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2行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腾源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2Ｎ，住所地兴化市陶庄镇工业集中区18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林，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泰州市永晖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钱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灿、袁伟，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州市凤凰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史立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孟丽娜，泰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苏腾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源环保公司）因环境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行初2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腾源环保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17日，经营范围为：处置、利用废矿物油（HW08）等。2015年，原泰州市环保局向腾源环保公司发放编号为JSTZ1281OOD009-2号《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核准经营：处置、利用废矿物油(HW08071-001-08、251-001-08、375-001-08、900-200-08、900-201-08、900-202-08、900-203-08、900-204-08、900-209-08、900-210-08、900-249-08)10000吨年;处置油/水、烃/水混合物或乳化液(HW09)20000吨/年；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并在附件中对“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作出要求，明确“本许可条件是JSTZ1281OOD009-2号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附件与许可证本身具有同等约束力”。该许可条件之九“生产工艺及流程图”中提及：“酸、碱、聚合氯化铝、锥形罐分离、脱水”等关键词。 2017年6月6日，就腾源环保公司擅自变更危废利用处置工艺、未按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的经营活动，原泰州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泰州市环保局）认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以下简称固废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泰环立（2017）4号进行立案查处。 2017年6月9日，原泰州市环保局对腾源环保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勘察），查明：“该公司因被原兴化市环保局查处自2017年1月停产至今。经查，该公司环评审批和危废经营许可的废矿物油生产工艺是废矿物油加入酸、聚合氯化铝反应后锥形管分离，加碱中和反应后压滤调节，滤渣进行脱水干化。实际生产工艺是废渣处理的干化脱水炉作为废矿物油处置设备，采用加热蒸馏工艺提取油类产品，污泥压滤后存入仓库，未进行干化。实际生产工艺和环评审批和危废经营许可的生产工艺不符。现场对环评审批验收意见和危废经营许可条件进行了复印，对生产设施进行了拍照。现场检查意见为：严格执行兴化市环保局的行政处罚要求”。上述笔录，由腾源环保公司股东、现场负责人张海军签字确认。 同日（2017年6月9日），原泰州市环保局（两名调查人员之一为潘某）对张海军调查询问，张海军陈述：“我公司环评审批的废矿物油生产工艺是废矿物油加入酸、聚合氯化铝反应后锥形管分离，加碱中和反应后压滤调节，滤渣进行脱水干化。实际生产工艺是废渣处理的干化脱水炉作为废矿物油处置设备，采用加热蒸馏工艺提取油类产品，污泥压滤后存入仓库，未进行干化。我于2016年8月27日接手该企业，接手后企业生产工艺和以前一致”。2017年6月13日，原泰州市环保局对腾源环保公司股东、生产负责人单宝华调查询问，单宝华陈述：“我在公司担任生产负责人，主要负责生产。我单位目前法人代表张正忠以及企业的股东自2016年8月27日收购原江苏腾源环保有限公司成立的，从2016年9月起开始生产至2017年1月初。自2016年9月起至2016年12月接收了废油（HW08）和废乳化液（HW09），2017年后未接受危废。总共接收废油（HW08）1643.427吨和废乳化液（HW09）2062.527吨。自2016年9月至2016年12月基本正常生产，共处理废油约1600吨，废乳化液约4000吨，部分处理的危废是接手前接收的存量。我单位接收危废的费用平均约1100元/吨，生产成本约为880元/吨，约占80%”。 2017年11月8日，原泰州市环保局向腾源环保公司送达泰环罚告字〔2017〕8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拟作出的处罚及腾源环保公司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次日，腾源环保公司提出听证申请。2017年12月4日，原泰州市环保局向腾源环保公司送达泰环听通字〔2017〕1号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决定于2017年12月11日9时在原××环保局××楼会议室公开举行听证会，并告知主持人、记录员以及相对人享有申请回避的权利。2017年12月20日，原泰州市环保局对涉案行政处罚进行听证，相对人腾源环保公司参加听证并提出意见。