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建华，男，1950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江苏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汤小跃，男，197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丹阳市。一审被告陈仁方，男，1963年9月5日生，汉族，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丹阳市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李笋，男，1982年1月31日生，汉族，住丹阳市。一审被告景朝辉，男，1977年4月23日生，汉族，住丹阳市。一审被告李卫东，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汤小跃诉张建华等追偿权纠纷一案，丹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3）丹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判决，汤小跃、张建华均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4）镇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张建华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丹阳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汤小跃、徐夕海、祝春娣为邻居，居住在丹阳市珥陵镇珥皇公路南侧。2011年10月14日，汤小跃为平整自家门前场地，请（承包给）陈仁方施工，陈仁方叫内侄李笋找挖掘机，李笋就找到平板车驾驶员景朝辉（景朝辉受雇于李卫平开平板车运送挖掘机），根据李卫平的安排，景朝辉将挖掘机运到汤小跃门前施工平整场地，下午施工结束后，在挖掘机驾驶员等待平板车来运车时，祝春娣叫汤小跃帮忙把徐夕海屋前路边一棵树挖掉，汤小跃就叫挖掘机驾驶员帮忙挖一下，驾驶员将树挖掉后未将泥土回填就离开了，在路边形成了一个三十公分左右的土堆。2011年10月15日凌晨（当晚），郭东保、窦某驾驶三轮电瓶车经过时，撞上土堆致窦某受伤，窦某向丹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汤小跃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汤小跃申请追加了祝春娣、陈仁方、徐夕海为被告参加诉讼，陈仁方又以张建华为挖土机车主为由申请追加了张建华为被告参加了诉讼。丹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丹民初字第2482号判决：祝春娣、汤小跃承担窦某损失199399元；徐仁海承担1000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祝春娣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镇民终字第336号二审民事判决，改判汤小跃承担199399元；祝春娣就汤小跃赔偿责任的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维持徐夕海1000元的赔偿责任。对于张建华的责任，该案一审判决认为陈仁方以“张建华系本案挖掘机车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由申请追加张建华作为本案被告，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张建华的车主身份，故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判决确认陈仁方为进行汤小跃门前场地平整工程的施工，经与张建华联系接洽雇佣了肇事挖掘机。该挖掘机的车主是否就是张建华，原审法院未能查清与确认。二审认为在原审中，张建华系涉案挖土机车主的事实或者张建华对涉案挖土机具有实际控制权的事实未能得到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将张建华认定为汤小跃实施移树行为的帮工人，进而未判决张建华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判决生效并履行后，汤小跃向丹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要求张建华、陈仁方就自己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理由是：二审认定了张建华系涉案挖土机的车主或实际控制人、陈仁方是张建华的雇主，张建华和陈仁方应当承担该事故的连带责任，但因窦某未起诉张建华和陈仁方，该二人责任未处理。汤小跃据以诉讼的证据依然是窦某案中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汤小跃、李笋、蔡玉秋（负责汤小跃家平整土地现场施工的负责人）、陈仁方、祝春娣、郭东保等的六份笔录以及张建华、李卫东的人口信息资料以及窦某案的一、二审判决书和履行情况。在审理过程中，汤小跃申请追加了李笋、景朝辉、李卫平为被告参加诉讼。由于有窦某案的事实基础，丹阳市人民法院在审理中着重对谁是涉案挖土机机主进行了三次庭审调查。依据下列事实：1、陈仁方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一开始我不知道，今天工地里的负责人蔡玉秋打电话跟我说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挖土机是我委托我侄子李笋雇来的，所以关于该挖土机的驾驶员是何人，该挖土机是从何处雇来的等信息我还不清楚”。2、蔡玉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这个挖掘机是我老板陈仁方老婆的侄子李笋叫来的，挖掘机驾驶员我不认识，是外地人，但该挖掘机老板我不知道是哪里人，挖掘机是红、蓝色的”。3、李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在2011年10月14日上午约9点多钟接到我姑父陈仁方的电话，叫我叫一辆挖掘机，于是我就打了一个挖掘机拖车驾驶员的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是：136××××2600，他是横塘人，好像姓景，他又叫了一辆挖掘机来的，但挖掘机是谁的我不太清楚。我事后问姓景的，那个挖掘机是一个张老板的，那个老板电话号码是189××××7077”。4、审理过程中，被告张建华陈述，其没有挖掘机，也不认识李笋，景朝辉。5、被告李笋陈述，挖掘机是其叫的，当时不知道老板是谁，事发后，打电话给景朝辉，景朝辉告诉其是张老头的，也就是被告张建华的，后来与被告李卫东结算的挖掘机费用。6、被告景朝辉陈述，被告张建华确实有挖掘机，应该是蓝色的开元牌挖掘机。7、被告李卫东陈述，确实雇佣景朝辉，拉挖掘机的平板车在事发后已卖掉。8、为查明案情，本院（丹阳市人民法院）明确要求各方当事人亲自到庭参加诉讼，并给予充分准备时间，但被告张建华、李卫东既未到庭，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张建华未提供任何抗辩证据。鉴于张建华未到庭，本院要求陈仁方、李笋、景朝辉对张建华户籍信息中相片加以辨认，对此，陈仁方明确表示不认识，李笋、景朝辉表示有点像，但不能确定。