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国，男，194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钮文江，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国，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菁，女，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张正国因与被上诉人吴雪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正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张正国从未同意张晓岚代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陈涧峰并非张正国的侄子，张正国与陈涧峰之间没有法律及血缘意义上的亲属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于判决结果有重要影响的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张正国是否收取了吴雪菁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事实上张正国没有收270万元股权转让款。三、一审判决定案证据不符合法定程序。张晓岚签名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但是一审庭审中，张晓岚没有出庭，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雪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正国、吴雪菁于2008年10月7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州啸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啸波公司）注册成立于2006年12月。2006年12月12日的《啸波公司章程》载明：1、公司股东为张正国、张东斌、张晓岚、陈涧峰。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600万元）。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方式：张正国出资24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12月21日，占注册资本的8%，剩余资金在2008年12月21日前全部到位；张东斌出资12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12月21日，占注册资本的4%，剩余资金在2008年12月21日前全部到位；陈涧峰出资1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06年12月21日，占注册资本的4%，剩余资金在2008年12月21日前全部到位；张晓岚出资12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12月21日，占注册资本的4%，剩余资金在2008年12月21日前全部到位。2、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张正国向一审法院举证的2007年5月10日的《啸波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啸波公司于2007年5月10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张正国、张晓岚、张东斌、陈涧峰，符合法定人数，会议由张正国主持。现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决议：一致同意张东斌辞去监事职务。一致同意张东斌将公司20%股权转让的请求。张东斌将原持公司20%股权中的10%股权，折现金60万元转让给张正国；张东斌将原持公司20%股权中的5%股权，折现金30万元转让给张晓岚；张东斌将原持公司20%股权中的5%股权，折现金30万元转让给陈涧峰。张正国同时向一审法院举证了2007年5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为张东斌，受让方为张正国。张东斌将其在啸波公司的出资额600万元中的300万元转让给受让人张正国。依本协议转让的股权自2007年5月10日实施转让。以现金60万元转让给张正国形式支付完结。转让方自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实施之日起，不再以其转让的股权对原公司承担责任。张正国向一审法院举证的2007年5月10日的《啸波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章程第三章第九条：原股东张正国、张晓岚、张东斌、陈涧峰，现变更为张正国、张晓岚、陈涧峰；张正国原出资1200万元现为1500万元，现持公司50%股权；张晓岚原出资600万元现为750万元，现持公司25%股权；陈涧峰原出资600万元现为750万元，现持公司25%股权。2008年10月7日，张正国、张晓岚、吴雪菁、陈涧峰共同签署《啸波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啸波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对公司变更事项做出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原股东张正国将所持有公司50%注册资本，出资额为300万元的股份中45%的股权，折现金270万元转让给吴雪菁，其余5%股权折现金30万元转让给陈涧峰。股份转让后，原各股东所应承担的债权债务由公司现在的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现有股东出资情况：吴雪菁，出资额270万元，占注册资本45%；陈涧峰，出资额18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张晓岚，出资额150万元，占注册资本25%。2、同意免去张正国的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由吴雪菁、陈涧峰、张晓岚组成新董事会，选举吴雪菁为董事长，陈涧峰作为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选举张晓岚为监事，选举陈涧峰为总经理，任期均为三年。以上变更事项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并修改公司章程中的相应条款。张正国向一审法院举证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为张正国，受让方为吴雪菁。