2018年1月9日，原泰州市环保局于2018年1月9日作出泰环罚字〔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查明：腾源环保公司年处置利用废矿物油10000吨、废乳化液20000吨项目于2014年8月由原兴化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兴化市环保局）审批，2015年9月通过“三同时”验收;《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编号为JSTZ128100D009-2，有效期自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腾源环保公司环评审批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要求的废矿物油处置工艺为:废矿物油加入酸、聚合氯化铝反应后通过锥形管分离，加碱中和后压滤调节，滤渣进行脱水干化;该局现场检查时发现该公司废矿物油处置的实际生产工艺为:原废渣处理的干化脱水炉作为废矿物油处置设备，采用加热蒸馏工艺提取油类产品，污泥压滤后存入仓库，未进行干化;实际生产工艺与环评审批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要求的生产工艺不符。认定：该公司擅自变更危险废物利用处置工艺，未按照《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行为违反了固废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及《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依照固废法第七十七条及《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决定对腾源环保公司作如下处理：吊销腾源环保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编号：JSTZ128100D009-2）。该行政处罚决定于2018年1月11日由陈某、调查人员潘某向腾源环保公司予以送达。腾源环保公司不服，向泰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该府于2018年2月9日受理并开展复议调查，因案情需要于2018年4月8日作出延期三十日的通知并邮寄送达复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因争议协调于2018年5月9日作出中止行政复议（期限自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限届满争议未决则恢复审理）通知并邮寄送达，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泰行复第1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泰州市环保局于2018年1月9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邮寄送达。 另查明，2017年2月9日，原兴化市环保局对腾源环保公司作出兴环罚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查明：该公司未经环保审批、备案，于2016年9月15日投资42万元人民币新上废气处理设施，对废水处理反应池和室内室外废油收集池安装棚罩，将挥发性有机气体从无组织排放改集中收集经活性碳吸附处理后通过15M高烟囱排放;2016年9月底投资8万元人民币新建一小型燃油蒸汽锅炉用于废水处理站保温;并于2016年12月5日投资40万元人民币建设容积800立方储油池，认定上述行为违反《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停止环境违法行为；2.罚款6万元。 2017年7月31日，原兴化市环保局对腾源环保公司作出兴环罚字〔2017〕99号行政处罚决定，查明：1.固态、半固态含油危废融化预处理项目未经环评审批，擅自投入生产；2.未经许可接受处置含油率不符合环评和许可规定的废矿物油500吨，认定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十六条、固废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十一条、固废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行政处罚：罚款111000元，同时责令该公司立即停止固态、半固态含油危废融化预处理项目生产；停止接收处置含油率不符合环评和许可规定的废矿物油。 再查明，2017年2月17日，原江苏省环保厅向兴化市人民政府发出苏环函〔2017〕29号关于通报腾源环保公司环境问题的函，告知：“近期，部分媒体报道你市腾源环保公司环境问题。根据省领导对该舆情的批示精神，2017年1月20日，我厅会同泰州市环保局对腾源环保公司环境问题进行现场调查。现就该公司主要存在环境问题通报如下:一、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活动。具体包括:(一)未经许可擅自变更环评和许可条件规定的废矿物油处置工艺和设备。腾源环保公司未经批准擅自闲置原许可设施，将用于污泥废渣处理的干化脱水炉作为废矿物油处置设备，采用加热蒸馏工艺提取油类产品，增加了有机不凝尾气的排放。（二)未经许可擅自增建危险废物贮存设施、增加预处理工序。该企业未经许可增建一座800m³的废矿物油贮存池，未经许可采用蒸汽加热方式对固态、半固态的含油危废进行融化预处理，增加了挥发性有机物无组织排放。(三)未经许可接收处置含油率不符合环评和许可条件规定的废矿物油。该企业接收的废矿物油、油泥平均含油率为60%，低于环评文件和许可条件中处置原料含油率大于等于80%的要求，原有工艺设备无法满足处置要求。二、未按环评和许可条件要求落实污染防治措施。具体包括:(一)擅自改变废矿物油利用处置工艺，违规接收和处置含油率低于80%的废矿物油、油泥，导致产生大量蒸馏残渣等次生危废，该部分次生危废未落实处置去向。(二)未按照环评和许可条件要求对废水处理污泥进行干化处理，污泥经压滤后直接堆存在仓库内，未落实处置去向。(三)废水处理设施未按环评和许可条件要求建设MBR处理装置；超滤处理单元、微电解及芬顿氧化工段存在超越管路；沉淀池出水处连接自来水管道，存在稀释排放嫌疑。鉴于腾源环保公司在危险废物经营过程中存在突出环境问题，群众反映强烈，已引发群体性事件，请你市高度重视，采取积极有效举措推动环境问题得到根本解决。一是由原兴化市环保局依法责令腾源环保公司停止生产，不得继续接收和处置危险废物;同时，进一步深入排查企业危险废物经营及污染物治理、排放等方面存在的环境问题，对检查发现的环境违法行为，依法实施处理处罚。