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再3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城南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762652566F。法定代表人：陈永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孝，男，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忠，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君翔，男，197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重庆九次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重庆九次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君翔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8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9日，本院作出（2018）渝民申14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忠、秦宗孝，被申请人李君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李君翔既没有促成中德公司与重庆市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港鑫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也没有促成中德公司与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中德公司与李君翔之间不存在居间的事实。二、中德公司与李君翔之间的居间协议是虚假的。1.居间协议落款时间是2010年9月9日，当时根本没有中亿·凤凰城这个项目名称，中德公司不会在2010年9月以该名称签订协议。2.居间协议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不一致。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载明秦宗孝的私章是2013年8月加盖的，李君翔承认公司的公章和秦宗祥的私章是一起加盖的，那么盖章时间是2013年8月，比协议落款时间晚了3年。3.通常情况下印章真实推定协议真实，但有理由否定或怀疑双方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印章真实性推定协议的真实性。李君翔2010年8月进入公司任项目经理一职，曾多次向办公室主任文晓林拿过公章和私章，有机会掌管印章。按照公司规定，所有的合同协议法定代表人都要亲笔签字，但是该居间协议并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4.李君翔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说明《居间协议》是其伪造的。一审诉状中李君翔称先签订《居间协议》后提供居间服务。由于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审中李君翔称先有居间事实，后签订居间协议。5.石柱县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在撤销案件决定书上证明李君翔已经实施了犯罪行为，只是因为犯罪情节轻微，造成的社会危害性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不追究刑事责任。原审判决将不认为是犯罪与不构成犯罪混淆，支持了李君翔的违法行为。6.港鑫公司作为《项目转让协议》签订的相对方，对是否存在居间应当知情，其所出具的《证明》称项目转让并非由李君翔促成，具有可信度，应予采信。三、原审判决对李君翔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未作任何评判，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居间协议》约定了项目介绍费和管理费为项目销售额的3%（暂定为100万元），中德公司与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5个工作日内中德公司支付10万元到李君翔指定账户；待中德公司进场施工5个工作日内，中德公司支付30万元到李君翔指定账户；该项目进入销售阶段，5个工作日内李君翔将余款6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李君翔，李君翔与中德公司协议自动终止。协议明确约定了居间费的支付方式及金额，但李君翔在离职前从未向中德公司主张权利，在离职后的2015年7月才向中德公司主张权利，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中德公司与李君翔之间不存在居间事实，更不存在居间协议，案件中的《居间协议》是李君翔单方编造的。李君翔再审辩称，一、居间行为真实发生。港鑫公司和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均不是居间合同的当事人，对居间事宜并不知情，港鑫公司否认居间行为不影响居间行为的成立和履行。唐铭是操控港鑫公司居间项目的唯一知情人，唐铭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真实还原了居间事实，其陈述与我方证人曾益的陈述吻合。二、居间协议真实有效。1.鉴定意见明确了居间协议上公章和法人印章的真实性，中德公司称居间协议系伪造没有证据证明。2.中德公司一直试图以刑事案件干涉民事案件的审理，以刑事报案的方式迫使民事案件中止审理，公安机关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适用“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鉴定系公安机关委托，我方曾向公安机关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采集样本，但公安机关没有答复。我一直对法人印章的形成时间鉴定存疑。4.中德公司不能以项目名称变更问题否认协议真实性，居间合同签订同期项目售楼处装修合同就采用“中亿凤凰城”名称，只是我无法举示证据。5.中德公司对我起诉状的表述断章取义，我自始至终的陈述都是我与中德公司达成居间合意，然后促成中德公司与港鑫公司的项目转让，后与中德公司补签协议，在诉状中的表述只是明确我的工作，以证明达到了支付居间费的条件。三、我已协调涉案项目的前期工作，协助中德公司与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已经达到居间费支付的条件。四、起诉时间未过诉讼时效。