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素青，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珊艳，女，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岑素青因与被上诉人王珊艳、王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评议，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岑素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珊艳归还借款本金10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提供了四张借条，记载金额总计105万元；上诉人具有合法的资金来源；现金交付并不违反民间借贷交付的一般习惯。二、被上诉人王珊艳辩称借款为上诉人投资款的说法，无法成立。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珊艳曾就“十度空间”项目投资事宜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四张借条的落款时间均在2013年7月的录音之前，时间上早于录音中上诉人要求收条改借条的时间；上诉人对“十度空间”项目确有投资，被上诉人王珊艳为此出具过“收条”，但收条中涉及的款项与本案涉及的借款并无重合。三、被上诉人王珊艳本身也对“十度空间”项目有投资，本案涉及的借款系其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其本人进行项目投资。四、本案涉及的债务系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从借款时间看，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借款目的看，债务用于王珊艳投资经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王珊艳辩称，一、涉案的所谓借款均系“十度空间”传销活动的投资款，非合法民间借贷。所谓借款金额并非105万元，而是合计76万元。二、借条均非王珊艳自愿出具给岑素青，所涉款项均由岑素青直接交与林光健，从未经过王珊艳之手。借条系受岑素青胁迫出具，有录音为证。三、岑素青违反民事诉讼活动必须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在诉状中及庭审过程中，均向法庭作出了虚假陈述，应受民事制裁。四、鉴于涉案所谓“借款”系非法传销活动投资款，法院应依法驳回岑素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五、岑素青在上诉状中陈述涉案款项全部以现金交付，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六、涉案债务系受岑素青逼迫所出具的借条，故被上诉人王建明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建明辩称，对于岑素青主张的事实并不知情；其与王珊艳已于2012年11月12日登记离婚，离婚时约定任何一方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其未在任何借条上签名，事后亦未追认，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位于舟山市定海区产是其父亲于1998年全额付款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本院依法审理。 岑素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珊艳、王建明共同归还借款10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至还款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珊艳曾向岑素青出具下列借条：1.落款时间2012年2月17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岑素青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用于投资十度项目”。2.落款时间2012年3月30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岑素青人民币?130000.00（壹拾叁万元整），月息三分利”。3.落款时间2012年5月8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岑素青人民币壹拾万元整”。4.落款时间2012年5月12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岑素青人民币?760000.／（柒拾陆万元整），用于投资十度项目”。王珊艳与王建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8月26日登记结婚，2012年11月12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对诉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概括并评析如下：一、王珊艳出具四张借条是否存在岑素青胁迫和诱导的情形。王珊艳提供的相关证据为2013年7月10日双方等谈话录音。但王珊艳又认为借条1.2的出具时间系在该谈话录音前，借条3.4的出具时间在该谈话录音后。一审法院认为，该谈话录音涉及岑素青要求王珊艳出具借条的内容，但语句上尚不存在胁迫和诱导的情况。且从涉案借条的形式和内容来看，借条书写自然流畅，借条上全部内容均由王珊艳本人亲笔书写，并非岑素青单方提供仅由王珊艳签名的格式借据。因此王珊艳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抗辩的成立。二、王珊艳出具四张借条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岑素青认为四张借条均系借款，与王珊艳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珊艳抗辩四张借条实质是岑素青十度空间项目的投资款，并非王珊艳向其借款。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首先，岑素青最后陈述曾通过王珊艳的介绍，在十度空间项目中先后投入5万元、10万元、24万元，合计39万元，王珊艳均出具了收条，并陈述现在收条均已找不到。但认为该39万元与本案所涉借款没有关联。其次，根据王珊艳提供的谈话录音内容，存在岑素青要求王珊艳对其投资款出具借条的事实。再次，王珊艳陈述，借条4是对岑素青及其亲戚朋友的十度空间项目投资款的确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岑素青开始在法庭询问时否认存在十度空间项目的投资行为，在王珊艳提供谈话录音等证据后，承认存在投资情况。谈话录音显示岑素青要求王珊艳出具投资款的借条，若王珊艳没有出具相应的借条，岑素青应保留投资款的收条。现岑素青认为王珊艳并未出具投资款的借条，但对投资款的收条以找不到为解释难以使人信服。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借条4系王珊艳对岑素青等人的投资十度空间项目款项的确认更符合常理。2.对借条1.2.3，王珊艳认为也是岑素青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但陈述借条1.2出具在谈话录音前，借条3是谈话录音后出具。一审法院认为，王珊艳在谈话录音后连续出具借条3和借条4作为岑素青投资款的确认，不符合常理。在王珊艳未能提供可以证实其抗辩的证据的情况下，借条1.2.3所载明的出具时间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较强证明力无法被否认。虽然借条2中载明“用于十度项目”的字样，但并没有明确该用途是为岑素青所用。