对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行为，建议你市请泰州市环保局按照《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吊销经营许可证。二是切实落实各级政府维稳责任，及时了解掌握群众诉求和相关动态，加强沟通协调，有效化解矛盾纠纷。为确保相关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建议你市对该企业依法实施关停或转产，妥善处置企业现存的各类危险废物，消除环境风险隐患。请你市于2017年3月15日前将腾源环保公司环境问题查处情况函告我厅”。腾源环保公司认为该函件违法，已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中止本案审理。该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苏01行初512号行政裁定，驳回腾源环保公司的起诉；该案正在二审中。 2017年8月2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向原泰州市环保局发出兴政函〔2017〕35号关于商请吊销腾源环保公司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函，呈明：“我市收到江苏省环保厅《关于通报腾源环保公司环境问题的函》(苏环函〔2017〕29号)后，高度重视，已依法要求腾源环保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全面停厂，妥善处置各类危险物品。同时，要求陶庄镇人民政府和市环保局等相关部门加强对该公司的日常监管，消除环境风险隐患，确保区域环境安全。目前，该公司已全面停产，环境安全处于稳控状态。现根据江苏省环保厅要求，对照固废法第七十七条相关规定，特商请贵局依法吊销江苏腾源环保有限公司的经营许可证”。 2017年1月，腾源环保公司因环境问题被“凤城泰州”“西祠胡同”等网站曝光，并引发网民跟帖。 一审审理中，根据《泰州市机构改革方案》，原泰州市环保局的职责整合并入新组建的泰州市生态环境局。泰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可原泰州市环保局在本案中的所有诉讼活动以及法律效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未按危险废物许可经营的内涵应当如何把握，腾源环保公司是否存在相应环境违法行为；二、原泰州市环保局所作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三、原泰州市环保局所作行政处罚裁量是否正当；四、泰州市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形式是否正当。 关于焦点一，固废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第七十七条规定：“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下的罚款。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前款活动的，还可以由发证机关吊销经营许可证”。实践中，许可机关设定许可，可以设定特定条件，许可条件作为许可内容之一，应予严格实施。腾源环保公司取得案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后，应按照许可的生产工艺与流程开展许可经营活动，如擅自改变经许可的生产工艺或流程经营的，应构成违反固废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之违法行为。 关于腾源环保公司将固废法第七十七条适用范围限定于“超越行政机关批准的经营范围”之申辩，原审认为，根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新增许可内容”与“改变既有的许可内容经营”虽系两个不同概念，但不排除二者发生违法性竞合；且从固废法第七十七条本意出发，无论是“超越”抑或“改变”许可，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均属违反上综规定之违法行为。因此，腾源环保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腾源环保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行为。现案涉处罚决定认定的腾源环保公司违法事由为“实际生产工艺与环评审批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要求的生产工艺不符”，未涉及其他，上述认定依据有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等。调查询问笔录属言辞证据，被调查人张海军就腾源环保公司的违法行为予以确认，虽在审理中变更其证言，但承前所述这一变更欠缺事实依据与合理解释。而另一主要证据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系笔录制作机关对现场生产设施情况进行检查、勘验后所作的如实记录，笔录记载及所附生产设施照片可以反映检查、勘验的客观性，该证据形式完备、来源合法，依法具有证据效力；根据证据规则，勘验笔录属实物证据的范畴，其更注重对客观情况的现场描述，证明方式和证明力明显优于言辞证据。上述证据两相印证，再结合原兴化市环保局所作处罚文书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腾源环保公司变更许可生产工艺进行生产经营的违法事实。 综上，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焦点二，原泰州市环保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依照腾源环保公司申请举行了听证程序，应视为充分保障了腾源环保公司的陈述、申辩权。 关于听证权利的告知。经查，原泰州市环保局向腾源环保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必要的处罚事项、依据、量罚以及陈述、申辩与申请听证权等内容均已具备，仅文书名不同于“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 关于案件调查人员是否参与听证程序。经查，调查人员潘某在听证中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但送达系送达主体将相关文书递交当事人的活动，属事实行为，不存在意思表示要素，不存在履职回避问题。 关于听证的决定与通知。本案中，原泰州市环保局依法组织腾源环保公司进行了听证。