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荣刚，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壮族，干部，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代理人陆文华（系陆荣刚父亲），男，1955年3月2日出生，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代理人周召中，广西韦晓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再英，曾用名李在英，女，1967年10月16日出生，瑶族，公务员，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代理人刘仲甲，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东，男，1958年9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西林县。 原审第三人邓胜忠，又名邓盛中，男，1977年6月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西林县。 上诉人陆荣刚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1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陆荣刚的委托代理人陆文华、周召中；被上诉人李再英的委托代理人刘仲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邓东、邓胜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陆荣刚上诉称，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追加了邓东、邓胜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却隐瞒了邓东的意见陈述。事实上，邓东作出了书面的《情况说明》；2、既然李再英答辩称涉案林木属西林蓝腾公司所有，那么，要么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要么以被告不适格为由驳回原告起诉；3、一审原告请求签订合同的在场人黄少文、蒙志益出庭，一审法院未通知，未核实相关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是转让林木所有权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为抵押合同；签订转让合同是邓胜忠、李再英签字确认，体现了其意志，合同签订至2017年邓胜荣死亡，邓胜荣、李再英及邓东、邓胜忠都没有任何异议；而且邓东、邓胜忠被追加为第三人后，邓东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了涉案林木不是其和邓胜忠所有，而是邓胜荣所有，为此其两人在整个诉讼中未主张任何权利，也未提出任何异议；2、一审判决认定邓胜忠、李再英属无权代理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林木的所有权是谁；其次，判决前面已经认定了邓胜忠因与弄汪林场签订协议而对涉案林木享有份额，却又认定其签订转让合同属无权代理，自相矛盾；事实上，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就是邓胜荣从造林图上明确标注“邓胜荣在弄汪林场顶蚌一带林地造林示意图”就是书证，而且，邓胜忠与弄汪林场签订协议书时，李再英形影不离地在协议书上签字，当时邓胜荣已被关押，显而易见，邓胜忠只是被邓胜荣、李再英借名而已；再次，邓胜忠、李再英即为与弄汪林场签订协议书的当事人方，其在《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签字完全是有权处分，一审认定为无权处分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将合同效力与物权取得搞混；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已被物权法第十五条修正；抵押未经登记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不能取得抵押权担保物权，但合同仍然有效；4、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第四十条是错误的；首先，该案涉案合同是转让林木所有权的买卖合同，而非抵押合同，不应适用担保法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陆荣刚是借款人是错误的，其是抵押人，承担的是抵押责任而非借款责任。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李再英答辩称，1、《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是很明显的抵押合同，符合抵押合同的特征；上诉人也在起诉状中承认了该900亩林木为抵押物，属于其的自认；2、李再英签订合同时属无权代理，事后未得到邓胜荣的追认，该合同自然无效，李再英亦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3、根据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1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书，弄汪林场内的马尾松被蓝腾公司用于向银行贷款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对该林木的所有权，对抗了法律生效裁判，侵犯了银行的优先受偿权，其请求不合法。 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陆荣刚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7年12月21日签订的《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有效；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3日，西林县人民法院受理西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邓东、陆荣刚借合同纠纷一案，2007年4月25日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邓东、陆荣刚欠原告西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145000元定于2007年5月25日前付本金72500元，余下的本金及利息定于2007年6月15日前还清。邓胜荣自愿作为邓东的担保人，承担偿还该笔贷款的担保责任。如邓东、陆荣刚不能在2007年5月25日前偿还借款72500元，原告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依法拍卖抵押物。西林县人民法院为此作出了（2007）西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因邓东、陆荣刚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2007年5月28日，西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西林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西林县人民法院为此向邓东、陆荣刚发出了执行通知书。 2007年9月20日，西林县弄汪林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邓胜忠签订《协议书》，内容：一、甲、乙双方均认为二〇〇一年九月三日双方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合同条款不清楚，决定新拟本协议，本协议生效时原合同终止；二、现乙方在顶蚌道班后面山一带权属属于甲方所有的国有林地内营造的松幼林甲、乙双方进行联营，甲方出土地，乙方出资金、技术和管理。(四至界线见1:1万分之一附图)；三、原该造林基地内已种有的板栗林由乙方自主经营，甲方不参与分成。四、分成办法:有收益时当地群众占总利润(只扣除砍工、拉山和税费)的10%，余下90%利润分成甲方占20%，乙方占80%；五、如有一方在林木采伐前需转让该片松木基地的经营权，三方应到实地勾图对林地进行划分，甲方占松木林地总面积的20%，乙方占80%。属于与当地群众10%的分成由甲乙各方自理，划分后各方可对属于自己的林地进行转让等,另一方不能干涉；六、期限:松木林地采伐完时甲方收回经营权自主经营:板栗林地到2037年12月由甲方收回经营权自主经营。七、协议执行期间如该林地被征用，林木补偿所得按第四条规定的分成办法进行分成;林地补偿费、林地安置补助费、森林植被恢复费由甲方所得，乙方不能参与分成。李再英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书》上签名。 