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藏民终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娘热路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585782211U。 法定代表人：向毓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桑旺堆，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钰，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藏阿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柳梧新区察古大道1-1号君泰国际F栋8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00686827247G。 法定代表人：刘良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玛，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坷，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与被上诉人西藏阿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一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桑旺堆、胡朝钰，被上诉人阿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玛、梁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盛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判决内容；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阿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签订日期不明，无法与被上诉人举证的转款形成对应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拆借协议》，没有确切的落款时间。《拆借协议》虽已签订，但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是否存在借贷的事实、是否与被上诉人主张的2000万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均不得而知。一审中阿一公司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都未能举证证明其转给国盛公司的2000万与西藏盛铭产融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铭公司”）账上的收到2000万以及被上诉人阿一公司原诉讼请求中的2000万，是否为同一笔款项是不清楚的。在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这2000万元就是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2000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通过转账凭证的时间和转账金额，推定《诉借协议》形成于转款前，且转账行为即履行《诉借协议》对应的义务，上诉人对这种效力存在瑕疵且无法形成证据链、无法认定相关事实，但又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不认可。二、即使被上诉人能够证实其中的关联性，案涉合同亦应归无效。因为借款人国盛公司并未使用该笔借款，亦未将该笔借款用于自身的生产经营，而是转借给了其他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本规定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以外，当事人主张合同有效的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将所借贷的资金用于自身的生产经营，而是转借给了其他主体。据此，案涉合同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拆价补偿。”另外根据我国民事司法实践的通行做法，在借贷合同被确认为无效的情况下，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条款亦为无效、不能予以保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支持合同利息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问题只字未提，仅通过“国盛公司转款给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不在本院审查范围之内”、“国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等回避了该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在没有查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不当，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阿一公司辩称：一是关于双方签订的拆借合同时间不明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这并不影响拆借合同的生效以及履行。通过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拆借协议、转款凭据可以看出付款人就是阿一公司，而收款人就是西藏盛名产融控股有限公司，金额以及收款账户、付款账户均与拆借协议内容一致。且在一审的过程中，上诉人自己也承认拆借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拆借协议与银行转账回单中的2000万系同一笔，有相应的一个法律依据。而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因为拆借协议上面没有明确写明时间，认为拆借协议与银行转账回单中的2000万并非同一笔，阿一公司认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上没有签订协议的时间，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第二关于涉案合同应该属于无效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法人之间及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以及本法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法律规定有两个前提，第一个是用于生产或者是经营等的需要。而被上诉人作为拆借协议的出借方在借款协议的第一句陈述的是，因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进行的借款，根据这样的表述，从举证责任分配上来讲，阿一公司作为出借方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借这笔2000万是用于生产经营。第二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于生产经营需要的理解过于片面。生产经营需要，它既可能是指上诉人自己的一个生产经营需要，也包括上诉人向盛铭公司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或者是支付相应的一个款项。法律并没有规定说必须是由上诉人自己企业进行生产需要，拆借协议的收款方实际上是本案的上诉人下属的子公司。本案属于有效合同，另外上诉人提出盛铭公司非法向第三方转账的情况。一审法院进行了调查取证，最终认定盛铭公司向第三方转账的行为也属于合法。现在在二审的过程中，上诉人再次提出这笔转账存在违法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 阿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国盛公司归还阿一公司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208万元（2018年5月21日至2019年6月21日，月利率0.8%）；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前，阿一公司与国盛公司签订《拆借协议》，约定由阿一公司向国盛公司出借2000万元款项，月资金占用利息0.8％，期限不超过3个月，拆借方国盛公司指定将此款项支付至盛铭公司账户。《拆借协议》签订后，阿一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向指定的盛铭公司账户汇入2000万元。同日，国盛公司向盛铭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委托盛铭公司将该笔2000万元汇入兴源公司账户。2018年5月24日，盛铭公司根据国盛公司委托将案涉2000万元款项汇入兴源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阿一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阿一公司主张其与国盛公司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国盛公司辩称无法确认《拆借协议》中的2000万元与阿一公司汇入盛铭公司的20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阿一公司提交的《拆借协议》与一审法院依国盛公司申请调取的《情况说明》、两份银行回单、调查笔录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根据国盛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所载明的付款人、收款人银行账户信息、《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与银行回单的汇款时间等内容可以确认国盛公司对阿一公司已按照双方协议约定于2018年5月21日将2000万元款项汇入盛铭公司账户的事实明确知晓。另，国盛公司称即使汇入盛铭公司的2000万元为案涉款项，因借款人国盛公司并未实际使用该款项，亦未用于自身生产经营，而是转借给其他公司，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拆借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国盛公司是否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影响其承担《拆借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其次，涉案款项系国盛公司委托第三方盛铭公司转汇给兴源公司，与本案的借贷纠纷并无关联，国盛公司转款给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不在本院审查范围之内；再次，《情况说明》中国盛公司委托盛铭公司将涉案款项转汇给兴源公司的行为可确认为国盛公司对该笔款项已经进行了实际处置。综上，国盛公司应当知悉其在《拆借协议》及《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国盛公司对其主张除其陈述外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国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拆借协议》及银行回单的时间可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21日前就拆借内容达成协议，阿一公司依照合同全面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国盛公司未履行其偿还本金和利息的义务，现阿一公司请求自2018年5月21日开始起算借款时间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期为3个月，直至2018年8月21日，国盛公司未偿还相应款项，应当承担偿还本金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阿一公司主张国盛公司支付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208万元（自2018年5月21日至2019年6月21日，按照0.8%的月息计算）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未按《拆借协议》返还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西藏阿一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西藏阿一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8万元。案件受理费152200元（原告西藏阿一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实际是否发生；2、国盛公司应否返还该笔借款；3、利息计算应否支持。现逐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借款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在《拆借协议》落款处没有具体日期，但尾部有出借人和借款人的签章，且当事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可以认定该拆借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次，在借款事实是否是实际发生上，阿一公司提交的《拆借协议》，《客户专用回单》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情况说明》能够综合证明阿一公司依照协议约定将案涉借款金额已经实际出借给国盛公司，且按照借款人国盛公司指定的账户进行转款，其出借义务履行完毕。至此，《拆借协议》上是否有具体落款日期，并不影响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作出相应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借款事实已经存在的情况下，结合2018年5月21日转账的事实，认定《拆借协议》签订于该日之前，并无不当，更不影响借款事实的整体认定。国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国盛公司所称的其并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也没有用于自身生产经营，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因为阿一公司依照《拆解协议》约定出借2000万元后已完成了出借义务，至于该笔款项国盛公司如何使用如何支配，阿一公司无法掌握，且该笔款项应国盛公司要求转入其他公司的，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合同无效情形。国盛公司应当全面诚实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 二、关于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拆借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内容对当事人双方均有约束力。协议约定的0.8%月息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上限利率，因此，在国盛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应依照《拆借协议》约定的0.8%月息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00元，由西藏国盛园区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尼玛次仁 审 判 员 罗色江措 审 判 员 赵 晓 联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文 静 书 记 员 德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