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淑芳，女，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栋，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古，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富，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波，四川永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淑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泽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淑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1.判令胡淑芳与李泽富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李泽富向胡淑芳返还其领取的款项67万元（其中抚恤费7万元、死亡保险金60万元）；3.判令李泽富将李庆雄的遗产约30万元返还胡淑芳；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泽富负担。事实和理由：1.胡淑芳与李泽富签订《协议书》是基于李泽富使用欺骗手段，使胡淑芳与部队产生错误认识，误以为李庆雄系由李泽富抚养长大。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李庆雄系由母亲胡淑芳、父亲、奶奶抚养长大，李泽富对李庆雄帮助系亲属间帮助，不构成收养。2.李泽富领取的67万元中，60万元为李庆雄死亡保险金，7万元为抚恤金，而李庆雄所在部队、胡淑芳、李泽富对其中60万的性质产生错误认为，误以为是一次性抚恤金的一部分。3.案涉《协议书》内容涉及李庆雄遗属抚恤金、伤亡保险金、遗产分配等问题，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案涉抚恤金、保险金、遗产均应由胡淑芳获得。 被上诉人李泽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导致无效的因素；3.胡淑芳是在部队主持下分得应得的赔偿，不是从李泽富处分得，不存在返还事实；4.遗产在遗嘱中有明确的处理，应视为胡淑芳自行放弃了遗产；5.抚恤金是部队主管部门审批，胡淑芳不应向李泽富主张返还；6.一审适用《军人抚恤优待条例》正确，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胡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淑芳、李泽富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李泽富在部队领取胡淑芳之子李庆雄死亡的一次性抚恤金670000元返还胡淑芳；3.判令李泽富将李庆雄遗产约300000元返还胡淑芳；4.因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用由李泽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淑芳与前夫李泽彬于1997年5月18日生育一子李庆雄。2003年7月，胡淑芳与李泽彬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约定婚生子李庆雄随李泽彬生活，胡淑芳自2003年8月起每月给付李庆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30元（每年给付一次），至李庆雄独立生活。2010年1月21日，李泽彬去世。 2014年9月，李庆雄应征入伍。2018年1月8日，李庆雄在部队因公牺牲。李泽富（李庆雄二叔）与胡淑芳到场后，于2018年3月8日签订《协议书》，载明：李泽富与李庆雄是养父子关系，胡淑芳与李庆雄是母子关系，李泽富、胡淑芳二人系李庆雄全部法定继承人，双方协议如下：一、李庆雄在部队的一次性抚恤费，由李泽富领取60万元，剩余部分由胡淑芳领取；二、李庆雄在地方的一次性抚恤费及相应待遇，全额由胡淑芳个人领取和享受；三、李庆雄其它所有遗产及财产权益（包含但不限于房产、土地、拆迁款等）均由李泽富个人继承。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双方再无争议纠纷，上述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反映，任何一方不能以任何理由违约，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20万元违约金。二人郑重承诺：提供的所有信息资料真实、准确，若有虚报、谎报及出现其他法定继承人向李庆雄生前所在单位主张权益的，甲、乙自愿承担相应民事和刑事法律责任。 一审庭审中，李泽富陈述，由于李泽彬体弱多病、无经济来源，李庆雄的生活都由其负责。李泽彬去世后，李庆雄也一直由李泽富抚养。李泽富确认已领取60万元抚恤金及7万元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胡淑芳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李泽彬死亡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协议书》、民事调解书，李泽富提交的《协议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胡淑芳认为李泽富不属于李庆雄遗属，不具有签订《协议书》的权利，进而主张合同无效。本案中，胡淑芳与李泽富签订《协议书》，明确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明胡淑芳当时认可李泽富的身份。胡淑芳现对李泽富的身份提出异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胡淑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李泽富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的相关规定，抚恤金发放的标准、数额及对象由军人抚恤优待管理单位进行审批。现相关抚恤金已发放到位，如抚恤金发放的标准、数额及对象确实存在错误，应由相关单位依法处理。基于上述分析，胡淑芳主张李泽富向其返还已领取的一次性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淑芳主张李泽富向其返还李庆雄的遗产，但未举证证明遗产的具体种类、数额，故一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胡淑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50元，由胡淑芳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胡淑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革命军人因公牺牲证明书》及存根，胡淑芳持有李庆雄因公牺牲证明书，拟证明李庆雄生前及死后都由胡淑芳照料李庆雄的大小事宜；2.李庆雄的身份证、户口本，其上载明李庆雄的户籍一直与胡淑芳在一起，双方母子关系从未消除，证据1、2拟证明李庆雄与李泽富从未形成抚养关系。3.2018年3月11日由郫县三道堰镇秦家庙公益公墓出具的《证明》，4.