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喜，男，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延，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仁,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负责人：孙爱喜，该煤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爱喜因与被上诉人赵崇延、原审被告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以下简称卧龙煤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爱喜及卧龙煤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韩刚，被上诉人赵崇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仁、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爱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崇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债权债务关系变更为股权转让关系的事实不清。1.孙爱喜与赵崇延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决认定的依据系双方出示的《借款单》，但《借款单》所载的出借人系赵某，并非赵崇延。2.原判决认定孙爱喜向案外人赵某借款本金11笔共计72466000元的事实错误。截至2008年5月孙爱喜分10次向赵某借款合计28340000元。孙爱喜虽然出具了44126000元的《借款单》，而未收回此前已经出具的10份《借款单》，一方面基于对赵某信任，另一方面略知仅有《借款单》而无给付事实的，不发生法律效力。而原判决无视孙爱喜提供的用以证明陈随虎虚假证言的证据，认定赵某给付孙爱喜借款本金72466000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到期债权代为履行给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必须具有约定的明确性，且以债权的合法性为前提。且不说孙爱喜与赵崇延之间并无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仅就赵崇延主张的借贷关系履行方式的变更，其所提供的证据未达到法律要求明确的证明标准，因此原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依法应当对赵崇延主张变更的事实不予认定。赵崇延主张的借贷关系中，所谓的44126000元借款本金并未给付，依法不应认定其合法性。原判决仅凭赵崇延陈述并无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章程》等孙爱喜单方意思表示行为，推定赵崇延主张的44126000元给付，侵害了孙爱喜的合法权益。（三）超出法定限度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而原判决未审查赵崇延主张利息的合法性，有悖于法律的规定。赵崇延称赵某和其共同借款的月息约定为3.5%，这显然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2%限额。按照实际给付的借款本金2834万元来计算，与赵崇延主张的截至2010年10月1日2亿元股权转让款之间，仅利息高达1.7亿余元，月利息竟高达10%，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保护限额。（四）首先股权转让合同因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无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是指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公司的股权，卧龙煤矿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所称的公司，而是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所调整的个人独资企业。孙爱喜依法对卧龙煤矿不享有股权，且约定部分转让所谓“股权”，势必破坏了个人独资企业法定的“一人性”，因此，股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股权转让合同因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而无效。赵某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其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后，再行转贷多人，以放贷为业。通过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欲将不合法之债合法化。赵崇延辩称：孙爱喜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合同应为有效，债权债务关系变更为股权转让的事实，除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外，还有公司章程、孙爱喜的询问笔录中多次认可欠款及欠款转化为股权的事实可以予以佐证；股权转让款是以债权形式支付的，是以债转股；原审法院对孙爱喜所述的11张借款单的合法性、证明力已作出认定。卧龙煤矿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孙爱喜的上诉请求一致。赵崇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赵崇延与孙爱喜、卧龙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二、孙爱喜、卧龙煤矿返还赵崇延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三、孙爱喜、卧龙煤矿赔偿因其违约给赵崇延造成的经济损失，损失为从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每日按股权转让款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孙爱喜、卧龙煤矿承担赵崇延因本诉讼所应支付的律师费90万元；五、孙爱喜、卧龙煤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日,孙爱喜作为转让方（甲方）,赵崇延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在卧龙煤矿占有股权的10%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第一条1项）;乙方在本合同生效后即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其出资额为六千万元,占公司10%股权（第一条3项）;本合同标的转让总价款为六千万元（第二条）;甲方保证,本合同签订前及签订后任何时候,未与任何第三方签订任何形式的法律文书、亦未采取任何其他法律允许的方式对本合同标的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该处分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质押、委托管理、让渡附属于本合同标的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第三条2项）;甲方须保证,本合同签订前及签订后任何时候,本合同的标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可转让条件,不会因甲方原因或者其他任何第三方原因而受到限制,以致影响本合同实际履行,该情形包括但不限于法院依法对本合同标的采取强制措施（第三条3项）;本合同生效后,甲方须积极配合协助乙方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全部股权转让手续（第四条1项）;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即丧失对本合同标的股权任何股东意义上的实体及程序权利（第四条2项）;因任何一方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均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不限于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同时仍须承担继续履行义务（第六条1项）。