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45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柏林，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春，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阮思阳，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兰，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巧梅，女，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林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俊，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柏林、阮思阳因与被申请人杨巧梅、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4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柏林申请再审称,㈠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25日阮思阳出具的案涉《欠条》载明的欠付货款218万元分为两部分，双方就130万元约定了垫资费用，88万元未约定垫资费用。约定了垫资费用的130万元，为货款和借款本金的可能性较大，其余88万元，为货款和借款本金的可能性较小。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虽然该88万元未约定垫资费用，但不能推定该88万元为货款和借款的可能性较小。欠条载明的218万元欠款是一个整体，不能人为拆分成两部分款项。阮思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向申请人出具欠条，欠条约定的货款金额清楚，支付期限和违约责任明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阮思阳在已生效的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4148号案中(以下简称4148号案)辩称该《欠条》是受李柏林胁迫所写，不仅有成都建工七公司所欠的钢材款，还有其与李柏林之间的私人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认定，4148号案认定金牛区兴永鑫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兴永鑫商贸部)与阮思阳个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欠条》中有822397.1元系成都建工七公司与兴永鑫商贸部之间的货款，并支持了该部分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其余款项性质未作认定。该认定是断章取义和片面理解，该判决只是认定兴水鑫商贸部与阮思阳之间就该822397.1元钢材款没有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没有认定兴永鑫商贸部与阮思阳之间没有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3.二审判决认定，李柏林向阮思阳转款50万元，李柏林与阮思阳均陈述该款系李柏林的出借款，该款与成都建工七公司与兴永鑫商贸部之间的货款822397.1元相加，与约定了垫资费用的130万元接近。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4.二审判决认定，欠条中的88万元款项数额巨大，未约定垫资费用，不符合商业销售习惯，虽然李柏林主张88万元为钢材款，但不能举出送货单等供货证据，故该88万元可能包含了前期垫资费和民间借贷的利息。故现有证据下，对李柏林主张欠条中无垫资费用的88万元不予支持。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规定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属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李柏林主张杨巧梅应依实际夫妻关系和共同经营之债就阮思阳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⑴阮思阳和杨巧梅于2007年7月l3日结婚，2012年3月13日协议离婚，后于2012年4月9日复婚，20l3年12月27日再次协议离婚。⑵雅安钢材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12月26日，合同开始履行时间是2013年1月，是在阮思阳和杨巧梅复婚之后的婚姻存续期间发生，应作为共同债务。⑶2014年7月7日和2017年9月29日杨巧梅分别向李柏林出具收到钢材货物发票的收据;同时,杨巧梅和阮思刚作为股东自2006年起便一直共同经营四川华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至今,因此,杨巧梅和阮思刚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共同经营合伙人。3.二审判决认定李柏林关于本案中成都建工七公司应就阮思阳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阮思阳是挂靠成都建工七公司并负责雅安市人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成都建工七公司2016年12月12日给申请人的付款申请上经明确载明“项目经理阮思阳已通过电联形式确认支付此款项并后补签字程序”，该书证证明阮思阳是该项目的项目经理。综上，本案中阮思阳和成都建工七公司是挂靠关系，阮思阳以成都建工七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实际施工人是阮思阳，成都建工七公司明知阮思阳不具备相关资质，却违反法律规定让其挂靠，具有过错，作为被挂靠人应和挂靠人一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李柏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阮思阳申请再审称，㈠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裁判超出诉请范围。李柏林与阮思阳不存在钢材买卖关系，阮思阳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二审判决阮思阳支付李柏林借款并承担借款利息的裁判超出诉请范围。㈡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不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而依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支付借款利息，逻辑混乱，法律适用错误。㈢本案与4148号案的当事人、案由、证据、诉讼请求完全一致，属重复起诉，应驳回其起诉。阮思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如下：㈠二审改判阮思阳支付李柏林477602.9元及资金利息的实体判决是否正确；㈡杨巧梅、成都建工七公司是否应就阮思阳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㈢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 ㈠关于本案二审实体判决是否正确问题。 本案李柏林起诉请求阮思阳支付所欠剩余货款1357602.9元以及资金利息、杨巧梅与成都建工七公司就阮思阳欠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李柏林起诉依据的是2015年6月25日阮思阳出具的案涉金额为218万元的《欠条》。