合同费用由项目介绍和项目管理费用构成，并统一按比例支付。中德公司一直以工资形式支付管理费，中德公司与第三方代理公司结算销售额的发生时间是2014年5月1日，我于2015年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李君翔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中德公司向李君翔支付居间费150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案外人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港鑫公司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协议书》约定乙方作为开发单位，对榜上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进行开发，项目由乙方全额投入，完成时间2011年10月，主要建设内容为采煤沉陷居民集中安置点，另对楼层、户型、周边配套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还对合作开发方式及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5月23日，案外人港鑫公司作为甲方，中德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公司名下由唐铭签订的万东镇榜上村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协议所涉及内容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30万元；甲方原交付的土地青苗费和附着物补偿费20万元在签订合同后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代表唐铭；甲方保证原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的真实性，保证土地权属的清晰，由甲方将土地进行征地拆迁后，乙方付清其转让费；甲方按开发项目的面积按2元/平方米收取乙方的项目管理费，甲方唐铭已付8000元，余款按实际面积计算进行结算；设计费已付5万元，由原甲方支付按4.5元/平方米计算，最终以实际建筑面积结算；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代表唐铭负责该项目的前期工作的开展，应在15个工作日内进行土地征地和拆迁工作。2010年5月28日，案外人唐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中德公司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转让费30万元。中德公司为甲方，李君翔为乙方，形成一份《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采空安置项目“中亿·凤凰城”居间协议》（简称《居间协议》），协议载明：“兹因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采空安置项目‘中亿·凤凰城’系乙方李君翔介绍，并且甲方需要乙方协助参与该项目的相关管理工作。此次项目介绍和项目管理为有偿服务，项目介绍和项目管理费用为该项目销售额的3%（暂定为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该协议另载明“一、乙方需协调项目前期的所有工作，直至协助甲方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二、甲方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10万元到乙方指定账户；三、待甲方进场施工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30万元到乙方指定账户；四、该项目进入销售阶段，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余款6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与甲方协议自动终止；五、如本项目甲方未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本居间协议自动失效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六、如甲方未按时支付服务费，按应付服务费的10%承担违约责任；七、本协议的履行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原则；八、该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未尽事宜双方可通过补充协议另行协商。”落款处甲方盖印并加盖甲方法定代表人秦宗孝私印，乙方李君翔签字并按手印，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9日。2010年10月15日，案外人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中德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协议书》约定，中德公司作为开发单位，对榜上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进行开发，项目由乙方全额投入，完成时间一期2012年5月，主要建设内容为采煤沉陷居民集中安置点，另对楼层、户型、周边配套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还对合作开发方式及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8日，重庆市万盛区发展改革委员会出具《重庆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该证载明项目名称为万盛中亿·凤凰城，建设地址为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项目法人为中德公司。该证项目名称处原为打印体万盛区万东镇采煤沉陷和地质灾害安置房小区，经手写修改为“万盛中亿·凤凰城”并加盖重庆市万盛区发展改革委员会行政许可印章。2012年12月13日，中德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重庆同致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中亿·凤凰城项目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万盛【中亿·凤凰城】项目进行独家策划及销售代理，项目地址位于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万东镇榜上村，代理范围为项目全部可销售之物业，本合同代理范围为项目第一期约7万平方米。