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邝美玲，女，汉族，1988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浩，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子帆，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赖，男，汉族，1963年10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郑国锋，男，汉族，1986年5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上诉人邝美玲因与被上诉人薛赖、原审被告郑国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美玲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邝美玲对郑国锋所借薛赖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2.改判郑国锋向薛赖返还借款本金76000元；3.改判郑国锋向薛赖支付按照2%计算的利息，其中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计算利息以56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9日至付清之日以76000元为基数计算；4.改判驳回薛赖其他诉讼请求；5.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赖、郑国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邝美玲与案涉借款毫无关系，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借款不是“共债共签”的债务，没有任何邝美玲的认可，借款发生时邝美玲与郑国锋已经因感情不和而分居，且借款款项也是直接打入郑国锋的银行卡内，邝美玲对此毫不知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产生于邝美玲与郑国锋离婚期间，郑国锋根本未将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案涉借款是郑国锋个人为赌博的借款，根本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唯一可知的是郑国锋把钱提取现金后前往赌场赌博，因此才有其不合理的银行支取记录。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认定邝美玲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案涉借款是郑国锋以个人名义对外借取的高达十几万元的借款，明显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之外的个人债务，依法应由债权人即薛赖承担举证责任。但薛赖仅在本案中举证了郑国锋的小额生存费用开支，并未提供任何确切证据证明郑国锋将案涉十几万元的大额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中的具体项目或者支出。从郑国锋的银行流水可知，相关款项用于医疗费、超市消费等日常生活开销费用总额不高，在借款中仅占很少比例。从款项原使用情况及使用频率推断，若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开销，不会在5个月内使用完毕该10万元，并且在2019年1月19日再向薛赖借款2万元，而在该笔2万元借款发生之后短短数天内即2019年1月24日，郑国锋又向邝美玲借款10万元，这种不正常的数额较大的借款很明显不是用于家庭日常开销，结合我方提交的郑国锋的出入境记录可知，在2019年1月19日取得借款后，郑国锋立即过关前往澳门进行赌博，在2019年1月26日也有相关前往澳门赌博的出入境记录。因此，薛赖并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而邝美玲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证明案涉借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借款，本案应由薛赖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三、抛开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不谈，本案一审判决也已经超出了薛赖提出的诉请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审判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出借一方没有主张、借款一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将郑国锋2018年12月9日偿还的5000元、2019年1月4日偿还的9000元、2019年1月31日偿还的10000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抵扣第一笔借款的利息，严重超出了薛赖的诉讼请求范围，无故加重了邝美玲的责任，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邝美玲的上诉请求。薛赖辩称：一、郑国锋本人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上诉。郑国锋在2019年3月7日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后，便于2019年3月26日注销了其名下的汽车维修厂，足以证明其具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二、郑国锋向薛赖的两笔12万元借款属于邝美玲与郑国锋夫妻共同债务，因为郑国锋的借款用途是生意资金周转，且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根据郑国锋银行交易明细可以判断确实有用于家庭生活的记录，薛赖作为出借人，对借款人郑国锋的借款用途只具有初步审查义务，并不能决定和把控郑国锋对出借款的真正使用。一审期间薛赖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且根据生活常理，薛赖有理由相信该两笔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同时邝美玲并未就郑国锋向薛赖借款期间与郑国锋处于分居状态，以及郑国锋将借款用于赌博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三、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确定、已还利息计算的方法计算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薛赖提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邝美玲的上诉请求。郑国锋未参加二审调查，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薛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国锋、邝美玲向薛赖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以人民币2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郑国锋、邝美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郑国锋向薛赖出具借据，内容是，郑国锋需要资金周转，已收到薛赖借给本人的10万元。此款定于2018年12月1日前还清，如果到期不能还清，本人按月息3%向薛赖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019年1月19日，郑国锋又向薛赖出具借据，内容是，郑国锋需要资金周转，已收到薛赖借给本人的2万元。此款定于2019年3月18日前还清，如果到期不能还清，本人按月息3%向薛赖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薛赖与郑国锋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薛赖已向郑国锋交付借款本金12万元整，12万元是分四笔转账交付。第一笔于2018年7月29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郑国锋支付48000元；2018年8月3日同一天分两笔通过转账方式向郑国锋支付52000元，第一笔3万元，第二笔22000元；2019年1月19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郑国锋支付2万元。2018年8月3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4000元；2018年9月1日，郑国锋向薛赖员工支付现金4000元；2018年10月1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4000元；2018年11月2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4000元；2018年12月1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4000元；2018年12月9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1月4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9000元；2019年1月31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分别支付两笔5000元，合计是1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郑国锋付款金额为44000元。对于郑国锋付款44000元的性质，薛赖称虽然借据中没有写明借款期内利息，但郑国锋说每个月给4000元的喝茶费。郑国锋则认为是返还借款本金。在郑国锋提交的与薛赖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四次经薛赖提示“老板你好：息今天到期”后，郑国锋现给薛赖支付了4000元，但微信中郑国锋没有明确表示支付利息，或所付款项系支付利息。薛赖称，郑国锋租赁别人的房子建修理厂，我家是在他隔壁，他经常来我这里喝茶，我们是老乡，我们大概是约2016年左右认识。我也认识邝美玲，也经常一起聊天。郑国锋出具借据时邝美玲不在场。另查明，郑国锋、邝美玲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21日结婚，2019年2月21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薛赖持有与郑国锋出具的借据及转账凭证，郑国锋对收到借款12万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薛赖上述证据予以采纳。