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40民再45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玉兰，女，回族，1965年2月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克斯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齐国航，男，汉族，1956年7月26日出生，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克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新疆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马玉兰与二审被上诉人齐国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新40民终250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新40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马玉兰与二审被上诉人齐国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被上诉人齐国航再审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其已向马玉兰偿还借款本息合计660,220元，不存在尚欠马玉兰借款本息400,946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二审判决查明其于2013年9月21日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中注明的内容系其父所写的事实错误；3、其共计向马玉兰借款50万元，已偿还借款本息660,220元，二审判决认定其尚欠借款本息144,053元，确定的借款利息已高达31万元，明显高于法定利息。 二审上诉人马玉兰辩称，齐国航自2008年开始向其借款，并于2013年9月21日给其出具了50万元的借据，其中包括于2013年1月1日的借款26万元，同年1月20日的借款19万元及同年9月21日的借款5万元。齐国航于2014年4月27日偿还的一笔6万元的款项，系其归还的2008年的一笔借款，与本案中的50万元借款无关。本案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马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国航归还借款400,946元；2、由齐国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国航向马玉兰借款50万元，并于2013年9月21日向马玉兰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的内容为：“今借马玉兰现金￥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借款时间为2个月，可以提前或延期还款。借款人用自有房产证作为抵押。借款人：齐国航2013年9月21日”。后齐国航于2013年9月24日向马玉兰还款14,700元，于2013年9月30日还款3万元，于2013年11月28日还款2000元，于2014年4月27日还款6万元，于2014年7月1日还款20万元，于2014年7月26日还款1万元，于2015年1月拉煤款抵账3520元，于2015年6月9日还款24万元，于2016年2月3日还款10万元，上述还款共计660,220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玉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马玉兰负担。 马玉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改判齐国航归还其借款85,68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35,972元。 本院原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9月21日齐国航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下面由齐国航的父亲将计算利息作如下注明：“9月21日算清利息款90,000元，14,700元，到10月9日到期，9月10日算清利息款260,000元利息款为26,000元，到11月10日到期，9月21日利息一个月150,000元为7500元，到11月21日到期。”截止2013年底，双方认可陆续偿还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46,700元，到2014年7月9日经双方算账形成三张欠条，第一张欠条注明：“欠借款210,000元，利息算到7月2日到期”。第二张欠条注明：“欠现金90,000元，利息算到2014年7月11日到期”。第三张欠条注明：“欠利息款139,200元，利息时间2014年7月21日到期”。双方认可前两张欠条拖欠是本金，139,200元是截止到2014年7月21日之前的利息。针对139,200元利息经算账，双方认可按年息24％的利率计算利息为90,000元，其余49,200元属超出年息24％的利率。 本院原审认为，马玉兰与齐国航对2013年9月21日出具借条借款50万元并已经支付年息36％利率，2014年7月9日双方经对账重新确认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1392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在法庭主持对账后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4月27日归还的6万元能否冲减30万元本金及139,200元的利息；2014年7月9日形成的30万元借款是否支付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方借款形成时间为2013年，经对账后齐国航也对已经支付的50万元借款的利息是否超出36％部分不主张退还，故本院按双方于2014年7月9日重新对账形成的借款关系进行审查。因6万元收条发生在2014年4月27日，显然不是归还的2014年7月9日借款，而且该收条也无法证明归还哪笔款项，故齐国航主张冲减收条之后形成的借款，无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该借条未约定利息，但是通过交易习惯可以确认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理由为：首先，2014年7月9日的欠条系50万元借款关系的变更和延续，而50万元借条下方约定了三笔借款分段时间的利息，且利率高达36％，证实5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其次，通过2014年7月9日形成的利息欠条看，双方对50万元借条约定利息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10月9日、2013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21日，但到期之后的利息并未作出约定。双方通过2014年7月9日的欠条重新确认上述利息到期日之后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的利息，显然在上述利息到期后至2014年7月9日之前双方对借款是否支付利息也未作出书面约定，无书面约定并不意味着不支付利息，通过2014年7月9日的利息欠条足以证明出借款项负有利息；第三，从履行行为看，齐国航已经履行了支付部分利息的义务，且支付的利息远远超出民间借贷利息的上限；第四，从2014年7月9日形成的欠条看两笔借款均载明利息计算到7月2日和7月11日，从文义看，该约定是指前面利息计算的截止日，而不是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显然诉争借款并非无息借款。据此2014年7月9日欠条应当支付利息，通过之前双方约定利息看，均超出年息24％，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2014年7月9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经核算2014年7月9日欠条载明的利息139,200元，该利息从双方认可的2013年10月1日计算到2014年7月1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为90,000元，该款与约定的利息139,200元相冲减，超出利息49,200元违反法律规定，不予保护。