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4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原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振兴街莱茵风景写字楼12号（A座）8层，统一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郭晓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辉，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建，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天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三路15号5幢1单元4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金秀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男，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169号E尚筑2415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华，男，日照天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三路15号海明名人公馆。上诉人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永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天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博国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诚永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辉、王旭建，被上诉人天博国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胡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诚永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交易依照双方的交易惯例为货场交易，通过转移货权完成指示交付，在这种交易模式下货运和收发货凭证不是必要的证据，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合同法规定的履行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的方式为两种，一种为直接交付标的物，第二种为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因案涉交易的标的物为大宗煤炭，不适合直接交付，故行业交易惯例为交付权利凭证来完成煤炭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结算确认单（原二审已鉴定认定结算单印章均为真实）即为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的一种表现方式，通过该结算确认单，天博国贸公司提取了10877.21吨的煤炭货权，上诉人已经通过此种方式转移了煤炭所有权，完成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二、本案的交易为上下游贸易，天博国贸公司有权向下游交易方平山县红星煤炭经销处（以下简称平山红星经销处）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天博国贸公司与平山红星经销处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证明在上诉人与天博国贸公司合同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天博国贸公司可依据此合同向下游交易方平山红星经销处主张权利。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上诉人向天博国贸公司主张货款，天博国贸公司再向平山红星经销处主张货款是符合交易事实与逻辑的，天博国贸公司的权利与义务是平衡的。一审判决以2元的差价不符合市场行情为由来进行判决，没有考虑本次连环交易的特殊性，而是以一般的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而判决，忽略了本案的货场交易与指示交付，没有从个案的情况具体判断。天博国贸公司与平山红星经销处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条款及格式，和上诉人与天博国贸公司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相同，并不能证明本案为虚拟交易，恰恰证明了本案的客观情况为货场连环交易与指示交付。三、天博国贸公司支付2055000元预付款后，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不向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作出判断与合理解释，遗漏重要情节，判决结果明显错误。天博国贸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针对SMLL-RZTB-20131008《煤炭购销合同》已经付款2055000元，后经上诉人查证核实，此笔款项确系预付款。且天博国贸公司付款的时间为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七月十五日，上诉人向法院起诉的时间为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近三年内天博国贸公司未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该预付款，充分印证了双方贸易真实发生。在一审判决中在事实查明部分表述为：在该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分别于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七月十五日向原告预付货款2000000元和55000元，合计2055000元。但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却未对预付款作出定性与评价，如果本案为虚拟交易，为何天博国贸公司要支付上诉人预付款？预付款的处置问题一审判决中亦未作出判断，而是根据每吨利润为2元、合同条款相同等推测得出的“本案交易为虚拟交易未实际履行的可能很大”这一结论，明显不符合逻辑，难以令人信服。