鉴于审查标的为案涉行政处罚之合法性，听证的决定程序不属案件审查范围，亦于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实质影响。又且听证通知书中告知了腾源环保公司申请听证主持人、记录人回避的权利；腾源环保公司派员实际参与听证中，对听证主持人、听证人及记录人均为知晓但未提出回避申请，现其再以听证机关未告知另两名听证人、未书面通知听证延期等事由提出申辩已无实际意义，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处罚决定的作成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对处罚程序的期限未为具体规定；《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环境保护行政处罚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的3个月内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办理过程中听证、公告、监测、鉴定、送达等时间不计入期限”。作为上级主管部门颁发的部门规章确定的处罚程序期限，原泰州市环保局应予遵循。但行政处罚作为负担性行为，与行政给付、行政确认等授益性行为不同，终局决定作成期限之长短、效率之高下对相对人而言并未带来明显不利益。从这个角度而言，一个延期作出的处罚产生的不利影响更多作用于公共利益而非相对人利益；而本案实际情况是，行政处罚决定作成前，腾源环保公司已因其他行政手段而停产，故公共利益亦无受损之虞。综上，腾源环保公司要求法院审查处罚超期作成欠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予理涉。 关于处罚作成前的集体讨论程序。原泰州市环保局在审理中补充提交的集体讨论记录，腾源环保公司未予质证。行政诉讼中，有关行政行为程序性事实的证据之审查强度可以相对弱于实体性事实；从行政连续性考量，只要足以认定行政机关确实遵循了必要程序，即使相关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亦不能仅因举证瑕疵而整体否认行为效力，并导致行政程序重开。本案中，基于行政机关公文流转审批与用章制度等行政惯例，就实施吊销行政许可这一重大行政处罚事项，原泰州市环保局经过了立案、调查、发文等一系列内部流程，再结合原泰州市环保局超期举证的集体讨论记录，可以确定原泰州市环保局已经履行内部集体讨论程序。 关于焦点三，危险废物对生态环境以及居住安全具有极强的致损与侵害作用。国家为防治危险废物污染环境，对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和处置经营活动实施监督管理，实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制度。根据固废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前款活动的，可以由发证机关吊销经营许可证。据此，对未按许可经营的违法行为，采取责令改正、罚款或是吊销，行政机关可以根据主观恶性、违法情节、违法后果与事后补救等要素选择具体的处罚内容与方式。 原兴化市环保局所作的兴环罚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兴环罚字〔2017〕99号行政处罚决定虽然在处罚事由上与案涉处罚决定有所差异。但根据单宝华陈述，腾源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收购原公司资产后，从2016年9月生产至2017年1月，接收废油（HW08）1643.427吨、废乳化液（HW09）2062.52吨，处理废油约1600吨、废乳化液4000吨。兴环罚字〔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未经环保审批、备案，投资新上项目与设施”、兴环罚字〔2017〕9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固态、半固态含油危废融化预处理项目未经环评审批，擅自投入生产；未经许可接受处置含油率不符合环评和许可规定的废矿物油500吨”等违法行为均应当与单宝华所陈述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关。由此，案涉处罚决定虽未将“超出许可处置其他废物”（生产对象）纳入处罚事由，但与“变更许可工艺”（生产手段）一并构成违法生产经营的整体违法行为。 即使不一并考虑其他违法行为，腾源环保公司作为危险废物处置利用主体，应当严格遵循许可工艺。但其明知危险废物处置要求，仍擅自对生产工艺与流程进行重大变更，导致危险废物处置过程不可控、污染防治措施无法落实、衍生物脱离监管，极易引发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与安全生产事件。此外，腾源环保公司违法生产的后果也随之显现，对周边空气、水体的破坏引发重大网络舆情，亦导致原江苏省环保厅的直接督查。综上，腾源环保公司的主观过错明显，违法情节、后果均较为严重，原泰州市环保局实施吊销许可的行政处罚量罚并不过当。 至于原泰州市环保局是否必须先行责令改正再予处罚的问题。责令（限期）改正仅是处罚实施时快速消除违法影响、实现管理目标的制裁手段，并非处罚实施的法定要件，对于该申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腾源环保公司对泰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无其他异议，惟提出超出复议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行政复议决定书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泰州市人民政府受理复议申请后，因案情需要延长三十日审理期限，后又因争议协调而中止案件审理，审理期限并未超出法律规定。鉴于该文书已经具备复议决定应当具备的要素，虽未充分说理，但并不构成重大且明显的形式瑕疵，对复议决定之效力不生影响。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腾源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腾源环保公司负担。 腾源环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直是按照批准的生产工艺进行规范生产，无客观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改变生产工艺和流程的违法行为。