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行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钱江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高技街****。 法定代表人杜克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可青，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志芳，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解放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徐立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朱超，杭州市江干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黎君，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钱江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的（2018）浙01行初4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至2019年10月15日。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5日，浙江中诚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作出浙中诚评报字（2016）第124-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其补偿费为1151536元。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中载明：本报告涉及资产属于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承租公司资产；资产评估报告书附件《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拆迁）评估明细表》中记载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使用地点包括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浙江布莱蒙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蒙公司）两类。 2016年11月18日，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位于江干区广发路1号的自建房、装修及附属物进行评估并作出浙恒估（2016）丁桥拆非字第1602-3号估价报告书，确定估价对象为自建房建筑面积6165.34平方米，征收补偿价值为8468974元。 2016年11月18日，杭州市丁桥新城开发建设指挥部（甲方，以下简称丁桥新城指挥部）与案外人杭州三新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三新集团公司）、杭州三利特种铝业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三利铝业公司）、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丁方）共同签订了《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第一条（补偿范围）约定：“产权单位三新集团公司，房地产权证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件号：杭江国用（2006）字第000042号……使用权面积17810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房屋所有权证》，①证件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建筑面积1707.85平方米；②证件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建筑面积1707.85平方米；③证件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建筑面积1707.85平方米；④证件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建筑面积1123.81平方米；⑤证件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建筑面积6041.87平方米。总计乙方依法建造的房屋面积为12289.23平方米。经评估公司实地测量，涉及杭江国用（2006）字第000042号土地证范围内总计非住宅建筑面积43996.17平方米（其中乙方12289.23平方米，丙方24141.6平方米，丁方7565.34平方米）。经评估，实际补偿面积为34744.17平方米（其中乙方12289.23平方米，丙方16289.6平方米，丁方6165.34平方米），另建筑面积9252平方米房屋不作补偿，无条件拆除”；第三条（乙方、丙方、丁方补偿款项分割的约定）约定：“……丁方补偿金额为12502841元整（大写壹仟贰佰伍拾万贰仟捌佰肆拾壹元整）”；第四条（房屋搬迁等约定）：“1、乙、丙、丁三方须在2016年12月30日前搬迁腾空完毕，并经甲方确认后办理移交……”；该协议同时约定了补偿金额支付时间及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根据《三新集团及承租户补偿资产分割清单》所载，钱江干燥设备公司12502841元补偿金额的具体构成为：房屋及装修、附属物补偿费8468974元，资产设备补偿费1151536元，搬迁费493227元，临时安置费286692元，停业停产及搬迁费2102412元。 同日，丁桥新城指挥部（甲方）与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乙方）就三新集团公司杭江国用（2006）字第000042号土地证范围内乙方自建房的征收补偿事宜签订《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及支付方式、搬迁期限及相关责任等事项与前述《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中涉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权利义务部分的内容一致，具体包括：“补偿金额为12502841元（大写壹仟贰佰伍拾万贰仟捌佰肆拾壹元）。支付方式为：“第一次付款：本协议签订7个工作日后甲方先行支付50%补偿款计625万元；第二次付款：余款待乙方搬迁腾空房屋完毕后，经甲方验收确认7个工作日后一次性付清。相关责任为：甲方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货币补偿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乙方未按约定的时间搬迁腾空房屋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甲方已付补偿款的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乙方承诺，以上被补偿资产权属清晰，全部属乙方所有。如出现乙方隐瞒相关债权债务等情况，由此产生的风险，由乙方承担相关经济和法律责任。如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 2016年11月25日，丁桥新城指挥部向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第一期补偿款625万元。 2016年12月25日，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向丁桥新城指挥部提出《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为妥善处理员工清退等工作并加快搬迁速度，请贵指挥部帮助能在年内支付部分拆迁款350万，用于处理员工清退、新址建设等工作，同时恳请将搬迁腾房时间延期至2017年3月15日。 2017年1月19日，丁桥新城指挥部向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补偿款312.5万元。 2017年6月30日，丁桥新城指挥部对位于江干区广发路1、3、5号第5幢房屋内的物品予以强制搬迁腾空后将房屋予以拆除。 另查明，2010年9月4日，杭州三叉股份经济合作社（出租方）与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江干区××路××号；房屋为框架结构，建筑面积为1707.85平方米（层高约12米）。6层楼办公用房1278.53平方米，合计面积为2986.38平方米；房屋租赁期为10年，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同日，杭州三叉股份经济合作社（出租方）与三利铝业公司（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江干区××路××号；房屋为框架结构，建筑面积为4539.51平方米（层高约12米）。