2007年12月21日，邓胜忠代邓东、李再英代邓胜荣作为甲方与陆文华代陆荣刚作为乙方签订了《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内容:借贷方:邓东、邓胜荣(简称甲方)、担保方:陆荣刚(简称乙方)。邓东、邓胜荣于2005年元月向县信用社借贷款159379元人民币，用陆荣刚的房产证作抵押，现已超期还款，信用社向县法院起诉还款。因甲方无能力偿还，自愿将其与弄汪林场联营在顶蚌道班(邓家对面坡)一带营造松木幼林面积1125亩中百分之八十的幼林面积归自己900亩，转给乙方作偿还贷款的抵押物，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供双方遵守执行:一、甲方自愿将在汪林场联营造松木幼林，总面积1125亩按有林面积比例分成百分之二十(225亩)归弄汪林场，百分之八十(900亩)归造林者(甲方)所有，转给乙方作还贷实物，偿还甲方贷款。由乙方担保的借款，然后由乙方领回自己的房产证。二、顶蚌道班松木幼林900亩，转给乙方后，由乙方偿还甲方借信用社贷款到现在的本金、利息及法院的诉讼费共人民币159379元。三、顶蚌松木幼林转给乙方抵押借贷还款后，土地林权权属全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其他借口干涉破坏、擅自收回。四、此片松木幼林土地使用期为30年。乙方还清甲方贷款后，林权权属全归乙方所有。乙方有自主经营、转让、出售等权利，甲方无权干涉。五、顶蚌道班联营造松木1125亩，四至范围详见造林规划图为准。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的，将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外，还要支付违约金六万元。七、本协议自2007年12月22日至2037年12月22日生效，逾期自动失效。该《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尾部备注：限到2008年5月30日，如甲方有能力偿还乙方为甲方偿还甲方所欠县信用社的贷款本息159379元及从2007年12月20日至2008年5月30日信用社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付给乙方，乙方自愿归还甲方900亩松木幼林。 《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签订后，陆荣刚已于2007年12月24日全部偿还西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借款本息合计159509.86元。 另查明：李再英与邓胜荣系夫妻关系，邓胜荣已于2017年4月26日病故。 该院认为，2007年9月20日，西林县弄汪林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邓胜忠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本案诉争的林木，邓胜忠享有份额。而《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是邓胜忠代邓东、李再英代邓胜荣作为甲方与陆文华代陆荣刚作为乙方签订的，陆文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邓胜忠、邓胜荣对诉争林木享有份额，邓胜忠、李再英代为签订合同的行为是经合法授权的行为，故该院认定邓胜忠、李再英代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以林木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以林木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县级以上林木主管部门。本案中，《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约定：乙方还清甲方贷款后，林权权属全归乙方所有。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的强制性规定，且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关于陆荣刚代邓东、邓胜荣偿还贷款的问题，权利人可另行起诉，该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陆荣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再英辩称《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属无效合同，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陆荣刚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陆荣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陆荣刚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西林县退耕还林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证明》，证实邓胜荣在第3林班、第4林班共计享有393.8亩的退耕还林补助；拟证明邓胜荣是本案涉案林木的实际权利人。 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认定邓胜荣是本案涉案林木的实际权利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认为该证据中的第3、4林班中的林木是否就是本案涉案林地的林木，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邓胜忠代邓东、李再英代邓胜荣作为甲方与陆文华代陆荣刚作为乙方于2007年12月21日签订的《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 首先，关于该合同属买卖合同或抵押合同问题，该合同明确为松木幼林转让合同，而且于上诉人陆荣刚履行合同义务即偿还银行贷款后即拥有该林木的所有权，享有自主经营、转让、出售等权利，亦即邓胜荣将其所有的林木转移给上诉人陆荣刚占有经营，这是显然的买卖合同特征，因此，该合同应确认为林木买卖合同；而如是抵押合同，抵押人是不转移对抵押物的占有的。因此，确认该合同性质，不能仅局限于个别字眼，而应考虑签订合同的整个情形及实质。 其次，该合同是否有效问题。1、从表面看，在合同上签字的是邓胜忠和李再英，邓胜忠是与弄汪林场签订协议书的当事人方，是表面的本案涉案合同林木的所有权人；李再英是邓胜荣的配偶，亦是邓胜忠是与弄汪林场签订协议书的在场人，在签订该转让合同时邓胜荣尚在受羁押期间，其代邓胜荣签订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特征；2、从原审第三人邓东出具的《关于邓东、邓胜荣、李在英、邓胜忠与陆荣刚之间纠纷的情况说明》来看，该涉案林木的真正所有人是邓胜荣，而非邓东与邓胜忠，邓东虽于一、二审期间均未出庭参加诉讼，但其《情况说明》已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质证，被上诉人李再英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但其作为邓东的弟媳，并未能举证相反证据支持其反驳意见，故其反驳意见不成立；邓东、邓胜忠作为本案第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对上诉人的诉请作任何抗辩，且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3、本案要确认的是2007年12月21日所签的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而被上诉人抗辩称蓝腾公司是林木所有人及提供的生效裁判均是2016年以后的情形，不影响本案对之前合同效力的定性；4、从以上情形看出，本案涉案合同的签订并不存在无权处分情形，本案亦无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而且从合同签订至本案发生，亦无哪方当事人提出撤销合同的情形；至于合同转让的林木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陆荣刚上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意见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1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邓东、邓胜荣作为甲方与陆荣刚作为乙方于2007年12月21日签订的《松木幼林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李再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黄奇智 审 判 员  马崧翔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翠航 书 记 员  黄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