转让方与受让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转让方将其持有啸波公司的股权1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中的90%（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即1350万元，以人民币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于2008年10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转让方。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啸波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并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9年1月20日，张晓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08年10月8日在玻纤路198号2-109，在母亲雍春梅的列席下，我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鉴于父亲张正国在此前的几家公司【常熟工业炉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炉公司）、苏州啸波再生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生公司）、苏州正国再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国公司）、啸波公司】经营中的账务情况，约定以他目前所拥有的啸波公司股权冲抵其在公司的欠款。之前这四家公司其实是一个整体在运营，张正国为董事长，合同签订方的选择由其决定。在实际运营中，资金的规划和调度也由他决定。在2008年，啸波公司的资金越来越紧张，父亲不愿意归还之前转出的资金，并提出工业炉公司和再生公司是其个人拥有，与我们其他股东没有任何关系。为此，啸波公司结算了工业炉公司和再生公司与正国公司和啸波公司的往来资金借贷，最后结算为工业炉公司欠啸波公司款额为170+万。鉴于此，股东们约定工业炉公司和再生公司从目前一起的经营中剥离，归张正国经营。同时，啸波公司做股权变更，张正国取消其股权以抵170+万欠款，也不再参与啸波公司和正国公司的经营。当天，我们几个股东都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并要求我去办理相关变更事宜。之后，我拿着这些文件去工商做变更申请，但工作人员认为我们的协议金额不对，因为我们公司有注册资金和实收资金的差异，而我们的协议是依据实收资金写的，所以无法办理。我电话告知大家这个情况，要求重新做协议和签字。但他们都说你代签就可以，把事情尽快办好。所以，我就根据原来的协议金额，转换为注册资金的金额，重新写了股权转让协议，办好了股权变更。2008年10月7日，张正国、张晓岚、吴雪菁、陈涧峰签订《清理协议》一份，载明：啸波公司、正国公司清算按原出资比例清算，即张正国60万、陈涧峰40万、张东斌40万、张晓岚40万。再生公司和工业炉公司的资产归张正国个人所有。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5月10日，2008年10月12日，啸波公司均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委托张晓岚代为到工商局办理公司的有关事项变更事宜，委托权限为同意修改申请人自备文件的任何内容。一审法院再查明，张东斌系张正国的儿子，吴雪菁系张正国的儿媳妇，张晓岚系张正国的女儿，陈涧峰系张正国的侄子。一审庭审中吴雪菁陈述：1、2008年10月7日之前由张正国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张晓岚负责财务，张东斌和陈涧峰负责工程。到了2007年年中，张晓岚告知张东斌和陈涧峰，张正国陆续从啸波公司的账上挪用了资金170余万元，用于他自己名下工业炉公司及再生公司的运营。张东斌和陈涧峰就一再追讨这笔资金，因为当时啸波公司的资金相当困难。张正国的回复是等他赚了钱就归还，但是一直没有下文，直到2008年10月份一直没有归还。而当时啸波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快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认为张正国不再适合领导啸波公司，且必须归还该170余万元的借款。鉴于当时张正国拿不出这笔款，所以大家都觉得就用他的股份来抵，以后啸波公司也不能和他再有任何关系，否则公司只能破产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找他做了这份股东会决议。由于张正国不相信张东斌，认为张东斌与他的经营理念不同，为了让吴雪菁来监督张东斌，将公司经营好，故张正国将股权转让给了吴雪菁。2、当时啸波公司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实收资本600万元，张正国当时持有50%，其中45%转给吴雪菁，另外5%给了陈涧峰，所以270万元是由600万元×45%得出的。以上也是因为张晓岚在去办理工商登记之前以为要按照这种算法来写，但是到了工商局处被告知要按照注册资本3000万元来写，所以她就按照3000万元来写。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张正国”的签字由其女儿张晓岚代签的，代签时打电话征询过张正国的意见且获得了张正国的授权才代签的。一审庭审中张正国陈述：1、张正国与张东斌系父子关系，在啸波公司经营过程中，双方对公司的经营理念发生分歧，故张正国在2007年9月将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了张东斌。在此之前，我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长，是公司的负责人。在2008年10月7日，张正国已不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参与过公司分红。2、从园区工商局调取的有关啸波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很多都不是我签字的，如申请名称预先核准委托书、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07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2017年5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正国仅以留存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非其本人签名为由要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当时啸波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该章程的上述约定不违反我国公司法有关股东会职权的规定，故啸波公司全体股东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在各股东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各股东应予以遵守执行。