6层楼办公用房4763.34平方米，合计面积为9302.85平方米；房屋租赁期为10年，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 再查明，丁桥新城指挥部系由市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 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原告和丁桥新城指挥部签署的《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向原告支付征收补偿金312.7841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74.5677万元（以312.7841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八的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74.5677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实质发生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并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后果，属于行政协议，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基于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的丁桥新城指挥部既非行政机关，又非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将作为丁桥新城指挥部设立机关的市政府列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要求被告市政府继续履行支付补偿款312.7841万元的合同义务并就丁桥新城指挥部逾期支付上述款项行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根据案涉《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的约定及《三新集团及承租户补偿资产分割清单》的记载，丁桥新城指挥部应支付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补偿款为12502841元，其具体构成为：房屋及装修、附属物补偿费8468974元，资产设备补偿费1151536元，搬迁费493227元，临时安置费286692元，停业停产及搬迁费2102412元。上述补偿费均属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应予支付的法定补偿类目。再根据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与丁桥新城指挥部约定的支付期限，丁桥新城指挥部应当于案涉补偿协议签订7个工作日后先行支付补偿款625万元，待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搬迁腾空房屋完毕，经丁桥新城指挥部验收确认7个工作日后，再一次性付清余款。该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补偿协议签订于2016年11月18日，丁桥新城指挥部于2016年11月25日、2017年1月19日分别向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补偿款625万元和312.5万元；此后，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所使用的房屋于2017年6月30日被丁桥新城指挥部拆除，但丁桥新城指挥部却至今未支付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已经构成违约。故被告市政府应当继续履行向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的合同义务，并就丁桥新城指挥部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 关于被告市政府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案涉补偿协议中约定，丁桥指挥部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币补偿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支付给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在于违约金的起算点及计算标准的确定。一、关于违约金的起算点，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在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搬迁腾空义务，征收范围内未搬迁腾空的第5幢房屋（包括分割、加层的自建房）及其内物品属于案外人布莱蒙公司实际使用或所有，故主张违约金起算点为2017年1月19日（丁桥新城指挥部支付第二期部分补偿款之日）。该院认为，根据在案房屋产权证及三新集团公司与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三利铝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所载，三新集团公司在广发西路1、3、5号上的建筑物共计5幢，房屋建筑面积总计12289.23平方米，其中1幢建筑面积6041.87平方米，5幢建筑面积1707.85平方米。上述房屋租赁给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三利铝业公司的具体情况为：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承租5幢全部和1幢部分（1278.53平方米），共计2986.38平方米；三利铝业公司承租2-4幢全部和1幢部分（4763.34平方米），共计9302.85平方米。即，三新集团公司在征收范围内所有的房屋均已租赁给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三利铝业公司。再根据案涉补偿协议所载，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已在该协议中确认，涉及三新集团公司土地证范围内的全部非住宅建筑面积共计43996.17平方米，除上述经产权登记的房屋外，尚有三利铝业公司和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自建房分别为24141.6平方米和7565.34平方米（其中实际补偿面积分别为16289.6和6165.34平方米，其余建筑面积9252平方米不作补偿，无条件拆除）。又根据浙中诚评报字（2016）第124-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及其附件所载，该报告中涉及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使用地点包括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布莱蒙公司两处，但均作为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资产予以评估并计入其补偿费范围，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亦在案涉补偿协议中承诺，协议所涉补偿资产权属清晰，全部属其所有。综上可以认定，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在与丁桥新城指挥部签订案涉补偿协议的过程中，系明知案涉协议对广发西路1、3、5号（三新集团公司土地证范围内）的房屋及其内物品已作出处置，且其中第5幢房屋（包括分割、加层的自建房）及其内物品已计入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补偿范围（其中1400平方米自建房屋经约定不作补偿，无条件拆除）。在此情形下，原告亦应对该5幢建筑及相关自建房屋承担按约腾空搬迁的义务。现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认为上述5幢建筑及自建房中未搬离的物品属布莱蒙公司实际使用或者所有而不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但是，根据被告市政府的自认，丁桥新城指挥部已于2017年6月30日对广发西路1、3、5号征收范围内未腾空的房屋予以强制搬迁并拆除，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征收房屋腾空的事实已经产生，故丁桥新城指挥部至迟应于2017年7月12日向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被告市政府认为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适当减少。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按照案涉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标准，自丁桥新城指挥部逾期支付之日（2017年7月13日）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违约金数额已高达134.1218万元。而丁桥新城指挥部逾期支付剩余补偿款给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312.7841万元剩余补偿款的同期贷款利息损失，计22.8193万元。据此，被告市政府提出的案涉补偿协议中约定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因素，该院酌定以312.784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9%的130%即6.37%计算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市政府支付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补偿款3127841元；二、被告市政府支付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违约金29.6651万元（自2017年7月12日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本金3127841元、年利率6.37%计算）。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不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88元，由被告市政府承担33408元；原告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承担4380元。 