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8民终2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孟州市黄河大道西段北侧。法定代表人：李荣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跟明，河南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长见，男，汉族，1981年1月9日出生，住孟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东升，河南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长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3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跟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长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孟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3民再6号民事判决，维持孟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883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审认为国发（2012号）30号《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属于行政法规，据此认为买卖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明显错误。《意见》明显与《立法法》规定的行政法规不符，不属于行政法规，就是国务院的普通文件。《意见》中的“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应为管理性规范，而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二、原审和再审均查明买卖合同涉及309辆车辆经营权、泰兴公司的股权（所有权）及1778余万元的债权。如果说车辆挂靠的效力存在争议的话，那么泰兴公司的股权转让和1778余万元债权的转让与挂靠没有任何关系，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完全可以转让。买卖合同总价款为2305万元,其中转让的债权就达1778余万元，占总价款的近80%,车辆经营权仅占很小的一部分。被上诉人接手泰兴公司后即可发展车辆从事危货运输获利，还可以变更经营范围。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己经变更公司经营范围，增加了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双方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也己经追回了巨额债务。再审认定合同全部无效明显错误。三、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9日注销泰兴公司58辆危运车辆营运证的原因，与车辆挂靠没有直接关系，而是泰兴公司允许车主将部分危险品车辆转给河南省外的人，对车辆失管失控，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并拒不纠正；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9年4月25日吊销泰兴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原因，也与车辆挂靠没有直接关系，而是泰兴公司管理缺失，长期存在安全隐患，运管部门多次责令其予以纠正，该置之不理，经停业整顿后安全隐患依然存在，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主管部门依据《安全生产法》之规定吊销了泰兴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再审认为运管部门做出上述行政处罚的原因是因为车辆挂靠，是完全错误的。耿长见辩称，1、上诉人拍卖的309辆危化运输车辆均系挂靠经营的危化车辆，并非上诉人自有专用车辆。上诉人原有的经营行为就已经违反了2013年7月1日起施行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上诉人拍卖的标的物本身就是非法的。2、本案中涉及的309辆危货车辆经营权、泰兴公司股权及1778余万元的债权，均与309辆挂靠车辆及其是否具有合法经营权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其赖以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违法，转让行为当然违法。3、泰兴公司的58辆危运车辆营运证被注销、《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被吊销实质上就是因为车辆挂靠行为违反了相关禁止性规定。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公司转让款100958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在孟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行拍卖会，拍卖标的为孟州汽运公司危货运输车辆一批含泰兴公司的资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组织机构代码、道路经营许可证、银行开户许可证）和相关债务（截止拍卖日前）1778．9706万元。李涛中标，作为买受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标的价款为2305万元，约定拍卖价款由买受人直接交至委托人即本案原告。2015年8月31日，孟州汽运公司作为甲方，泰兴公司作为乙方，李涛、耿长见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一、丙方应给付甲方的款项总额为2305万元。二、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给付甲方第一笔款600万元。……六、经折算后：1、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6月31日的管理费归甲方，2015年7月1日后的管理费付丙方；2、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保险费返还部分归甲方，2015年9月1日后的保险费返还部分归丙方；3、2015年1月9日之后的车主偿还的欠款归丙方。上述三项费用总额确定后，甲方不给付丙方，顶抵丙方应给付甲方的竞标款（2305元）。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将债权的相关凭据移交丙方，甲方仅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负责，债权总额为1778．9706万元全部转让于丙方。甲方负有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甲方应积极履行通知义务，但客观上无法履行通知义务的除外。丙方诉讼追索欠款的，甲方应积极协助、配合。……九、对剩余竞标款，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付清，按八个月均摊后，丙方应从2016年1月份开始，于每月的20日前给付甲方，剩余竞标款是指总竞标价款（2305万元）减去第一笔款（600）万元，再减去本协议第六条中丙方应得的款项。十、违约责任：……2、如丙方不能按本协议第二条、第九条约定付款，应按剩余价款的10％支付甲方违约金，同时应赔偿甲方损失。……”2015年8月31日，孟州汽运公司作为甲方，李涛作为乙方，耿长见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31日签订了协议，就危运车辆经营权、股权及相关债权已达成协议，该协议双方无任何争议。现乙方将该协议中所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于丙方，就转让的相关事宜。经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将2015年8月31日同甲方所签订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于丙方，甲方同意。二、本协议签订后，由丙方替代乙方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三、丙方同意并完全接受合同中乙方的所有权利和义务，继续作为协议的一方与甲方共同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与甲方的权利、义务终止。五、乙方同丙方之间无其他合同关系，无经济纠纷。……”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转让款数额是2305万元，加上工伤保险36940元、违章罚款8850元、2015年11月16日借款20万元，合计23295790元，扣除2015年10月27日前收回的车辆借款4231645元、2015年7月-12月管理费623950元、2015年1-8月中保公司及中华联合公司保险返还款515256元、2015年10月27日以后的车辆赔偿抵账款179697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17745242元，协议签订后，被告通过泰兴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转账支付原告200万元，2015年10月24日转账支付原告100万元，2015年10月31日转账支付原告200万元，2016年5月5日转账支付原告60万元，2016年7月7日转账支付原告100万元，2016年9月27日转账支付原告99400元，2016年11月12日转账支付原告20万元，2016年11月23日转账支付原告20万元，2017年4月27日转账支付原告45万元，2017年7月26日转账支付原告10万元，被告共计转账支付给原告7649400元，综上，被告下欠原告转让款10095842元，原告要求被告归还该款，被告主张应当在10095842元的基础上扣除不能清偿的债务4740867．52元。庭审中，被告向本院提交的原告移交给被告的危货车辆欠款明细表（2015年1月8日-2015年10月27日）载明，还款金额4401645元，余欠款金额13558061．52元，原告认可该移交表的真实性，并向本院提交了双方均认可的财务移交清单，载明：截止2015年1月8日危货车辆借款17789706．