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北京路625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女，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欢欢，女，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翰昂汽车零部件（盐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盐渎东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尹德柱，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亚楠，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公司）与被上诉人翰昂汽车零部件（盐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昂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野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翰昂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翰昂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双方在庭下对成品部分的数量、价格的确认，就认定该部分成品损失是野马公司擅自取消订单所致，应由野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该批成品中仅有客户件号为XAA8103010和XAA8103020的空调压缩机是由野马公司取消订单造成的，其余损失并不是由野马公司造成的。该部分空调压缩机经清点数量为539台，且该部分空调压缩机是从供应商提供的产品中进行选型，不是专门为野马公司供货的零部件。故该部分空调压缩机可以用于其他车型，翰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其余部分是翰昂公司未及时将货物送到野马公司，其损失应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仅依据翰昂公司提交的图片就认定空调主机原材料——温度传感器和螺丝属于特殊定制产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翰昂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翰昂公司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库存产品的成品损失672300元予以了支持，而对库存半成品未予支持。翰昂公司对一审判决未上诉，并不是认可一审判决，而是为了尽快收回货款。从日常经验法则考量，翰昂公司根据野马的订单生产，其半途取消，除根据订单生产出来的，除成品外必然产生大量半成品。2.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汽车零部件具有精密性，翰昂公司向野马公司供应的零部件产品，是专门根据野马公司技术要求制模具，经过多次研发会议商讨、样件打样试制，是根据野马公司汽车的质量需求，“定制式”进行的定向开发产品，在市场上没有通用性，不具备任何外销的可能性。3.野马公司的上诉事实均不成立。翰昂公司库存的产生系翰昂公司按野马公司订单生产所产生，现定作人野马公司中途变更承揽工作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赔偿承揽人损失，野马公司上诉理由第一条认为只有空调压缩机是由野马取消订单产生的损失并不成立。野马公司认为是翰昂公司原因未将货物送至野马公司处，故库存损失并非由于野马公司取消订单而是翰昂逾期送货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并且与事实明显不符。温度传感器和螺丝采取FOB模式从韩国进口，野马公司认为此批产品具有可流通性的话，应进行举证。双方为盘点库存成品的数量已经进行过两次清点，野马公司对库存成品的价值并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野马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翰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野马公司向翰昂公司支付货款15167516.8元，并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2.翰昂公司支付因合作期间产生的产品、半成品、原材料库存损失2295002.68元；3.翰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0日，四川汽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汽公司）作为买方，汉拿空调（济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卖方承接买方如下产品的开发、试制、供货工作，具体产品明细如下：XAA8123010HVAC总成，XAA3676011室外温度传感器，XAA3676012阳光传感器，XAA8105010空调冷凝器总成，XAA810801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XAA8108020压缩机-冷凝器空调管路总成，XAA8108030冷凝器-蒸发器空调管路总成，XAA8108010空调压缩机总成，卖方已收到买方上述零件的技术资料（如图纸、数模、标准、规范、样件）。卖方承诺按照买方的图纸、标准完成所有的自我认可实验。模具、工装费及支付方式：空调系统模具费2035200元，在5万件中摊销，每套摊销40.7元。设计开发、试验费由卖方自行承担。 2016年，野马公司作为买方，汉拿公司作为卖方，签订《年度采购合同》（编号：05-FCND-1601-0011），约定：本合同履行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价款规定如下：XAA3676011室外温度传感器，17.02元；XAA3676012阳光传感器，22.70元；XAA8123010HVAC总成，900.87元；XAA8105010冷凝器总成，299.08元；XAA8103010空调压缩机总成，734.28元；XAA8103020空调压缩机总成，800元；XAA81081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Ⅰ41.2元；XAA81082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8.5元；XAA81083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Ⅰ，41.2元；XAA81084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8.5元；XAA810802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Ⅱ，70元；XAA810805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Ⅱ，70元；XAA810803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9.12元；XAA810806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9.19元。