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搬迁完毕，上诉人与布莱蒙公司是两家独立的企业主体，布莱蒙公司未搬迁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运输发票，从运输时间、运输量来看，并结合补偿协议的签订时间、搬迁进度安排，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在2016年12月30日前腾空搬迁完毕。2.上诉人与布莱蒙公司是两家独立的企业主体，且布莱蒙公司与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单独签有房屋租赁合同，是案涉房屋独立的承租人，其行为责任应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布莱蒙公司的搬迁负有义务应承担责任，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没有按约腾空搬迁完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亦不合理。二、上诉人和丁桥新城指挥部签署的《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八，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至少也不应当低于年利率24%，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利率过低，应当予以调整。1.上诉人和丁桥新城指挥部签署的《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八，即年利率28.8%，且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签署的，双方应该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径行判决被上诉人只需按照年利率6.37%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两者相差4倍以上，严重违背了协议约定，极其不合理。2.上诉人是造、销售型企业，对于资金流动性的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在企业搬迁的紧要关头，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补偿款对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干扰和障碍，绝非原审判决所述仅仅是利息损失。3.本案是基于国有土地征收这一行政行为产生的纠纷，在行政管理中，上诉人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维权艰难。如果法院还任意降低已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无异于降低政府的违约成本，势必产生不良的社会导向。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行初43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市政府向上诉人支付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312.7841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八计算暂计算到起诉日为74.5677万元）。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丁桥新城指挥部从2017年7月13日起构成违约，答辩人应当就丁桥新城指挥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答辩人认为这个认定是错误的。丁桥新城指挥部、三新集团公司、三利铝业公司和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四方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上企业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补偿款总计为113812393元，其中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在广发西路1、3、5号的所有投入、营业损失、搬迁损失等全部补偿金额为人民币12502841元。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补偿金额分两次支付，在协议签订7个工作日后丁桥新城指挥部先行支付625万元，余款6252841元待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搬迁腾空房屋完毕后，经丁桥新城指挥部验收确认7个工作日后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丁桥新城指挥部在2016年11月25日依约向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先行支付了625万元，后因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申请，为了促使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搬迁，丁桥新城指挥部于2017年1月19日提前支付了第二笔补偿款中的一部分计312.5万元，但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却一直不肯搬迁腾空房屋，以种种理由拖延不搬。2017年6月30日，相关执法部门对广发西路1号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拆除后广发西路1、3、5号内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布莱蒙公司的机器设备等存放在丁桥新城指挥部的场所内，丁桥新城指挥部多次通知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及布莱蒙公司将该等机器设备搬离，但其迟迟不肯搬离，直至2018年12月21日在另案（布莱蒙公司诉答辩人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案）诉讼过程中才搬离。答辩人认为，在该等机器设备搬离丁桥新城指挥部的场所前，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不应被认定为“搬迁腾空房屋完毕”。二、上诉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违约在先，给丁桥新城指挥部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丁桥新城指挥部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协议约定的搬迁期限届满后，丁桥新城指挥部多次催促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腾空移交房屋，但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搪塞、索要额外补偿，因其索要额外补偿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丁桥新城指挥部予以拒绝。因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迟迟未腾空移交其承租的房屋导致全部广发西路1、3、5号房屋无法拆除，整个地块无法出让，而丁桥新城指挥部每日要支付整个地块巨额的资金成本，给丁桥新城指挥部造成了重大损失。按照补偿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应付丁桥新城指挥部违约金为269.75万元，而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至今未支付过任何违约金。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合同约定，丁桥指辉部支付第二笔款项的前提是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腾空搬迁房屋，丁桥新城指挥部享有后履行抗辩权。后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中应当先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未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到履行期限的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部分履行的权利。当事人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致使合同迟延履行的，迟延履行责任应由对方当事人承担。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不腾空搬迁房屋，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丁桥新城指挥部可以迟延向其支付款项，迟延履行责任应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丁桥新城指挥部不应当向钱江干燥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三、原审法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调整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有权调低违约金标准，原审法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调整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答辩人认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期间案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布莱蒙公司工商信息网页打印件，拟证明两家公司主营业务完全不同，足以区分，不会混同；2.