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杰，男，1957年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红，女，系孟庆杰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木李镇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贾坤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成，男，该学校工会主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木李学区（原木李镇教育办公室）。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木李镇镇政府驻地。 负责人：贾坤辉，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木李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周亮，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财政局。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高苑路**。 法定代表人：刘道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青城路** 法定代表人：张玉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亚琼，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庆杰因与被上诉人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高青县木李学区、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高青县财政局、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庆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红，被上诉人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法定代表人贾坤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成，高青县木李学区负责人贾坤辉，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高青县财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军，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亚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庆杰上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返还上诉人房屋，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三份合同所约定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10万元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1999年、2002年、2003年投资为被上诉人（原木李初中）建设了学生宿舍楼，均已交付使用多年，被上诉人2008年4月10日前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第一份合同部分款项和第二份、第三份合同利息约52万元，该52万元是由上诉人所建设的学生宿舍楼招收学生收取的住宿费，不属于学校，也不是财政拨款，是上诉人投资换来的，应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述三份合同至今没有解除，因此被上诉人一直在违约。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政策变化甲方按合同执行，本合同到期产权归双方”是真实的，否则上诉人不会给被上诉人建房。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如果合同无效，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应当无效，被上诉人所取得的财产也应无效。三、一审判决从2008年4月11日至2011年4月2日计算利息为133681.73元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从2011年4月2日至今不支付上诉人任何赔偿，不合道理。四、2008年7月17日，被上诉人违反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办发（2018）18号文件精神，欺骗上诉人，上诉人被迫在被上诉人所打印好的格式“承诺书”上签字。上诉人对此不服，多次上访，时任高青县教育局局长刘清天安排人员与上诉人协商后共同委托律师出具了法律意见书。本案三份合同所涉房产面积约2500平方，被上诉人称是“国有资产”，事实是国家和政府支付了714038.10元，但这根本买不来涉案房产。从高青县法院自高青县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调取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2011年3月1日就将涉案房产登记为国有资产，这说明上诉人未进行任何投资将涉案房产登记为所谓的“国有资产”，完全虚假。五、上诉人起诉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是因为涉案房产现在由中心小学使用；起诉高青县木李学区是因为学区是由原木李镇教育办公室变更而来，木李镇教育办公室是合同的担保方；起诉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是因为乡镇学校和学区的领导由其任命；起诉高青县财政局是因为其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也把涉案资产登记为国有资产。所以上诉人起诉各被上诉人都是正确的，一审仅判决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多年之后，被上诉人违背诚信，不履行合同产生纠纷，因此本案应是履约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错误，应按照合同法和双方合同的约定执行。 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不能理解，也不能成立。 高青县木李学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内容持有异议，但并未就此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服判息诉。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首先，上诉人要求按照原有的第一份合同确认涉案合同项下的房屋归其所有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该项约定无效，所以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次，上诉人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一百余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三份合同因违法而无效，因此上诉人不能依据合同主张上述权利，并且一审判决已经支持了上诉人主张的迟延支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所以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也不能成立。 高青县财政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孟庆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照房屋评估价折价赔偿原告3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三份合同所约定的大部分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78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9年11月25日，原告孟庆杰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建房合同》，约定：“乙方（原告）在甲方（木李镇初中）处建二层宿舍楼上下18间，全部投资由乙方承担”，“甲方在十一年内付给乙方人民币叁拾肆万元（340000.00元），即前十年每年支付叁万元（30000.00元），最后一年支付肆万元（40000.00元），交款时间定为每年的十月一日，如违约需向乙方支付木李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两倍的违约金。”在本合同第三条最后部分有补注内容：“政策变化甲方按合同执行，本合同到期产权归双方。”在此处加盖有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的公章。合同签订的经手人甲方为张晓波，乙方为孟庆杰。二、2002年3月12日，原告孟庆杰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合同》，约定：“乙方（原告）为甲方（木李镇初中）建二层宿舍楼上下36间（包括楼梯），全部投资由乙方承担”，“总建筑面积1392.09平方米，总造价452431.20元（每平方造价325元）”，“甲方在十年内每年两次归还乙方本息，归还时甲方向乙方按木李信用社当时短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如利息变动按信用社计息办法计算利息），归还时间定为每年的十月底和四月底。如甲方违约，按违约天数向乙方支付信用社贷款利息的二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只支付违约的天数）”，“合同期限为十年”，“在合同期间如甲方经济条件好转可提前支付所建楼本金，支付完本金后终止合同，合同终止后本楼房产权归甲方所有。”合同签署的经手人甲方为孙玉平，乙方为孟庆杰，担保方为高青县木李镇教育办公室。三、2003年7月10日，原告孟庆杰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学生宿舍楼建设合同书》，约定：“乙方（原告）为甲方（木李镇初中）建二层宿舍楼上下18间（包括楼梯），全部投资由乙方承担”，“总建筑面积497.252平方米，总造价161606.90元（每平方造价325元）”，“甲方在十年内每年两次归还乙方本息，归还时甲方向乙方按木李信用社当时短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归还时间定为每年的四月底和十月底（自04年开始）。如甲方延期归还，甲方向乙方按木李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计息时间自2003年8月1日起计算。”，“合同期限为十年”，“在合同期间如甲方经济条件好转可提前支付所建楼本金和利息，支付完本金和利息后终止合同，合同终止后本楼房产权归甲方所有。”合同的签署的经手人甲方为孙玉平，乙方为孟庆杰。