合同签订完成后，买方采购执行部根据买方生产计划向卖方下达订单，卖方不得拒绝。卖方采用传真或邮件（包括但不限于电子邮件）等方式将订单发至卖方，卖方应在收到买方订单后及时回执。买方订单发出两个工作日后视为送达，未回执的，不影响订单效力，并视为全部接受订单。结算方式为下线结算，即买方在收到卖方供货一个月后的15个工作日内，买方根据买方上月度装车下线的数量作为卖方上月供货的结算数量。结算后，买方通知卖方开票，买方应在收到正确、完整的发票挂账当月末后60天支付结算货款。买方根据实际发生的售后质保索赔按责任进行分解后，每月向卖方书面以邮件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子邮件）发出“索赔通知书”，卖方自收到“索赔通知书”后20个工作日内，自行到买方旧件库领取返回的旧件，逾期未取回的，视为卖方已经授予买方对该返回旧件的任意处置权；且买方不再计收卖方任何关于三包索赔的任何异议。自卖方收到“索赔通知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如卖方未提出书面异议，买方将视为卖方认可“索赔通知书”内容，买方财务部将执行索赔或抵扣。本合同终止后，双方在终止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价格退回卖方。 2016年，野马公司作为买方，汉拿公司作为卖方，签订《年度采购合同》（编号：05-PSCH-1601-0011），约定:买方在卖方处购买XAA3676011室外温度传感器、AXX3676012阳光传感器等配件，并对配件的价格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完成后，买方销售公司售后服务部根据买方售后需求计划向卖方下达订单，卖方不得拒绝。买方应在收到正确、完整的发票挂账当月末起60天内支付货款。关于“售后索赔”约定与《年度采购合同》（编号：05-FCND-1601-0011）约定一致。 汉拿公司作为甲方、野马公司作为乙方、翰昂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约定：2016年4月，甲方与乙方签订了《年底采购合同》及售后合同，以上合同合法有效，现三方达成以下协议：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在既有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丙方，即丙方直接向乙方履行既有合同项下甲方应承担的全部义务，乙方直接向丙方履行既有合同项下对甲方负有的义务。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后，乙方向甲方采购产品的售后质保责任，由丙方向乙方履行。 2016年5月5日，翰昂公司向野马公司发送了《采购价格调整通知单》，载明部分零件价格进行了调整。 2017年，野马公司作为买方，翰昂公司作为卖方，签订《年度采购合同》（编号：05-PCND-1704-0031），约定：本合同履行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价款规定如下：XAA3676011室外温度传感器，17.02元；XAA3676012阳光传感器，22.70元；XAA8123010HVAC总成，869.79元，XAA8105010冷凝器总成，285.37元；XAA8103010空调压缩机总成，734.28元；XAA8103020空调压缩机总成，800元；XAA81081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Ⅰ，41.2元；XAA81082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8.5元；XAA81083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Ⅰ，41.2元；XAA810840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8.5元；XAA810802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Ⅱ，70元；XAA810805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Ⅱ，70元；XAA810803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9.12元；XAA8108060蒸发器-压缩机空调管路总成，59.19元。结算方式为入库结算，结算后，买方通知卖方开票，买方应在收到正确、完整的发票挂账，当月末后60天支付结算货款。本合同终止后，双方在终止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价格退回卖方。质量索赔约定与2016年的采购合同约定一致。同时双方签订了《售后配件采购合同》，野马公司向翰昂公司购买相关配件，对价格、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翰昂公司陆续向野马公司供货，截止目前，翰昂公司共向野马公司已供货且已开票金额为69640389.35元，野马公司共向翰昂公司付款56047000元，尚有13593389.35元未予以支付，但在合同履约过程中，野马公司共向翰昂公司发送了11份《索赔通知书》，索赔总额共计287570.7元。翰昂公司向野马公司送货但未开具发票的货物金额为1574127.45元（含野马公司陈述的错入账的7134.07元），其中尚有622090.19元的货物尚未下线生产。 2018年4月27日，野马公司向翰昂公司发送1.8T压缩机1000台，1.8L压缩机1000台，计划到货日期均为2018年5月31日。2018年7月9日，野马公司向翰昂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取消订单。同时加上因野马公司下发订单与实际要货数量不符，故形成一定量的成品库存。经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清点，已生产出的成品具体类型、数量及价格（该价格为低于合同价的不含税价格）双方均予以认可，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认可该批成品总价为577080.24元。同时双方在对成品数量清点过程中，亦对部分半成品进行了清点：型号为XAA8105010/XAA8123030温度传感器—空调主机原材料的数量为11200个，XAA8105010/XAA8123030螺丝—空调主机原材料数量为6000个，该两类产品系采取FOB模式从韩国进口，翰昂公司进口的温度传感器单价为8.37元，螺丝单价为0.25元，翰昂公司为前述原材料共花费了95244元。 