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航，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霏，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伟，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宗祥，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军、林宗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建军、林宗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强与林宗祥实际于2017年8月签订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即王强与李建军于2016年6月18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覆盖和替代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本案两份租赁合同并未就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接作出过相关约定，不能得出后一份合同覆盖和替代前一份合同的结论，事实是直至2017年10月31日即后一份合同实际签订后仍是由李建军在向王强支付租赁费；其次，王强与林宗祥实际于2017年8月签订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是林宗祥告知王强，需要以其名义与王强另外签订一份合同，理由是为了另外签订一份合同方便其到发包方处催款。前后两份合同不能覆盖和替代，王强与李建军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应当由李建军承担合同责任。故一审判决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中所查明的关于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聘用李建军作为该公司承建的四川省阿坝州金川县观音桥镇藏式风情街项目的负责人，以及因此办理事项过程中签署的有关文件和法律后果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均予以认可的相关证据并未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由此认定李建军系该劳务公司工作人员属程序违法。 李建军答辩称，一、李建军和王强没有租赁关系。本案王强与李建军签有书面租赁合同，但系李建军以自己的名义代林宗祥与王强签订，是职务行为，且在签订后又让林宗祥与王强签订了一致的租赁合同；二、王强称前后两份合同未就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接作出相关约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1.前后合同内容及履行内容均是一致；2.李建军是受雇于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林宗祥是中意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军是代林宗祥或者中意劳务公司支付的租赁费，有林宗祥向李建军微信转账和微信聊天为证；3.合同的相对方是王强与林宗祥有通话录音为证；三、王强诉称的2016年5月27日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李建军的单位聘用书未经过庭审质证，程序违法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该证据李建军在法庭上出示，只是王强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林宗祥答辩称，林宗祥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由林宗祥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但林宗祥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 王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王强和李建军的租赁合同关系；2.请求李建军支付从2017年3月15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3.请求李建军支付违约金48657元；4.请求李建军退还其承租的架管共计85077.3米和扣件共计3659个，并支付扣件的维修保养费732元（每个0.2元），支付架管的维修保养费42539.00元（每个0.5元）；5.请求李建军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8日，王强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租用方李建军（乙方）签订《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就金川县观音桥镇工程签订该租赁合同，并就钢管、扣件的租金计算方式、租赁期限、乙方指定材料员张某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尾部有出租方王强、租用方李建军、乙方材料员张某的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王强依照合同约定向该项目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2017年8月，王强作为出租方（甲方）再次就同一个项目与租用方林宗祥（乙方）签订《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合同亦对钢管、扣件的租金计算方式、租赁期限、乙方指定材料员张某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尾部有出租方王强、租用方林宗祥、乙方材料员张某的签字捺印，并盖有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日期：2016年6月18日。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自己一直受雇于林宗祥，先后在两份合同上都签过字。2018年9月27日，王强与李建军通电话，电话通话录音内容显示，王强与林宗祥就租金给付及租赁物返还以及可能通过诉讼解决等内容有过交涉。 一审法院另查明，林宗祥系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27日，四川中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聘用李建军作为该公司承建的四川省阿坝州金川县观音桥镇藏式风情街项目的负责人，聘用书中注明：本公司对聘用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公司均予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聘用期限：本工程从2016年开工至本工程全部完工后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建军是否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李建军辩称，其在与王强签订租赁合同时是代表林宗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随后，王强与林宗祥签订租赁合同（倒签合同），林宗祥才是实际的承租人。王强认为，虽然与林宗祥签订了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履行，李建军是实际的承租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其他人不得请求享有合同上的权利，除合同当事人以外，任何人不必承担合同上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王强与李建军签订的合同已经已经在实际履行中，李建军接收了租赁物并给付了部分租金，此时李建军仍是王强的合同相对人。2017年8月，王强作为出租方（甲方）再次就同一个项目与租用方林宗祥（乙方）签订《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但签订时间显示为2016年6月18日，与王强与李建军签订的合同为同一日，李建军对此解释称，考虑到自身身份仅为项目工作人员，以自己名义与王强签订合同不妥，于是在2017年8月，王强与林宗祥协商一致，另行签订了内容与2016年6月18日王强作为出租方、租用方为李建军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与前一份合同基本一致的新合同，将承租人变更为林宗祥，自己不再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时间倒签为2016年6月18日。王强称，虽与林宗祥签订了合同，但实际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由于李建军与林宗祥的雇佣关系，在其意识到以自己名义与王强签订合同不妥的情况下，促成王强与林宗祥另行签订合同符合常理；且李建军与王强于2016年6月签订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和王强与林宗祥于2017年8月签订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是基于同一租赁物、同一租赁物使用项目、同一租赁物接收人，性质上具有覆盖或替代王强和李建军签订合同的合意，合同履行时间上亦具有连续性和不可分割性。所以王强作为租赁站的实际经营者，林宗祥作为该项目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签订的《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可以认定双方重新达成了新租赁合意，成立了新的租赁关系替代了原租赁关系；且王强承认与林宗祥的合同系倒签，倒签行为明显具有承接李建军所签合同的意思，与2018年9月27日王强与李建军通话内容相互印证，应视为王强同意李建军将自己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林宗祥，李建军不再是王强的合同相对人，王强要求李建军承担租赁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告王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8.44元，减半收取计6344.22元由王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建军提交证据：一、微信转款记录2份，李建军与林宗祥的微信聊天记录4份；二、劳务清包合同，四川迈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情况说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以上证据均拟证明李建均是职务行为。林宗祥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王强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2016年转款记录只能证明李建军在2016年6月15日收过林宗祥转的2万元，而2016年6月18日才签订租赁合同，转款记录也未备注款项性质，2019年转款记录是今年才发生的款项，均与本案无关，2019年1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在我方起诉后说的事情，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中不应当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李建军是职务行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李建军是否应当向王强承担合同责任？ 李建军首先主张自己是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李建军系以个人名义与王强签订租赁合同，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李建军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李建军又主张自己系林宗祥的代理人，应由林宗祥承担责任。本院要求各方解释王强与林宗祥于2017年8月签订《钢管、扣件、顶托租赁合同》的行为。对此，王强的解释是为了方便林宗祥到发包方处催款，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2018年9月27日李建军与王强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出王强在与林宗祥签订租赁合同之后曾多次向林宗祥催告主张权利，且倒签合同的落款时间与此前王强、李建军签订的合同落款时间完全一致，体现出有替代前一份合同的意思，上述行为与王强的解释相互矛盾。而李建军则解释为其和林宗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代表林宗祥签订租赁合同，后意识到以自己名义与王强签订合同不妥，故促成王强与林宗祥重新签订合同，林宗祥对此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建军的解释更符合常理，应当认为李建军系接受林宗祥的委托与王强签订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李建军作为受托人，以个人名义与王强签订租赁合同，没有证据证明王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李建军与林宗祥之间的代理关系，故租赁合同可以直接约束李建军与王强。而2017年8月林宗祥与王强倒签租赁合同的行为，应当认为已向王强披露委托人身份，此时王强可以选择林宗祥或者李建军主张权利，结合通话内容，王强已选择林宗祥为权利主张对象，故不能再就租赁合同向李建军主张权利，一审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8.44元，由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毛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