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革强，男，196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男，199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翠芳，女，194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四川川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成，四川川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9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欢，女，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杨，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繁碧，女，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杨，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洁，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革强、杨智、黄翠芳因与被上诉人王强、张欢、邹繁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四川省统计局于2018年3月6日在其官网发布了《2018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了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一审法院以四川省高院尚未公布为理由未适用2018年度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赵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赵某从2007年开始就一直在外务工未在家从事农业生产，其土地租赁给他人用于苗木种植，居住小区为震后统一安置小区。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三、赵某的继父杨昌贵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四、死亡赔偿金应为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1764元，其余金额无异议。 被上诉人张欢、邹繁碧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审开庭时新标准未发布，应适用2017年的标准，死者死亡赔偿金因户籍登记是农村户口，之后改成社区居委会了，但实际仍属于农村。根据法律规定，抚养关系的形成是指未成年，赵某继父不应得到扶养费。 被上诉人王强辩称，我是张欢的雇员，相应责任应由张欢承担。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辩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新标准尚未发布，应按照之前标准。赵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综合一审调查的相应证据，不予认可其是城镇标准。根据法律规定赵某不应得到扶养费。 杨革强、杨智、黄翠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一、王强、张欢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53386.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变更为2018年度四川省统计数据；二、上述各项损失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支付。 一审查明事实：一、2018年11月7日，王强驾驶川Ａ×××××“金龙”小型普通客车，由都江堰市石羊镇方向沿石安路往安龙镇方向行驶。19时05分许，王强驾车行驶至都江堰市，与同向在道路右侧行走的行人赵某相撞，致车辆受损，并致赵某因伤抢救无效于当月22日死亡。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22日，赵某在都江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因医治无效死亡，花费住院医疗费和门诊费共计130622元。因病情需要，外购人血白蛋白花费10080元。事故发生后，张欢支付医疗费60249.5元，支付人血白蛋白费用10080元，支付丧葬费3万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医疗费7万元。 二、受害人赵某，女，1967年2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都江堰市安龙镇x村x组。2009年至2016年期间，赵某在四川省二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工作。杨革强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杨智；赵长清（已去世）与黄翠芳系赵某的父母，二人生育两个子女。2005年黄翠芳与杨昌贵再婚，生育一子杨建。 三、川Ａ×××××“金龙”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邹繁碧，张欢与邹繁碧系母女关系，王强系张欢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医疗费自费未能协商一致，一审法院确认按20%的比例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及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用药清单、医疗费结算单、死亡医学证明、遗体火化证明、机动车辆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案件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二、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用新标准，赔偿标准按照城镇还是农村计算；三、各项损失的认定。 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王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强系张欢雇佣的工作人员，超出保险部分由张欢承担。 对争议焦点二，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于2019年5月14日，四川省高院尚未公布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杨革强、杨智、黄翠芳要求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确认。受害人赵某的户籍所在地系农村，2009年至2016年期间，赵某在四川省二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工作，2016年之后，杨革强、杨智、黄翠芳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某外出务工的证据。庭审中，杨革强、杨智、黄翠芳提交陈强、高婷、刘绪云、刘太东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赵某在工地打工。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四份书面证言并未载明赵某务工单位，四份书面证言不能达到证明赵某务工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对四份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关于杨革强、杨智、黄翠芳提交租田协议，该证据载明赵某租用他人的承包地，与主张事实不相符，不予采信。综上，杨革强、杨智、黄翠芳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争议焦点三，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主张损失确认如下：（一）住院医疗费和门诊费13062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人血白蛋白10080元，有用药清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项共计140702元，纳入保险的范畴为140702元×（1－20%）＝112561.6元，自费由张欢承担28140.4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按照40元/天的标准计算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40元×1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营养费。赵某住院15天，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300元（20元×1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15天，护理费1200元（80元×1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五）误工费。确认为1260元（84元×15天）。（六）丧葬费29335.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七）死亡赔偿金。