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安市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宁安市宁安镇新街路。法定代表人：孟宪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牡丹江市宁安市政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东军，该市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黑龙江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黑龙江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安市水务局，住所地牡丹江市宁安市宁安镇宁古塔大道16号。负责人：孟凡斌，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黑龙江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黑龙江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安市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宁安政府）、宁安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被上诉人宁安政府、水务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宁安政府、水务局给付借款本金870万元、利息498万元及2019年1月30日后按月利率2%标准给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宁安政府、水务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雅盛公司与水务局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宁安政府所付的响水两化工程款，均系银行专项资金，如水务局主张超付响水两化工程款成立，则宁安政府、水务局涉嫌套取国家专项资金。此外，响水两化工程没有结算，无法看出资金超付，雅盛公司同水务局无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案涉1000万元为借款。二、雅盛公司所举水务局支付130万元的收据中，记载款项用途为偿还案涉借款，虽然雅盛公司所举收据为复印件，但水务局对付款事实并无异议，作为收据的持有人水务局有义务举示所持收据原件，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宁安政府、水务局应偿还案涉借款。宁安政府、水务局辩称，雅盛公司请求宁安政府、水务局偿还借款本息，所举资金往来票据并非借据，该票据记载收款项目为工程款，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借款的资金往来，雅盛公司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雅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安政府、水务局支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498万元，合计1398万元。其中，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为480万元，至2019年2月1日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为18万元，并请求给付直至履行完毕时止的利息；2.由宁安政府、水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款项中，雅盛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12日、7月15日、10月11日、11月1日，向水务局转款600万元、2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1000万元。水务局出具四张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载明交款人为雅盛公司，收款项目为单位与单位间往来工程款。2019年1月14日、2月1日，水务局按雅盛公司要求，向宁安市江南朝鲜族敬老中心（以下简称敬老中心）账户分别汇款100万元、30万元，合计13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雅盛公司与宁安政府之间有响水两化项目的约定，但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约定雅盛公司垫资建设响水两化工程样板房，房屋建成后，由宁安政府对该房屋进行回购。目前双方并未对该项目进行结算。双方对拨付款项数额有分歧，雅盛公司认可已收到约9500万元，宁安政府、水务局认为已经拨付11,358.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雅盛公司仅提供了其向水务局的转款凭证，没有举示借据、收据、欠条等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而且水务局出具的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载明收款项目为工程款，无法证实雅盛公司主张与水务局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七条规定，雅盛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宁安政府、水务局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宁安政府、水务局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宁安政府、水务局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雅盛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宁安政府、水务局举示证据抗辩，雅盛公司与宁安政府、水务局之间存在政府向雅盛公司拨付响水两化项目工程款的事实，雅盛公司向水务局转款是通过水务局账户返还多拨付的款项，用于其他水利工程。因此，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返还多拨付的工程款存疑，雅盛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针对水务局向敬老中心转款130万元，雅盛公司主张是偿还借款，宁安政府、水务局主张其中转款100万元，是因雅盛公司在响水两化工程建设中被行政处罚，雅盛公司找政府解决行政处罚问题，政府为了维稳，通过水务局转款100万元用于交罚款，另外所转30万元是维稳资金，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庭审中雅盛公司提交了由其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两张，意在证明该130万元是偿还借款，但所举两张收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而且收据所载内容均为雅盛公司工作人员书写，无水务局盖章，所以不能证明130万元转款系履行民间借贷的还款义务。综上，雅盛公司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其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不能成立。