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丰，男，1988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芸,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黄镇水母山路6号。法定代表人：潘红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旻,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丰因与被上诉人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正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1.关于涉案两张支（领）款凭证的形成过程。何丰是正能公司员工。2015年6月1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何丰的职位是技术厂长，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加班费为4000元/月。后经常不能按时拿到工资，截至2016年4月正能公司累计拖欠何丰3万元工资有余，还不包括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年终奖和社保及公积金补贴。所以何丰在2016年3月份向潘总即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辞职，但因为工作中需要安排人手，何丰就一直工作到2016年4月9日。期间，何丰于2016年4月1日和2016年4月5日分两次通过支款凭证领取工资1万元和2万元，共计3万元。何丰从2015年6月份进入正能公司以后，发放工资都是采用此种支款凭证，不过除了涉案的两张支款凭证，其他的支款凭证关于“事由”一栏何丰都会写上“工资”两字，这两次没有写明事由是因为潘总在2015年10月因资金周转向何丰借款5万元，到2016年4月份尚未归还，何丰在写支款凭证的时候就问他，这个3万元是写给何丰的还款还是工资，潘总告知何丰事由那栏空着好了，反正到时候会把这么多钱给何丰结清的。何丰对潘总比较信任，所以就按他的意思，在事由一栏未填写任何内容。其次，涉案支款凭证的实际用途为支付工资，而非借款，正能公司仅凭两张支款凭证主张借款，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借款”二字并非何丰本人所写，至于后来为何会出现借款两字，何丰不得而知。一审中诉称借款二字是当着何丰在场时所写也与事实不符，且事由写的内容及何人所写并不能掩盖事实的真相。2.正能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另外三张支款凭条并不能证明已经与何丰结清了工资。正能公司提供的三张支款凭证的的日期分别为2016年3月13日和2016年3月28日，按照书写的时间顺序，事由栏中分别写着“工资”、“2015年11月份工资”、“2015年12月份工资”。结合何丰在正能公司离职的时间为2016年4月9日，那么何丰在离职之前向正能公司主张2016年1-3月的工资完全是合理的，通过何丰每个月的工资数额，完全能够与涉案的两张支款凭条的时间及数额相印证，正能公司否认该事实，主张2016年1-3月份的工资已经结清，那么需要正能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证明。正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仅凭口头陈述工资己经结清，缺乏事实依据。3.何丰一审中提供的与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红伟的微信聊天完全能证明何丰对正能公司享有的是金钱债权，而非债务。首先，综合所有的何丰与潘红伟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从未有显示何丰向潘红伟借款的事实；反而一直在微信记录中反复提到要求潘红伟归还其欠款的事。何丰在南京买房是事实，但彼时正能公司连何丰的欠款都还没能归还，最后选择以货抵债，怎么还有能力借款给何丰。潘红伟在聊天记录中也认可会将欠何丰的钱尽快归还。其次，假使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何丰向正能公司借款，结合两次庭审笔录，潘红伟承认在2016年5月份尚欠何丰5万元，最后选择以货抵债的方式了结，那么从常理及一般人的思维来看，如果存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理应都会主张涉案的3万元与后面的5万元相抵销其中的3万元，毕竟从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上来说，后面的货物（电池）是由何丰自己花钱雇车来运输的。一个理性的人理应会提出债务相抵销的主张来减少各方面的麻烦。再次，正能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不主张抵销债务是因为货物不可以拆分，但事实并非如其所述，何丰有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正能公司出售的电池并不是一个不可拆分的整体，平常售卖的时候经常出现零星几箱卖出的情形，而潘红伟愿意将价值5万元的电池让何丰运走，事实上根本就是其欠何丰的5万元无力归还，同时不存在有可以抵销的债权。正能公司辩称：1.一审中，何丰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2月23日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公司拖欠何丰工资款3万多，个人向何丰借款5万元，从当时聊天记录来看何丰对这个陈述认可无异议。事实是，2016年2月底前，正能公司拖欠何丰2015年11月-2016年2月工资。因为年底事情多，要加班，故2015年11月、12月工资是每月一万元，年初事情少，没有加班，何丰的工资是每月6000元。2016年2月23日提及的拖欠工资早在2016年3月已经结清。按照何丰的说法，何丰三月份拿了3.5万元工资，之后4月份的3万元支领款也是工资，这样计算何丰3月份的工资高达3万元，是不可能的。2.工资结清后，何丰一直向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催要的是法定代表人个人欠他的5万元借款。当时何丰已经向正能公司提出离职，并且正能公司已经同意。因何丰从正能公司拿了大量电池对外销售，正能公司要求何丰把电池款收回来。何丰当时急着要买房，说这个帐一时半会算不清，所以正能公司表示支领款凭证要写明借款。因为何丰当时持有法定代表人5万元借条原件，大家以后账是完全算得清的，所以何丰同意后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将“借款”写上去。3.一审中，何丰认可在填写案涉两张支领款凭证后，已经和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以货款抵款，5万元借款用货款抵清，借条原件已归还。