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跃，男，1977年9月3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通，男，1990年2月19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华，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秋林，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顺，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二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跃、林通因与被上诉人王保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7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跃、林通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王保顺对孙跃、林通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孙跃、林通在此次高空坠落事故中，自身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宿迁市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物资仓库“7.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出具调查报告已经查明了事故的发生原因，其中并未提及孙跃、林通，证明孙跃、林通没有因哪种行为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孙跃、林通和此事故无关。2.孙跃、林通并不存在侵权行为。孙跃、林通未取得起重机械特种作业人员证书和本次事故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追偿权的行使必须是已经被生效裁判确定承担责任。没有生效判决确定孙跃、林通承担责任，王保顺无权追偿。王保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钢梁发生侧移碰到死者马文举站立的钢结构横梁致使马文举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又因身上安全绳挣断摔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而钢梁发生侧移的直接原因系孙跃、林通操作不当，操作不当与孙跃、林通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有密切关系。故孙跃、林通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王保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跃、林通支付王保顺一次性赔偿金5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8日，王保顺与郭庙村就防汛中心物资仓库的拆除事宜签订协议，约定拆除总价58000元。随后，王保顺雇佣马文举等工人进入现场施工。同时，王保顺本人或通过他人联系林通、孙跃二人驾驶两台吊车进入现场，约定每人每天报酬700元。2018年7月22日上午11时许，马文举站在距离地面约8米高的钢梁上用气割切除螺丝，当最后一颗螺丝被切除掉时，钢梁发生侧移将其从站立的钢结构横梁上拉下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因力量较大致使其身上的安全绳挣断摔在地面。随后，现场人员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到场后将马文举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7月29日，王保顺（甲方）与郭庙村（乙方）、王玉（马文举妻子、丙方）、马楼（马文举长子、丙方）、马豪（马文举次子、丙方）、李家兰（马文举母亲、丙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乙方一次性赔偿丙方820000元，其中甲方570000元，乙方250000元……四、上述赔偿款于签订本协议之日第三天由甲方、乙方向丙方支付300000元，待死者火化后，丙方凭火化证到宿城区安监局办理余下赔偿款520000元……。协议签订后，王玉、马楼、马豪、李家兰收到上述820000元，随后上述人员向王保顺出具《刑事谅解书》，自愿放弃追究王保顺的刑事责任。2018年8月16日，宿迁市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物资仓库“7.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出具调查报告，主要载明：“……四、事故原因分析和事故经济损失（一）直接原因：在马文举拆除钢梁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时钢梁发生侧移将其从站立的钢结构横梁上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因力量较大致其身上的安全绳挣断摔在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二）间接原因：1、从业人员安全生产知识培训不到位，王保顺未能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知识教育和培训后上岗作业；2、违章作业，从业人员未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在没有取得登高作业证和电（气）焊操作证的情况下上岗作业；3、安全防护不到位：（1）工人马文举身上系的安全绳配备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致其在坠落过程中发生断裂；（2）工人马文举佩戴的安全绳未能正缺使用，将安全绳系在能移动的钢梁上；（3）工人站在高度约8米的钢梁上作业时，未搭设脚手架及安全防护网；4、施工负责人安全管理不到位，王保顺未能依法组织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组织制定并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督促、检查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5、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五、事故责任认定及对事故责任单位和相关人员的处理建议：1、王保顺在其不具备拆除资质的情况下承揽工程，未能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能依法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知识教育和培训，未对从业人员配备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安全防护用品，在吊装作业过程中未安排专人指挥，应对本起事故负重要管理责任；2、郭庙村作为防汛中心物资仓库拆除工程的发包人，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对本起事故负有责任；3、马文举安全意识不强，将安全绳系在可能会移动的钢梁上，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鉴于其在事故中死亡，免于追究其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林通、孙跃未取得起重机械特种作业人员证书。