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志，男，1962年5月1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禄劝县人，住禄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睿智，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银全，男，1992年1月9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会泽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序华，云南在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学志因与被上诉人邹银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武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9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学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银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非法占有、扣押了被上诉人车辆，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上诉人并无扣押或占有被上诉人车辆的行为。第一，所谓“占有”，是一种对物的实际控制的事实状态，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所有的云D7112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车辆钥匙一直由被上诉人持有、保管，上诉人从未经手过车辆钥匙，不可能在未经被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驾驶车辆，也未实际控制车辆，上诉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占有”。第二，上诉人并无锁车、关闭施工现场、卸轮胎等非法扣押被上诉人车辆的行为，也从未与前来开车的包从荣发生任何肢体或言语冲突，被上诉人随时可以自行或委托他人驾车离开，根本不存在其诉称的非法扣押、恶意阻挠车辆离场的情况。第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存在无故扣押其车辆的行为，对此，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仅是被上诉人一方在报案时的自述，且并无其他证据相佐，不具客观性。而“处警情况”也根本没有上诉人存在扣押行为的任何具体表述。被上诉人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上诉人存在暂扣被上诉人车辆情形的做法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即使认定占有或扣押存在，但该占有或扣押行为也具有合法性，并未侵权。首先，暂且不论本案的租赁主体是否为上诉人，但双方对于被上诉人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才会将车辆驾驶至工地的事实均无异议。既然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的交付，此时的“占有”必定是合法的，亦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物权的行为，但一审法院却直接错误地将“合法占有”认定为非法并侵犯了他人财产权益。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案由的认定上就存在错误，因此，本案并非物权法上的“返还原物纠纷”，而应当是要求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纠纷”。其次，被上诉人一方就此事于2019年5月17日向己衣派出所报警，假如上诉人的确存在非法扣押或占有他人车辆的行为，在涉案金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不可能不追究上诉人的行政或刑事责任，可见上诉人并不存在占有或扣押车辆的行为，即使存在也具备合法性。(三)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无权占有或非法扣押的行为，其也是在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本案所涉楚雄州武定县己衣镇乡村公路硬化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仅是公司员工，任项目负责人，上诉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包括租赁车辆在内的施工行为均属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公司，所以即使被上诉人要起诉追究责任，也应当以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告，而不是直接起诉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责任主体且需承担赔偿责任的做法是明显错误的，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按每天800元计算赔偿数额不具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严重违背公平正义原则。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每天800元损失依据的是上诉人的答辩及陈述以及证人丁正勇的证词，但事实上，上诉人的答辩与陈述以及丁正勇的证词中，从未表述过被上诉人车辆每天的租金为800元；并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的租金问题，除了丁正勇外还涉及另一案外人彭庆福，但彭庆福一审时并未参与庭审，导致租金约定及具体计算方式并未查清；再者，丁正勇的证词系言词证据，主观性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每天800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其次，即使每天租金为800元，但因被上诉人自身违约在先，其也不应获得赔偿，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涉案地点工程施工过程中租用罐车的交易习惯，出租人在提供车辆的同时还应当提供驾驶人员。但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受伤无法驾驶车辆运输混凝土，罐车数量从原来的三辆减为两辆，直接导致施工进程推延。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租赁物未达到预期的使用质量及效果，其自身违约在先，不应获得赔偿。即便被上诉人可以获得赔偿，也不能参照提供正常运输状况下的标准进行计算。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被上诉人没有进行运输工作，具体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实际造成的损失以及双方过错比例来确定，一审法院按每天800元计算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7月3日的损失36800元的做法，明显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基于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审理本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上诉人作为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无权占有或非法扣押的行为，担责、应诉的主体也应该是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所举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暂扣车辆的行为，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计算标准，不足以支撑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决内容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应当予以纠正。邹银全答辩称，出警情况可以证明杨学志是担心自己的皮卡车无人修理要求暂扣本案的涉案车辆，扣押不一定采用暴力行为。邹银全委托包从荣到工地说明要开车的缘由，杨学志并没有说要继续租用本案的涉案车辆，暂扣的理由是皮卡车不知去向要求暂扣，说明双方已经口头解除了租赁合同；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没有一份证据显示上诉人暂扣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证人丁正勇的证言能够证实租金是24000元一个月，因为是上诉人不准被上诉人开走车辆，上诉人损失的租金应该按约定支付。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而不是租赁合同纠纷，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银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云D7112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并赔偿原告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7月3日止的损失，每天按800元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学志在武定县己衣镇承包乡村公路硬化工程，彭庆福在微信群里找灌车做活，丁正勇与彭庆福联系后，邹银全经丁正勇介绍驾驶其所有的云D7112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罐车）到杨学志工地运输混凝土，2019年5月11日到达工地。