上述三份合同所涉及的房屋均已交付使用多年。四、2008年7月17日的《承诺书》载明：“债务人所欠债权人的义务教育债务，所提供的材料全部属实，截止2008年4月10日债务金额为人民币（大写）柒拾壹万肆仟零叁拾捌元壹角正。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原告孟庆杰在《承诺书》上署名，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高青县财政局分别于2011年3月29日、2011年4月2日向孟庆杰支付10万元、161606.90元、452431.20元，共计714038.10元。五、原告孟庆杰自认，“2008年4月份之前是木李初级中学支付的，支付了约52万元。2011年3月29日和4月2日是由高青县财政局拨付71万多。”“2008年以前不欠我利息。只欠我合同标的金714038.10元”。六、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已撤销，其校址上现在由高青县木李镇中心小学和高青县木李学区占有使用。七、涉案三份合同签订及建设施工时，原告孟庆杰不具有建设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孟庆杰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关于原告可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问题。1、原告与高青县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内容为“（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见，建设施工需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否则，建设施工合同就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并不具备施工资质，故涉案建设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均已交付使用多年，应当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原告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2、原告请求的工程款利息应当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涉案的三份合同中，原告只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其他约定部分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合同中对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应当视为没有约定。法律不保护非法利益，但对公民合法的利益予以保护。因欠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视为自然孳息，属于合法利益范畴，应当予以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原告请求的工程款利息可以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截止2008年4月10日，涉案三份合同的工程价款之前的利息及部分本金已支付完毕，只有本金714038.10元原告未获清偿，至2011年3月29日（付款261606.90元）、2011年4月2日（付款452431.20元）全部付清。因此，原告可以请求的利息范围为：①自2008年4月11日至2011年3月29日（共计1082天），以714038.1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②自2011年3月30日至2011年4月2日（共计4天），以452431.2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08年至2011年的平均贷款利率为6.30%，2011年的贷款利率为6.67%，则原告仍可主张的利息为714038.10元×6.30%×1082天÷365天=133351.02元、452431.20元×6.67%×4天÷365天=330.71元，共计133681.73元。对于工程款的利息133681.73元，予以支持。因工程款本金已全部结清，涉案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其利息、违约金的约定亦为无效，故原告主张的利息133681.73元外的本金、利息、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原告起诉被告高青县木李镇中心小学、高青县木李学区、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高青县财政局证据不足，应当驳回原告对四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的债权，是发生在原告与原木李镇初级中学之间，原告起诉木李镇初级中学之外的主体应当对被告与木李镇初级中学之间就涉案的债务具有债务承继关系举证证明。否则，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四被告与木李镇初级中学之间就涉案的债务存在债务承继关系，四被告也当庭予以否认。因此，原告起诉高青县木李镇中心小学、高青县木李学区、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高青县财政局证据不足，应当驳回原告对四被告的诉讼请求。三、被告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乡镇政府负责所属的乡镇小学、初中的举办和建设，学校的人财物均属于乡镇政府。高青县的承办单位为当地的基层政府即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在高青县撤销后，其权利义务应有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承继，该事实众所周知。本案中，已认定的涉案工程款的利息，因高青县的撤销，其权利义务的承继者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应承担清偿责任。四、其他问题。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提供证据证明不间断追索欠款，故并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2、关于涉案2002年3月12日合同第三条最后部分有补注内容“政策变化甲方按合同执行，本合同到期产权归双方”的理解问题。首先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即使该约定属实亦无效；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事业单位的财产归国家所有，即使原告与木李镇初级中学存在该约定，也因木李镇初级中学无权处分而归于效力待定，原告亦无权主张；3、因涉案建设工程合同均未无效合同，其中的担保约定亦为无效。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偿还原告孟庆杰工程款利息133681.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孟庆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40.00元，由原告孟庆杰负担21933.00元，被告高青县木李镇人民政府负担1507.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孟庆杰要求各被上诉人返还房屋、支付工程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高青县木李学区、高青县财政局、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焦点一，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本金，2008年7月17日，孟庆杰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承诺书一份，双方确认截至2008年4月10日债务金额为714038.10元。2018年5月3日，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2008年以前不欠利息，只欠合同标的金714038.10元。据此，本院确认截至2008年4月10日，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尚欠上诉人工程款本金714038.10元。后高青县人民政府在对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清理核实过程中，高青县财政局分别于2011年3月29日、2011年4月2日向孟庆杰支付款项261606.90元、452431.20元，将上述工程款本金支付完毕。上诉人主张其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的《承诺书》系被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而且《承诺书》的内容与上诉人初次庭审中陈述的“2008年之前不欠利息，只欠合同标的金714038.10元”的内容相符，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因上诉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在上诉人施工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其可以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因此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认可2008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和部分本金已全部支付完毕，因此对于2008年4月10日双方确认的未付工程款应当计算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数额准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按照房屋评估价格折价赔偿30万元，其二审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房屋，两项诉求明显不同，对于上诉人二审提出的该项诉求各方不能达成调解意见，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审理。 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高青县木李学区中心小学、高青县木李学区、高青县财政局、高青县教育和体育局承担本案责任，但未能就上述各被上诉人与高青县木李镇初级中学的债权债务承继关系尽到举证责任，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庆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00，由上诉人孟庆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翟雪利 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