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湘行终10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军，女，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法定代表人：康少中，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黄智麟，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士斌，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军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陵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7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彭军的房屋坐落于常德市武陵区××街道××堤社区市××总公司宿舍××单元××楼××号，系房改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常房权证武字经00186424号，记载的房屋面积为72.3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常国用（2008）房第448号，地类（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划拨。彭军在楼顶隔热层房屋面积72.38平方米，加建房屋面积11.52平方米，未办理登记，常德市规划局武陵分局认定建设年代为1998年后至2005年前，建筑结构为砖混。2016年10月26日，因常德沅江过江隧道建设需要，武陵区政府发布《关于沅江过江隧道项目住宅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常武政发［2016］27号)，彭军房屋属于被征收对象。2017年6月16日，因房屋征收补偿问题，武陵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常武征补决［2017］25号，以下简称25号征补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一、对被征收人彭军给予房屋征收补偿，补偿价值为441387元，其中有证房屋价值350971元、无证建筑物价值26796元、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价值63620元(含楼顶72.38平方米隔热层作为设施补偿，每平方米价值300元)。被征收人彭军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1、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款为441387元，三个月临时安置费为2400元，搬迁费为2000元，以上共计445787元，已由武陵区征补办专户足额储存，被征收人可随时领取。2、选择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彭军用于产权调换的补偿价值为441387元，搬迁费为4000元，房屋征收部门将提供房屋安置信息供被征收人选择。二、限被征收人彭军自本决定送达之日起15内腾空被征收房屋。如彭军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的，在决定规定期限内又不搬迁的，武陵区政府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彭军不服该补偿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该院审理，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了(2017)湘07行初11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彭军的诉讼请求。彭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湘行终1313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为武陵区政府作出的25号征补决定程序违法，但保留补偿决定的效力。该院在办理彭军与武陵区政府征收补偿案时，案件承办法官到案涉房屋所在地进行了现场查看，彭军虽未交房，但已经搬离案涉房屋。2018年1月22日，彭军发现自己加建的房屋屋顶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部分及设施被损毁，遂向武陵区政府反映并提出赔偿请求。武陵区政府在《关于彭军反映自家房屋被强拆问题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否认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告知彭军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武陵区政府白马湖街道办事处《关于彭军反映其合法自建房屋被强拆问题的说明》载明：因沅江隧道项目工期紧，市隧道建设指挥部要求沅江隧道公司在2018年元月底前拆除影响盾构机施工的地上房屋，公交公司宿舍5栋2单元正处于江北盾构段上方，本应对5栋房屋进行整体拆除，但处于1单元的彭军的房屋司法强制执行程序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走完。因此，隧道公司不得不请拆除公司对5栋2单元进行拆除。由于5栋1、2单元的屋顶是整体，且坡顶结构不稳定，在拆除过程中，1单元的坡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虽然具体实施拆除行为的不是武陵区政府而是拆迁公司，但拆除房屋行为属于征收工作的一部分，武陵区政府作为征收主体，不仅作出了征收决定和征收补偿决定，同时应对房屋征收部门和征收实施单位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实施监督，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因此，武陵区政府既是适格的被告，也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二)武陵区政府作出25号征补决定后，彭军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因而25号征补决定效力待定。在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在25号征补决定未发生法律效力时，在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由相关拆迁公司对彭军的部分房屋进行拆除，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武陵区政府在征收补偿中行为违法、程序违法，但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无可撤销内容。(三)关于彭军赔偿请求的问题。彭军提交了财产损失清单明细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从实地查勘情况看，在部分房屋被拆除前，彭军已搬离了该房屋，室内物品等财产已经转移，因此，该院对该财产损失明细表不予认定。彭军主张赔偿房屋损失、装饰装修损失等问题，因25号征补决定已被生效行政判决所确认，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及设施均已获得补偿，因此，彭军要求赔偿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彭军主张吃住损失问题，因25号征补决定给予了彭军安置费和搬家费，因此，彭军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彭军主张给予精神损失费，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彭军主张因“株连式拆迁”而造成的汽车损失、人格尊严损失，因缺乏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综上，武陵区政府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拆除，其程序违法。彭军请求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彭军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因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对彭军加建房屋及楼顶隔热层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彭军的赔偿诉讼请求。彭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征收补偿行政案的一审法官没有入户调查，本案中也没有原一审法官入户调查的证据质证，不能据此认定室内物品已转移。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到被毁坏的音箱、沙发、茶几、枕芯、睡椅、女式包、鞋子及厨房用品，与上诉人提交的损失清单部分物品相符。2、一审法院对阳台的5.19㎡面积没有认定。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是强制拆除违法行为提起的损害赔偿，上诉人至今未与政府达成补偿协议，一审判决按武陵区政府本次征收的补偿方案决定低成本拆迁赔偿严重错误，不能按照征收补偿价格确定赔偿价格。