判决：驳回雅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880元，由雅盛公司负担。雅盛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05,680元，退还雅盛公司1800元。二审期间，雅盛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工程结算书》。意在证明：经审计，雅盛公司承建的响水两化工程造价为1.3亿余元，宁安政府拨付工程款1.1亿余元，尚欠工程款2000多万元，加上宁安政府应当支付的其他费用，尚欠雅盛公司几千万元，雅盛公司多次催要，宁安政府至今没有支付，根本不存在多付工程款的问题，雅盛公司亦不应返还工程款。第二组证据，宁安市渤海镇财政所对账单、转款凭证。意在证明：渤海镇财政所出具的对账单显示，财政所在响水两化工程款七十余次付款中，没有返回1000万元工程款的记录。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宁安政府陆续给付雅盛公司几千万元，如果在2016年7月多付了工程款，不可能在返还的同时，又向雅盛公司支付工程款。宁安政府、水务局主张1000万元为返回的工程款不能成立。第三组证据，敬老中心企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情况说明》。意在证明：由于水务局到期没有偿还借款，经雅盛公司多次催要，水务局同意先偿还一部分，雅盛公司委托敬老中心代为收款，敬老中心证明130万元是水务局偿还给雅盛公司的借款。第四组证据，雅盛公司财务账册。意在证明：宁安政府让雅盛公司借给水务局1000万元。2016年7月11日，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宪军，指示该公司财务主管陈某给水务局汇款，相关凭证已订入2016年度会计账册。宁安政府、水务局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工程结算书》系雅盛公司单方委托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结算书所依据的基础数据未经双方质证、核对，其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该证据能够证明雅盛公司与宁安政府存在工程结算和工程款争议法律关系，但不存在借款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宁安政府已经支付给雅盛公司1.1亿元，特定时间内存在多付工程款的情况，随着工程进展，还存在继续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因此雅盛公司同意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本案1000万元就是多支付的工程款。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敬老中心与雅盛公司为同一法定代表人，二者存在利害关系，该中心所出《情况说明》应属雅盛公司陈述，不应作为定案证据，130万元系雅盛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农民工上访，政府支付的维稳资金，不是还借款。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系雅盛公司在自己公司账目中对款项用途的单方记录，不能约束相对人，亦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工程结算书》，系雅盛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的造价鉴定，宁安政府、水务局对鉴定结论并不认可，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宁安政府、水务局对第二组证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仅能证实宁安政府支付案涉工程款情况，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宁安政府、水务局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明的问题及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庭审中，雅盛公司申请其财务主管陈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2016年7月11日，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宪军签署借款凭证（该凭证已订入2016年度会计账册），指示陈某给水务局汇款1000万元。2019年1月14日，按照孟宪军的指示，陈某与水务局会计联系，水务局还款100万元，2月1日又还款30万元。宁安政府、水务局的质证意见为：该证人系雅盛公司财务负责人，其证言具有倾向性。时隔多年仍能记得每一笔款项如何支付，不符合常理。证人陈某称用水务局所付款项中的90万元支付罚款，与宁安政府、水务局主张一致，证实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所证事实与雅盛公司所举账目凭证，以及本案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与所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期间，水务局围绕抗辩主张依法提交了水务局财政补助收入明细账及记账凭证6页。意在证明：虽然水务局收到了案涉1000万元，但该局账目中记载，该款为财政拨款，直接支付给了案外人，证实水务局向雅盛公司出具收据记载为工程款属实。雅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因水务局作为政府部门不能对外借款，因此其所出收据记载为工程款，且该1000万元水务局如何使用不妨碍该款系借款的性质。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出自水务局账目，系该局的单方记载，雅盛公司不认可其证据效力，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本院要求水务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该局收取案涉1000万元后，如何记账的全部记账凭证及相关账目。同时提交雅盛公司收到案涉130万元后出具的收据原件，以及与该130万元相关的付款凭证及账目，但水务局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上述证据。本院依据雅盛公司的申请，调取了水务局的上述账目及记账凭证，其中包括一审期间雅盛公司提交的，其向水务局出具的两张收据的原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雅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所调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宁安政府向雅盛公司借款1000万元，实际用款人是水务局。宁安政府、水务局的质证意见为：对所调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实案涉1000万元系宁安政府向水务局的财政拨款，用于宁安政府所辖区域的供水工程建设，所付130万元系以借款的名义用于维稳支出。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系本院依雅盛公司申请从水务局处调取，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该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水务局《关于申请先行偿还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资金的请求》（宁水呈[2019]2号）记载：“市政府：2016年7月经市政府同意，从雅盛公司借款1000万元，存于水务局基本户，用于偿还东京城渤海两镇供水（亿森木业有限公司）工程款。