故何丰向正能公司预支的3万元借款既不存在抵销也不存在已经返还，理应及时归还正能公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正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丰支付借款30000元并承担利息自2019年3月4日起按年利率6%直至何丰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何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正能公司向法院提供两张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5日由何丰签字的支（领）款凭证二张，其中2016年4月1日支（领）款凭证载明：“领款人：何丰，事由：借款，金额：10000元，领款人：何丰，时间：2016年4月1日”，并加盖正能公司的公章。2016年4月5日支（领）款凭证载明：“领款人：何丰，事由：借款，金额：贰万元整，领款人：何丰，时间：2016年4月5日”。正能公司据以上二张支（领）款凭证陈述：2016年初，何丰因在南京购房，缺少资金分别于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5日两次向正能公司借款合计30000元。借款后，经正能公司多次催要，何丰未能归还，故诉至法院。经质证，何丰认为：二张支（领）款凭证上的“借款”俩字并非自己所签，其他均是自己所书写。借款二字是他人添上去的，自己并不知情，支款30000元是事实，但不是借款，而是正能公司应付给何丰的工资款。经质证，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借款二字是自己书写的，但是是当着何丰的面签上去的。另查明：2015年6月10日正能公司与何丰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正能公司聘请何丰为技术厂长，期限为二年，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加班费4000元/月。该劳务合同对其他事项还作了约定。2016年4月9日，何丰向正能公司提出辞呈，但何丰在正能公司工作期间，每次在领工资时均在支（领）款凭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借款用途为工资等事项。以上事实，由正能公司提供的支（领）款凭证，何丰提供的劳务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正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两张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5日支（领）款凭证来分析，支（领）款凭证上除“借款”是正能公司所书写，以外均是何丰所书写。对此，双方均没有提供其他直接证据证明。该二张支（领）款凭证是借款，还是支付的工资，但从何丰平时领取工资时。除签名外，均在用途栏内签上工资二字。故从正能公司支付方式来看，何丰书写2016年4月1日和2016年4月5日两张支（领）款凭证时，有充足的时间写上工资二字，根据领款的习惯推定，该二张支（领）款凭证应为借款，对何丰认为是正能公司支付其工资款的抗辩理由，应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何丰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归还借款30000元，并承担利息自2019年3月4日起按年利率6%至何丰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已减半收取，由何丰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核对一审证据，2015年6月10日正能公司与何丰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正能公司主张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5日两份支（领）款凭证所载的30000元系借款，依据不足。一方面，关于借款合意。1.正能公司提供的前述两份支（领）款凭证中，何丰陈述除“事由”栏外，其他文字均为其本人书写。正能公司确认“事由”栏“借款”二字系其法定代表人填写，同时陈述书写是在何丰在场的情况下，对此，何丰不予认可，正能公司也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仅凭支（领）款凭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2.微信聊天记录中，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4月4日称“我把欠你的尽量凑给你总行?”，并于次日告知何丰“今天只有两万，你来拿”。可见，虽然2016年4月3日何丰称“五号我要回去交首付了”，但从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来看，“交首付”是何丰催要还款的事由，而不具有向正能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从何丰与正能公司的其他法律关系综合考量。1.关于工资。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2月23日在微信聊天中表述“你不就借我5万，然后就是你3万多工资？”，何丰回复“你这么讲，那我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可见，何丰对于结欠工资的金额未予确认，正能公司仅据此主张截止2016年2月底结欠工资3万元，依据不足。从正能公司提供的2016年3月13日、3月25日、3月28日的付款凭证和支（领）款凭证看，事由分别载明“工资”、“2015年11月份工资”、“2015年12月份工资”，故足以认定截止2016年3月28日正能公司已向何丰支付工资至2015年12月，至于正能公司向何丰支付2016年工资的证据，正能公司未予提供，经二审释明，亦明确无法提供。结合何丰于2016年4月从正能公司离职的事实，何丰于2016年4月1日、4月5日收到的3万元系工资，具有高度盖然性。2.关于5万元借款。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正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结欠何丰借款5万元，后以正能公司货物抵偿该欠款。故正能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尚结欠何丰5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再向何丰出借3万元，而后在以货物抵债时亦未将该3万元一并结算，均不符合常理。综上，何丰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溧阳正能电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钱 锦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