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燕，女，199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金花社区6组。 法定代表人：李佰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苓，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燕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李小苓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燕、被上诉人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佰璟、被上诉人李小苓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燕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杨燕的诉讼请求范围认定案件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杨燕虽然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签订了两份《股东合作协议书》，但是案涉合同是否满足生效条件，约定的内容是否违法，案涉入伙合同必须满足书面约定或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入伙行为才有效。本案中，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合伙人身份和转让合伙份额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未进行查证就认定合同有效错误；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规定案涉行业为特许行业，擅自开办属于违法行为，入伙协议内容违法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协议有效，属于错误的事实认定。2.根据一审法院对财务状况的认定，李小苓控制晨曦教育咨询公司，随意编造股份对外进行转让收款，且款项未用于合伙组织的经营，相关财务与资产未向杨燕告知，一审法院也未进行实地考察即认定两校区正常经营，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亦未进行举证证明转让份额的合法性。 晨曦教育咨询公司辩称，李佰璟作为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月回老家后就未再管理过公司事务，从2018年5月起，李佰璟向李小苓提出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或注销，但李小苓一直置之不理拖延至今，李佰璟与李小苓多次沟通无果后才登报登记公司章及法定代表人章遗失。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一审时已提供了民生银行流水，证明公司从开办至今都未产生任何交易。 李小苓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合伙人的增加与减少与本案无关系，这是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与杨燕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且双方有签字盖章，合伙关系成立。杨燕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适用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作了详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 杨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杨燕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并退还杨燕出资款51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1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2.李小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李小苓持股比例75%，认缴出资额75万元；法定代表人李佰璟持股比例25%，认缴出资额25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策划各类文化交流活动、品牌营销策划、企业形象策划、展览展示服务、企业管理咨询等。 杨燕原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员工，从事教学工作。2018年7月1日，以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为甲方、杨燕为乙方签订两份《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双方本着公平、公正、互利，相互尊重、共同创业的原则，甲方将设立的沐阳晨曦教育新街里校区20%股份和维多利亚校区10%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分别出资24000元和25000元。2.各股东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本校区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按股权比例分享利润，分担风险及亏损；利润预留30%作为流动资金，剩余部分每三个月分一次红。3.一年内不得退股，一年后可退股，但不可对外转让，只能转让给其他股东。4.甲方同意由杨燕（即乙方）担任新街里校区负责人，朱荟鸳担任维多利亚校区负责人，各自负责本校区日常管理，重大决定由股东会会议决定，甲方有一票否决权。5.以下情况可终止合伙关系：全体股东同意终止合伙关系；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无法完成。终止后即行推举清算人并成立清算小组参与清算工作，清算后按股份比例多退少补。”李小苓在涉及新街里校区的协议书上于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朱荟鸳在的协议书上于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杨燕当日即通过支付宝向李小苓支付了股份购买款49000元并另行支付了空调费、房租和押金2600元。 一审另查明，李小苓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印章由李小苓保管，杨燕的工资由李小苓通过个人银行卡向其支付；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现金流量年报表和利润年报表均显示该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金额为0且未发生任何借、贷科目。 一审法院认为，杨燕以购买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两校区股份”的方式出资入伙，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李小苓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且协议加盖有公司印章，故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书系李小苓与杨燕私自签订，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杨燕原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从事教学工作的员工，其对该公司的公司类型、经营范围、从业资格等情况理应知晓，且双方系按照“相互尊重、共同创业的原则”通过合作协议对股份的转让和受让进行约定而并未将办学资质作为合伙之条件，加之双方当事人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故杨燕以无法实现共同经营教育机构的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退还其出资款，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论是开办校外培训机构还是少儿托管班，均必须经审批取得办学许可证后再进行法人登记，才能开展培训业务和相关活动。晨曦教育咨询公司超出经营范围未经审批登记从事类似活动，违反行政法规，应当由有关行政部门进行查处。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与众多案外人签订有类似协议以达到其集资目的，其行为涉嫌犯罪，故一审法院对此暂不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5元，由杨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燕提交了如下证据：1.