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科技职业学院。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扶绥大道3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0005594141835。 法定代表人：张自成，该学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南北街（轻化厂旧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588644244K。 法定代表人：严小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源宁，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峰，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西科技职业学院（以下简称科技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1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技学院上诉请求：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1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科技学院与伟程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合同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伟程公司须向科技学院提交所供应的混凝土技术质量资料及报告，包括砼配合比设计报告、配料通知单、原材料（砂、石、水泥等）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28天强度报告，作为科技学院验收依据。但伟程公司向科技学院提供混凝土时并未按上述约定向科技学院提交上述报告和通知单，伟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其应承担混凝土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将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强加给科技学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伟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国家标准。依据国家标准，C30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质量标准值为32Mpa,其区间抗压强度值为30Mpa-35Mpa,即C30混凝土抗压强度低于30Mpa或高于35Mpa的都不合格。广西建宁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表明，伟程公司提供的C30混凝土抗压强度符合30Mpa-35Mpa区间值的仅占3%，低于30Mpa或高于35Mpa占97%,完全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三、伟程公司私自更换C30混凝土的原材料，私自调整配合比，导致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国家对C30混凝土的配方原料是水泥、砂子、石子和水，配合比是：水泥16.4%、砂子23.8%、石子52%、水7.7%。但《分析报告》表明，伟程公司提供的C30混凝土石酸钙（石子）含量为75-76%，二氧化硅（砂子）含量为12%-13%,石子、砂子配合比明显不合格，造成本案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伟程公司对此应负全部责任。四、一审法院对混凝土的质量问题审而不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涉案混凝土砼面进行了司法鉴定，共抽取砼面混凝土芯样618个，鉴定结果数据表明，符合30Mpa-35Mpa区间值的检测数据共有20组，合格率仅为3.23%，大于或小于30Mpa-35Mpa区间值的检测数据共有598组，不合格率高达96.76%，因此、伟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为不合格产品。但一审法院对混凝土质量的鉴定结果却只字不提，对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也审而不判，程序违法。五、一审法院对违约事实审而不判，程序违法。根据《预拌混凝土合同书》约定，伟程公司应向科技学院提交混凝土技术质量资料及报告，包括砼面配合比、设计报告、配料通知单、原材料(砂、石、水泥等）物理性能检验报告等，但伟程公司从始至终都没有履行上述任何一项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虽对违约的事实进行了审理，但却没有对该项审理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六、一审法院在未确认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判决科技学院支付货款，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本案混凝土鉴定结果是否合格审而不判，对混凝土的质量是否合格不作认定，在不确定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判决科技学院支付货款，程序违法。七、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计付明显不当。本案伟程公司要求科技学院支付的货款为190568元，但一审判决却以219977元为基数计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伟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科技学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科技学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伟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技学院向伟程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905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816.18元（以21997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4.35%×4=17.4%）计算，从2017年5月10日起算，暂计至2017年10月9日，直到实际全部付清货款日时止）；2.科技学院承担伟程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1021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科技学院因建设其学院的“学生公寓楼”与伟程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合同书》，向伟程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合同约定，验收标准及方式；1.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1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04-2015）以及《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T50107-2010）,作为混凝土验收及检验报告依据。供方（伟程公司）须向需方（科技学院）提交所供应的混凝土技术质量资料及报告，包括砼配合比设计报告、配料通知单、原材料（砂、石、水泥等）物理性能检验报告、28天强度，作为需方验收依据；供货数量以供方实际发送方量为准。若供方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性能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和有关约定，需方有权拒收；供货数量按签单数结算，如需方对供方所供给混凝土价款按不同强度等级对应的单价，以双方签字单据确认的数量进行结算；2016年9月1日前付清全部混凝土款；如需方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则按欠款总额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并承担供方维权产生的交通费、通信费、人员误工费、食宿费、律师费等损失；合同还约定了混凝土的单价并加以说明。伟程公司经核算，科技学院尚有2017年4月、5月混凝土货款没有支付，至2017年5月13日，共计190568元。伟程公司认为自己已依约履行供货义务，但科技学院没有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而科技学院认为混凝土原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混凝土中使用河砂不够，并且以产品不合格造成地板出现裂缝等为由拒绝支付货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该院委托检测公司对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进行鉴定。检测结论为该检测批混凝土抗压强度的推定值大于C30。北京清析技术研究所的《分析报告》分析结果为：样品中含有少部分砂的成分，可能来自河砂。对鉴定结果，伟程公司没有异议，科技学院认为混凝土的强度过高，产品质量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伟程公司与科技学院签订的《预拌混凝土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如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伟程公司按照约定向科技学院供应混凝土，科技学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但至今货款仍没有全部支付。