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1966年11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微，云南石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江萍，女，1977年11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玉溪市江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1，女，2013年12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玉溪市江川区。法定代理人：陶江萍，自然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吉顺，男，1954年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现住玉溪市江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毅，男，1980年8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现住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张明因与被上诉人陶江萍、金某1、李吉顺、李鸿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人民法院（2019）云04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驳回陶江萍、金某1对张明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本案张明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明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死者金某2与张明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关系以及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1.事发前，张明根本不认识死者金某2，也从来没有通知过金某2到自己家安装搬运玻璃；2.陶江萍陈述金某2系李吉顺家雇请的安装工人，按照李吉顺家的安排进行门窗安装，为李吉顺家完成工作，因此李吉顺系金某2的雇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张明只是与李鸿毅之间形成了承揽的法律关系，但与死者金某2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承揽人李鸿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却反而要求作为定作人的张明承担责任，而且是承担与雇主相同份额的责任,属于判决结果错误。1.李吉顺与李鸿毅之间是父子关系，张明家窗口的尺寸也是李鸿毅和李吉顺二人一起去测量的，窗框的安装也是李鸿毅、李吉顺父子俩到张明家安装好的。事发当天李鸿毅对金某2跟着李吉顺去张明家搬运安装玻璃一事是知情并且予以默认和认可的；2.李鸿毅需将窗子所用的玻璃运送至张明家，李吉顺就带着金某2一起去运送玻璃，金某2的角色实际就是帮助和促进作为承揽人的李鸿毅向张明交付工作成果，李鸿毅是实际接受死者金某2劳务输出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张明与李鸿毅、李吉顺一方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张明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均没有过失，不应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一审仅以张明未在吊灯口周围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为由判决其承担责任，而且承担与雇主相同份额的责任显失公平。1.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雇主应当保障雇员的安全，这是雇主应当承担的附随义务。金某2在工作过程中的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保护措施应当由雇主李吉顺来提供，而不是由张明提供；2.张明在开始搬运玻璃及搬运过程中均多次提醒三楼有中空，要注意安全，其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的提醒和监督，不应当对金某2的死亡承担责任；3.安装窗子是一个专业的技术活，张明就是为了控制和避免一些风险，才选择了专业安装门窗的李鸿毅和李吉顺来进行安装，张明只是静待交付工作成果；4.张明家三楼预留安装吊灯的中空显而易见，不属于难以发现的隐蔽危险。事发当天三楼楼面光线充足，每一个见到这个洞口的人都会注意安全，金某2既然从事这份工作就应当注意和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而提高警惕，注意安全，谨慎对待并且确保自己的安全。陶江萍、金某1均辩称：其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划分60%的责任由金宝贵承担是不公平的，但因经济困难所以没有提起上诉。另外，李鸿毅在本案中也应该和李吉顺一起承担责任。张明在家里三楼地板上开了一个两米左右的洞，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当时他提醒过被害人，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所以他是有责任的。李吉顺、李鸿毅均辩称：事发的时候我和张明都在抬玻璃，死者当时没有参与，我们没有看见他是怎么掉下去的。金某2死亡确实是因为这个洞，没有这个洞的话他也不会出事，而且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所以张明是有责任的。陶江萍、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明、李吉顺、李鸿毅连带赔偿其下列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30996元∕年×20年=619920元；（2）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其中丧葬费47844元、精神抚慰金52156元）；（3）金某1抚养费19560元×13年÷2=127140元；（4）殡葬服务费1740元，合计848800元，扣除李吉顺给付的80000元安葬费和张明给付的10000元安葬费，共计90000元，还应赔偿75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金某2生于1970年1月24日，其与陶江萍系夫妻关系，婚后于2013年12月6日生育女儿金某1。李吉顺与李鸿毅系父子，李吉顺在昆明从事楼梯制作安装等工作，金某2生前长期受雇于李吉顺。2018年10月间，张明到李鸿毅经营的“江川区鸿福家”金属门窗经营部定制窗子。经协商，张明将位于玉溪市江川区（新农村）自建房屋的窗子安装承包给李鸿毅完成，双方对于窗子型号、价款等进行了约定。李鸿毅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收条》一份给张明，《收条》载明：“今收到雄关大坝塘张明窗子应付订金8500元……窗框装好付款至80%，装好玻璃付清全款。”2018年12月25日，李鸿毅需将安装窗子所用的玻璃运送至张明家，李吉顺就带着金某2一起去运送玻璃，后在搬运玻璃至张明家中时，金某2从张明新建房屋三楼预留的吊灯口跌落至二楼客厅死亡。事故发生当天，在江川区雄关乡窑房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雄关乡司法所、雄关派出所的参与下陶江萍与李吉顺、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江川区雄关乡窑房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编号为：窑人调字（2018）2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张明将自建新房子的窗子承包给李吉顺安装，2018年12月25日，李吉顺带着工人金某2等在搬运窗子玻璃过程中，金某2不慎从三楼预留的吊灯安装口跌落二楼。致使金某2当场死亡。2018年12月25日经过雄关司法所、雄关派出所、窑房村委会调解会协调，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本次调解分两步走，第一步李吉顺预付人民币80000（捌万元），张明预付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共计预付人民币100000（拾万元），作为死者金某2的安葬等费用，首先解决死者金某2的安葬事宜。二、第二步待金某2的后事料理后，双方当事人再来协商金某2死亡赔偿的相关事宜，到时候补偿款减去预支款即为最终补偿款。三、李吉顺预付金某2的安葬费人民币80000元（捌万元），2018年12月25日，一次性付清。四、张明预付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于2018年12月25日付人民币10000元，余下人民币10000元（壹万元）张明保证于本月30日付清。五、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一式四份，当事人、调解会各持一份。”