成都美朴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李小苓于2019年1月私自将新街里校区转让给杨显黎，并未征得杨燕同意。2.新街里校区现场照片，拟证明新街里校区已不存在。3.杨燕与杨显黎电话录音、杨燕与王德海谈话录音，拟证明杨燕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李小苓曾协商过退还投资款事宜。4.市场监督局发的告知函，拟证明维多利亚校区已被责令整改。5.2018年10月POS机账单网站截图、合同照片，拟证明2018年10月新街里校区存在收益。6.7-9月支出表格一张，拟证明2018年7月-9月校区发放员工工资，与杨燕、王德海的短信内容互相印证。 晨曦教育咨询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由于李佰璟没有去过新街里校区，故不确定杨燕提供的是否是新街里校区的照片。3.对证据3不认可，李佰璟不认识杨显黎、王德海，听声音也无法判断。4.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认可。5.对证据5、6不认可，没有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公章。 李小苓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系。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3.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李小苓不认识杨显黎，从杨燕提交的录音文字整理材料来看，也属杨燕在多次进行诱导式发文和逼问。李小苓不认识王德海，与本案无关。在录音材料的文字整理记录中备注内容系杨燕个人臆断。4.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告知函明确不是关闭教学点，而是说不能在居民楼内从事课外辅导活动，只是要求搬离。5.对证据5、6的真实性不认可，认可新街里小区在2018年10月有收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证据2无法确定拍摄时间及地点，本院不予采信。3.证据3中的谈话的相对方不能确定，且杨显黎、王德海的身份无法确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4.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5.证据5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6.证据6系杨燕自行制作，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二）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三）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之规定，李小苓并非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而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公司的控股股东，一审法院认定李小苓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是否具有办学资质，影响的是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对外教学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本案系杨燕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的合伙纠纷，法律并未禁止双方合伙办学。同时，杨燕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对案涉两校区还存在其他合伙人且合伙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故杨燕主张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燕诉请要求解除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书》的主张。本院认为，《股东合伙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股份可转让及退股。一年内不得退股。一年后可退股，不可对外转让，只能转让给其他股东，其他股东按投资时的比例增加出资和股份”。除该条约定外，双方并未就杨燕退股进行限制。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8年7月1日，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截至2019年4月2日，《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退股期限并未届满，一审法院驳回杨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杨燕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主张解除《股东合作协议书》，在二审审理期间，《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一年后可退股”条件已经满足，则杨燕主张解除《股东合作协议书》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本院依法判决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7月1日解除。 关于杨燕诉请晨曦教育咨询公司退还其出资款51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股东合伙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股份可转让及退股。一年内不得退股。一年后可退股，不可对外转让，只能转让给其他股东，其他股东按投资时的比例增加出资和股份”。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案涉校区还存在其他合伙人，则杨燕退股后，应当由晨曦教育咨询公司退还杨燕投资款。晨曦教育咨询公司认可案涉校区实际进行了经营活动，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的银行账户是否有资金，不能证明晨曦教育咨询公司实际财务状况。晨曦教育咨询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合伙期间案涉校区的经营状况，亦未提交合伙期间案涉校区的财务资料，无法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李小苓作为公司股东，认可2018年10月新街里校区有盈利，故杨燕要求晨曦教育咨询公司退还其出资款51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7月1日解除，则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201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杨燕诉请李小苓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杨燕认为，李小苓作为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由其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李小苓系晨曦教育咨询公司的控股股东。虽然杨燕的部分出资款系通过支付宝向李小苓支付，其工资也系由李小苓个人银行卡支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小苓存在抽逃出资、出资不足，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逃避债务等情形。因此，杨燕要求李小苓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 二、杨燕与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日签订的两份《股东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7月1日解除； 三、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燕退还出资款51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1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杨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5元，由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成都沐阳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