截止2014年7月9日，确认齐国航应当支付本金为300,000元，利息为90,000元。因2014年7月9日借款21万元利息是计算到7月2日，从2014年7月2日至24万元偿还之日即2015年6月9日，30万元本金，按年息24％计算，利息为67,400元，因2015年6月9日齐国航偿还24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冲减法则，截止到2015年6月9日，利息9万元已经冲减完毕，本金冲减163,520元，尚欠本金136,480元。因2016年2月3日齐国航归还借款10万元，从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2月2日以借款本金136,480元为基数按24％利率计算利息为21,109元，10万元还款先行扣减以上两笔分段计算出的利息67,400元加21,109元合计88,509元，扣减所有利息后剩余部分扣减本金，尚欠本金为124,989元。从2016年2月3日起算利息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7日，124,989元的利息为16,165元。本院原审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齐国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马玉兰借款本金124,989元，利息16,1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合计8282元，由齐国航负担2899元，马玉兰负担5383元。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3年9月21日齐国航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下方齐国航作了如下注明：“9月21日算清利息款9万元.14,700.00元.到10月9日到期”，“9月10日算利息款26万.26,000.00元.到11月10到期”，“9月21日算利息1个月15万.7500.00元.到11月21到期”。齐国航出具该50万元借据之后，偿还了部分款项，并于2014年7月9日经双方算账后，又向马玉兰出具了三份欠条，第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马玉兰借款210,000.00元，计人民币大写贰拾壹万元整，利息算到7月2日到期”。第二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马玉兰借款现金90,000.00元，计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整，利息算到2014年7月11日到期”。第三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马玉兰利息款139,200.00元，计人民币大写壹拾参万玖仟贰佰元整，利息时间2014、7、21日到期”。 马玉兰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的400,946元借款，系其计算的50万元借款至2016年2月3日止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50万元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的构成及借款时间问题。 2013年9月21日齐国航给马玉兰出具50万元的借据，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该50万元借据中载明的借款系由此前马玉兰出借给齐国航的借款及出具该50万元借据当日的一笔借款构成。但双方对每笔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存在争议。 齐国航称上述50万元包括其2013年9月10日向马玉兰所借26万元、于2013年9月21日（出具50万元借据当日）所借15万元，以及2013年4月至6月期间所借四笔合计9万元借款（2013年4月13日借款5万元、5月8日借款1万元、5月16日借款2万元、6月9日借款1万元）。并在再审期间提供了其所称的出具50万元借据后收回的上述26万元的借据1份及上述合计金额为9万元借据4份。 马玉兰对齐国航陈述的以上事实予以否认，称上述50万元借款包括其于2013年1月1日出借给齐国航的26万元，于2013年1月20日出借给齐国航的19万元，以及2013年9月21日出借给齐国航的5万元。并对齐国航提供的以上5份借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称齐国航出具合计金额为50万元借据时，此前出具的借据均已撕毁，上述借据并非其退换的原始借据。 再审中，作为债务人的齐国航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供了其本人出具的借据五份，马玉兰虽对该五份证据不予承认，但未提出反驳的相反证据，且其在本案一、二审中也均承认50万元借款包括三笔借款，即9万元、26万元及15万元三笔借款。其在再审中对以上一、二审中已承认的事实予以反悔，但又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另从齐国航在马玉兰持有的50万元借据上注明的计算利息内容上看，亦可证实50万元借款由9万、26万及15万元三笔借款构成，故对债务人齐国航主张的以上50万元借款的构成事实及其自认的各笔借款时间，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问题。 齐国航再审中称，其所借50万元借款中，26万元的一笔借款及15万元的一笔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为5分利，剩余9万元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为3分利。马玉兰称齐国航借款时承诺上述50万元借款的计息均为5分利。 齐国航于2013年多次向马玉兰借款，并于2013年9月21日出具了总计金额为50万元的借据。此后，齐国航先后向马玉兰还款五笔（合计金额306,700元，其中含最后一笔20万元还款），之后又重新给马玉兰出具了两份金额合计为30万元的借据及一份金额为139,200元的利息欠据。从以上事实可以确认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而从齐国航在此前其给马玉兰出具的50万元借据中注明的内容上看，亦可证实双方对总计金额为50万元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其中26万元及15万元借款约定了5分利，即年息60﹪。对于另外合计金额为9万元的借款利率，齐国航在本案再审中称该9万元借款约定的是3分利，即年息36﹪。马玉兰在一审中亦承认双方对其中9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是3分利。综上，本院对债务人齐国航承认的以上事实予以确认。 三、关于齐国航还款金额确定问题。 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齐国航向马玉兰借款50万元后，自2013年9月24日至2016年2月3日期间，先后向马玉兰还款9笔，合计金额为660,220元。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再审中，马玉兰称其中的2014年4月27日的6万元还款系齐国航偿还其在2008年所借的借款，并非偿还本案的50万元借款。对此，马玉兰在再审中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该笔还款应认定为齐国航偿还的是本案的部分债务。 本院再审认为，自然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之间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为3分及5分利，即年息36﹪及6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借款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根据以上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年利率在24﹪以下的民间借贷，其利息受法律强制力保障；当事人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应认定无效；当事人约定的年利率在24﹪至36﹪期间的民间借贷，其利息虽无执行力，但拥有债权保持力。