调解协议书签订后，李吉顺支付人民币80000元，张明支付人民币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死者金某2与李吉顺及李鸿毅与张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民事责任如何承担？2、陶江萍、金某1诉请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金某2与李吉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死者金某2基于长期受雇于李吉顺的关系，2018年12月25日，在李吉顺的安排指挥下从事玻璃搬运工作，金某2与李吉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金某2是劳务提供者，李吉顺是劳务接受者。李吉顺认为事发当天其并没有喊过金某2，也没有安排金某2做任何工作，金某2是自愿跟他去送玻璃的抗辩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李鸿毅与张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张明将自建房屋的窗子安装承包给李鸿毅，张明在窗子安装完毕后按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支付款项，因此，张明与李鸿毅系承揽的法律关系，即张明是定作人，李鸿毅是承揽人。李鸿毅认为其与张明之间是买卖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中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金某2在搬运玻璃的过程中从吊灯口跌落死亡，其系在为李吉顺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故李吉顺应对金某2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某2系从张明新建房屋预留的直径约为2.3米的吊灯口跌落死亡，张明忽视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在吊灯口周围设置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在玻璃搬运过程中未尽到提醒义务，对金某2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死者金某2作为长期在工地上从事安装、搬运等工作的人员，在搬运玻璃的过程中，未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对劳务环境的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采光充足，视线不受遮挡的情况下，从预留的直径约2.3米的圆形吊灯口跌落，对自身的死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鸿毅虽系承揽人，但事发当天金某2系受雇于李吉顺，金某2所从事的工作也是受李吉顺的安排指挥，故李鸿毅对金某2的死亡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死者金某2自行承担本案损失60%,其余损失由李吉顺、张明各承担20%。陶江萍、金某1要求张明、李吉顺、李鸿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金某2系1970年1月24日出生，于2018年12月25日死亡，实际生存年龄为48周岁，金某2生前为城镇居民，参照《2018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所载“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的标准，确定金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30996元/年×20年=619920元；（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8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所载“2017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5688元”的标准，确定金某2的丧葬费为95688元÷2=47844元；（3）金某1抚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和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金某1作为金某2的女儿，提出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2018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所载“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560元”的标准，结合金某2生前与陶江萍生育金某1，事故发生时，金某1年满5周岁的情况，一审确定金某1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560元/年×13年÷2人=12714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某2的死亡给陶江萍、金某1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元。陶江萍、金某1对其主张的殡葬服务费1740元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殡葬服务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吉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陶江萍、金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794904元的20%共计158980.08元；二、被告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陶江萍、金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794904元的20%共计158980.8元；三、被告李吉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陶江萍、金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被告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陶江萍、金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一）至（四）项李吉顺应赔偿的款项合计为163980.0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83980.08元；以上张明应赔偿的款项合计为163980.0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153980.08元。）五、驳回原告陶江萍、金某1要求被告李吉顺、张明、李鸿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陶江萍、金某1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证实张明在李鸿毅处订购了窗户及玻璃，事发当天李吉顺带着金某2将玻璃运送至张明家，在搬运玻璃时，金某2从张明新建房屋三楼预留的吊灯口跌落至二楼客厅死亡的事实。张明作为房主，其在家里地板上留有大洞，存在高度危险因素的情况下，对于作业环境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张明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明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金某2多年来受雇于李吉顺，李吉顺运送玻璃时带着雇员金某2前往帮助，双方之间符合提供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吉顺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对金某2的人身安全尽到安全教育、监督及提示义务，金某2作为提供劳务方，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双方应根据过错大小分别承担责任。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本案损害后果由张明承担20%的责任，由李吉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60%的责任由金某2自行承担符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其中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金某1的抚养费127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荆 燕审判员 李建国审判员 戴龙飞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雷翔书记员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