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王保顺雇佣林通、孙跃驾驶起重机械进行防汛中心物资仓库的拆除工作，施工过程中导致案外人马文举死亡，王保顺作为雇主赔偿570000元。关于雇主王保顺与雇工林通、孙跃之间的责任划分：林通、孙跃驾驶特种设备起重机械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主观上具有过错，二人擅自以无证身份进行高空危险作业，增加作业危险性，主观上错上加错，故林通、孙跃对马文举死亡的后果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王保顺在现场拆除作业指挥不当、对雇员林通、孙跃的选任未查验上岗证书、对雇员马文举安保措施不到位等方面均具有过错；从马文举死亡的原因力分析来看，雇主王保顺的过错系马文举死亡的主要原因，雇员林通、孙跃的过错系马文举死亡的次要原因。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雇主王保顺与雇员林通、孙跃应对570000元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王保顺替代赔偿后，可按其承担赔偿款570000元的20%向具有重大过失的雇员林通、孙跃进行追偿。王保顺主张其与林通、孙跃系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能够清楚反映王保顺与林通、孙跃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林通、孙跃在固定的场所、时间接受王保顺的指挥，林通、孙跃从王保春处获取劳务报酬，王保顺与林通、孙跃之间的法律关系显然系雇佣，故王保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王保顺主张马文举身上佩戴林通、孙跃所提供安全绳不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林通、孙跃当庭认为涉案安全绳不是其所提供的，王保顺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安全绳系林通、孙跃所有或提供，亦不能免除雇主王保顺对雇员马文举作业过程中依法承担的安全防护义务。林通、孙跃辩称其是否取得起重机械从业证书系行政法调整范畴，与涉案事故发生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的过程，相关从业人员必然要进行规范的培训学习、操作实践等，并经有权部门的依法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作业，因此具备上岗证书从业人员的操作规范性、安全意识以及对危险后果的预见性等方面是普遍强于无证上岗人员的，故林通、孙跃该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基本常识和逻辑，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林通、孙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王保顺给付赔偿款114000元；二、驳回王保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王保顺负担7600元，林通、孙跃负担19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22日，林通在宿迁市宿城区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这个工地主要负责开吊车吊装切割的钢结构。······然后，我又把车启动用吊车把要切割的横梁用钢丝绳稳一下，另一辆吊车用吊篮吊一个工人在要切割的横梁北头切割，死者自己系安全带在横梁南头切割。当时我吊车稳住横梁后，我就把车熄火，坐在驾驶室等着，然后，我就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死者从某摔下来，掉到水泥地面上。”2018年7月23日，孙跃在宿迁市宿城区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开的汽车吊在厂房西面，我把汽车吊顶蓝升有六七米高，我就把车熄火了，在我车顶蓝里有一名工人负责切割从西往东第四个钢梁北面的螺丝，我眼就一直盯着他。”本院认为，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王保顺雇佣林通、孙跃驾驶起重机械进行涉案仓库的拆除工作，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林通、孙跃在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的情况下驾驶特种设备起重机械进入工地现场施工，不仅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更是增加了高空作业的危险性，放任危险的存在，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林通、孙跃在宿迁市宿城区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林通、孙跃负责把要切割的横梁用钢丝绳稳一下，而马文举站在钢梁上用气割切除螺丝，当最后一颗螺丝被切除掉时，钢梁发生侧移将其从站立的钢结构横梁上拉下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因力量较大致其身上的安全绳挣断摔在地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马文举身上的安全绳系孙跃车上，该安全绳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故孙跃、林通的重大过失与马文举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王保顺作为雇主，在现场指挥不当、对林通、孙跃选任不到位，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不完备等方面均存在重大过错。王保顺与孙跃、林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保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一审法院根据王保顺与林通、孙跃的过错责任比例酌定王保顺按其承担责任的20%向孙跃、林通追偿并无不当。孙跃、林通另主张追偿权的行使必须是已经被生效裁判确定承担责任，没有生效判决确定孙跃、林通承担责任，王保顺无权追偿，但孙跃、林通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跃、林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孙跃、林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赵迎娣书 记 员 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