由于科技学院没有按期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伟程公司诉请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现伟程公司要求从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违约金，与实际最后供货时间的2017年5月13日不符，应予调整。对于诉请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因没有证据证明伟程公司委托律师诉讼已经支付或需要支付费用所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科技学院辩称混凝土的强度过高，产品质量不合格，由于没有提交相应的质量标准予以证明，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至于合同约定混凝土原配料之一的砂是否应当全部使用河砂，合同没有明确说明，双方也说法不一，但即使应全部使用河砂，也无法改变混凝土的强度已达到C30的要求。至于减少使用河砂，是否造成成本降低，造成科技学院的经济损失，因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内容意见不一致，也无法确认砂的用量，在有足够证据，理由充分的情况下，可以另行解决。对于科技学院辩称每一层楼出现严重龟裂是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是什么原因造成，其以此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科技学院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伟程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905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199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7.4%计算，从2017年5月1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伟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260元，由科技学院负担；鉴定费275050元，由科技学院负担172675元，伟程公司负担1023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科技学院提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存在混凝土抗压强度不够的事实。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查阅检测公司对本案所涉混凝土的抗压强度分别作出的编号为224AEN04-1900006和224AEN04-1900003的《检测报告》，所有的检测结论均记载为该检测批混凝土抗压强度的推定值大于C30，一审法院根据检测结论对该事实已作认定，不存在遗漏查明混凝土抗压强度不够的事实。因此，科技学院所提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伟程公司向科技学院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伟程公司与科技学院签订的《预拌混凝土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伟程公司向科技学院供应了预拌混凝土，科技学院应按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数量及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本案中，科技学院对尚欠伟程公司混凝土货款190568元并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科技学院向伟程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905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科技学院未按合同约定向伟程公司结清货款构成违约，故应支付违约金，根据《预拌混凝土合同书》“如需方（科技学院）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则按欠款总额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约定，科技学院应以尚欠混凝土货款1905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伟程公司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以219977元为基数，折算按年利率17.4%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科技学院提出一审判决以21997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科技学院提出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私自更换了C30混凝土的原材料，调整了配合比，导致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为此，伟程公司和科技学院均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检测公司对本案所涉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进行了检测，检测结论为该检测批混凝土抗压强度的推定值大于C30，该检测报告未明确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预拌混凝土合同书》约定，质量保证：工地试样应在每车卸量1/4到3/4之间取，试件养护条件符合国家标准；需方（科技学院）应安排有上岗证的试块制作人制作试件，并进行标准养护及检测，交货检测所送检的试样须经供（伟程公司）需双方确认。若数量、金额和质量存在异议，需方在供方发出结算表2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认可。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自2016年6月30日供需双方签订《预拌混凝土合同书》开始供应预拌混凝土，到伟程公司2017年5月13日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科技学院才于2017年5月25日向伟程公司发出通知，以案涉混凝土不管是浇筑基础、梁柱还是楼面，均出现了密集的穿透性裂纹，裂纹大而长，不是正常的龟裂纹，楼地面的断裂程度像瓜棚一样漏水，要求伟程公司到现场处理混凝土裂纹问题，没有证据证明科技学院安排人员进行了混凝土工地试件制作。因此，本案虽然存在伟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科技学院提交所供应的混凝土技术质量资料及报告，包括砼配合比设计报告、配料通知单、原材料（砂、石、水泥等）物理性能检验报告、28天强度的事实，但也存在科技学院在收到预拌混凝土后未按合同约定或国家及行业相关规程规范进行检验，就预拌混凝土质量问题未在约定的时间提出异议就支付货款，检测报告没有明确案涉预拌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况且，混凝土工程施工完成后，其质量是否合格受多重因素的影响，包括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浇筑施工工艺流程以及浇筑施工后的养护等。本案中，虽然科技学院就混凝土的质量问题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尚不能证明其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与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的质量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科技学院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科技学院有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与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的质量存在因果关系，可另行主张。故对科技学院提出的伟程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用于计算利息的基数及利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科技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1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1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科技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905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905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7年5月1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当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60元，广西科技职业学院负担2000元，鉴定费275050元，由广西科技职业学院负担172675元，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由广西科技职业学院负担4000元，广西伟程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