薛赖与郑国锋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薛赖已向郑国锋交付借款12万元。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郑国锋付款44000元的性质。两份借据中均没有写明借款期内利息，薛赖称郑国锋说每个月给4000元喝茶费，郑国锋则否认双方有此约定，认为是返还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借据中只约定了逾期利息，没有约定借款期内利息。虽然在郑国锋与薛赖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四次经薛赖提示“老板你好：息今天到期”后，郑国锋转账给薛赖4000元，但微信中郑国锋没有明确表示支付利息，或所付款项系支付利息，因此，薛赖与郑国锋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对薛赖主张支付款项为借款期内利息或费用不予支持。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12月1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的五笔4000元合计20000元视为郑国锋向薛赖返还本金。截至2018年12月1日，郑国锋尚欠薛赖借款本金8万元。2018年12月9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1月4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9000元，这两笔借款发生在第一笔借款到期后，第二笔借款之前，应视为郑国锋支付第一笔借款8万元的借款利息。2019年1月31日，郑国锋向薛赖微信转账的1万元，同样应先抵扣第一笔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第一笔借款在此期间还款计算后认定截止2019年1月31日，郑国锋尚欠薛赖第一笔借款本金60567元未还（详见一审判决书第8页表格内容）。计算方法：1.每笔还款先还利息，剩余的部分才偿还本金；未能结清的利息不计算复利。2.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日利率为年利率/360。3.实际付利息和累计尚欠利息：已付利息超过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当期利息，超过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已付利息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当期利息、低于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当期利息，则不累计尚欠利息；已付利息低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当期利息，差额部分计入累计尚欠利息。至于邝美玲的责任问题，薛赖主张案涉债务为郑国锋、邝美玲的夫妻共同债务，邝美玲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郑国锋、邝美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薛赖在借条中写明的借款用途为需要资金周转，且案涉借款金额较小，邝美玲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薛赖请求邝美玲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郑国锋应向薛赖返还两笔借款本金合计80567元，并支付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其中，以60567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计至2019年3月18日；从2019年3月19日至付清之日以80567元为基数计算。邝美玲对郑国锋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郑国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薛赖返还借款本金80567元。二、郑国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薛赖支付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其中，以60567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计至2019年3月18日；从2019年3月19日至付清之日以80567元为基数计算。三、邝美玲对郑国锋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薛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2元，由薛赖负担322元，郑国锋、邝美玲连带负担1100元；保全费1170元，由薛赖负担270元，郑国锋、邝美玲连带负担900元。本院二审期间，邝美玲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门诊收费费用清单；证明郑国锋支付的医疗费用仅为极小的金额，与12万元的借款金额差距明显，显然案涉借款并非家庭日常支出，而是用于赌博。证据2.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证明郑国锋在2018年年底多次往返澳门赌博。证据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郑国锋不仅未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反而还向邝美玲借款10万元。证据4.《借款协议》，证明郑国锋在案涉借款发生前就已嗜赌成瘾，四处向家人、朋友以及各职业放贷人借钱用于赌博。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案涉借款前后，郑国锋就常年赌博，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是郑国锋在沉迷赌博期间四处举债的一系列借款之一，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薛赖对邝美玲二审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坚持认为郑国锋在向薛赖借款之后有使用该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该查询结果仅能证明郑国锋进出澳门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前往澳门参与赌博的事实，这只是邝美玲的主观推断；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只能证明郑国锋、邝美玲夫妻之间的资金往来，而且该往来也是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证据4、5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邝美玲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自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郑国锋9次持港澳通行证和护照往返澳门。此外，郑国锋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郑国锋在与多人的聊天记录中涉及赌博事项，还以个人名义向其他人举债以偿还因赌博所欠债务。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涉案两笔借款均发生在出借人薛赖与借款人郑国锋之间，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两张借据约定内容认定两笔借款仅约定逾期还款利息而均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并结合薛赖的诉讼请求和郑国锋实际还款情况，核算出郑国锋尚欠薛赖两笔借款本金共计80567元，薛赖和郑国锋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邝美玲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核算的金额超出了薛赖一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邝美玲是否应对郑国锋涉案两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邝美玲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应为郑国锋个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进一步明确“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审查，2018年8月1日、2019年1月19日郑国锋两次以个人名义向薛赖借款12万元时，虽然郑国锋、邝美玲夫妻关系仍然存续，但涉案两笔借款12万元属于金额较大的款项，而在此期间郑国锋、邝美玲并没有大笔家庭生活开支需求，结合邝美玲二审补充提交的郑国锋出入境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郑国锋在2018年底多次往返澳门，且在与多人的聊天记录中涉及赌博事项，还以个人名义向其他人举债以偿还因赌博所欠债务。上述事实对于证实郑国锋未将涉案两笔借款用于郑国锋、邝美玲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法应当认定涉案两笔借款为郑国锋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基于涉案借款发生后郑国锋银行账户通过支付宝、微信支付了小额医药费、超市消费等日常消费的行为，认定郑国锋将涉案两笔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可能性较大，但根据郑国锋收款账户银行交易明细，涉案两笔借款到账后均在短短几天内被郑国锋使用完毕，且在郑国锋向薛赖借款之前，其银行账户均有几百块钱的余额，而郑国锋支付医药费、超市消费该部分款项仅为极小的金额，与涉案12万元借款金额差距明显，不能据此认定郑国锋将涉案12万元借款用于郑国锋、邝美玲家庭日常生活。综上，邝美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薛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2元，由薛赖负担322元，郑国锋负担1100元；保全费1170元，由薛赖负担270元，郑国锋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17元，由薛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