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6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松新，男，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一平，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娟，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钦亮，男，197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茂，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媚，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温塘周屋吉之城工业园A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997517982。法定代表人:刘清华。上诉人余松新、江钦亮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3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余松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火灾发生后余松新的租金损失应按照实际围闭时间及修缮工期计算，而非一审法院酌定的45天及修缮工期45天。二、火灾发生在奥达公司处理自己的机器设备期间，应该由奥达公司承担管理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江钦亮赔偿余松新损失40843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奥达公司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3、江钦亮、奥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人江钦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火灾的责任是尹相徕及另一个工人造成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本人指示两名工人作业导致事故，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是本人是错误的；二、奥达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场地管理不善，是火灾的责任方；三、余松新没有提供消防安全环境，亦应承担责任；四、退言之，案涉的租赁物是违法建筑，依法不能出租，余松新的租金损失不应该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余松新的全部诉讼请求；2、余松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人余松新针对上诉人江钦亮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是江钦亮无误；二、奥达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场地管理不善，应该由奥达公司承担管理责任；三、案涉的租赁物不是违法建筑。2017年12月29日，余松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江钦亮向余松新赔偿损失408434元；二、奥达公司对江钦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江钦亮、奥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0日，余松新与奥达公司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奥达公司租赁位于东莞市城区周屋吉方城温塘工业园厂房，每月租金16600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0日，租赁保证金40000元在合同生效后两日内支付。2016年11月17日，余松新与案外人东莞市阿甘达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阿甘达公司租赁位于东莞市城区温塘周屋吉之城温塘工业园厂房，每月租金5800元，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2016年7月20日，余松新与案外人王礼荣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王礼荣租赁位于东莞市城区周屋吉方城温塘工业园厂房，每月租金14600元（2016年11月开始为10500元），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5日至2023年7月30日。2016年7月16日，余松新与案外人东莞市冠友家具配件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冠友公司租赁位于东莞市城区周屋吉之城温塘工业园厂房，每月租金29936元，租赁期限自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6日。2017年4月25日13时许，奥达公司因工人使用切割机切割横梁引燃厂房房顶的隔热棉引发火灾，火灾蔓延到奥达公司西面部分单位，过火面积约1700平方米。火灾烧损了阿甘达机械有限公司的部分生产设备，烧损了东莞市奥马夹芯板有限公司部分生产设备、成品，烧毁了东莞市冠友家具配件有限公司的全部建筑、生产设备、成品、半成品及物品一批。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东城大队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东莞市奥达机械厂外聘工人作业所致。奥达公司对该认定提出异议。2017年7月11日，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东城大队作出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江钦亮聘请的工人作业所致，撤销之前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江钦亮以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未向其送达及对起火原因有异议提起行政诉讼，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是公安消防机构对火灾原因的客观评价，是一种专业技术鉴定行为，本身并不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是一种独立的行政行为，故以（2018）粤1971行初35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不予立案受理江钦亮的起诉。