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3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翔润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火车站东路326号407室。法定代表人：王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明，甘肃宏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某，女，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男，198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乙，女，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某，男，193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治国，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某某，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甘肃翔润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润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瞿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翔润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人在公安局的虚假证词，从而认定受害人余明平是上诉人公司员工是错误的，余明平平日以承揽工程或者给他人介绍工程赚取介绍费为生，余明平后来找到王均向王均提出借2万元用于支付个人房租。王均受余明平的指示向房东支付2万元，其借款是余明平和王均的个人行为，与上述人无关，其死亡更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导致。权云先等三人并不是上诉人员工，也不知道余明平是否为员工的事情，他们在西固分局做的笔录是虚假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瞿某某为了趋利避害，在法庭上做了虚假陈述。综上，一审法院采信的全部是间接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导致错判。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共同辩称，受害人和上诉人之间有请示工作、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提供的宿舍不符合规定，无暖气也无设备，办公和住宿混在一起，水管冻住后未妥善采取有效措施，导致受害人死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瞿某某辩称，我出租的房子是安全可靠的，供水是正常的，取暖设施已经尽到出租人的义务，受害人私自处理是个人因素造成的，和出租人无关。本人服从一审判决。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99140元、丧葬费36852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49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53.8元、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1322.5元、住宿费5584元、停尸费10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95325.74元；2.依法判决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瞿某某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翔润电力公司支付财产损失120000元，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职工，翔润电力公司安排在其公司财务间居住。2018年8月24日翔润电力公司安排余明平租赁位于西固区瞿某某家的房屋，作为办公居住用房。瞿某某代表出租方（甲方），余明平代表承租方（乙方）在《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字。承租方写明为余明平、翔润电力公司，余明平支付定金3000元。签订合同时权云先、耿七在场。合同约定“瞿某某作为甲方将位于兰州市西固区框架简装房屋出租给乙方翔润电力公司；租赁期限从2018年8月24日至2019年8月24日，乙方承诺租赁房屋作为居住办公使用，年租金为23000元，乙方承担水费、电费、天然气、卫生费、网费；甲方提供冰箱、壁挂炉、洗衣机、灯具、床、沙发等设施；租赁期间，乙方使用液化气或淋浴器及其他设施引起的事故，由乙方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瞿某某将案涉房屋交由翔润电力公司使用。案涉房屋主要有余明平、权云先等人居住办公使用。在租赁期间，翔润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曾多次到租赁房屋与余明平、耿七、权云先等人商谈工程项目工作事宜。2018年10月11日翔润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从自己银行卡上转账20000元给耿七，后由耿七转账给瞿某某，瞿某某出具了收条写明“今收到翔润电力有限公司租款23000元整（贰万叁仟元整）租期（2018年8月24日-2019年8月23日终）”。在合同第一页下端写有“备：押金取消，退房不退钱，住几个月都一样（10月11日王总）”字样。2018年12月16日，余明平来的所租赁的房屋，发现水管被冻住，向房东瞿某某提出维修请求。次日（2018年12月17日）因瞿某某未及时对冻住的水管进行维修，余明平于当日下午自行在空油漆桶燃烧柴火烧烤墙壁以融化埋在墙壁里被冻住的水管，又因其居住的房屋内未供暖，余明平将燃烧柴火的油漆桶提到自己居住的屋内用于取暖。当日晚19点后余明平与翔润电力公司司机权云先聊天后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内休息。次日（2018年12月18日），因余明平未出工，约中午12时，翔润电力公司的劳务人员蒲刚文、宁帅帅到余明平居住房屋找其时，发现余明平已去世，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经兰州市公安局西固分局陈官营派出所初查，该局治安管理二大队查调余明平非正常死亡排除他杀，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耿七个人自愿为余明平家属支付5000元用于余明平后事处理。2018年12月28日兰州市公安局西固分局治安管理二大队出具死亡证明，同日余明平尸体被火化。事故发生后，三原告（房）与被告（反诉原告）瞿某某、被告（反诉被告）翔润电力公司未能就赔偿问题协商解决，故原告（反诉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余明平是否系翔润电力公司职工的问题；二、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系翔润电力公司签订的问题；三、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问题；四、瞿某某的反诉是否成立。关于余明平是否系翔润电力公司职工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认为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员工，其先是居住在翔润电力公司财务间，后又居住在租赁瞿某某的房屋里。对此王均的司机也是翔润电力公司的员工权云先、蒲刚文、房屋出租者瞿某某等人均证明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的员工，权云先同时证明自己也系翔润电力公司员工，由公司安排自己与余明平同时居住在案涉房屋中。结合翔润电力公司给余明平微信转账的这一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员工。对翔润电力公司认为余明平不是其公司员工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系翔润电力公司签订的问题。本案中，翔润电力公司认为案涉房屋系余明平自己租赁使用，非自己公司租赁房屋。如系余明平个人租赁使用，不可能租赁瞿某某256㎡的二层楼房一人使用，租赁一间房屋就可满足其居住要求。实际上案涉房屋由余明平、权云先等人居住使用，而王均作为翔润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常去案涉房屋与余明平、耿七等人商谈业务且王均又支付了房屋租金，权云先也证明自己由公司安排与余明平同时居住在案涉房屋中，与原告（反诉被告）及瞿某某、耿七等人证明房屋系翔润电力公司租赁的说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系翔润电力公司租赁的事实。对翔润电力公司否认案涉房屋系自己公司租赁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问题，应当结合各当事人对于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程度加以分析。本案中，由于翔润电力公司租赁案涉房屋后安排余明平、权云先等人居住使用，作为出租人瞿某某将案涉房屋交由翔润电力公司后，使用权已经转移至翔润电力公司，该房屋的管理使用亦应有翔润电力公司负责。翔润电力公司的员工居住使用房屋，亦应有管理的责任。在翔润电力公司使用期间，由于管理使用不当，造成案涉房屋的水管被冻，不能用水，责任在翔润电力公司。余明平为此使用油漆桶燃烧柴火烧烤被冻住的水管，又因其居住的房屋内未供暖（有壁挂炉可以取暖），余明平将燃烧柴火的油漆桶提到自己居住的屋内用于取暖。