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拓东路**。负责人：马宏。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天荣，男，汉族，1964年12月7日出生，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立，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坤，男，汉族，1980年6月12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廷新，男，彝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彝族，2014年8月24日出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法定代理人：朱坤，男，汉族，1980年6月12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系孙某父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曦，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坤、张廷新、孙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2308号［一审判决载明（2018）云0103民初2308号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03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上诉人表示认可并尊重一审判决。二、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保险合同中规定的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对此一审已经认定。根据对意外伤害的规定可以明确，构成保险合同所指的意外伤害必须同时具备两个要件：①发生意外（即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②受到外来致害物的伤害（即外来的）。所以，发生意外不等于意外伤害，区别在于“是否有外来致害物伤害”。2、禄丰县公安局对张梅秀尸体尸表进行检验后，排除了张梅秀遭受暴力致死，体表征象符合窒息象征，故可以排除张梅秀遭受外来致害物伤害的可能性，所以张梅秀的死亡仅仅是突发的、非本意的，属于意外死亡，并非意外伤害死亡。故一审法院将意外死亡等同于意外伤害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我国能够证明死亡原因的仅仅有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或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本案中因为被上诉人明确拒绝做尸体解剖检验，故导致了张梅秀死因不明，对此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由被上诉人导致死因不明的，上诉人也有权拒赔。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中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该条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定义进行解释。而本案和机动车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关联性，同时上诉人系人寿保险，也没有机动车保险业务。故上诉人认为本案不能适用该条例，属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尸表检验结论，可以排除张梅秀并非意外伤害死亡，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意外死亡等同于意外伤害死亡，系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对于最终张梅秀死因无法查明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无须给付被上诉人意外伤害保险金。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朱坤、张廷新、孙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保险合同中规定的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在本案中，张梅秀于2018年1月22日被人发现死于禄丰县恐龙山镇中学德雅楼2-5室，后禄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现场勘验并对张梅秀尸体体表检验后，出具鉴定意见：死者张梅秀可排除暴力损伤致死。张梅秀的死亡已经是事实，根据禄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可得出张梅秀系遭受到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导致身体受到伤害死亡。上诉人认为，张梅秀的死只是意外而并不等于意外伤害，该观点在逻辑上是错误的。本案中，张梅秀的死亡后果已经是事实，而该死亡结果是意外伤害造成的，没有意外伤害这一原因，就不会产生张梅秀的死亡结果。此外，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张梅秀在死亡之前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两份意外伤害险，除本案涉及的此份意外险外，另一份意外险已基于张梅秀死亡理赔了保险金8万元，证明上诉人认为张梅秀的死亡符合意外伤害死亡的条件。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张梅秀系遭受意外伤害身故，符合保险理赔条件，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系笔误，而判决结果亦未涉及该条款内容，请求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进行补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朱坤、张廷新、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保险金1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0日，张梅秀作为投保人与被告签订电子投保确认单，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张梅秀，投保险种为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国寿附加百万如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其中，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的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费为1470元，国寿附加百万如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费为166元。2018年1月22日，张梅秀被人发现死于禄丰县恐龙山镇中学德雅楼2—5室。经禄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现场勘查及对死者尸体体表检验后，排除死者属暴力损伤致死。2018年1月26日，经云南省禄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梅秀尸体进行法医学检验鉴定，死者全身体表未检见暴力损伤痕迹，可排除死者属暴力损伤致死可能，死者体表征象符合窒息征象，死者家属对死因无怀疑不同意对死者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另查明，张梅秀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朱坤（丈夫）、孙某（长子）、张廷新（夫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张梅秀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人身保险合同是一种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投保人了解其投保的险种主要是通过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投保人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做出投保与否的决定，同时，张梅秀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被告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是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在原、被告提交的电子投保单中，并未对“保险合同的生效”、“保费扣缴的宽限期”做出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提示，作为普通公民并不具备理解保费扣缴的宽限期的能力，故被告未尽到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梅秀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张梅秀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一审法院认为，《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十一条规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张梅秀死亡后，禄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现场勘验及对张梅秀尸体体表检验后，排除张梅秀属暴力损伤致死，云南省禄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梅秀尸体进行法医学检验鉴定，张梅秀全身体表未检见暴力损伤痕迹，可排除张梅秀属暴力损伤致死可能，张梅秀体表征象符合窒息征象，由此，张梅秀的死亡是突发的、非本意的，符合意外伤害的条件。一审庭审中，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梅秀死亡属于非意外，或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情形，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综上，三原告作为张梅秀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被告应根据《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二款，赔偿三原告张梅秀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以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朱坤、张廷新、孙某保险金10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同时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张梅秀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死亡，对此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综上，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保险公司与死者张梅秀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是：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死亡，其中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从文意来理解，外来的是指由受害者自身以外原因造成的；突发的是指引起伤害的原因是突然降临的，受害者来不及预防；非本意的是指伤害的原因非受害者本意所期望和预料的；非疾病的是指事件发生非由受害者潜在的弱体能或病变因素导致。本案中，在张梅秀死亡后，禄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现场勘验及对张梅秀尸体体表检验，云南省禄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梅秀尸体进行法医学检验鉴定，排除张梅秀属暴力损伤致死可能，体表征象符合窒息征象。从公安机关等出具的意见来看，无法得出张梅秀的死亡是由于自身原因、可预见的、自身意愿、疾病等因素造成，故张梅秀的死亡符合意外伤害的条件。上诉人虽抗辩称系因被上诉人不愿尸体解剖导致张梅秀的死因不明，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该规定虽要求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履行提供证明和资料的义务，但并未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提供的证据和资料须达到足以确定保险事故原因的程度，也就是说，在不能证明保险事故原因时，法律并不苛求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等出具的材料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初步证明义务，且不同意尸体解剖是因为家属对死者死因无争议，且也符合我国传统的伦理风俗，不能过分苛责被上诉人。同时上诉人对张梅秀的死因提出不属于意外伤害也应承担相应反驳的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张梅秀的死亡系意外伤害并判决上诉人支付保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表明无暴力致死的可能，故能排除张梅秀遭受外来致害物的可能，进而不符合意外伤害死亡的条件，但暴力致死与外来致害物致死不是同一概念，也不存在包含的关系，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一审法院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蔡 芸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莹书记员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