双方还对费用承担、销售任务、代理佣金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截止2014年5月1日，中德公司与重庆同致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结算，达结佣条件的销售额为64479522元。一审庭审中，中德公司称李君翔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案涉居间合同纠纷民事诉讼后，才知晓本案所涉居间合同，遂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报案。2016年4月25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向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宗孝出具石公（刑）报馈字[2016]年第1227号《案件立案情况通知书》，通知其于2015年8月11日所报案件，经研究决定立为李君翔涉嫌职务侵占案侦查。2017年2月15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石公（刑）报馈字[2016]年第1227号《案件立案情况通知书》所指称的“李君翔涉嫌职务侵占案”，所涉事项为李君翔受中德公司委托，在担任该公司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采空安置项目经理期间，涉嫌伪造《居间协议》并据此向该公司注册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撤回），涉嫌职务侵占的事项。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在办理该案件过程中，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居间协议》中公章和私章真实性，公章、私章及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指出中德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与供检印文系相同印章加盖形成，法定代表人私章形成时间为2013年8月2日左右。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在办理该案件过程中，对唐铭进行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一份，该笔录中唐铭称案涉项目是经李君翔介绍联系秦宗孝将该项目转让给中德公司，对居间协议是否属实只有李君翔和秦宗孝自己清楚；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另对榜上村村委会主任何启斌进行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一份，该笔录中何启斌称中德公司与榜上村签订开发合同并接替原港鑫公司，李君翔是秦宗孝授权管理案涉项目的人，李君翔没有单独与榜上村谈过要介绍他人来做案涉项目。一审庭审中，李君翔陈述其于2010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中德公司以工资形式向李君翔支付管理费，李君翔已收到中德公司管理费21135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6）渝0112民初20469号民事判决：中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君翔支付居间费150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案件受理费19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德公司负担。中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6）渝0112民初2046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李君翔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君翔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中德公司与李君翔之间本就不存在居间事实，李君翔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1.中德公司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案涉项目的开发合同不是李君翔提供居间服务的结果，李君翔在港鑫公司将案涉项目转让给中德公司之后才进入中德公司公司上班，李君翔未参与该项目的转让；2.对本案事实清楚的港鑫公司及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也能够证实中德公司并非通过李君翔的介绍而取得案涉项目，其证人证言对查清本案事实有重要作用。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可李君翔举示的居间协议的真实性。1.项目名称演变的情况能说明居间协议的虚假，居间协议上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9日，但2010年9月9日根本不存在“中亿·凤凰城”这个项目名称；2.居间协议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不一致。李君翔一审庭审中承认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是一起盖的，结合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0672号司法鉴定意见中提到的法定代表人秦宗孝的私章是2013年8月形成的，法定公章的形成时间也应是2013年8月。协议落款时间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加盖时间相差3年，印证居间协议的虚假；3.李君翔有利用其职务便利擅自加盖公章的时机，不能因公章的真实而认为案涉居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已对李君翔编造案涉居间协议的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一审判决将不认为是犯罪与不构成犯罪混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李君翔二审辩称，1.案涉居间是李君翔在中德公司和港鑫公司之间就凤凰城项目转让提供的居间服务，正是因为居间行为的发生，港鑫公司才把项目转让给中德公司，中德公司才能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后续的开发协议；2.