江钦亮不服该裁定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粤19行终189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江钦亮认为使用氧割机切割横梁的工人的用工主体为奥达公司，其仅是介绍工人给奥达公司使用，具体工期与报酬也是奥达公司与工人谈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9月13日出具的终期报告公估结论第3点认为，火灾事故起火点发生在奥达公司车间，而奥达公司明知其车间房顶存在大量隔热棉，在工人使用氧割机切割拆除龙门吊时，不但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还放任工人不当拆除作业，导致工人使用氧割机氧割横梁过程中引燃车间房顶的隔热棉引发火灾，奥达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对其场地管理不善，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是共同侵权人。奥达公司不认可公估报告该项结论，认为火灾发生时余松新已将厂房另行出租并将押金退回给奥达公司，奥达公司不存在管理失职的责任。余松新确认与新租户签订了租赁合同，但表示是否退还押金不清楚。为进一步查明起火原因，一审法院根据江钦亮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依法向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东城大队、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桑园派出所调取涉案询问笔录、火灾认定书等相关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其中询问笔录的内容显示：1、2017年4月28日对范修划的询问笔录中，问：你是奥达厂的老板吗？答：我是老板之一，我和刘清华各占50%股份，刘清华是法人代表。问：车间的屋顶铁架卖给了谁？答：卖给了一名叫张相举的男子。2、2017年4月25日对龚彦奇的询问笔录中，问：你是该厂员工吗？答：不是，是别人请我过去吊一些设备下来。问：事情经过？答：2017年4月24日下午，我在东莞市××区钢材市场对面牌坊那里摆吊车，当时有一名男子找我去周屋这边工厂吊行车，报酬谈好是1000元。次日，该名男子带我到钢材市场让我装了4个氧气瓶装上吊车，我带上李磊一起跟上该名男子来到温塘工业园内一五金厂，并按男子要求将氧气瓶卸在车间门口。……。问：当时是否还有工人在车间工作？答：起火时候有两个工人在靠近车间门口用切割机割横梁。问：这名请车男子让你运氧气瓶到车间有什么用途？答：他没有跟我说明，后来我看到车间工人用氧气瓶接切割机切割厂内横梁。龚彦奇通过辨认，指认出雇请其到工厂作业的男子为江钦亮，指认出切割横梁的其中一名工人为尹方徕。3、2017年4月26日对江钦亮的询问笔录中，问：说说你请的工人的情况？答：我当时请了一辆吊臂车司机，司机自己带了一名工人；我另外请了两名工人来拆的，我只能辨认来拆的其中一人是湖南籍工人，其他3人没有印象了。江钦亮通过辨认，指认出来拆的湖南籍工人为尹方徕。问：说说你请的4个工人的工资情况，答：当时都没有去现场看具体情况，所以还没有谈好价钱。问：当时是谁叫你去拆那厂房废铁的？答：是张相举说卖衡吊和废铁马达给我，我才过去谈的。问：你们当时带去的4瓶气体是什么气体，在哪里装的？答：两瓶煤气和两瓶氧气，是用来切割的，在我店里装的。问：你请来的工人有无电工证或相关资格证？答：我不知道。另，余松新主张其为案涉厂房的权属人，并提供了其于2010年10月26日与东莞市城区温塘冚下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书》及保险单、保险发票等予以证实。同时，余松新提供的重建工程及修复工程施工合同书显示，工期自2017年9月1日起共45天，但余松新认为租金损失的计算方法应为：按厂房围闭时间及事故后勘查与重建、修缮时间即自2017年5月1日起计至2017年10月15日止共6.5个月，乘以月租金62836元，合计408434元。上述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证明、保险单、发票、厂房租赁合同书、重建工程修复施工合同书（含报价单）、收据、借记卡明细截图、短信沟通记录、土地租赁合同书、终期报告（节选）、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询问笔录、转租意向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勘验笔录、桑园派出所调取的相关资料及庭审笔录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诉争点在于：导致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主体如何认定，余松新主张的损失如何核算。关于火灾事故的责任主体认定问题。1、案涉火灾系工人氧割横梁引燃房顶隔热棉所致，该事实各方并无异议。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作业工人系江钦亮雇请，用于氧割作业的气瓶在江钦亮处装车并运至奥达公司使用，因此，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东城大队对奥达公司起火原因最终认定为系江钦亮聘请的工人作业所致，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江钦亮认为其并未指令工人进行氧割作业，系奥达公司或案外人张相举指令工人进行氧割作业的观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难以采信；2、奥达公司与余松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8年12月30日，显然，火灾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奥达公司认为在火灾事故发生前，余松新已退还了奥达公司的厂房押金并将该厂房另行出租给案外人，并提供了2017年4月15日的《意向书》及余松新与案外人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予以佐证，余松新对退还押金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并确认该《厂房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故可以认定奥达公司与余松新之间的租赁合同于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前已终止。据余松新与案外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显示，该厂房的交房日为2017年5月1日，故在厂房未交付前，该厂房的风险责任尚未转移，对厂房相关的安全保障义务自应由余松新承担。据终期报告显示，起火车间房顶存在大量隔热棉，余松新在与奥达公司终止租赁合同后再行出租时，负有对案涉租赁厂房的场地管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因江钦亮聘请的工人作业导致火灾事故发生，故余松新亦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该责任限额为20%，其余部分由江钦亮承担。关于余松新主张的损失如何核算问题。首先，因火灾导致余松新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法履行，确会产生相应的租金损失，余松新以其厂房分租给各承租人的月租金作为参照标准，于法有据，该主张予以采纳。