2、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1月19日、2016年9月19日行政机关两次对上诉人进行现场检查的《检查记录表》、张海军、单宝华的证人证言两份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两份检查记录表能够如实反映上诉人没有改变生产工艺的客观事实，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张海军、单宝华当庭陈述的证言具有客观性，依法应当认定其证据效力。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立案审批表、调查报告、勘察笔录、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行政处罚告知书及送达回执、听证通知书、听证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集体讨论记录等证据不当。主要理由为：被上诉人是应省环保厅的行政命令立案而非正常行政执法，不具备合法性。调查报告没有调查人员的签字，载明的立案缘由与立案报告相矛盾，未能记载任何上诉人违法行为的证据。勘察笔录，并无勘察的实质性内容。张海军的询问笔录内容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单宝华的调查笔录仅记录处置危废数量情况，没有所谓改变工艺的内容，不能证明改变工艺的目的。照片没有生产现场，特别是改变工艺违法生产的现场内容，照片的拍摄者和调查人员均没有签名，形式违法。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前没有按照规定制作送达听证告知书，程序违法。听证通知书作出时间、送达时间、送达主体及有关听证人员通知均违法。通知听证的听证员、通知听证时间与实际召开时间等不一致，听证报告程序违法。行政处罚程序违法、送达违法。采信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集体讨论记录，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改变生产工艺是否属于违反固废法第五十七条的违法行为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书中，用于否定上诉人主张的关于《固废法》七十七条适用范围问题的裁决理由错误。关于违法后果问题，一审判决书所谓腾源环保公司违法生产的后果对周边空气、水体的破坏引发重大网络舆情，亦导致原江苏省环保厅直接督查的判决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关于责令（限期）改正仅是处罚实施时快速消除违法影响、实现管理目标的制裁手段，并非处罚实施的法定要件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关于泰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立案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一审判决作出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实际送达给上诉人的日期为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泰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泰环罚〔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8]泰行复第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泰州市生态环境局答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存在“擅自变更危险废物利用处置工艺，未按照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行为”是客观事实。2、本案原审法院证据采信恰当，理由充分，原审判决书对此已充分说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提交的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任何不当。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证据均予采信，并无不当。3、原审判决理由充分，依法成立。关于上诉人擅自改变生产工艺处置危废物的行为是否属于相关法律规定的“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处置的经营活动”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认为案涉许可条件作为许可内容之一，上诉人应予严格实施，其擅自改变环评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所规定生产工艺并从事相应的经营活动，完全属于“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实施经营活动。关于违法后果问题。首先，国家对于危废物的经营处置有明确且严格的法律规定，原因之一既是出于其处置不当会产生相应的环境污染问题，上诉人明显存在未按照许可证的要求处置危废物的违法行为，具备其引起环境污染问题后果的必要前提，其次，其违法后果也在多起重大网络舆情中得到了客观的显现，并直接导致省环保厅的督查，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其违法行为并未产生任何的不利后果，也不能成为其可以继续违法经营的理由，被上诉人的处罚并无任何不当。关于责令（限期）改正的问题。固废法明确规定，不按照许可证经营的，可以吊销许可证。原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充分的说理。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泰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因案情复杂延期30日审理，后因案件协调需要中止案件审理，审理期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二审中，泰州市生态环境局向本院提交：（2017）苏1281民初6712民事判决书、（2018）苏12民终948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12民申11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1行初512号行政裁定。