现先行申请财政局拨款100万元，用于先期给付雅盛公司。”2019年1月14日，水务局向敬老中心转账10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用途为“还款”。2019年1月9日，雅盛公司向水务局出具《收据》，记载：“该款为2016年7月间雅盛公司与水务局单位之间往来借款。”2019年2月1日，水务局向敬老中心转账3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用途为“还工程款”。同日，雅盛公司向水务局出具《收据》，记载：“还借款。”二审同时查明：2014年5月15日，宁安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宁发改发[2014]6号《关于宁安市响水“两化”上京印象回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核准的批复》，项目占地30655平方米，建筑规模32158平方米，建设期限为2014年，项目法人为雅盛公司。宁安市城乡规划管理局、宁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同年5月16日向雅盛公司出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同年5月、11月向雅盛公司出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4及2015年5月向雅盛公司出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6月，宁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雅盛公司出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二审另查明，宁安政府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向雅盛公司付款明细记载，在2016年7月7日至2016年11月11日期间，宁安政府向雅盛公司共付款近4000余万元。除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案涉1000万元性质问题。2016年7月至11月，雅盛公司分四笔向水务局汇款1000万元，现雅盛公司主张该款为借款，要求宁安政府、水务局予以返还。水务局对收到该1000万元不持异议，但称该款系雅盛公司承建响水两化工程中，宁安政府超付的工程款回款。宁安政府、水务局除提供了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中记载该款项为工程款外，并没有举示工程施工进度表以及案涉工程存在阶段性结算的证据，而目前该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结算，并无证据证实所付款项已经超出实际施工进度。而且从宁安政府、水务局一审过程中举示的向雅盛公司付款明细看，雅盛公司向水务局支付案涉1000万元期间，即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1日，宁安政府向雅盛公司持续支付工程款，金额近4000余万元，如果确如宁安政府所称，存在工程款超付的情形，却又向雅盛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此外，水务局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及2月1日向雅盛公司汇款100万元、30万元，银行转账存根及雅盛公司向水务局出具的《收据》均记载为“还款”。同时，水务局宁水呈[2019]2号文件《关于申请先行偿还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资金的请求》亦载明“2016年7月经市政府同意，从雅盛公司借款1000万元”，因此，雅盛公司主张案涉10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要求水务局返还该笔借款应予支持。因雅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受宁安政府指示出借给水务局，也无证据证明宁安政府系案涉借款主体，故雅盛公司请求宁安政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还款数额问题。如前述，雅盛公司与水务局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因水务局已于2019年1月14日及2月1日分别偿还100万元、30万元，雅盛公司诉请水务局给付借款本金870万元应予支持。雅盛公司主张，双方借款期限为一年，水务局应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给付欠款利息，水务局对此不予认可。雅盛公司除举示转款凭证外，并无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成立，依据《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五条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因水务局于2019年1月14日、2月1日分别偿还100万元、30万元，应认定2019年1月14日案涉借款到期。依据《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水务局应自逾期还款之日，即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雅盛公司主张应按月利率2%标准给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因雅盛公司上诉时已对2019年1月14日、2月1日所还100万元、30万元在本金中扣除，故水务局应偿还雅盛公司借款本金870万元，并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给付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1月30日止的利息；以及以8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给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雅盛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初45号民事判决；二、宁安市水务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宁安市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70万元及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止；以8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宁安市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60元，由宁安市雅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633元,宁安市水务局负担129,9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晓瑞审判员  武铁军审判员  王景波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孟倩倩书记员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