先居间后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居间协议签订的时间先后不影响居间协议的效力；3.居间协议中德公司的公章经鉴定能确定其真实性，中德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公章系李君翔自己加盖，因此居间协议真实性应该予以认可；4.关于公安机关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李君翔认为该决定书适用刑法第15条第1款是错误的，应适用刑法161条，中德公司不能用未经定性的证据来证明李君翔伪造居间协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中德公司与港鑫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是否系李君翔促成；2.中德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君翔支付居间费用。针对争议焦点1，中德公司称其与李君翔不存在居间的事实，案涉项目无须他人居间，中德公司与港鑫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时李君翔尚未到中德公司上班。二审法院认为，项目转让无须他人居间仅是中德公司的单方推测，且李君翔是否任职于中德公司与李君翔能否为案涉项目转让提供居间服务不存在必然联系，故对中德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针对案涉居间协议，中德公司认为从案涉项目名称演变的情况、案涉居间协议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的出入及公安机关的《撤销案件决定书》来看，可以认定案涉居间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2日形成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将案涉项目定名为“中亿·凤凰城”并不能否认中德公司与李君翔签订案涉居间协议时就已存在“中亿·凤凰城”名称的可能性，更不能据此否认案涉居间协议的真实性。再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指出法定代表人私章形成时间为2013年8月2日，但中德公司对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居间协议系伪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故二审法院认为，中德公司与港鑫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系李君翔促成，中德公司与李君翔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范，合法有效。针对争议焦点2，二审法院认为，依照《居间协议》的约定，李君翔需协调项目前期工作，直至协助中德公司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签订正式合同。另，双方还约定如中德公司未按时支付服务费，应当按服务费10%承担违约责任。现中德公司与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已签订案涉项目的开发协议，故中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李君翔支付居间费用。鉴于中德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按时足额向李君翔履行支付义务，故中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中德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8月25日，中德公司任命李君翔为该公司万盛项目部经理，负责全面工作。任命文晓林为该项目部办公室主任兼出纳员。再审庭审中，中德公司认可中德公司公章在案涉项目建设时由文晓林保管。2015年8月18日文晓林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被询问时称，中德公司项目部保管有中德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秦宗孝的印章，没有万盛项目部的专用章；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秦宗孝的印章平时由其保管，日常使用时由其请示秦宗孝后加盖，大的合同、文件是秦宗孝本人签字、盖章，但如果项目部要到规划局、国土、供电等部门办理手续时，李君翔将公司章及法定代表人章领出去后使用过。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居间协议》上公章及私章进行鉴定时，委托事项为：1.检材公章和私章的真实性；2.检材公章、私章及检材指印的形成时间。该中心[2016]鉴字第06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受托鉴定《居间协议》中德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作出鉴定意见：不能确定《居间协议》甲方落款处“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押名的形成时间。2009年10月15日，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与港鑫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协议书》载明有：用地面积45亩；项目建设规模：主要建设内容为采煤沉陷居民集中安置点，设计方案为楼层6+1，每户面积60－80平方米。2010年11月30日，中德公司与重庆市南桐工程勘察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进行工程勘察。2011年8月8日中德公司取得《重庆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载明：总投资2亿元；规划建筑面积14.6万平方米；计划开工时间：2011年9月1日。案涉项目实际开工时间：2011年8月9日（1、2号楼），2013年1月20日（3、4号楼）。2013年8月1日中德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中亿凤凰城1、2号楼建设规模16613.43平方米。2013年5月31日中德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中亿凤凰城1、2号楼建设规模41078.49平方米。李君翔称按2010年10月15日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与中德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协议书》载明有：1.