2019年5月13日，邹银全等三人以到己衣街购买物品为由，向杨学志借用一辆皮卡车，21时50分，夏秀亮驾驶车辆由己衣镇向武定方向行驶至108国道K3243+9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夏秀亮及邹银全受伤，经武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邹银全不承担责任。因邹银全受伤短期内无法驾驶车辆，遂请其叔叔包从荣等人到己衣镇新民村委会新田村将邹银全的云D71125号车开回会泽，但杨学志以必须将其被借走的皮卡车开回为由，拒绝让包从荣等人将邹银全的车开走。2019年5月17日，包从荣向武定县己衣派出所报警。2019年7月3日，邹银全已将云D71125号车开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个人侵占或非法扣押。本案中杨学志以担心被邹银全三人借走的皮卡车发生交通事故无人修理，必须将皮卡车开回为由而暂扣邹银全的车辆，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了邹银全的财产权益，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杨学志暂扣邹银全的车辆的事实，有武定县己衣派出所的处警情况证实，予以确认。故对邹银全要求杨学志返还云D71125号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杨学志辩解，工程是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其是公司员工，是项目现场负责人，其也未扣留邹银全的车辆，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涉诉车辆云D71125号车所有权属邹银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杨学志扣押邹银全的车辆的行为，侵害了邹银全的物权，故本院对邹银全要求杨学志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标准，根据杨学志答辩及庭审中关于租用彭庆福车辆费用标准的陈述，结合证人丁正勇的证词，确认杨学志租用邹银全云D71125号车的费用为每月24000元，每日800元，故对邹银全要求杨学志按每日800元赔偿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7月3日止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杨学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邹银全云D71125号车损失36800元（40日×800元/日）。案件受理费280元，依法减半收取140元，由被告杨学志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下列事实提出异议：1、“被告在武定县己衣镇承包乡村公路硬化工程”，认为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杨学志属于该工程承包人，该工程是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杨学志仅仅是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2、“彭庆福在微信群里找罐车做活，丁正勇与彭庆福联系后，邹银全经丁正勇介绍驾驶其所有的云D7112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罐车）到杨学志工地运输混凝土”，认为在微信群里找人的情况我方不清楚，因此对该事实不予认可。3、“因邹银全受伤短期内无法驾驶车辆，遂请其叔叔包从荣等人到己衣镇新民村委会新田村将邹银全的云D71125号车开回会泽，但杨学志以必须将其被借走的皮卡车开回为由，拒绝让包从荣等人将邹银全的车开走”，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邹银全委托了包从荣来开车；杨学志要求归还皮卡车，不代表杨学志有扣押罐车的行为，杨学志仅仅是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并不是不允许将车辆开走。同时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下列事实：1、出警情况记载的民警建议先找驾驶员先行驾驶罐车拉货，待事故认定后再处理罐车事宜，双方对此意见无异议。2、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邹银全没有再次要求开车，也没有再次开车受阻的情况。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中选通知书》及《合同协议书》各一份，欲证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杨学志在该工程中所实施的行为是公司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本案应驳回邹银全的诉讼请求。经质证，邹银全认为，对《中选通知书》、《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协议的施工方是张绍清施工队，不是杨学志，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杨学志系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要证实杨学志是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首先要证实杨学志系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其次要在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载明杨学志在该工程中为施工方的项目负责人，而上述证据中承包方施工负责人为张绍清，不是杨学志，也没有证据证实杨学志系公司员工。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杨学志系履行职务行为的待证事实，应当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杨学志提交的《中选通知书》、《合同协议书》不能证实其系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也不能证实其扣押邹银全的车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己衣派出所的处警情况记载系杨学志因其出借的皮卡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不知去向，担心皮卡车的修理问题，将邹银全的罐车暂时扣下，见到出借的皮卡车后归还罐车，故杨学志在邹银全委托包从荣去开车的时候有暂时扣押车辆的行为，上诉人认为其没有扣押车辆的主张不能成立。丁正勇的证言能证实邹银全驾驶其所有的云D7112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罐车）到武定县己衣镇乡村公路硬化工程工地运输混凝土的事实。民警只是建议双方妥善处理本案纠纷，上诉人认为遗漏认定的事实不能改变其扣押车辆的行为。故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学志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杨学志是否应当赔偿邹银全扣押车辆期间的损失，赔偿多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学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云南耀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从己衣派出所出具的处警情况的内容看，也不能证实其扣押邹银全的车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杨学志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邹银全因发生交通事故不能驾驶车辆，致使双方约定由邹银全驾驶其罐车运输混凝土的合同不能履行，客观上合同已经解除，邹银全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有权决定将车辆开走。出借的皮卡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杨学志和借用人应当通过正当途径解决，杨学志不能采取扣押邹银全车辆的方式作为解决交通事故纠纷的条件，其扣押行为属于无权占有，侵犯了邹银全作为车辆所有权人的权益，因此杨学志应当返还邹银全车辆及被扣押期间车辆可能产生的收益。根据双方的约定及行业习惯，邹银全驾驶自己的车辆运输货物，月收入包含了车辆的费用和驾驶人员的劳务费，邹银全主张的损失24000元／月包含了驾驶员的劳务费，因其不能继续驾驶罐车系自身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故其主张的损失应扣除驾驶员劳务费部分，一审判决赔偿的费用中包含了驾驶员的劳务费不当。本院根据本案事实酌情认定因杨学志扣押车辆给邹银全造成不能使用车辆的损失为每天400元，按一审认定的40天计算，杨学志应赔偿邹银全不能使用车辆期间的损失为18400元。因诉争车辆自2019年7月3日已返还，故本院对邹银全要求返还车辆的请求不再作判处。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学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本案损失数额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武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9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二、由杨学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银全云D71125号车辆收益损失18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杨学志负担（未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杨学志负担（已交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