丹阳市人民法院认为，首先，挖掘机属于工程机械，无需产权登记，涉案挖掘机施工作业过程中亦未签订书面协议，原告作为第三方举证存在障碍；其次，派出所询问笔录系事发三日内制作，其时各方记忆清晰，所述细节精确、受扰甚少，证明力尤高；再者，原审中被告陈仁方已申请追加张建华为被告，而本案中，李笋、景朝辉亦陈述、指认张建华系挖掘机机主；最后，被告张建华本人拒绝出庭协助查明案情，以消极不作为方式否认其拥有挖掘机。综上，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证据距离等因素，本案应由被告张建华就其并非挖掘机机主或实际控制人进行举证，现被告未尽举证责任，理应承担相应后果，综合各方陈述，认定被告张建华系涉案挖掘机机主或实际控制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综合考量汤小跃与张建华各自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张建华应承担40%的责任，遂作出（2013）丹民初字第3457民事判决：张建华支付汤小跃65863.18元。汤小跃和张建华均不服，向本院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建华向法院提供了李卫东的情况说明、景朝辉的情况说明和丹阳市丹北镇城中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用以证明张建华并非涉案挖掘机的车主或者实际控制人。其中，李卫东与景朝辉的情况说明完全一致，主要内容为张老头是不是本案的张建华不能确定；张老头是不是挖掘机机主无法确认。村委会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本村村民张建华没有挖掘机，也不经营挖机生意。对此，汤小跃质证认为，李卫东与景朝辉是本案的当事人，其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证人证言。陈仁方、李笋质证认为，因为他们不认识张建华，所以无法辨别相关说明的真实性。对丹阳市人民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经审理认为，张建华系涉案挖掘机所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可以认定。一方面，陈仁方作为汤小跃门前场地平整工程的承包人与施工人，应当知道为施工需要所雇佣挖掘机来自何处。即使陈仁方本人不知道，该方具体负责联系挖掘机的人员也应当知道。陈仁方在（2012）丹民初字第2482号案件的应诉答辩过程中，申请追加张建华为被告，目的在于避免自己承担挖掘机车主的相关责任，理应是经过核实与确认挖掘机车主后再行追加，而不应随意申请追加一个根本不从事挖掘机经营的人员。就涉案挖掘机车主或实际控制人问题，陈仁方在前案中陈述确切，陈仁方及其工作人员在本案中言辞闪烁，两者存在内在矛盾。另一方面，张建华在（2012）丹民初字第2482号案件的书面应诉答辩过程中，仅辩称其并非涉案挖掘机的车主且并未实际操作，而未辩称其从未经营挖掘机业务；同时辩称挖掘机只负责按照要求挖土、并不负责将土拖走清理掉。该辩称意见与张建华在本案中有关“其根本不经营挖掘机生意”的辩称意见，存在较大差异。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与正常诉讼技巧，张建华如果确实根本不从事挖机生意，其在（2012）丹民初字第2482号案件中，理应直接作出涉案挖掘机与其无关的答辩，而不需要从挖机车主职责的角度进行抗辩。张建华在前案中的相关答辩，恰恰印证其对挖机生意有一定了解。遂作出（2014）镇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华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理由是：李卫东、景朝辉的情况说明，丹阳市丹北镇城中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2012）丹民初字第2482号、（2013）镇民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均可证明张建华并非涉案挖掘机的车主或实际控制人；即使是车主或实际控制人，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建华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遂指定本院再审。本院再审过程中，张建华、景朝辉、李卫东本人未到庭，汤小跃、李笋、张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听证。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当庭陈述与原一、二审基本一致。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在涉及挖掘机车主的认定的问题上，一、二审均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确定本案事实，汤小跃认定张建华是车主是听李笋或陈仁方说的。唯一有客观性质的证据是电话号码“189××××7077”，涉案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号码机主就是本案被告张建华或与本案张建华有关，再审过程中本院对该号码进行了查询，信息显示该号码已拆机，未能查清机主身份。在当事人陈述中，只有李笋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说过是通过景朝辉找来的张老板。在窦某案中，陈仁方申请追加了张建华，但景朝辉找来的挖掘机车主是谁，陈仁方并不知道，陈仁方的信息来源应该是李笋，李笋也不认识张建华，李笋的信息来源应该是景朝辉，至于景朝辉叫来的挖掘机是李卫东调来的还是李卫东自己的，窦某案及本案均没有证据证实。本院再审认为，汤小跃起诉张建华，要求张建华承担或分担自己在窦某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张建华在窦某案中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丹阳市人民法院一审及本院二审的窦某案判决中已经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张建华为肇事挖掘机车主，也未判决张建华应当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汤小跃向张建华主张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同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审被告张建华系挖掘机车主，原审原告汤小跃向张建华主张追偿权也缺乏事实依据。原一、二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丹阳市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镇民终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汤小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汤小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玉审判员 曹嘉祥审判员 邰玉妹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俊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