项目建设规模分为二期：一期为采煤沉陷居民集中安置点，设计方案为楼层6+1，每户面积60－80平方米；二期为榜上村旧城改造项目，设计方案为17+1，每户60－105平方米，该项目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2.中德公司须支付榜上村土地流转费每亩6万元、拆迁户安置费及按工程进度支付的包干利润费100万元。3.中德公司享有该项目开发自主权、经营权、收益权。4.中德公司安置房部分和万东镇政府及榜上村协商解决安置，榜上村村民购买该房屋享受相关优惠政策。根据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侦办案件时的有关材料，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9月2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在询问李君翔关于居间费的问题时，李君翔陈述：“唐铭正式把项目转让给秦宗孝后，我又向秦宗孝提出居间费的问题，秦宗孝叫我拟个协议，我就草拟打印了一份居间协议给他，他拿去后没有及时表态，后来我问过居间费的事情两三次，2011年2-3月份春节前后，在重庆江北秦宗孝那号牌为渝BXXXXX的宝马车上签的正式协议，秦宗孝自己盖的公司的章和私章，我签的字盖的手印，我和他一人一份。”2015年8月25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唐铭关于李君翔是否实施过居间行为时，唐铭先回答的是“我是自己直接找的秦宗孝商谈，谈好之后才签订的转让协议”。在询问一段时间后，经侦大队侦查人员再次询问该问题时唐铭改口称：“我给你们说实话，2010年3-4月的一天，一个自称叫李君翔的人来到沙坪坝白马凼我以港鑫公司名义租的办公室，说是我的一个叫曾益的朋友介绍他来的，晓得我开发榜上村项目在寻找承建商，并说他是中德公司老总派来的，并给我出示了中德公司的名片，我当时看名片上印的是李君翔，职务是经理。李君翔找到我后说他们老总秦宗孝有这个实力接手这个项目，因为我知道李君翔自己说他是秦宗孝派来的，表不了态。第二天，我就按名片上座机拨通了秦宗孝的手机，问秦宗孝是否愿意接手城建榜上村项目，结果这样几次商谈，才将项目整体转让给他。”2015年9月2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在询问曾益有关李君翔找唐铭谈工程承包或承建的问题时，曾益陈述：“赵云说唐铭在万盛区搞到了一个小区安置房的工程，但现在因为他手里没有钱搞就准备发包出来做。我一听，唐铭我也认识，如果可以做当然好，就叫赵云看好久一起去唐铭在沙坪坝白马凼的办公室去先谈一下。后头没有几天，我和赵云就去唐铭办公室找到他谈了一下，唐铭后来才对我说了实话。他在万盛区一个村搞到了一个以排危为名义的安置小区建设项目，他也已经给该村委会交了20万元保证金，如果我要来搞大承包的话就要先给他交100万元的保证金。我知道唐铭没有什么实力，后来也因为他这个项目相关手续也不全，我们就没有谈得成。后来大概过了十几天的时间，我就把唐铭在万盛有建设工程要发包出来做的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朋友李君翔。李君翔听我介绍了情况后就叫我一起再去找唐铭谈一下，说看他如果没有实力来搞的话可不可以把这个项目卖出来，他们中德公司的秦总还是有些实力的。我听他这么说就带着他再次去唐铭办公室找了唐铭，我和李君翔找到唐铭后，李君翔就在摆谈中问唐铭有没有意向把这个项目卖出来让人来做。唐铭当时就坚决不同意卖，还说过几天他就有100多万从什么地方打过来。我们看他这样就没有继续谈下去。后来大概又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去沈阳办事处没有再对这个事情上心了，当我在沈阳的时候李君翔给我打电话问我唐铭的联系电话，我就告诉了他。”再审中，李君翔对中德公司提出的疑点作出了说明，称：其无前后不一致之说，其在公安部门询问时及再审时皆坚持是在2011年春节前后找到秦宗孝才让秦宗孝在合同上盖章，且公章与私章是同时加盖，一直不认可公安部门当时委托的鉴定意见；关于居间协议是双方在中德公司受让项目前就谈好，只是双方都觉得若未转让成功就没必要签订这个居间协议。2010年5月中德公司与港鑫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后，其与秦宗孝就口头谈好了协议内容，之后又修订了两次后于2010年9月9日其在电脑上草拟了本案案涉居间协议的具体条款，之后在2011年初从电脑上打印出来找秦宗孝签字盖章。之前也找过秦宗孝多次，他总以“好好”来答我，说搞拆迁太忙了，把拆迁过了再签字，他从来没说过不同意签字的话；关于居间协议上项目名称为“中亿·凤凰城”一事，之前就定了3－4个项目名称，倾向于“中亿·凤凰城”这个名字，当时售楼部已经在装修，售楼部用的就是这个名字，所以从电脑上打印出来时就把这个名称加进去了；口头协议好已确定了具体条款，所以打印时就对条款未作改动；中德公司已支付的20多万元中有工资、奖金、居间费，这20多万元应从计算的居间费中扣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针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案涉《居间协议》真实性能否确认。中德公司对案涉《居间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该合同系李君翔在该公司任项目经理时私自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依据有三：1.[2016]鉴字第06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居间协议》上印章为2013年8月盖具，而李君翔对印章加盖时间前后陈述不一，起诉状称合同系在《居间协议》上的打印落款时间“2010年9月9日”，之后又称系2011年春节左右；2.《居间协议》所载该项目名称无论是2010年还是2011年春节左右所涉项目名称为“采煤沉陷和地质滑坡居民集中安置小区项目”，直至2012年才变更为“中亿·凤凰城”，而之前签订的合同所载该项目名称却为之后才有的名称，据此可证明该《居间协议》为假造；3.港鑫公司唐铭和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何启斌证实李君翔并没有实施促进他们与中德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中德公司文晓林称其保管中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秦宗孝的印章时，李君翔作为项目负责人曾有机会单独使用以上印章，且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在撤销案件决定书上证明李君翔已经实施了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只是因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追究刑事责任，故李君翔并没有实施《居间协议》约定的“协调项目前期所有工作”，其假造《居间协议》达到侵占公司资产的目的。