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在兴永鑫商贸部诉成都建工七公司、阮思阳买卖合同纠纷（钢材货款218万元）一案（即4148号案）中，已作出（2016）川0108民初4148民事判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01民终8866号民事判决维持该一审判决。4148号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成都建工七公司尚欠付兴永鑫商贸部的货款金额为722397.1元，并据此判决成都建工七公司支付兴永鑫商贸部722397.1元货款本息。因兴永鑫商贸部于2018年3月8日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故其经营者李柏林对欠条上载明的剩余1357602.9元货款，以其个人名义起诉请求阮思阳、杨巧梅与成都建工七公司连带支付该款项及利息。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欠条》载明的欠付货款218万元分两部分，双方就其中130万元约定了垫资费用，其余88万元未约定垫资费用。约定垫资费用的130万元，为货款和借款本金的可能性较大；其余88万元，为货款和借款本金的可能性较小。其二，已生效的4148号案一审判决认定兴永鑫商贸部（李柏林）与阮思阳个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欠条》中有822397.1元系成都建工七公司与兴永鑫商贸部之间的货款，并支持了该部分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其余款项性质未作认定。其三，李柏林向阮思阳转款50万元，李柏林与阮思阳均陈述该款系李柏林的出借款，该款与成都建工七公司与兴永鑫商贸部之间的材料款822397.1元相加，与约定了垫资费用的130万接近。结合阮思阳在4148号案一审庭审中关于欠条中含有个人借款的陈述，可以认定阮思阳尚欠李柏林477602.9元（130万元-822397.1元）。虽然阮思阳在本案中辩称欠条中的款项均为货款与垫资费用，无借款，并称其于2014年9月30日、2015年2月17日两笔转款分别为15万元、30万元已还清借款，但该辩称与其在4148号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该3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注明为钢筋款，因此阮思阳关于已向李柏林还清全部借款的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四，本案中，阮思阳辩称其出具欠条系受到李柏林胁迫，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也不能就欠条中载明的款项清偿清况、款项存在非法性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理由，阮思阳尚欠李柏林477602.9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据此改判阮思阳支付李柏林该笔款项本息，在实体处理上并无明显不当。 对欠条中剩余的88万元款项，因数额巨大但双方却未约定垫资费用，不符合钢材销售商业习惯，故李柏林主张该88万元为钢材款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88万元可能包含前期垫资费和民间借贷的资金利息。即使该款为前期孳息，因李柏林未举证证明该款项如何结算，致使该款的合法性无法审查认定，李柏林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二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情形下，对李柏林主张的欠条中无垫资费用的88万元资金诉求不予支持，该基本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相对充分，应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虽然本案李柏林主张阮思阳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应支付下欠货款1357602.9元本息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但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提高司法效率，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李柏林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确认。 ㈡关于杨巧梅、成都建工七公司是否应就阮思阳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李柏林主张阮思阳和杨巧梅于2007年7月l3日结婚，2012年3月13日协议离婚，同年4月9日复婚，20l3年12月27日再次协议离婚，二人应依夫妻关系和共同经营之债就阮思阳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上述二审查明事实，本案二审改判的阮思阳案涉债务477602.9元本息实际系其个人于2014年1月13日向李柏林之借款债务（50万元），且李柏林起诉所依据的欠条亦由阮思阳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因此，该借款实际发生之日和欠条出具之日均发生在杨巧梅与阮思阳离婚之后，且没有杨巧梅的共同签字或事后追认，李柏林主张杨巧梅应依实际夫妻关系和共同经营之债就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对李柏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成都建工七公司已就其与李柏林之间的货款欠款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李柏林主张成都建工七公司在本案中应就阮思阳的欠款（实系阮思阳个人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对李柏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㈢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 经查，4148号案系兴永鑫商贸部诉成都建工七公司、阮思阳买卖合同纠纷（钢材货款218万元）案，该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是兴永鑫商贸部与成都建工七公司买卖合同欠款（822397.1元）法律关系，且已明确告知“兴永鑫商贸部（李柏林）与阮思阳之间的其他欠款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兴永鑫商贸部可另行主张。”虽然本案李柏林起诉主张的是4148号案所涉欠条剩余1357602.9元货款本息，但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其中477602.9元实系阮思阳个人借款，并为减少诉累，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实体判决，故本案系依据不同的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与前案即4148号案已属不同的诉讼，不属重复起诉。 综上，李柏林、阮思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柏林、阮思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阎 涛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刘冰柔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