综上所述，上诉人已经交付天博国贸公司10877.21吨的煤炭货权，完成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结算确认单》与《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互相印证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博国贸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鑫诚永物流公司主张货场交易是虚构的，其没有货场交易货物，原一审、二审及重一审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鑫诚永物流公司混淆了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和结算确认单的性质，前者是货物所有权的证明，后者是收货人收货证明，鑫诚永物流公司没有取得案涉货物的提货单证，也就不能向答辩人交付该单证，不能证明交付了货物10877.21吨。二、关于结算确认单，答辩人一再说明是伪造的，原二审鉴定机构并没有按照答辩人的申请鉴定目的进行鉴定。鑫诚永物流公司主张上下游交易是虚构的，所谓交易下游平山红星经销处，也是鑫诚永物流公司前身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吕梁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志林指使平山红星经销处与答辩人签订合同，两个合同差两天，实际上是同一时间签订的。鑫诚永物流公司没有实际供货，答辩人也没有货物向平山红星经销处供货。案涉合同与答辩人和平山红星经销处所签合同只有2元差价，不够费用，必然亏损。三、所谓2055000元预付款不是本案合同预付款，而是原山煤吕梁公司、答辩人及案外人李辉控制的平山红星经销处三方第一次买空卖空、虚拟交易合同中的款项往来。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答辩人通过银行支付给山煤吕梁公司2000000元，六月二十五日，答辩人又通过信用证议付货款19200000元支付山煤吕梁公司，山煤吕梁公司向答辩人虚假销售煤炭40000吨，开具销售发票和应收货款平账，答辩人再虚假销售给李辉，李辉按侯志林指使通过李辉控制的鹰潭市新城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平山红星经销处从二〇一三年七月十日至九月十七日总计支付答辩人21855000元，其中包含了答辩人支付山煤吕梁公司的19200000元货款和2000000元，另外55000元系答辩人于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错误转账给山煤吕梁公司，剩余600000元是山煤吕梁公司给答辩人每吨15元的差价款。所以2000000元和55000元都已通过平山红星经销处实际控制人李辉返还给了答辩人，与本案没有关联。原一审时山煤吕梁公司也曾出具说明该2055000元与本案无关。该两笔款项支付转账情况在本案原二审时答辩人已详细做过说明，且提供了有效证据。四、本案所涉合同是原山煤吕梁公司、答辩人及平山红星经销处进行的第二次买空卖空交易。应山煤吕梁公司增加销售量要求，答辩人与其于二〇一三年十月八日签订11000吨煤炭购销合同，答辩人再与李辉控制的平山红星经销处签订11000吨煤炭购销合同，答辩人从山煤吕梁公司购进价906元/吨，答辩人出售给平山红星经销处销售价908元/吨。按照合同约定，答辩人先付货款，山煤吕梁公司再发货，如果合同内容有变更，必须签订书面协议并盖章，但是鑫诚永物流公司现诉称的是货权交易，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相符，而且没有变更合同内容的任何书面约定，鑫诚永物流公司主张的货权交易明显是虚构的。经过答辩人网上查证，山煤吕梁公司目前被全国二十多家被骗单位起诉，交易方式都是购货人先付款，山煤吕梁公司再发货，其从来不做先发货后收款的生意，本案也是如此。五、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一日，答辩人又与山煤吕梁公司签订65000吨煤炭购销合同的第三次交易，十一月六日答辩人通过银行信用证议付支付山煤吕梁公司29250000元货款，在没有收到煤炭的情况下开具收货确认单证，山煤吕梁公司也开具了2925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山煤吕梁公司仅通过李辉控制的平山红星经销处向答辩人交付煤炭27187吨，货值1547511.27元，后平山红星经销处于二〇一四年分三次向答辩人返还货款6000000元，山煤吕梁公司仍欠答辩人货款8182692.73元未付，引发答辩人在山东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债务转移事实，法院判令侯志林、李辉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有该案一审、二审生效判决书为证。如果本案交易真实存在，答辩人欠付山煤吕梁公司即鑫诚永物流公司货款，其完全可以在第三次煤炭买卖合同，从答辩人支付的29250000元货款中扣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鑫诚永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煤炭货款9854752.2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〇一三年十月八日，原告为卖方与被告为买方在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山煤大厦签订合同编号为SMLL-RZTB-20131008的煤炭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卖方向买方提供高硫主焦精煤11000吨，单价906元/吨；交货地点为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涧底村南（或买方指定煤场）；买方于合同签订后以银行承兑付款，不足部分以现汇付清，结算数量以在卖方库房出库过磅单数量为准；买方提货完毕，买方出具结算确认单，经双方确认后卖方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等。在该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分别于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七月十五日向原告预付货款2000000元和55000元，合计2055000元。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双方在结算确认单中盖章确认：在二〇一三年十月原告向被告供应主焦煤10877.21吨，结算单价为906元/吨，结算金额为9854752.26元。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原告向被告开具金额合计9854752.2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原告因被告未付剩余货款向本院起诉。原告当庭表示被告采购的煤炭是其指示上游公司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发货的，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收发货的具体凭证。原告当庭还提交了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被告为卖方与平山红星经销处为买方，在山西省太原市也签订的合同编号为RZTB-PSHX-20131010的煤炭购销合同一份，称被告从其处购买的煤炭是销往下游公司平山红星经销处。