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友琳，女，生于1985年10月4日，汉族，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显菊，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南宋镇宋阳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赵卫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苍，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斌，男，生于1970年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四川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友琳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刘学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友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建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友琳与刘学斌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7年6月19日办理了离婚协议，对财产进行分割，并非为逃避债务无偿转产财产，陈友琳分得案涉房屋并非刘学斌无偿转让。陈友琳与刘学斌离婚时，建峰公司尚未支付其应返还力博公司的款项，也尚未向刘学斌主张权利，刘学斌不存在明知未履行建峰公司给付垫付款法律义务的情况。陈友琳于2018年9月5日还清按揭贷款从银行取回原房屋产权登记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要求刘学斌履行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后的附随义务，并非新成立一个财产转让行为。一审判决撤销陈友琳与刘学斌依据《婚姻法》进行的财产分割，侵犯了陈友琳和子女的合法权益。 建峰公司答辩称，刘学斌明知对外负有债务，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名下的财产无偿转让给陈友琳，违反了《合同法》相关规定，建峰公司依法享有撤销权。陈友琳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自己不存在恶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离婚协议》不能否定刘学斌无偿转让财产的性质和事实。陈友琳无证据证明刘学斌在外有哪些权益以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不损害其他人利益。刘学斌与建峰公司签订了工程转包合同，约定刘学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刘学斌对建峰公司负有债务是明知的，刘学斌与陈友琳办理离婚手续时，刘学斌早就知道自己对外负债，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才对自己财产作出不利于债权人的处分。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侵犯陈友琳和孩子的合法权益。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学斌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刘学斌与建峰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建了隧道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马立新，根据协议约定，马立新要支付刘学斌前期垫付款240万元，前期扣除80万元，还需进账160万元，刘学斌在该工程上不负债，因此不存在明知自己负债的情况下与陈友琳离婚。本案是离婚析产，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判决是法律适用错误。 建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刘学斌将坐落于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港航街道长城路２段333号6-1-1009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陈友琳的行为；2、本案建峰公司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律师费30000元、差旅费10000元由刘学斌负担；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由刘学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公司）与建峰公司、刘学斌、马立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4）泰民一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峰公司支付力博公司超付工程款805093.68元并赔偿损失、承担案件受理费8278元。建峰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经力博公司申请执行，双方于2018年1月2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即力博公司同意建峰公司一次性支付各种费用860000元，对剩余欠款部分利息，力博公司予以放弃。2018年1月29日，建峰公司支付了执行款870533.71元（含案件诉讼费用等）。经建峰公司向刘学斌、李求准追偿上述款项未果，于2018年5月8日向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浙0327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学斌偿付建峰公司垫付款870533.7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刘学斌负担案件受理费6253元。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生效后，刘学斌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建峰公司向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9月27日，该院立案受理执行。经该院执行，未发现被执行人刘学斌有房产、车辆、股权等信息，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浙0327执557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8）浙0327执5574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刘学斌与陈友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3月7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在2013年5月16日共同与成都市新华能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成都市双流县尚港领地6-1-1009号房屋，该商品房建筑面积75.98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6138.51元，房屋总价款351307元。买卖合同还约定，“房屋付款方式采取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50%，其余房款向待定定银行借款分期支付，期限10年。”刘学斌与陈友琳首付房款176307元后，即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八支行抵押该房，签订借款合同，贷款175000元从2013年8月6日至2023年8月6日分期支付房款，按约每月偿还上述银行房屋贷款本息。2017年6月19日，刘学斌与陈友琳在汉源县民政局以协议离婚的形式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共同财产，成都双流区文星镇长城路333号尚港领地6栋1单元1009号房屋，面积79.5平方米一套归陈友琳所有。”2018年9月5日，陈友琳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八支行结清按借款合同还款计划的房屋贷款。同年9月18日，刘学斌与陈友琳书面协议约定，位于的夫妻共有财产，归陈友琳所有，刘学斌不再享有该不动产权益。同年9月26日，陈友琳单独取得上述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建峰公司获悉后，认为刘学斌明知对外负有债务情况下，与其妻陈友琳恶意串通办理离婚手续，将案涉共有房屋转让给妻子陈友琳，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行为，严重侵害债权人利益，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审理中，建峰公司提供载明金额为20000元及4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增值税发票，还提供保险公司收取建峰公司的2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刘学斌在明知未履行建峰公司给付垫付款法律义务的同时，与第三人陈友琳将案涉共有房屋以“离婚协议”分割共有财产的形式转移至陈友琳名下，属无偿转让共有财产，恶意规避建峰公司对其拥有合法债权的行为。陈友琳向房贷银行提前结清按揭共有房款后即与刘学斌签订书面协议，将双方共有房屋单独转至其名下，并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对此，陈友琳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与说明，该行为，客观上已对债权人建峰公司造成损害。故对建峰公司请求撤销刘学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陈友琳的行为，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刘学斌辩称，其与陈友琳的离婚协议是依法处理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没有无偿“转让”房产与陈友琳的辩解理由，与查明在案的事实与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友琳述称，其不知道建峰公司与刘学斌之间的债权债务，第三人与刘学斌的离婚协议是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不是转让行为等理由，与查明在案的事实及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建峰公司主张的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各项必要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建峰公司主张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用。建峰公司提交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及代理费增值税发票及诉讼费专用票据，可证实建峰公司因本起撤销权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4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对差旅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建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建峰公司因财产保全向保险公司支付的2000元保险金，是建峰公司向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为保全措施提供的担保支出，不属于建峰公司行使本案撤销权诉讼所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建峰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刘学斌将坐落于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陈友琳的行为；二、由刘学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4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29000元；三、驳回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刘学斌负担。 二审中，陈友琳提交新证据：领证签字表，证明2018年9月6日才领到涉案房产证。 刘学斌质证意见：无异议。 建峰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待核实，该证据仅证明领证的时间。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调取川Ａ×××××车辆登记信息，经查该车登记所有人为陈友琳，初次登记日期：2009年10月12日,该车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 陈友琳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车虽然登记是陈友琳，但一直由刘学斌使用。 刘学斌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建峰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友琳与刘学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既有离婚和子女抚养的约定,也有财产分割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一条规定“本法是婚姻家庭关系的基本准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中陈友琳与刘学斌有关离婚及子女抚养的约定因系双方身份关系的约定,应优先适用婚姻法及其相关法律规定。但是,其财产分割协议虽因身份关系而不同于一般的财产分割协议,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其财产分割协议亦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设立、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因此,本案诉争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有关婚姻家庭的违法行为和法律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亦应适用合同法的基本规定予以处理。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对本案作出处理，并无不当。 其次，撤销权的行使是以债务人恶意逃债或者损害债权人利益为基础。本案刘学斌与陈友琳于2017年6月19日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案涉房屋归陈友琳所有，轿车（川Ａ×××××）价值30万元归刘学斌所有，但至今该车登记车主仍是陈友琳，并未过户到刘学斌名下，且现已经达到报废标准致该车已无价值。建峰公司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因刘学斌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无偿还能力未能得到清偿。故该涉案房屋的转让已经对债权人建峰公司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刘学斌与陈友琳就案涉房屋进行的变更登记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陈友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陈友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邵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