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超过年息36﹪的部分无效。因借款人齐国航取得总计金额为50万元的借款后，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先后九次向出借人马玉兰偿还了金额不等的九笔款项，上述期间系借款人齐国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期间。齐国航在该期间支付的款项，按年息36﹪计息，其已支付完毕利息，该部分利息应予以保护。齐国航在该期间支付的款项扣除以上按年息36﹪计算的利息，剩余部分款项应抵扣其借款本金。 上述借款人齐国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的期间，按年息36﹪计息，从50万元借款中每笔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起算利息，对齐国航已支付的9笔款项以每笔付款时间为节点，并按照先还息后还本计算，截止到齐国航于2016年2月3日最后一次还款之日止，其借款50万元的利息已付清，尚欠借款本金为151,474.17元。详细计算如下： （一）1、借款9万元中的5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4月13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164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8087.66元； 借款9万元中的1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139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1370.95元； 借款9万元中的2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131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2584.10元； 借款9万元中的1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6月9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107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1055.34元； 以上四笔合计9万元借款本金至2013年9月24日止的利息合计为13,098.05元。 2、借款26万元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14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3590.13元； 3、借款15万元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计3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443.83元。 以上合计金额为50万元的借款至2013年9月24日止的利息合计为17,132.01元。当日齐国航还款14,700元，尚欠本金50万元及利息2432.01元。 （二）5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共计6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2958.9元。当日齐国航还款3万元，尚欠本金475,390.91元50万元本金-【3万付款-（2432.01元利息＋2958.9元利息）】。 （三）剩余475,390.91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共计59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27,663.80元。当日付款2000元，尚欠本金475,390.91元及利息25,663.80元。 （四）剩余475,390.91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7日止，共计150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70,331.7元。当日付款6万元，尚欠本金475,390.91元及利息35,995.5元（70,331.7元利息＋25,663.80元利息-6万元付款）。 （五）剩余475,390.91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4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1日止，共计65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30,477.07元。当日付款20万元，尚欠本金341,863.48元475,390.91元-【20万付款-（35,995.5元利息＋30,477.07元利息）】。 （六）剩余341,863.48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共计25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8429.47元。当日付款1万元，尚欠本金340,292.95元【341,863.48元本金-（1万付款-8429.47元利息）】。 （七）剩余340,292.95元借款本金自2014年7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共计189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63,434.07元。当月付款3520元，尚欠本金340,292.95元及利息59,914.07元（63,434.07元利息-3520元付款）。 （八）剩余340,292.95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5年6月9日止，共计129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43,296.27元。当日付款24万元，尚欠本金203,503.29元340,292.95元本金-【24万付款-（43,296.27元利息＋59,914.07元利息）】。 （九）剩余203,503.29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6月9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共计239天，按年息36﹪计息，利息为47,970.88元。当日付款10万元，尚欠本金151,474.17元【203,503.29元本金-（10万元付款-47,970.88元利息）】。 马玉兰在本案中向齐国航主张50万元借款本金至齐国航2016年2月3日最后一次还款之日止尚欠的借款本息。经本院再审认定，上述总计金额为50万元的借款，自齐国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其尚欠马玉兰本金151,474.17元。本院原审判决认定齐国航尚欠马玉兰借款本息合计141,154元有误，应予以纠正。本院再审认定的齐国航尚欠马玉兰借款金额高于本院原审判决认定的齐国航尚欠借款本息金额，鉴于本案系因债务人齐国航申诉而由本院依职权再审的案件，而债权人马玉兰在再审中明确提出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其该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原二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新40民终25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冬迪 审判员  阿丽拉 审判员  王帷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