使用油漆桶燃烧柴火取暖应在通风良好的环境下进行或者安装烟囱排烟，未熄灭的炭火在通风不良的房间中燃烧且并无烟囱排烟的情况下容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是基本的生活常识，这对一个理性的人来说是合理的日常生活知识，也是一个生活在社会中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所应具备的基本知识。余明平在事发时已经成年，对于将油漆桶内燃烧柴火未熄灭的情况下搬入通风不良房间所引起的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识。余明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兰州市打工生活多年，基本的生活常识使其应当知道将油漆桶内柴火未燃尽而搬进居住的房屋内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余明平对因此发生事故和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具体责任分担应以55%为宜。翔润电力公司既然租赁瞿某某的房屋作为员工办公居住用房，就应当负有安全提醒警示义务。翔润电力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安全提醒义务，也是造成本案余明平死亡的间接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即45%的责任。瞿某某在冬季来临后通过微信、打电话等方式已提醒余明平等人注意房屋中水管的防冻等事项，尽到了提醒义务。瞿某某不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对原告（反诉被告）请求赔偿的项目及各项目数额作如下分析：1、关于死亡赔偿金数额。因余明平长期在兰州市打工生活，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兰州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去世时不满60周岁，原告（反诉被告）主张按20年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甘肃省公布的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957元标准，据此余明平死亡赔偿金计算数额为599140元（29957元/年×20年=599140元）。2、丧葬费数额。按照甘肃省公布的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3704元的标准计算六个月应为36852元。3、误工费数额。余明平死亡后其家属2人赴兰州市办理了丧葬事宜，造成了误工损失。原告（反诉被告）自述2人在兰州市办理丧葬事宜计12天。因原告（反诉被告）四人均为农村户籍，主张按照国家公布的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5313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493.44元，因该部分费用系其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余明平之父原告余某某已满83周岁，余某某应为适格的被扶养人，原告(反诉被告）余某某主张扶养年限为五年，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余某某自述有六个子女。根据国家公布的2018年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9064.6元/年的标准，按照五年计算应为7553.8元（9064.6元/年×5年÷6=7553.8元）。5、交通费数额。原告（反诉被告）主张数额为1322.5元，原告（反诉被告）仅提交火车票、同程艺龙支付交易账单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系原告（反诉被告）为办理余明平丧葬事宜而来兰州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停尸费10900元，系实际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7、住宿费数额。由于原告（反诉被告）仅提供其通过银联商务等支付消费票据复印件，且仅主张5584元，该费用系原告（反诉被告）为办理余明平丧葬事宜来兰州而合理支出的费用，应予支持。8、伙食补助费数额。原告（反诉被告）因来兰州办理丧葬事宜，主张伙食补助费数额480元的请求，参考有关住院补助标准，未超出合理范围，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求，因余明平本人的行为对造成其死亡存在较大过错，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反诉被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共计665325.74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应承担的责任，翔润电力公司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299396.58元。关于瞿某某的反诉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瞿某某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翔润电力公司后，其在冬季来临后通过微信、打电话等方式已提醒翔润电力公司的余明平等人注意房屋中水管的防冻等事项，尽到了提醒义务。但其在余明平等人提出水管被冻请求维修时未及时维修，导致余明平用油漆桶燃烧柴火取暖，也是造成余明平死亡的原因之一，其应承担部分责任。瞿某某认为余明平死亡系其本人擅自在屋内燃烧柴火导致的，与自己无关，余明平死亡导致自己所有的房屋无法出租、售卖。现提出反诉，请求翔润电力公司支付房屋无法出租、售卖的财产损失120000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反诉被告）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反诉原告）瞿某某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仅支持原告（反诉被告）的45%的诉讼请求，其超诉部分的诉讼费用5915元，应由其自行负担；因翔润电力公司在本案中承担45%的责任，相应的该公司应负担诉讼费用483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被告）甘肃翔润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余某某生活费等各项损失299396.58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瞿某某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75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廖某某、余某、余乙、余某某负担5915元，被告（反诉被告）甘肃翔润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38元；反诉费13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瞿某某负担。五、二审查明事实及处理意见二审中，上诉人翔润电力公司提交了内部施工协议书一份，证明案涉工程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实施，被上诉人均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申请权云先、耿七、李浩出庭作证，证明余明平并不是翔润电力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认为权云先和耿七和本案有利害关系，而且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在公安机关的并不一致，不能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的各项赔偿数额都无异议，上诉人翔润电力公司仅对自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有异议，针对上诉人翔润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余明平是否受雇于翔润电力公司，翔润电力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本案证人权云先作为翔润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均的司机，其与余明平经公司安排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其与瞿某某、蒲刚文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一致认可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员工，结合《房屋租赁合同》的租金系王均交付，瞿某某出具给王均的收条中也记载“今收到翔润电力公司租款23000元”，以上证据指向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余明平系翔润电力公司的员工并无不当。关于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因瞿某某在冬季来临后通过微信、打电话等方式已尽到了提醒义务故不承担责任，而余明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承担55%的责任，翔润电力公司作为单位未尽到妥善管理和提醒义务，承担45%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翔润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1元，由甘肃翔润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晖审判员 王锡东审判员 刘桂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