被告对该份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提交的该份合同有造假嫌疑。另查明，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经批准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八日变更名称为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是否是实际履行，是否为虚假交易。首先，原告虽然提交了结算确认单及相应增值税发票，但不能提供其购进煤炭及向被告销售煤炭的任何货运、收发货凭证。其次，双方均认可被告购买煤炭后供给平山红星经销处，但从被告与平山红星经销处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内容看，被告销售每吨煤炭的利润仅为2元，不符合市场行情，且该合同条款及格式与原、被告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相同。综合全案分析，本院认为涉案煤炭交易为虚拟交易并未实际履行的可能性很大，原告主张的煤炭欠款及利息，证据尚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鑫诚永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鑫诚永物流公司又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煤炭销售合同，证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与湖北中冶美隆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煤炭交易数量、金额、单价、交货地点，约定价款10392000元；证据2．过磅单，证明湖北中冶美隆贸易有限公司依约向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供货；证据3．外购入库单，证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收到湖北中冶美隆贸易有限公司煤共计11124.42吨，其中6000吨为预结算，因此没有结算单；证据4．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后，湖北中冶美隆贸易有限公司出具了发票；证据5．煤炭购销合同及商务函，证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与山煤吕梁公司即上诉人签订合同，约定煤炭交易数量、单价、金额、交货地点。证据6．记账凭证及结算确认单，证明山煤吕梁公司收购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煤10877.21吨；证据7．辅助明细账及记账凭证，证明山煤吕梁公司通过银行承兑、转账等方式向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完毕款项。证据8．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山煤吕梁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给山煤吕梁公司出具发票。天博国贸公司以鑫诚永物流公司所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同时声明，证据1~4没有原件，证据5~8核对原件，明细账没有财务人员签字确认，是打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山煤吕梁公司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的交易不是货权交易，合同载明是公路运输货物，山煤吕梁公司先付货款后提货，但是其付的是20000000元货款，与湖北中冶美隆贸易有限公司和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的合同价款10392000元、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与山煤吕梁公司的合同价款13200000元不相符，显然不是同一笔交易，不能证实山煤吕梁公司与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交易客观存在，或与本案有关联，更不能证实山煤吕梁公司将10877.2吨煤炭交付给答辩人，请求法庭依法认定真伪。鑫诚永物流公司同时申请证人李辉出庭作证。李辉称：二〇一二年，我与平山红星经销处签订了承包协议，之后我一直用平山红星经销处开展业务活动。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三十一日，在山煤吕梁公司、天博国贸公司共同协商下，确定了经营泰山焦化有限公司的主焦煤业务并签订了购销合同，具体方案是：中铁公司在井陉煤场的煤源卖给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宁夏金色能源有限公司卖给山煤吕梁公司，山煤吕梁公司再卖给天博国贸公司，天博国贸公司再卖给平山红星经销处，平山红星经销处再卖给泰山焦化有限公司。由于当时中铁在井陉煤场的主焦煤不达标，平山红星经销处就采购了刘海龙的浮煤，并让刘海龙将浮煤拉到井陉煤场负责配煤，合格后再运到泰山焦化，全程均由平山红星经销处操作、实施，直到将煤全部发运结束，但是过磅单现在找不到了，因为时间太久再加之搬家等因素。平山红星经销处给天博国贸公司的付款凭证有，因天博国贸公司一直没有给平山红星经销处开发票，所以给其付的款一直在平山红星经销处账上挂着。我知道山煤吕梁公司给天博国贸公司开了发票，天博国贸公司将发票抵扣了，但天博国贸公司却不给平山红星经销处开发票，极大影响了平山红星经销处的经营活动。本院认为，上诉人鑫诚永物流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天博国贸公司涉案合同为连环交易的一部分，通过货权转移进行交付，天博国贸公司已向上诉人出具结算确认单，证明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交付义务，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天博国贸公司则辩称该交易为虚假交易、买空卖空，其并未支付预付款，鑫诚永物流公司也未交付合同货物或货权凭证。有关“走单、走票、不走货”的连环交易方式，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此虽没有明确强制性禁止规定，但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审理过程中，鑫诚永物流公司始终未提供有关货权交付的凭证资料，本次二审也只提交了有关上下游关联交易的部分资料，并未涉及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故鑫诚永物流公司仅以天博国贸公司在其出具的结算确认单上加盖了印章，以及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主张已完成合同供货义务而要求天博国贸公司支付货款，证据并不充分。鑫诚永物流公司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783元，由上诉人鑫诚永物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