根据2008年10月7日《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会同意张正国将所持有公司50%的注册资本分别折现金270万元、30万元转让给吴雪菁、陈涧峰；并同意免去张正国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选举陈涧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股东会决议通过后，啸波公司即委托张晓岚进行了相应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该变更事宜发生在十余年之前，而张正国并未提供其在该十余年期间向吴雪菁主张股权转让无效的证据。第二，在案涉股权转让事宜之前，张正国系啸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系该公司的负责人，其有权决定公司运营过程中的诸多事项。后因公司账目、经营理念等矛盾，张正国在2017年下半年将公司的公章、法人章等移交给了其他股东，并在2018年10月与其他股东一起做出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同意张正国将其持有的股权分别转让给了吴雪菁、陈涧峰。根据张正国、吴雪菁的陈述，张正国此后不再管理啸波公司，也没有从啸波公司进行分红，而是由其他三位股东进行管理运营。即张正国从签订《股东会决议》之后不再担任啸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不再决定公司的经营管理事项，也不再从公司取得分红，由此可以看出张正国对其将股权转让给了其他股东、不再是啸波公司股东的事实是清楚的。第三，根据负责工商变更事宜的经办人张晓岚以及吴雪菁的陈述，张晓岚在工商局根据工商局要求进行补充股权变更材料时系征得张正国同意后才进行代签名。且张晓岚系张正国的女儿，吴雪菁系其儿媳妇，其他另外两位股东系张正国的儿子、侄子，啸波公司当时的四位股东系家人关系，故张正国在股权工商变更长达十年多之后陈述其对股权转让一直处于不知情状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此外，根据张正国从工商局调取的啸波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以及张正国的自认，该工商登记材料中许多申请材料、变更材料中“张正国”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尤其是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的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也非张正国本人签名。因此，综合股东会决议确认案涉股权转让的事实、案涉股权协商、变更的经过、张正国在股权变更前后对啸波公司是否具有控制与运营决定权以及张正国、吴雪菁之间的亲属关系等因素，在张正国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其仅以非其本人签名为由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正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减半收取14200元，由张正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正国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授权委托书，证明2018年12月9日张正国委托雍春梅处理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其并没有授权任何人包括张晓岚在内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事宜；证据二、谈话笔录，证明在江苏夏默识律师事务所徐渊律师的见证下，张正国再次明确授权雍春梅办理案涉股权转让事项，雍春梅作出不损害张正国利益的承诺。吴雪菁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正国以2008年10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其签名非本人所签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依据并不充分。首先，张正国与吴雪菁、陈涧峰、张晓岚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的啸波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明确具体，足以认定张正国有将其持有的45%的啸波公司股权转让给吴雪菁的意思表示。虽然决议载明张正国转让出资额300万元而张正国当时持有啸波公司1500万元股权，但张正国同日签署的章程修正案明确股权转让后其不具有股东身份，并结合决议中载明张正国转让所持有的公司50%注册资本、股权转让后吴雪菁持有啸波公司45%股权以及其实缴注册资本额为300万元等相关事实，足以认定张正国转让的标的系其持有的啸波公司45%股权，对应出资额135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270万元，认缴出资1080万元。其次，本案中，张正国主张确认无效的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在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内容上与上述决议一致，体现了张正国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办人张晓岚亦陈述协议经过张正国同意，再结合张正国认可的啸波公司从设立到之后的多次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中张正国签名均为经办人员代签且无证据表明张正国在股权转让后的近十年时间内曾行使过股东权利以及张正国与张晓岚、吴雪菁之间的家庭成员关系，吴雪菁主张张正国对股权转让事实及工商变更登记明知且认可，具有合理性。最后，张正国上诉主张吴雪菁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影响协议效力的认定。综上所述，张正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张正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管 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