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桂荣，女，197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户籍地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孔林，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梦凯，男，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争春，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史桂荣因与被上诉人邬梦凯及原审被告吴争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史桂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予撤销史桂荣、吴争春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由邬梦凯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邬梦凯行使撤销权的实质要件并不具备。史桂荣、吴争春离婚时，吴争春享有1600万元对外债权，且在协商离婚期间史桂荣给予吴争春78万元的经济补偿，双方才达成离婚补偿协议，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只是按格式书写，并非双方协议离婚的全部内容。2.邬梦凯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邬梦凯辩称，1、吴争春对涉案债务是认可的；2、史桂荣没有证据证明78万的补偿，且其中60余万元转账发生在史桂荣与吴争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关于除斥期间，在（2018）鄂0107民初128号案件庭审中才得知史桂荣、吴争春离婚，依江畔园19门102的房子归史桂荣所有，故没有超过除斥期间；4、邬梦凯不存在强行占有依江畔园19门102以及抢走房产证的情形。吴争春述称，其与史桂荣在离婚时进行了财产分割，江夏区阳光海岸的房屋是由史桂荣父亲出资购买的，史桂荣对于房产及车辆按约定给予吴争春相应的补偿，吴争春获得78万元补偿后才同意办理了离婚手续。邬梦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吴争春、史桂荣离婚协议第二条中关于“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两处房产及鄂Ａ×××××车辆归女方所有”的内容；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吴争春、史桂荣承担。一审庭审中，邬梦凯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的费用仅为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5日，邬梦凯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吴争春、史桂荣诉至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吴争春、史桂荣返还借款8000000元及利息960000元，该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鄂0107民初128号生效民事判决：吴争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邬梦凯借款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960000元（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因吴争春未还款，邬梦凯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查明，吴争春在银行、房产、车辆等管理部门均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邬梦凯亦不能提供吴争春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同意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该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鄂0107执7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2018）鄂0107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吴争春、史桂荣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1年9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23日在青山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位于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房产及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两处房产全部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双方无其他房产，家中现有物品双方自行分配，无纠纷。双方现有存款归女方所有，无纠纷。鄂Ａ×××××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离婚协议书中所涉的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房屋现登记在史桂荣名下，所涉的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现坐落地址为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栋1单元1层01室，该房屋于2005年购买并登记在史桂荣名下，于2016年5月23日出售给他人。鄂Ａ×××××沃尔沃牌小型汽车于2012年2月15日购买，登记所有人为史桂荣。因邬梦凯认为吴争春在离婚协议书中将两套房产及车辆全部无偿给史桂荣的行为侵害了其债权，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栋1单元1层01室是否为吴争春与史桂荣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史桂荣提出的“两湖大道阳光海岸房屋系其父亲史开永出资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意见，双方提交的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栋1单元1层01室房产信息查询单均显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及产权人系史桂荣，因该房屋系婚姻存续期间登记在史桂荣名下，依据物权登记的外观性，该房屋所有权人系史桂荣，且吴争春、史桂荣在离婚协议书亦将该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约定归史桂荣所有；史桂荣提交的史开永的转账记录、取款记录及武汉福达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证明，均不能证明两湖大道阳光海岸房屋全部由其父亲史开永出资购买，亦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人系史开永。有转账凭证确认的史开永出资的只有90000元，武汉福达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证明虽然载明剩余房款系现金支付，但并不能因此证明所有房款系史开永出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的规定，故此房屋不能因此认定为史桂荣个人所有房产。关于史桂荣是否就系争财产分割给予吴争春补偿。吴争春、史桂荣在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对系争财产进行补偿，且史桂荣提交的转账凭证、收条等证据，不足以认定史桂荣已支付吴争春系争房屋、车辆等补偿款。首先，吴争春、史桂荣对2016年1月23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均无异议。该《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载明：“位于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房产及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两处房产全部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鄂Ａ×××××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吴争春、史桂荣并未就系争财产约定补偿，且为吴争春自愿放弃。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吴争春抗辩“史桂荣在2016年离婚之后给了其60-70万元作为依江畔园房产的补偿”，此意见与史桂荣的提交的证据转款凭证的时间及史桂荣主张的支付补偿的时间明显不符，其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史桂荣主张2015年9月14日、15日，其通过案外人阮翠兰分别转款155000元、45000元至吴争春账户；2015年10月14日，其应吴争春要求，向案外人罗莉转款70000元；2015年11月3日，其又应吴争春要求，向案外人谢生根转款380000元，以此证明其向吴争春支付系争财产补偿款650000元。但上述转账记录均在吴争春、史桂荣婚姻存续期间，既有部分款项系案外人转账至吴争春账户，也有部分款项系史桂荣转至其他案外人，欠缺证据的实质证明要件，不能充分证明史桂荣就系争房产、车辆等对吴争春进行了补偿。