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1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辉，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夕宝，乳山义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胜利街101号。法定代表人：于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大杰，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群，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杜崇竹，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潘成龙，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王义兴，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杜福光，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姜兴泽，男，197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宋伟，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王义桥，男，195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陈忠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乳山农商行），原审被告杜崇竹、潘成龙、王义兴、杜福光、姜兴泽、宋伟、王义桥金融借款、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商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忠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乳山农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陈忠辉作为保证人并不认识借款人杜崇竹，没有为杜崇竹提供过保证。事实上，陈忠辉为王某提供过保证，保证数额为10万元，并非40万元。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为，案外人王某持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提供的空白借款、保证合同到银滩供电所找到陈忠辉，称其上次贷款10万元由于手续问题未批复需重新签订合同，考虑到与王某系朋友关系，且保证人一栏中有陈忠辉单位同事付辉的签字，陈忠辉便答应了王某的要求，在保证人一栏中签名。直到2012年7月初，陈忠辉收到本案的开庭传票时，方知道自己被骗提供保证40万元的事实。2.经向案外人王某核实，王某明确承认，在2009年4月17日前，其曾以他人名义在乳山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午极信用社贷款30万元购买工程车辆，由于乳山农商行管理混乱，贷款程序违法，借款人、保证人的签名大部分都是伪造的。后乳山农商行工作人员姜江害怕该笔贷款发生问题被追责，找到王某，要求其另行办理借款及保证合同，王某按照乳山农商行工作人员的要求，骗取陈忠辉的信任为其提供了担保。王某还承认，借款合同中杜崇竹(王某的姨夫)的签名及手印均是乳山农商行工作人员伪造的假签名，杜崇竹根本没有借款，乳山农商行也没有将40万元贷款本金发放给杜崇竹。3.一审中，乳山农商行承认保证人付辉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撤回对付辉的起诉。王某也称，乳山农商行工作人员给其借款保证合同时，合同中即有付辉的签字，但不知签字的真实性。4.乳山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冒用他人名义，伪造签名，与真正的借款人王某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的信任，导致巨额国有资产流失无法收回，是典型的违法犯罪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乳山农商行与杜崇竹签订的虚假借款合同自始至终均属无效合同，保证人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5.乳山农商行作为正规金融机构，发放贷款是一件严格的事情，工作人员应该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贷款前的审查审核工作，并在乳山农商行的工作场所签订合同，本案恰恰相反，乳山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将借款、保证合同交给他人违法办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乳山农商行辩称，上诉人陈忠辉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杜崇竹述称，借款合同中杜崇竹的签字并非其所签，乳山农商行未向其发放贷款，同意上诉人陈忠辉的意见。原审被告潘成龙述称，其不认识杜崇竹、王义兴及陈忠辉，其记得2006年、2007年、2008年左右王某领着乳山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姜江去工厂找他，让其为王某的贷款5万元作担保，姜江称潘成龙可以担保，故潘成龙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后期才知晓王某的贷款金额为40万元，同意陈忠辉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王义兴述称，其在本案二审开庭时才与杜崇竹认识，很早就认识王某，王某找到其让其为王某贷款担保，王某称贷款金额是5万元或10万元，其好像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了，同意上诉人陈忠辉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杜福光、姜兴泽、宋伟、王义桥未陈述意见。乳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杜崇竹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18000元，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7日，乳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名称为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17日，乳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的午极信用社与被告杜崇竹、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签订编号为（午极）农信高保借字（2009）第71号《农户、个体工商户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杜崇竹向原告贷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种类为最高额保证贷款，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期限自2009年4月17日至2011年4月17日。合同第二条约定，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为被告杜崇竹的上述贷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最高担保数额为借款人民币40万元，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每笔贷款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共同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项下第一笔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最后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第三条约定，三方同意在上述期限和限额内，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每笔贷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还款方式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是甲方向乙方办理付款手续的有效凭证。借款凭证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以借款凭证为准，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合同第五条约定，借款人应按借款凭证订立的方式和期限归还贷款本息。逾期贷款在借款凭证载明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利息，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2009年4月17日，原告向被告杜崇竹发放借款4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7.6500‰,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4月16日。贷款发放后，被告杜崇竹尚欠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未归还。自2010年10月2日开始欠息，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本案诉讼中，原告对其主张的律师费，提交了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出具给原告的律师费发票和银行电汇凭证，金额均为18000元，该律师费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起诉时曾要求付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以付辉签字不真实为由，申请撤回对付辉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忠辉辩称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不承担保证责任。