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莲花支路1006号。法定代表人：徐炜，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敏，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应波，男，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因与被上诉人何应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的诉讼请求及判令何应波负担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上诉费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救助基金应该是先行垫付部分抢救费用，而不是在法院判决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抢救费用后再行支付。经核实，（2015）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医疗费包含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主张垫付的抢救费用6万元，如本案判决何应波支付，则何应波就同一笔费用需向不同权利人支付两次，明显重复支付”，以上认定内容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救助基金应该是先行垫付部分抢救费用，而不是在法院判决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抢救费用后再行支付”，属于对法律法规的片面理解和误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当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肇事车辆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抢救费用；抢救费用超过责任限额的，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前述法律规定旨在保护受害者的权益，避免受害者因无法支付抢救费用而导致无法抢救产生生命危险和健康危害。一审法院片面地将“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错误地理解成“救助基金应该是先行垫付部分抢救费用，而不是在法院判决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抢救费用后再行支付”，有悖前述法律规定。该处的“先行”是指未能适用交强险或者肇事者逃逸而未承担受害人的抢救费用的条件，并不是一审法院所理解的与民事判决的时间的前后对比。2.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为负责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的管理和使用部门，向受害人垫付抢救费用，是依据《深圳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暂行办法》进行的，对于向受害人垫付抢救费用的行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未经合理论证，径行认定“如本案判决何应波支付，则何应波就同一笔费用需向不同权利人支付两次，明显重复支付”，并据此判定由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承担不利后果，对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并不公平。3.受害人张艳阳在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时，已书面承诺放弃对何应波要求支付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垫付的抢救费用的权利。该承诺不仅是张艳阳的真实意思表示，更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支撑。张艳阳获得基金垫付的抢救费用，对何应波追偿垫付抢救费用的权利理应由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享有。4.一审法院认定“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可向案外人主张返还或者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仅虚增诉累，而且违反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规定。一方面，张艳阳已经书面放弃对何应波应当支付的涉案抢救费用主张权利，在何应波依法履行生效判决时，依据张艳阳已经得到的基金垫付抢救费用，何应波在需要履行的支付标的中扣减该部分费用即可。另一方面，“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可向案外人主张返还或者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与《深圳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救助基金垫付后，市公安交管部门应当依法向交通事故民事责任方追偿。受害人或者其继承人有义务协助追偿”之规定不符，前述规定已明确救助基金垫付后被追偿方是“交通事故民事责任方”即何应波，一审法院认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的偿还义务人是案外人张艳阳，也是错误的。二、鉴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深圳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支持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的诉讼请求。何应波未陈述答辩意见。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应波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偿还垫付的抢救费用6万元及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11月11日01时09分，何应波驾驶粤Ｂ×××××号小型轿车（载：李东阁）沿深圳市坪山区深汕公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途经坑梓公交基地路口时，车头与相对方向行驶并左转弯由张艳阳驾驶的粤Ｂ×××××号小型轿车右前侧发生碰撞，造成何应波、李东阁、张艳阳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何应波弃车逃逸。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坪山大队作出深公交（坪山）认字[2014]第B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应波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艳阳、李东阁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三、肇事车辆概况：肇事车辆粤Ｂ×××××号车为小型轿车，所有权登记人为曾俊杰。2014年10月27日，曾俊杰将该车转让并交付给李东阁，事故发生时，该车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四、有关保险合同主体及内容：肇事车辆粤Ｂ×××××号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五、受害方的治疗情况：事故发生后，张艳阳被送到深圳市坪山新区妇幼保健院诊治后即于当日被送到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住院医治。2014年11月12日，张艳阳自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转院至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2月24日出院，住院费用292990.69元。六、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事故发生后，张艳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判决何应波、李东阁向张艳阳支付赔偿款294101.89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向张艳阳支付赔偿款31617.59元。张艳阳在该案中主张的医疗费包括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因何应波、李东阁未履行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张艳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2016）粤0307执2020号查证结果通知书并终结执行。七、需要说明的情况：1.2015年12月3日，张密（张艳阳的妻子）因无力承担张艳阳的抢救费用，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申请深圳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以垫付张艳阳的抢救费用，并作出《承诺书》：在获得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将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款项，并协助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追偿垫付款项。2016年6月28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出《社会救助调查核实情况报告》（编号：20150018），认定张艳阳的情况符合救助条件。2016年7月4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出具《同意垫付抢救费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张艳阳符合申请条件，现决定垫付，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垫付上述救助费用后，依法向交通事故民事责任方追偿，张艳阳不得向交通事故民事责任方主张上述垫付抢救费费用。2016年10月8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通过支票方式向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抢救款6万元。医院在收到救助基金6万元后，因患者先前已借款支付医院所有费用，故将该6万元退还给患者张艳阳。2.一审法院经向张艳阳询问，其表示在不能足额执行到相关赔付款的情况下，其不同意在执行标的中扣减已从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领取的救助款项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张艳阳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艳阳亦基于此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在（2015）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中依法判令侵权人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但判决生效后，因包括何应波在内的侵权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张艳阳无法实际获得相应的赔偿款项，故其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肇事车辆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根据法律规定，救助基金应该是先行垫付部分抢救费用，而不是在法院判决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抢救费用后再行支付。经核实，（2015）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医疗费包含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主张垫付的抢救费用6万元，如本案判决何应波支付，则何应波就同一笔费用需向不同权利人支付两次，明显重复支付。而经一审法院向张艳阳解释说明，张艳阳不愿意在生效判决确定的执行款中扣抵该笔救助费用，故该笔款项因另案已处理，本案不再重复处理。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可向案外人主张返还或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何应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的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原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已预交），由原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自行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艳阳在（2015）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前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申请救助，之后获得救助，同时，医院收到救助基金后，因张艳阳先前已借款支付医疗费用而将该款退还给张艳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包括何应波在内的侵权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张艳阳无法实际获得相应的赔偿款项，故张艳阳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此项认定错误。但是，上述判决认定的医疗费包含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主张垫付的抢救费用6万元，若再在本案判令何应波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支付该笔抢救费用，则何应波就同一笔费用需向不同权利人支付两次，明显重复支付；况且，经一审法院向张艳阳解释说明，张艳阳不愿意在生效判决确定的执行款中扣抵该笔救助费用，故该笔款项因另案已处理，本案也不宜再重复处理；再者，张艳阳违背其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出“在获得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将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款项，并协助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追偿垫付款项”的承诺，而非何应波的行为导致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无法向何应波追偿，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可向张艳阳主张返还或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关于何应波向其偿还垫付的救助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实体处理正确。需要指出的是，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是依法筹集用于垫付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全部抢救费用的社会专项基金，是交强险制度的补充，充分体现了国家和社会对公民生命安全和健康的关爱和救助，作为受害人的张艳阳，无论基于何种考虑，也应积极协助和配合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解决追偿事宜。综上所述，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不影响实体处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