针对上述疑点，本院认为，第一，港鑫公司唐铭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证实中德公司案涉项目待转让的最早的信息确实来自于李君翔且由李君翔代表中德公司参与转让过程。第二，[2016]鉴字第06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在李君翔涉嫌职务侵占案侦查阶段作出，但该案已作撤案处理，并没有作出司法最终裁决确认李君翔实施过案涉职务侵占行为，而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只对《居间协议》上法定代表人私章形成时间确认为2013年8月2日左右，对公章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但对公章和私章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而李君翔辩称《居间协议》内容由双方在事前协商达成了口头意向性意见，由其之前草拟，之后才由中德公司盖章认可，这一辩称并非不具有合理性，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合同已在履行中却在事后补签书面合同的情形，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能推翻《居间协议》真实性的存在。若属事后补签《居间协议》，则合同所载项目名称为事后名称“中亿·凤凰城”也符合情理。第三，至于李君翔对印章加盖时间前后陈述不一之事，起诉状系根据证据《居间协议》上所载打印时间起草，之后李君翔包括再审中的陈述并无大的差异，故李君翔的辩解符合情理，且其前后陈述并无不一致，而文晓林的证言只能证明李君翔有接触中德公司印章的机会，并不能真接指向李君翔确实有私自在案涉《居间协议》加盖了中德公司印章之行为。综上，中德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居间协议》系李君翔假造，中德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能推翻案涉《居间协议》真实性。另，中德公司自2010年10月至2015年3月支付李君翔工资211350元（共53个月，每月平均工资约3988元）的事实双方皆予以认可，李君翔称该款系中德公司向其支付《居间协议》约定的管理费，而中德公司称系向李君翔支付其项目经理的工资。李君翔作为一个负责项目全面工作的项目经理，每月平均工资约3988元的工资水平与该行业市场行情严重不符，因《居间协议》载明案涉有偿服务的费用包括项目介绍（即居间）和项目管理两项费用，故李君翔称该笔费用系将中德公司履行《居间协议》约定的部分管理费之论点则更合逻辑。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居间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居间协议》约定中德公司应支付李君翔的费用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双方当事人对《居间协议》上中德公司的印章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居间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居间协议》总则约定此次有偿服务包括项目介绍和项目管理费用，费用为该项目销售额的3%（暂定为人民币100万元）。而该协议对这100万元用分条款列明了支付时间：签订正式合同5个工作日内支付10万元；进场施工5个工作日内支付30万元；该项目进入销售阶段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60万元。同时在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甲方将余款6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与甲方协议自动终止；”从上述约定条款看，《居间协议》总则与分条款关于案涉有偿服务费数额的约定前后不一致，若以项目销售额的3%来计算案涉有偿服务费，显然与之后的分条款约定的服务费用和支付完余款60万元协议自动终止之内容矛盾，因为分条款明确项目进入销售阶段5个工作日支付余款60万元，而项目进入销售阶段5个工作日是不可能统计出该项目全部的销售额。根据法律适用原则，总则系一般性条款，而分则系特别性条款，二者冲突时应优先适用特别性条款，鉴于此，案涉《居间协议》约定的有偿服务费的数额应以该协议的分条款予以确定，即100万元。现中德公司已支付李君翔211350元，下欠788650元，该款理应由中德公司依约支付李君翔。李君翔请求以截止2014年5月1日中德公司的销售额的3%来计算其应得费用不符合双方合同分条款的明确约定，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案涉《居间协议》虽明确约定了案涉有偿费用的三期支付时间，同时也约定了中德公司未按时支付应付服务费的10%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在该协议履行中，李君翔认可部分费用以工资形式按月支付即认可变更了案涉有偿费用对支付时间的约定，现对案涉全部费用应于何时支付完毕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故对李君翔要求中德公司因迟延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本案合同债务是否已逾诉讼时效期。案涉《居间协议》约定本案诉争的有偿费用包括项目介绍（即居间）和项目管理两项费用，而中德公司自2010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以工资形式支付了李君翔部分费用，因中德公司的持续履行行为，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处于中断中，故本案债务在李君翔2015年7月提起诉讼时并未超2年的诉讼时效期。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8169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469号民事判决；二、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君翔支付居间及管理费用788650元；三、驳回李君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00元，李君翔负担8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重庆中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86元，李君翔负担7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