对于翰昂公司主张的半成品、原料部分，庭审中翰昂公司陈述半成品、原料部分尚在翰昂公司的上游企业，该部分货款尚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签订了《产品开发协议》、《年度采购合同》等，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且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一、关于已供货已开票金额部分。翰昂公司主张已供货已开票金额为13593389.35元，野马公司认为应扣除335861.31元。一审法院认为，野马公司现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翰昂公司发送11份索赔通知书，共计金额为287570.7元，该部分索赔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应予以扣除的情形，故翰昂公司已供货已开票金额应扣除287570.7元，该部分野马公司应付款金额为13305818.65元。 二、关于已供货尚未开票部分。翰昂公司认为该部分金额为1574127.45元，野马公司认为应扣除其错入账的7134.07元以及尚未下线的622090.19元。一审法院认为，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一直是以挂账方式进行结算，野马公司认为错入账的7134.07元一直挂在翰昂公司名下，现仅口头陈述系错入账，翰昂公司并未认可的情形下，亦不予以认可。对于野马公司主张的已收货但尚未下线的622090.19元不应予以支付的问题，该批货物系2018年翰昂公司向野马公司送达的，但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在2018年并未签订新的采购合同，根据最新的采购合同也就是2017年的采购合同，结算方式为入库结算，该批货物已经送达野马公司的情形下，应参照该方式进行结算，故622090.19元应予以结算。对于未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翰昂公司与野马公司虽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但野马公司在收到13593389.35元的发票后仍未付款，现仍以此为抗辩，有违诚信原则，且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情形，故翰昂公司可以暂时中止履行其开具发票的义务，待野马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后，再向其开具发票。故该笔未开票1574127.45元的金额亦应予以支付。对于翰昂公司主张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三、关于库存损失。第一、库存中的成品部分，经组织双方核对，对成品部分的数量、价格均进行了确定，现野马公司确认尚有价值为577080.24元的成品存在。野马公司认为该笔损失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野马公司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造成翰昂公司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该批成品部分，系野马公司擅自取消订单所致，野马公司应对翰昂公司的该批成品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已经生产出来的型号为XAA8105010/XAA8123030温度传感器—空调主机原材料的数量为11200个，XAA8105010/XAA8123030螺丝—空调主机原材料数量为6000个，野马公司认为系原材料，不应承担损失，但承揽合同的特征之一就是特殊定制，从翰昂公司举示的图片以及说明来看，该产品应属于特殊定制产品，且野马公司认为该批产品具有可流通性应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并未列举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部分价值为95244元的半成品亦予以确认，以上共计672324.24元。第二，关于其余半成品、原料部分，翰昂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故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翰昂汽车零部件（盐城）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79946.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翰昂汽车零部件（盐城）有限公司赔偿损失672324.24元；三、驳回翰昂汽车零部件（盐城）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对库存零部件的数量、价格均进行了确定，野马公司确认尚有价值为577080.24元的成品存在，并有型号为XAA8105010/XAA8123030温度传感器—空调主机原材料的数量为11200个，XAA8105010/XAA8123030螺丝—空调主机原材料数量为6000个。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该部分产品库存是否均由野马公司取消订单所致，是否可以再流通，损失是否应由野马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翰昂公司一审所举证据足以证明野马公司下发的订单数量与实际要货数量不符，野马公司上称系翰昂公司迟延交付货物所致，但野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翰昂公司催收或索赔。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库存零部件系由野马公司取消订单所致，有相应证据支持，且符合一般社会生活经验，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库存零部件是否可以再流通各执一词，翰昂公司主张不能再流通，野马公司主张可以再流通，但野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野马公司如果认为该部分零部件可以使用，其可以向翰昂公司主张交付。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上述零部件库存系由野马公司取消订单所致，相应的价值损失672324.24元理应由野马公司承担，综上，野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3元，由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