史桂荣提交阮翠兰转账给吴争春的转账凭证，拟证明是向吴争春支付的补偿，且申请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第一次庭审一审法院询问其向夏某的借款有无偿还，其表示已经偿还，而在第二次庭审询问证人夏某该借款是否偿还时，证人明确表示借款并未偿还。200000元借款并非小数目，证人与史桂荣的回答明显不一致，有理由怀疑证人或史桂荣未如实陈述事实，亦不能因此认定两笔转款200000元系支付给吴争春的补偿。第三，史桂荣提交其父亲史开永与吴争春之间的转账凭证，以及吴争春书写的130000元收条，以此证明对系争房屋进行补偿。但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均发生在离婚协议书签订之后，金额有10000元、12000元不等，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没有对补偿进行约定的情形下，不能因此认定史桂荣给予吴争春合理的补偿。吴争春、史桂荣对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邬梦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实质要件是否成就。本案邬梦凯在此案中明确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邬梦凯与吴争春之间具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因吴争春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邬梦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吴争春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程序。吴争春在离婚协议中将房产及车辆无偿转让史桂荣的行为，对债权人即本案邬梦凯造成了损害。综上，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邬梦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实质要件已经成就，其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吴争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自由约定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归属，亦可自由约定债务责任承担，该约定仅对婚姻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但该约定如事先没有征得债权人同意，则不能对抗债权人。吴争春在其与史桂荣协议离婚时，既明知其负有债务偿还的义务，亦未征得债权人邬梦凯同意，自愿放弃房屋、车辆等共同财产，且无偿转让给史桂荣，侵犯了邬梦凯的权益。邬梦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实质要件成就，于法有据，其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对于吴争春、史桂荣提出的“已就依江畔园等房屋、车辆等予以补偿”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史桂荣提出的“吴争春还有股权等财产未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抗辩意见，其若认为吴争春在分割财产时存在隐瞒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与本案审理的债权人撤销权无关，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吴争春与史桂荣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位于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及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房产全部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鄂Ａ×××××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无纠纷”的约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吴争春、史桂荣负担。二审中，邬梦凯、吴争春未提交新证据。史桂荣提交了新证据，证据一：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资料（其中民事上诉状上诉人是吴争春），拟证明吴争春在2016年1月享有725万元股权转让金债权，双方离婚协议并未给邬梦凯造成损害。2014年12月3日深圳扬子百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武汉世纪宏盛实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网上截图，证明吴争春当时持有九江乐得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5%的股份，市值725万元。证据二：吴争春转款给张鹏800万元的凭证，拟证明吴争春在2016年1月对案外人张鹏享有800万元和利息的债权，双方离婚协议并未给邬梦凯造成损害。证据三：检察院起诉书、法院裁定书，吴争春在深圳的一个合同诈骗案中被骗68.7万元，该判决判定吴争春胜诉，拟证明吴争春在2016年1月享有68.7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双方离婚协议并未给邬梦凯造成损害。证据四：2015年8月26日《离婚补偿协议》，拟证明吴争春与史桂荣签订有补偿协议，对各项补偿均有过约定。证据五：房产遗失声明，拟证明撤销权超过一年。经质证，邬梦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5%的股权评估价值为725万。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可能可以证明吴争春享有68.7万元追赃的权利，但无法证明史桂荣、吴争春离婚协议并未给邬梦凯造成经济损害。综上，证据一至证据三中所涉的款项均是无法直接取得的，而离婚协议中分配给史桂荣的财产均是可以马上直接变现的。对证据四不予认可，仅承认双方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吴争春对史桂荣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且对证据一补充说明，吴争春享有九江乐得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5%的股权，吴争春个人投资了几百万，但公司流动资金欠缺且公司股东之间有矛盾，就相互诉讼，现在还在诉讼中。本院认为，史桂荣提交的新证据，吴争春无异议，邬梦凯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虽不予认可，但证据四系吴争春与史桂荣签订《离婚补偿协议》，吴争春、史桂荣均认可且已经履行，故本院对史桂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对史桂荣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一并予以了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吴争春与史桂荣协商离婚期间，曾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离婚补偿协议》，对房屋及车辆分割补偿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据此吴争春获得了78万元的财产补偿款。还查明，吴争春将邬梦凯转帐的800万元当即转给了案外人张鹏，生效判决认定该债务系吴争春个人债务。史桂荣认为吴争春对该800万元有追偿的权利。再查明，案涉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房产建筑面积105.33平方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栋1单元1层01室房屋系2005年以326110元价格购买，史桂荣于2016年以63万元价格出售给他人。本院认为，吴争春、史桂荣虽在2016年1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时约定青山区临江大道805号新奥﹒依江畔园19门102号房产、江夏经济开发区两湖大道阳光海岸15幢1-101号房产及鄂Ａ×××××汽车一辆归史桂荣所有，吴争春自愿放弃，但在此前吴争春与史桂荣协商离婚期间，曾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离婚补偿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补偿进行过约定，且已经履行，吴争春获得了78万元的财产补偿款。吴争春、史桂荣自愿协议离婚并自行对其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分割处理，并非吴争春放弃到期债权或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转让给史桂荣，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的情形，故邬梦凯依据该条款规定，主张撤销吴争春、史桂荣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史桂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邬梦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邬梦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邬梦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周 晨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政益书记员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