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文书作出时间均在原审判决前，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泰州市环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固废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第七十七条规定：“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下的罚款。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前款活动的，还可以由发证机关吊销经营许可证”。《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处置经营活动”。第二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依照固废法的规定予以处罚”。本案中，通过原泰州市环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及所附生产设施照片、张海军、单宝华调查询问笔录等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存在擅自变更危险废物利用处置工艺，未按照《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即实际生产工艺与环评审批和危险废物经营许可条件要求的生产工艺不符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取得案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后，理应按照许可的生产工艺与流程开展许可经营活动，但其仍擅自对生产工艺与流程进行重大变更，导致危险废物处置过程不可控、污染防治措施无法落实、衍生物脱离监管，其行为构成违反固废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之违法行为。原泰州市环保局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处罚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环境行政处罚听证程序规定》第五条亦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在作出以下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申请听证的权利；当事人申请听证的，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应当组织听证：……（三）拟处以暂扣、吊销许可证或者其他具有许可性质的证件的；……”《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环境保护行政处罚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的3个月内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办理过程中听证、公告、监测、鉴定、送达等时间不计入期限”。本案中，通过原泰州市环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原泰州市环保局在查处上诉人违法行为过程中，履行了立案调查，作出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通知书，举行听证程序，经集体讨论等程序，上述程序并无明显不当。需要指出的是原泰州市环保局作出处罚决定超过了3月的期限，但不影响处罚决定的效力，希望泰州市生态环境局在今后工作中加以注意，严格遵守法定程序。 本案，泰州市人民政府收到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发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中止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审理期限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该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作出第一审判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高级人民法院批准，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案件需要延长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应当注意的是，裁判文书对外产生效力系自送达当事人之日起，故上述条款中所谓“作出第一审判决”应理解为法院作出第一审裁判且将裁判文书送达当事人。本案中，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虽为2019年6月28日，但根据一审法院提交的邮寄单可知，一审法院发送判决书的日期为2019年7月4日，上诉人的签收时间为2019年7月5日，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18年7月11日，扣除一审法院请示期间20天，以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5个月，故应当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存在程序超期的问题，但鉴于该问题对一审裁判结果并无实质影响，对上诉人权利义务亦未造成明显不利后果，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中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故无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之必要，一审法院今后要引以为鉴，严格遵守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腾源环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