52元，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0月27日前收回的车辆借款4401645元，增加借款170000元，净收回借款4231645元，危货车辆借款余额13558061．52元。原告称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被告称债权移交的数额不够，原告没有尽到通知义务，所以没有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泰兴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在孟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7月18日，被告支付原告10万元，双方均同意在下欠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另查明：涉案的309辆危险品运输车辆原先挂靠在原审原告孟州汽运公司名下运营。2012年7月27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国发（2012）30号。该意见中规定“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2012年8月26日，挂靠在该公司名下的一车辆在包茂高速发生特别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3月1日，原审原告公司的挂靠车辆与山西省某运输公司同样运输甲醇的车辆在晋济高速发生特别重大道路交通危险化学品燃爆事故。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于2014年3月28日发布《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关于加强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和公路隧道安全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坚决禁止任何形式的挂靠车辆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2014年10月16日，原审原告公司投资成立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后原审原告将涉案309辆危险品运输车辆过户到泰兴公司名下。2015年1月9日，原审原告公司对涉案309辆危险品运输车辆的经营权、泰兴公司的股权以及相关债权进行了拍卖，李涛中标。2015年8月31日，原审原告作为甲方、泰兴公司作为乙方与李涛、耿长见作为丙方就拍卖标的签订协议；同日，原审原告和泰兴公司作为甲方，李涛作为乙方，耿长见作为丙方签订协议，约定李涛在上述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原审被告耿长见。2017年12月1日孟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向泰兴公司发出通知，告知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注销该公司10辆危险品运输车辆的道路运输证；2018年2月6日孟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向泰兴公司发出通知，告知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注销该公司48辆危险品运输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此后，泰兴公司申请恢复上述58辆危险品运输车辆的营运证。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8年11月20日对泰兴公司作出《关于对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恢复58辆危运车辆营运证的复函》，该复函按照《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中“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等规定，对注销的58辆危运车辆营运证不予恢复。2019年3月29日，孟州市人民政府对孟州市交通运输局作出《关于同意关闭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原则同意对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予以关闭。2019年4月25日，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在焦作日报刊登关于吊销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公告。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中规定“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其主要目的是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该规定发布时间为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26日，原审原告公司的挂靠车辆便发生了特别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3月1日，原审原告公司的挂靠车辆再次发生特别重大道路交通危险化学品燃爆事故；事故发生给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造成巨大损失。由此，也导致原审原告以及上级主管部门的相关责任人多人受到刑事处罚。据此，本院认为原审原告应当清楚国家严禁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的相关规定。在此种情况下，原审原告把挂靠在本公司名下的309辆危险品运输车辆过户到泰兴公司名下，并就涉及的经营权、股权和债权进行拍卖，最终由原审被告取得了上述车辆的经营权、股权和债权。依照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国务院下发的《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应当属于行政法规范畴，其中“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应为强制性规定。关于这一点，从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9日开始陆续注销泰兴公司58辆危运车辆营运证的事实，以及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9年4月25日公告吊销泰兴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事实，可以得出结论。鉴于上述原因，原审原告在明知危险品运输车辆严禁挂靠经营的前提下，通过拍卖方式将涉案车辆的经营权、泰兴公司的股权以及相关债权转让给原审被告，最终因挂靠经营方式违法导致原审被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才形成本诉。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豫0883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975元，由原审原告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2019年4月23日焦作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吊销泰兴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原因是该公司存在事故隐患拒不纠正，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不是因为车辆存在挂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理查明，涉案的309辆危货运输车辆各有实际车主，在2015年元月1日之前登记在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挂靠经营，在2015年5至7月陆续转移登记至孟州市泰兴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协议是根据2015年1月9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的，该次拍卖的标的名称为“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危货运输车辆一批”。但协议中载明的拍卖、转让标的是“309辆危货运输车辆的经营权、乙方的股权和相关债权”。上述拍卖之前，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危货运输车辆并不享有真正的所有权，只是与实际车主签订有挂靠经营合同。所以上述拍卖和协议实际上是上诉人对上述挂靠经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明知，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规避道路运输市场准入管理，容易造成重特大事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国务院及其有关部门明令禁止，而仍以上述拍卖和协议的形式转让其所谓的有关权利，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其逃避管理、规避法律法规、转嫁风险的非法目的。同时，根据现行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须经对方同意。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挂靠经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已经得到挂靠经营合同的对方实际车主同意。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3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该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根据该协议主张剩余转让款及利息和违约金自然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75元，由孟州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胜利审判员  杨 柳审判员  范炳鑫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