507、11508为健康资讯，11512为教育资讯，11514为社会资讯，而使用案涉图片只是为了更好、更直观的说明文章内容反映的餐厅、健康、教育、社会问题，有利于信息的理解与传播，应属于合理使用行为，可不经著作权人许可。4.原告要求的赔偿数额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法院应当驳回。首先，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就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因此，不能获得著作权人应得的权利。其次，就涉案图片本身而言，图片既没有很高的独创性也没有特殊的历史价值，同时被告作为新闻媒体，转载案涉内容被告亦没有对其进行公开销售从中获利，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蓝牛仔公司和交互式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当事人主体情况蓝牛仔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摄影服务，技术开发、咨询、推广、服务、转让，版权贸易，电脑图文设计、制作，摄影器材租赁，销售自产产品等。交互式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15日，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开发;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广告业;商品信息咨询服务;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研究、开发;版权服务;网上新闻服务;网上图片服务;网上读物服务;网上视频服务;增值电信服务（业务种类以《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载明内容为准）;期刊出版;互联网出版业;图书批发;图书、报刊零售。二、涉案图片的权属情况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蓝牛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北京市版权局于2015年12月28日对编号为bji03390044的摄影作品登记，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5-F-00624533，著作权人为蓝牛仔公司，附表显示涉案图片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2月24日。2.涉案图片底稿，显示该图的拍摄时间2012年12月21日，相机厂商为Canon，以及设备型号、曝光时间等图片信息，如下图所示：3.涉案图片的网络截图。蓝牛仔公司陈述其在运营的网站××展示涉案图片，编号为bji03390044，图片名称为“讲课中的男老师”，图片右侧显示其销售价格，图片下方加有蓝色水印，内容为“蓝牛仔，中国原创广告素材”字样和××网站以及图片编号，且右方载明摄影师为*连飞，授权为有模特肖像权，网页下方有版权声明载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或授权其关联公司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相应的损失”。庭审过程中，本院当庭登录××核实，显示的图片如下图所示：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7年10月9日，蓝牛仔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处公证员在该处操作电子计算机联入互联网，进行保全证据行为。2017年10月17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作出（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7146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记载的过程与现场发生的情况相符，并有附件1证明公证书系现场截屏保存所得，附件2光盘系数据刻录所得。根据公证书附件1的截屏图片显示，在网站网址为“http://news.dayoo.com/finance/201609/09/141887_50200250.htm”发表的文章中，有“9月10日晚8点，来映客，一起看卓越教育的老师们如何玩转直播。让你在轻松欢乐的氛围里学会数理化”、“来观看直播还有机会获得惊喜奖品，关注卓越教育直播，给你不一样的网红老师”等文字描述。文字上方的一幅配图如下：另，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于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其主办单位名称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本案庭审过程中，交互式公司表示收到起诉状时，于涉案网站未查到涉案图片。蓝牛仔公司确认涉案图片及其所涉文章均已删除，其在发现交互式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后，并未直接与交互式公司联系，而是直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比对，网站××上使用的上述图片与“蓝牛仔”网站上的编号为bji03390044的涉案图片中的的人物、衣着、造型、背景环境及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虽有视觉上的微小差异，但可确定是图片像素大小差异造成，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四、权利人损失情况蓝牛仔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或者交互式公司的违法所得未能举证证明，亦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另，蓝牛仔公司未提供涉案图片的销售记录。交互式公司对于蓝牛仔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其对于版权登记证明和涉案图片网络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其抗辩认为原告可于“蓝牛仔”网站自主定价，因此涉案图片价格的实际情况，应以相关销售合同和票据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交互式公司是否构成对蓝牛仔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若构成侵权，交互式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图片是对讲课中的男教师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版权局出具的版权登记证明显示，原告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蓝牛仔公司提交的截图显示，涉案图片在蓝牛仔公司的网站（××）上进行公开展示，图片上标注有“蓝牛仔”的水印，网站下方标注有版权声明。因此，蓝牛仔公司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交互式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确认蓝牛仔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交互式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蓝牛仔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交互式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蓝牛仔公司的许可，擅自将涉案摄影作品上传至其微信公众号上，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蓝牛仔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交互式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蓝牛仔公司要求交互式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删除涉案图片，并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交互式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1.涉案图片类型。涉案图片是以讲课中的男教师这一特定动作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需要更专业的摄影技巧和沟通能力，具有一定的独创性。2.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蓝牛仔公司的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人物为模特，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3.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蓝牛仔公司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网站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4.蓝牛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蓝牛仔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律师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蓝牛仔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公证费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公证费用酌情予以支持。至于蓝牛仔公司主张支出的律师费用，系因诉讼而支出，是否属于合理开支，取决于其提起诉讼是否具有必要性。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蓝牛仔公司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不仅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也导致有限的司法资源被动地过早介入纠纷，不符合纠纷解决的规律。然而，蓝牛仔公司未与交互式公司进行任何的沟通和协商就直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并无证据证明诉讼为其维权之必要手段，且其未提交律师费用相关证明，难以认定为合理开支，故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5.交互式公司过错程度。交互式公司在其主办网站××刊登的文章及涉案图片，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且该文章配文涉及宣传、推广及营利目的。但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交互式公司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且交互式公司已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6.图片售价调查数据。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通过登录数十家国内素材库平台，查询同类型图片销售价格，经统计，根据图片规格、像素/分辨率、尺寸、授权类型等不同，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2元至392元之间，个别平台的极个别图片存在单张标价2000元的情形；包月或包年套餐，单张图片价格区间普遍在10元至78元之间。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交互式公司应向蓝牛仔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8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800元；二、驳回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邓健贤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易钊书记员邱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