其次，火灾事故发生后，火灾现场的围闭及起火原因的勘查，势必造成建筑物重建及修复一定期间的延误，该延误时间一审法院酌定45天为合理时间，加上重建及修复工程的合同时间45天，余松新的租金损失核定为188508元（62836元/月×3个月）。余松新计算的租金损失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余松新、江钦亮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江钦亮应予赔偿余松新150806.40元（188508元×80%）。江钦亮认为火灾事故导致余松新租金损失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江钦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余松新租金损失150806.40元；二、驳回余松新对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余松新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一审受理费7826.26元，保全费2562.17元，合计10388.43元（已由余松新预交）。该款余松新负担6787.65元，江钦亮负担3600.7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余松新、江钦亮、奥达公司的责任问题；二、租金损失的计算问题。关于焦点一，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东城大队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江钦亮聘请的工人作业所致。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东城大队、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桑园派出所作出的涉案询问笔录，作业工人龚彦奇系江钦亮雇请，江钦亮承认现场进行作业切割的两名工人亦是其雇请但主张未指示该两名工人进行切割作业。火灾事故认定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是公安消防机构对火灾原因的客观评价，是一种专业技术鉴定行为，江钦亮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不能提供证据反驳火灾事故认定，故本院对火灾事故认定予以采信。至于余松新与奥达公司的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时或者合同履行期间提前解除时，奥达公司应将向余松新租赁的房屋及使用权归还余松新，并保存自然状态下完美无损。根据奥达公司与新的厂房承租人秦洪签订厂房转租意向书约定奥达公司应于4月22日前搬完交厂给秦洪使用，由此可见奥达公司有义务对自己的财产处理搬迁后向新的承租人交付房屋。案涉切割的天车是奥达公司卖给张向举后由张向举转卖给江钦亮，是奥达公司在处置自己所有的财产，奥达公司对该案涉天车负有管理责任，应由奥达公司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现因江钦亮聘请的工人作业案涉天车导致火灾事故发生，江钦亮应负主要责任，奥达公司管理不善应负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江钦亮承担事故80%的责任并无不妥，但酌定余松新承担20%的管理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酌定奥达公司的责任限额为20%。关于焦点二。余松新提交了其与广东仁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书，合同工期为45天。本院认为，火灾发生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火灾发生后会产生围闭的期间，而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东城大队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余松新主张租金损失应按照实际围闭时间及修缮工期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余松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重新认定书作出之后仍需将房屋进行围闭，故本院认定实际围闭期从2017年4月25日起至2017年7月11日止，一审法院酌定实际围闭期为45天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租金损失的时间是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11日加上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5日共计117天（72天+45天）。余松新的租金损失核定为245060元（62836/30×117）。依照奥达公司、江钦亮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江钦亮应予赔偿余松新196048.32元（245060元×80%），奥达公司应予赔偿余松新49011.68元（245060元×20%）。江钦亮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问题或属于不能出租的违法建筑，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3013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江钦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上诉人余松新租金损失196048.32元；三、被上诉人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上诉人余松新租金损失49011.68元；四、驳回上诉人江钦亮的全部上诉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余松新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26.26元，保全费2562.17元，合计10388.43元（已由余松新预交）。该款由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46.6元，江钦亮负担4986.44元，由余松新负担415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2.64元（已由余松新预交7426.51元，由江钦亮预交3316.13元），该款由东莞市奥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91.2元，江钦亮负担6880.83元，由余松新负担2970.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冠东审判员  苗卉卉审判员  尹河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枫陈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