卧龙煤矿在该协议尾部盖章。2012年10月15日,卧龙煤矿对其章程进行了修改,在修改后的《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章程》第三条规定,投资人为孙爱喜、赵某、赵崇延;第八条规定,本企业投资人为三个自然人,出资额为6.8亿元。2012年10月20日,卧龙煤矿向内蒙古自治区工商管理局提供《关于修改卧龙煤矿章程的报告》。称为了吸收投资人投资,卧龙煤矿又吸收两个自然人进行投资,因此需要修改原有章程,具体修改如下:一、修改原章程第三条,增加投资人赵某、赵崇延为新的投资人;二、修改原章程第八条,出资人变更为三个自然人,投资变更为6.8亿元。增加第二十条,投资人协商办理变更注册有限责任公司或注销本企业后办理有限责任公司时,须签订新的章程。2012年10月28日,由孙爱喜签署的《卧龙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6.8亿元;第七条规定,孙爱喜出资数额为4.8亿元,出资时间为2008年；赵崇延出资数额为6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赵某出资数额为1.4亿元,出资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2月16日至2008年8月16日期间被告孙爱喜以《借款单》形式向案外人赵某先后借款,欠案外人赵某本息共计2亿元,其中借款本金11笔共计72466000元。后孙爱喜将其控股的卧龙煤矿20%股权作价1.4亿元抵顶给案外人赵某,将卧龙煤矿10%的股权作价6000万元抵顶给赵崇延,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还查明，孙爱喜至今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组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赵某与孙爱喜之间签订的《借款单》、《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孙爱喜与赵崇延协商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变更为股权转让关系,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孙爱喜将其在卧龙煤矿享有股权的10%转让给赵崇延。同时,孙爱喜修改《鄂托克旗千里沟卧龙煤矿章程》,在章程中确认赵崇延的投资人身份和6000万元投资金额及10%股权比例后将章程上报至内蒙古自治区工商管理局。此后,孙爱喜以多种形式多次认可赵崇延的投资金额和股权的事实。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书》过程中因孙爱喜至今未将卧龙煤矿组建为有限责任公司,使赵崇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孙爱喜违约，赵崇延有权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孙爱喜应退还赵崇延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并承担该笔款项从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卧龙煤矿不是股权转让的出让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赵崇延因本案诉讼而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合同，并支付相应律师费，该费用为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付的费用，系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的损失范围内，故对此损失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爱喜认为赵崇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非法集资犯罪，该事实不属本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孙爱喜可向公安机关报案。孙爱喜认为赵崇延属于虚假诉讼，因本案大量的关键证据，双方均认可，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赵崇延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对孙爱喜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爱喜与赵崇延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二、孙爱喜于该项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退还赵崇延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并承担该笔款项从该项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孙爱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赵崇延律师费90万元；四、驳回赵崇延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爱喜提交了两份新证据，即开庭笔录、代理词，拟证明赵崇延为非法集资参与人，与孙爱喜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4412.6万元的债务是虚假的，赵某为非法集资谋取利益。赵崇延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2.孙爱喜应否返还赵崇延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3.孙爱喜应否承担赵崇延主张的律师费90万元。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效力问题。卧龙煤矿企业性质虽然是个人独资企业，但孙爱喜为了将所欠6000万元款项转化为股权，拟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在此情形下，与赵崇延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双方约定赵崇延在合同生效后即为公司合法股东，占公司10%股权，出资额为6000万元。孙爱喜、卧龙煤矿及赵崇延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在签订合同后孙爱喜又签署了《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七条再次确认，赵崇延出资数额为6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2年10月12日。根据上述约定，孙爱喜认可与赵崇延存在6000万元的债权债务并以债转股的形式进行出资的事实，另，在本院生效判决中亦认定孙爱喜向案外人赵某借款2亿元，其中赵某1.4亿元，赵崇延6000万元。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证明赵崇延已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实际履行支付转让款6000万元的义务。孙爱喜主张与赵崇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股权转让基础事实，该主张不能成立。因孙爱喜未能如约组建有限责任公司，赵崇延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并判令返还6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孙爱喜应否承担赵崇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90万元的问题。对此，赵崇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付款凭证，证明律师代理费90万元已实际发生。一审判决支持赵崇延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爱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00元，由孙爱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张志宏审判员  张 静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