至于借条1.2.3的款项是否包含在借条4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条1.2.3的款项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需要指出的，岑素青认为王珊艳已支付的案涉款项系借款利息，但从款项支付的时间和数额看，该部分款项不符合民间借贷利息支付的一般习惯。三、王珊艳是否收取了借条1.2.3的款项。王珊艳确认岑素青对该三张借款所涉的29万元款项已实际给付。但认为其并没有收取岑素青的上述款项，岑素青是将款项交与林光健。一审法院认为，在岑素青已经支付了借条1.2.3载明的款项，王珊艳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岑素青将款项交与王珊艳或王珊艳的相关人，并不影响岑素青与王珊艳之间的民间借贷的生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岑素青与王珊艳之间形成的29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对该29万元的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现岑素青要求归还，予以支持。对岑素青要求王珊艳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其中借款13万元，双方约定了借款按月利率3%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利息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起算时间可认定为岑素青自认的2016年7月12日。对剩余的16万元借款，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率，该16万元的利息应依法从岑素青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王珊艳的上述债务虽然发生在与王建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珊艳的所涉借款已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对此岑素青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王珊艳、王建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但岑素青未举证。鉴于王建明未在借条上签名，事后亦未追认，在岑素青无证据证实本案借款用于王珊艳、王建明共同生活或者经营，或者王建明享受了王珊艳因该借款产生的相应利益的情况下，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岑素青要求王建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岑素青起诉的要求王珊艳归还另76万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现查明该款项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且王珊艳出具的76万元借条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经一审法院向岑素青释明后，岑素青坚持认为该部分款项也系民间借贷关系而不作出变更，对此应驳回岑素青的该部分诉讼请求。由此，一审法院对该76万元款项是否全部交付、款项的用途是否合法等及相关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评判。至于岑素青在本案中支付的保全费，因其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不宜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珊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岑素青借款29万元，并支付以借款13万元为基数的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至借款清偿日止，另支付以借款16万元为基数的自2018年6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至借款清偿日止；二、驳回岑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岑素青负担8600元，王珊艳负担56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概括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涉案76万元借条能否足以证明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岑素青以该76万元借条及其他三张借条一起提起本案诉讼，同时陈述所有涉案款项均系现金交付，即其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借条所涉款项已交付。而对岑素青的起诉，王珊艳抗辩称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相关借条系对岑素青参与十度空间项目投资款的确认，并提供2013年7月双方与案外人蒋舟婳的录音资料，证明双方对写借条确认投资款确实有过商议，该录音中岑素青提到：“收条还你，借条写好，我收条拿着有什么用”。对于王珊艳的该节抗辩，岑素青否认借条是对投资款的确认，但无法提交投资款收条，证明录音所涉事项并未发生。故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岑素青尚未完成对涉案76万元借条构成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并以此驳回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上诉人岑素青认为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途系王珊艳用于投资经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岑素青未能举证证明王珊艳的涉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无法证明王建明曾从王珊艳的涉案借款中获益或以涉案借款为夫妻双方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判决认定另三张借条所涉借款总计29万元为王珊艳个人债务，法律适用正确。 三、关于涉案借款利息计算问题。岑素青上诉主张从2016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主要证据是2016年之后，王珊艳断断续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对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王珊艳主张是双方合伙做康威虫草期间的分红款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的四张借条中，仅有2012年3月30日的13万元借条双方明确约定月息三分，其他借条均无利息约定。岑素青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不管从支付的时间还是具体金额并不符合支付借款利息的形式和规律，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部分予以调整，对岑素青提出的其他借款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岑素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岑素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茗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