2、被上诉人堵路、挖走电表的逼迁行为应确认违法并赔偿上诉人找房居住的安置损失。3、株连式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精神伤害和儿子卖车损失应确认违法并赔偿。4、上诉人人格尊严受到损害，依法应确认违法并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5、被上诉人强拆导致上诉人和父亲生前的照片等被毁，应确认违法并赔偿精神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2018）湘07行初81号行政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依据周边房地产价格赔偿上诉人屋顶加建房屋损失；3、判令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违法，并按89.09㎡赔偿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20万元；4、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强拆导致上诉人影集等毁损精神抚慰金10万元；5、判令被上诉人因堵路、挖走电表导致上诉人一年多吃住在外的损失3万元；6、确认被上诉人株连式拆迁导致儿子卖车、被单位开除的逼迁行为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卖车损失8万元及精神损失10万元，并恢复儿子工作；7、确认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人格尊严行为违法并赔偿10万元；8、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武陵区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从没有或授权他人对彭军加建房屋及楼顶隔热层实施拆除行为。隧道公司聘请拆除公司对5栋2单元拆除时有可能影响到了彭军所在的1单元，但该行为并非答辩人强制拆除。二、对彭军作出的补偿决定确定了其房屋补偿的面积及数额等，该补偿决定依法已生效，彭军称楼顶自建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而针对彭军称室内物品被盗的问题，答辩人一直答复其应向公安机关报案。答辩人从没实施过堵路、挖电表的行为，彭军在5栋2单元拆除前就已经搬离了涉案房屋。彭军与儿子之间的矛盾系家庭原因造成，与答辩人没有关系。答辩人多次找彭军做思想工作，争取早日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打击报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已经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8）湘行终1313号行政判决已查明，彭军房屋的评估价值在公交片区中属于中等偏上，补偿决定对5.19㎡阳台、72.38㎡楼顶隔热层、11.52㎡自建面积、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均已按相关规定补偿，武陵区政府采信分户评估报告的结论作为补偿决定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沅江过江隧道是省市重点工程，该项目中江北需征收房屋470户，已签约腾房467户，如撤销补偿决定将严重影响工程进度，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保留补偿决定的效力。本院还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作为省市重点工程的沅江过江隧道项目，江北需征收的470户房屋已签约腾房469户，仅彭军一户尚在诉讼中。因涉案房屋所在楼栋旁的5栋2单元早已全部签订补偿协议，故隧道公司请拆除公司对5栋2单元进行了拆除。拆除公司称，虽然其对5栋2单元进行了拆除，但5栋2单元靠近5栋1单元的楼梯没有拆除，更没有影响到彭军所在的5栋1单元。彭军自认涉案房屋是常德市公交总公司的宿舍房，房屋屋顶加建部分由常德市公交总公司统一加建，并非彭军自己添置，涉案房屋楼顶加建部分被损坏时，彭军已经搬离，未居住在该房屋内，且室内已无人居住。在发现房屋屋顶被损坏后，彭军于2018年1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并向武陵区政府反映并提出赔偿请求。出警民警张辉建、周文渊在《关于彭军报警房屋被强拆的处警调查情况》中说明：“由于5栋1、2单元的顶层是整体，且坡顶结构不稳定，在拆除过程中1单元的坡顶受到了部分损坏。但房屋顶端的坡顶是公交公司出资修建的，并非彭军自建，且坡顶也并非房屋。彭军的合法房屋现在仍然完好。”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政府白马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马湖街道办）作出了《关于彭军反映其合法自建房屋被强拆问题的说明》与《关于彭军反映自家房屋被强拆问题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在上述说明意见书中，白马湖街道办阐述了拆除公司拆除5栋2单元的事实与具体情况，并称没有组织人员对其房屋实施拆除行为，并告知彭军可向公安机关报案。原一审法院在办理彭军与武陵区政府征收补偿案时，原合议庭已到案涉房屋所在地进行了现场查看。彭军虽未交房，但已经搬离案涉房屋；拆除公司对5栋2单元进行拆除时虽导致1单元楼顶上的坡顶受到了一些损坏，但彭军的房屋无损。2019年1月2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02执18号《执行裁定书》，准予对彭军的房屋强制执行；2019年1月3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702执18号《执行通知书》，告知彭军应于2019年1月7日腾交涉案房屋，逾期该院将强制执行。彭军在《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备注一栏签名并注明其已把房屋钥匙当面交给法院承办法官。2019年1月9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至现场强制执行，制作了《执行现场笔录》并对被执行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摄像。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强制腾房物质清单显示，彭军家无物品需要搬运。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隧道公司请拆除公司对宿舍楼5栋2单元进行拆除时，虽然彭军房屋所在的宿舍楼5栋1单元的坡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但坡顶的损坏对彭军的房屋没有影响。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出警民警及彭军诉武陵区政府征收补偿决定案的合议庭法官现场勘察为证。虽然5栋2单元宿舍楼进行了拆除，但拆除公司实施的该拆除行为是基于该栋楼内所有居民已与政府达成补偿协议而进行的拆除，武陵区政府在事实上没有对彭军房屋所在的5栋1单元下达拆除命令，也没有组织人员实施拆除，本案中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如组织人员强拆时的现场拍照等）武陵区政府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同时，根据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2执18号《执行裁定书》，（2019）湘0702执18号《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强制腾房物资清单》及《执行现场笔录》可知，彭军房屋被拆除前，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向彭军送达了相关执行文书，于2019年1月9日到彭军的房屋进行了查看清点，从彭军本人处领取了房屋钥匙，履行了执行的法定程序，彭军的房屋于2019年1月9日后被拆除。因此，在彭军提起本案诉讼时的2018年6月29日，拆除公司的拆除行为只是影响了5栋1单元的坡顶，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武陵区政府在2018年6月29日前对彭军房屋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彭军的起诉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综上，彭军的起诉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7行初8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彭军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予以退还给彭军。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坤世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李俊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唐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