被告陈忠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一系列的空白合同中进行签名，表明其授权他人对合同上的其他内容进行补充填写，明知在空白合同上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且被告陈忠辉并无证据证实当时签订合同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此，对被告陈忠辉的辩解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原告已按约发放借款，但被告杜崇竹未按约归还贷款本息，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已属违约，均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杜崇竹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每笔贷款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律师费是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超出有关部门规定的标准，因此原告乳山农商行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杜崇竹追偿。原告申请撤回对付辉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被告杜崇竹、杜福光、姜兴泽、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之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杜崇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自2010年10月2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执行之日止）；二、被告杜崇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8000元；三、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杜福光、姜兴泽、陈忠辉、宋伟、潘成龙、王义兴、王义桥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杜崇竹追偿。案件受理费7570元，保全费120元，均由八被告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忠辉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其之前在乳山农商行以他人名义贷款30万元且没有提供任何担保，贷款发放后由其使用，贷款到期后未能偿还，乳山农商行的朋友让王某想想办法，再贷款把前一笔款项还上，因为王某在乳山农商行为他人借款提供过担保，所以不能以自己名义贷款，王某找到其姨夫杜崇竹，借了杜崇竹的身份证、户口本去乳山农商行贷款，并请陈忠辉、王义兴、潘成龙等六、七人担保，担保人没有去乳山农商行签字，由王某拿着借款、保证合同找担保人签的字，一共贷款40万元，将之前的贷款30万元还清，王某在乳山农商行只有上述两笔贷款，贷款后乳山农商行通过转贷款将以前的贷款30万元偿还，王某未去乳山农商行进行转账或取现偿还贷款的操作，其余的款项王某、杜崇竹均未领取。借款、保证合同中的杜崇竹签名不是杜崇竹本人签字，也不是王某书写的，是谁书写及摁印的王某均不知情，杜崇竹在乳山农商行没有贷款，王某向杜崇竹借身份证、户口本时告知杜崇竹使用其身份证、户口本转贷款，但未告知杜崇竹具体的贷款数额。经质证，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对王某的证言不认可，认为王某关于其转贷款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如果王某是借款人，在转贷款借新还旧时需要王某本人在相关合同中签字，但案涉合同中没有王某签字，杜崇竹及其他保证人对于借款金额及用途明知，证人与陈忠辉、潘成龙等均系朋友关系，潘成龙也陈述听见了王某与乳山农商行工作人员的通话，说明王某与陈忠辉、潘成龙等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上诉人陈忠辉、原审被告杜崇竹、王义兴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坚持认为案涉借款与王某无关，借款人为杜崇竹，借款用途已经偿还了杜崇竹在乳山农商行的旧贷款。为此，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提交以下证据：1.尾号为7493的银行账户基本信息，证实该尾号为7493的账户由杜崇竹开立；2.借款申请书、声明各一份，证实借款人杜崇竹及各保证人对借款均知情；3.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一份，证实杜崇竹于2009年4月17日将案涉借款40万元支取；4.存款凭证一份，证实乳山农商行已将贷款40万元发放；5.借款人为李勇刚、王曙光、胡言鹏、耿浩言的借款凭证、收回本息凭证各四份，四份借款金额均为10万元，2009年4月17日该四份贷款的本息均得到清偿，证实杜崇竹曾以李勇刚、王曙光、胡言鹏、耿浩言四人名义贷款共计40万元，案涉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本案借款40万元于2009年4月17日发放后，偿还杜崇竹以上述四人名义借款40万元。经质证，上诉人陈忠辉及原审被告杜崇竹、潘成龙、王义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杜崇竹、潘成龙、王义兴对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乳山农商行明确表示对借款合同、存款合同中杜崇竹签名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前杜崇竹在乳山农商行有贷款尚未偿还、杜崇竹开立尾号为7493的银行账户及乳山农商行实际发放了案涉贷款用于偿还杜崇竹旧贷款等事实，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乳山农商行与原审被告杜崇竹是否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将贷款实际交付杜崇竹，上诉人陈忠辉与乳山农商行是否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乳山农商行主张与杜崇竹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款项已实际发放，上诉人陈忠辉作为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乳山农商行应对借款合同成立、贷款实际交付借款人杜崇竹及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等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乳山农商行提交的证据看，乳山农商行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声明、取款凭证、存款凭证、尾号为7493的账户基本信息、案外人李勇刚等四人的借款凭证、收回本息凭证等证据，但杜崇竹对于借款合同、取款凭证及存款凭证中“杜崇竹”的签字均不认可，乳山农商行表示不申请鉴定，且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尾号为7493的账户系杜崇竹申请开立，乳山农商行提交的李勇刚等四人的借款凭证、收回本息凭证等证据，杜崇竹及上诉人陈忠辉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实系杜崇竹在乳山农商行有旧贷款未偿还，以本案贷款偿还旧贷款的事实，故乳山农商行主张与杜崇竹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且已将贷款实际发放，证据不足；其次，从证人王某的陈述看，王某主张其系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与上诉人陈忠辉及原审被告杜崇竹、潘成兴、王义兴的陈述高度一致，致使乳山农商行主张的与杜崇竹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案涉贷款用于偿还杜崇竹旧贷款的事实可信度进一步降低。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乳山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使其主张的与杜崇竹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案涉贷款用于偿还杜崇竹旧贷款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对于该事实，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乳山农商行要求杜崇竹偿还案涉贷款4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陈忠辉系为杜崇竹在乳山农商行的贷款提供保证，在不能认定乳山农商行与杜崇竹之间成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乳山农商行亦未向杜崇竹交付案涉贷款40万元的情况下，乳山农商行要求陈忠辉及其他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贷款实际发放、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等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商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保全费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均由山东乳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葛俊生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