周飞的社保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周飞系布莱蒙公司员工，结合上诉人一审证据9即2017年8月23日丁桥新城指挥部王言军与周飞共同签字的设备交接清单，拟证明丁桥新城指挥部强搬的设备属于布莱蒙公司，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已按约腾空了房屋；3.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行初556号案件调查笔录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将案涉强制搬迁的设备运送到布莱蒙公司指定的湖州泗安镇厂房；4.长发改备案［2014］56号《长兴县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前述泗安镇厂房属于布莱蒙公司。 被上诉人市政府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上诉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和布莱蒙公司是高度关联企业；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丁桥新城指挥部强制搬迁的设备属于布莱蒙公司，不能证明上诉人已按照约定腾空房屋；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诉人和布莱蒙公司在湖州的地址相同，因此搬运的地址既是布莱蒙公司的地址，也是上诉人的地址；证据4，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该备案有效期为1年，早已失效。 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机器设备清点单复印件，拟证明2017年6月30日搬迁的机器设备一直保存在丁桥新城指挥部仓库内，直到2018年12月19日在（2017）浙01行初556号案件中才进行清点，于同月21日才被搬运至上诉人在湖州的新厂址；2.银信评报字（2019）沪第0123号《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关于其设备均已搬离，被强制搬迁的设备均属于布莱蒙公司与事实不符；3.公司地址照片复印件，拟证明机器设备搬运的目的地既是布莱蒙公司的地址，也是上诉人的地址，两家公司在湖州的地址相同。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机器设备清点单系丁桥新城指挥部自行制作的，实际被强搬的设备应以银信评报字（2019）沪第0123号《资产评估报告》的清点为准；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并未作出“2017年6月30日丁桥新城指挥部强搬的设备”与上诉人“在2016年12月30日前已搬迁的设备重合”的结论，不能证明丁桥新城指挥部强搬的设备属于上诉人，对比该评估报告与浙中诚评报字（2016）第124-3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设备清单可知，两批设备并不重合，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案涉补偿协议所确定的搬迁义务；证据3，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向布莱蒙公司归还设备的搬运地址是布莱蒙公司自行建造的厂房，不是上诉人的厂房。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与布莱蒙公司系关联企业，以及案涉腾空搬迁范围内涉及布莱蒙公司的资产并无异议，丁桥新城指挥部强制搬迁的机器设备是否属于布莱蒙公司以及后续处置与上诉人是否已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腾空搬迁义务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钱江干燥设备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市政府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支付补偿款义务并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而提起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被上诉人作为丁桥新城指挥部的设立机关系本案适格被告，以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已详细阐述了相应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现就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主张其已按约在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搬迁腾空义务，案涉补偿协议范围内未搬迁腾空的第5幢房屋（包括分割、加层的自建房）及其内物品属于布莱蒙公司实际使用或所有，布莱蒙公司未搬迁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案涉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范围为三新集团公司持有的杭江国用（2006）字第0000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17810平方米及该土地证范围内的全部非住宅建筑43996.17平方米，后者包括三新集团公司依法建造并经产权登记的房屋12289.23平方米、三利铝业公司的自建房24141.6平方米、上诉人的自建房7565.34平方米。根据在案房屋产权证及三新集团公司与上诉人、三利铝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三新集团公司在案涉补偿协议范围内的12289.23平方米房屋，均已租赁给上诉人和三利铝业公司，其中上诉人承租2986.38平方米，三利铝业公司承租9302.85平方米。同时，案涉补偿协议已对上诉人和三利铝业公司全部自建房的补偿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三利铝业公司自建房24141.6平方米的实际补偿面积为16289.6平方米，上诉人自建房7565.34平方米的实际补偿面积为6165.34平方米，其余建筑面积9252平方米不作补偿，无条件拆除。再根据浙中诚评报字（2016）第124-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及其附件所载，该报告中涉及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使用地点包括上诉人和布莱蒙公司两处，但均作为上诉人的资产予以评估并计入其补偿费范围，上诉人亦在案涉补偿协议中承诺，协议所涉补偿资产权属清晰，全部属其所有。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在与丁桥新城指挥部签订案涉补偿协议的过程中，系明知案涉协议对广发西路1、3、5号（三新集团公司土地证范围内）的房屋及其内物品已作出处置，且其中第5幢房屋（包括分割、加层的自建房）及其内物品已计入上诉人的补偿范围（其中1400平方米自建房屋经约定不作补偿，无条件拆除）。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亦应对该5幢建筑及相关自建房屋承担按约搬迁腾空的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布莱蒙公司与三新集团公司单独签有房屋租赁合同，是案涉房屋独立的承租人，但未能提交有效期内的租赁合同，上诉人在本院调查询问中亦自认布莱蒙公司将租金交纳给上诉人，故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虽未按约履行搬迁腾空义务，但被上诉人自认丁桥新城指挥部已于2017年6月30日对案涉补偿协议范围内未腾空的房屋予以强制搬迁并拆除，鉴于房屋搬迁腾空的事实已经产生，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审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认定丁桥新城指挥部至迟应于搬迁腾空完毕7个工作日后即2017年7月12日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并自逾期支付之日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审认定案涉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标准远高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即剩余补偿款312.7841万元的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据此对案涉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并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等因素，酌定以312.784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9%的130%即6.37%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低，要求予以调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35.39元，由上诉人杭州钱江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勤 审判员  惠忆 审判员  黄寒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