赵某户籍地系农村，杨革强、杨智、黄翠芳提供赵某自2016年之前的有效证据证明收入来源于城镇，未提供2016年至交通事故前的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入和居住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对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主张城镇标准不予支持，对死亡赔偿金确认按照四川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44540元（1222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翠芳系死者赵某的母亲，系被扶养人，该项确认为18995元（11397元/年×5年÷3人）。杨昌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的范围包括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杨昌贵与赵某系继父女关系，继父母与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主张杨昌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对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主张杨昌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确认。（八）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赵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给杨革强、杨智、黄翠芳造成了精神损害，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九）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认亲属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1447元（58671元/年÷365天×3人×3天）。上述（一）至（九）项经一审法院确认的金额共计450239.1元，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扣除预先支付的医疗费7万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承担380239.1元，张欢应承担医疗费自费28140.4元，张欢本案共垫付100702元（60249.5元＋372.5元＋10080元+3万元），扣除张欢应承担的28140.4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杨革强、杨智、黄翠芳307677.5元，支付张欢垫付款7256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307677.5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欢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垫付款人民币72561.6元；三、驳回杨革强、杨智、黄翠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78元，由张欢负担。 二审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杨革强、杨智、黄翠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杨革强社保缴费记录、劳动合同，拟证明杨革强从2006年至今一直在二滩实业公司工作，赵某从主要收入来源靠杨革强在外务工；2.赵某与二滩实业公司2015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拟证明从2016年起赵某确实未到公司上班，但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3.律师调查笔录、情况说明，拟证明赵某与夏学翠签订的租田合同一事，自己未在家从事农业生产；4.东义村照片打印件，拟证明东义小区集中度高，虽处农村但已经达到小城镇生活水平；5.证人付某的证言。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能够证实杨革强及赵某的工作及收入来源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5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二审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赵某爱人杨革强自2006年至今一直在四川二滩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工作，从事作业岗位。2018年12月29日，都江堰市安龙镇东义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赵某的土地通过村组织租赁给他人用于苗木种植，赵某自己未耕种土地，赵某居住的小区为灾后重建统一居住点（东岳小区）。2019年3月6日，四川省统计局在其官网上发布《2018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1.统计数据适用何年度；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适用何种标准；3.是否应当支持杨昌贵被扶养人生活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统计数据适用何年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而四川省统计局于2019年3月6日即在其官方网站上公布了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故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赵某相关赔偿费用的计算应当适用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适用何种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不应仅仅根据死者生前户籍情况认定，而应当综合考虑死者经常居住、收入来源等情况。本案中，虽然死者赵某为农村户籍，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死者赵某生前长期在四川二滩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处工作，仅是自2016年后才返回家中。但赵某在家中并未从事农业生产，其丈夫杨革强仍然在四川二滩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处工作至今，赚取工资。故能够证实赵某家庭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受害人情况密切相关，其赔偿是因受害人伤残或死亡后导致的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的部分，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与受害人实际情况相关联，故本案中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是否应当支持杨昌贵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杨昌贵与赵某为继父女关系，但因赵某与杨昌贵再婚时，赵某已经成年，双方并未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杨昌贵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承前所述，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计算20年，应为664320元。黄翠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计算，应为23484元×5÷3=39140元。结合各方无争议的赔偿金额，杨革强、杨智、黄翠芳总的损失应为140702元+600元+300元+1200元+1260元+29335.5元+664320元+39140元+40000元+1447元=918304.5元。其中自费药部分28140.4元，由张欢负担。剩余890164.1元，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负担620000元，扣除其预先支付的医疗费70000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还应承担550000元。剩余费用及自费药部分由张欢负担，共计270164.1元+28140.4元=298304.5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00702元，张欢还应承担197602.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550000元； 张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革强、杨智、黄翠芳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97602.5元； 驳回杨革强、杨智、黄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张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由上诉人杨革强、杨智、黄翠芳负担393元，多预交部分由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张欢负担3537元，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