《秦家庙公益性墓地墓卡》，5.2018年3月11日及2019年8月1日郫县三道堰镇秦家庙公益公墓出具的《收据》，证据3-5拟证明李庆雄的丧葬事宜均由胡淑芳办理。6.落款为2019年8月18日，有陈华英、罗志芬等人签名的《证明》，拟证明李泽富长期居住在其岳母家，未与李庆雄共同生活，且李泽富长期在内蒙古打工，没有时间与能力照顾李庆雄。7.《一次性抚恤金补助发放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胡淑芳）、《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李泽富），拟证明李庆雄的死亡抚恤金共计15万元，李泽富领取了其中7万元，案涉《协议书》对伤亡保险金、伤亡附加保险金、军人保险基金、军人职业年金、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补助、军人住房资金补贴共计1073665.832元被错误的认定为一次性抚恤金。8.《军人伤亡保险金给付表》《军人伤亡附加保险金给付表》《军人保险基金支付表》《军人职业年金支付表》《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补助支付表》《住房资金补贴支付表》，拟证明以上款项均不是一次性抚恤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因李庆雄生前未指定受益人，以上款项均应由其继承人胡淑芳领取。9.10216、10217号《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李庆雄所在部队向胡淑芳转款包括李庆雄伤亡保险金、附加保险金、职业年金、基本养老保险金、住房资金补贴等款项共计473665.83元。10.10215、10218号《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据9、10拟证明李庆雄所在部队向李泽富转款包括李庆雄伤亡保险金、附加保险金、职业年金、基本养老保险金、住房资金补贴等款项共计60万元。以上款项属于遗产并非《协议书》中记载的抚恤金，该款项应由胡淑芳领取。11.《成都银行活期账户明细账页》，拟证明胡淑芳收到了包括李庆雄伤亡保险金、附加保险金、职业年金、基本养老保险金、住房资金补贴等款项共计473665.83元。12.赵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李泽富并非是李庆雄的养父，其从未抚养过李庆雄。 李泽富质证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不能证明李庆雄由胡淑芳抚养；认可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胡淑芳作为李庆雄的生母，理应为李庆雄的丧葬事宜尽义务；对证据6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认可证据7、8、9、10、11的三性，认为能够证明李庆雄所在部队向李泽富、胡淑芳发放了相应的款项，但认为不能达到胡淑芳的证明目的，对胡淑芳所认为的款项性质有异议。不认可证人证言。 本院经审查认为，胡淑芳持有李庆雄的《革命军人因公牺牲证明书》及存根，办理李庆雄的丧葬事宜等事实均不能反映胡淑芳对李庆雄的抚养情况，不能达到胡淑芳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据1-5不予采信；证据6其实质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7-11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以上证据中《一次性抚恤金补助发放表》《军人伤亡保险金给付表》《军人伤亡附加保险金给付表》《军人保险基金支付宝》《军人职业年金支付表》《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补助支付表》《住房资金补贴支付表》均有胡淑芳的签字确认，说明胡淑芳签字领取款项签订协议书时知晓其领取的款项的性质，与其对款项性质理解错误的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证言，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胡淑芳的诉请，其请求确认胡淑芳与李泽富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进而要求李泽富将其依据该《协议书》所领取的款项和所继承的遗产返还给胡淑芳，故本院的争议焦点为胡淑芳与李泽富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无效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证人赵某的证人证言与该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胡淑芳主张《协议书》中对李泽富的养父身份的不能通过自认的方式进行，违反了《继承法》中关于法定继承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李庆雄于1997年5月18日出生，2003年7月胡淑芳与李泽彬调解离婚，李庆雄随父亲李泽彬生活，此时李庆雄6周岁，2010年1月21日李泽彬去世，此时李庆雄12周岁，2014年9月，李庆雄应征入伍，此时其17周岁。此期间胡淑芳一直未与李庆雄共同生活，依据其与李泽彬的调解离婚方案每年支付给李庆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360元。在李庆雄因公牺牲后，胡淑芳与李泽富签订《协议书》时认可李泽富对李庆雄的抚养事实，认可李泽富以该事实分得李庆雄因公牺牲后的相关费用，取得李庆雄留下的遗产，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胡淑芳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和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 关于胡淑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李庆雄死亡后的保险金应属遗产由其继承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因李庆雄死亡后发放的保险金并非商业保险保险金，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胡淑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胡淑芳请求确认其与李泽富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其要求李泽富将其依据该《协议书》所领取的款项和所继承的遗产返还给胡淑芳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其要求法院调取李庆雄拆迁安置协议、拆迁款、土地租金、过渡费、青苗补偿费、慰问金发放记录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胡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上诉人胡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付冬琦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