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4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桥，男，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明，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高大坪镇龙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高大坪镇龙源村。法定代表人：赵松，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市高大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高大坪镇。法定代表人：刘广，镇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亮，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娟、徐洪桥因与被上诉人仁怀市高大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大坪镇政府）、仁怀市高大坪镇龙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源村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娟、徐洪桥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明律师，被上诉人龙源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赵松及其与高大坪镇政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亮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娟、徐洪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水塘距离龙源××××组的居民区仅有几十米远，且该水塘的堤坝就是当地村民生产生活的必经之路，是高大坪镇龙源村居民的主要生产生活区域，高大坪镇政府作为水塘的建设者和管理人，未主动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阻止人员游泳或者不慎坠落水塘，应当认为案涉水塘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和安全隐患，高大坪镇政府就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2．龙源村委会是对当地日常生产、生活负责管理的农村基层组织，且系案涉水塘的最终受益人，应当在受益范围内承担适当补偿责任。3．全国其他地方存在类似的案例，责任人亦承担了相应责任。高大坪镇政府、龙源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徐洪桥、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龙源村委会、高大坪镇政府立即赔偿徐洪桥、李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79,083.3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龙源村委会、高大坪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4日，徐洪桥、李娟的孩子徐浪芹和徐洪元、张牡丹的孩子徐嘉诚、徐小蝶在龙源××××组的山塘内溺水身亡。对徐小蝶尸体检验报告中，衣着为：上身颈部见红色长袖针织衫，下身赤裸，双足赤裸；尸表检验为：女性，头皮未见损伤，左眼睑下缘见长0.5cm、0.3cm划伤，双鼻腔、口腔、双耳未见出血，口唇发绀，未见损伤，牙齿未见脱落及松动，颈部未见掐、压、勒痕及索沟等损伤，胸腹部未见损伤，腰背部见3cm×1cm擦伤，左臀部见3cm×1cm挫擦伤，右踝关节见0.5cm×0.5cm擦伤。对徐嘉诚尸体检验报告中，衣着为：全身赤裸；尸表检验为：男性，面部、头皮均未见损伤，双鼻腔、口腔、双耳未见出血，口唇发绀，未见损伤，牙齿未见脱落及松动，颈部未见掐、压、勒痕及索沟等损伤，胸腹部未见损伤，腰背部见0.5cm×0.5cm擦伤。对徐浪芹尸体检验报告中，衣着为：上身赤裸，下身穿深色长裤，赤足；尸表检验为：女性，头皮、面部未见损伤，双鼻腔、口腔、双耳未见出血，口唇未见损伤，牙龈无出血，牙齿未见脱落及松动，颈部未见掐、压、勒痕及索沟等损伤，背臀部、胸腹部均未见损伤，右朋腿前侧见3cm×1cm表紫，右膝关节处见两个大小分别为1.5cm×1.5cm及1cm×1cm挫伤，左膝关节处见1cm×1cm挫伤，右小腿上段见长1cm划伤，其余未见损伤。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多人证实，徐浪芹生前曾多次到水塘边戏水玩耍。徐浪芹出生于2010年8月8日，徐嘉诚出生于2012年12月13日，徐小蝶出生于2014年6月20日，均居住在仁怀市××镇××村水田组。另查明，龙源村长田山塘系五六十年代群众集建，多年失修而不能蓄水，2007年，仁怀市水利局“三小”水利工程专项资金项目计划表，将高大坪乡龙源村水池、水窖、管道铺设、山塘整修1口列入计划表中。2009年2月，高大坪乡政府及该乡水利站对上述工程进行合格验收。2009年3月23日的发票载明，高大坪乡龙源村“三小”水利项目长田山塘改造工程款56,303.56元，付款方为原高大坪乡政府，收款方为母应志。2008年，龙源村委会（甲方）与刘勇（乙方）签订《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龙源村长田山塘的加固改造工程承包给乙方实施。2009年3月10日，高大坪乡政府与龙源村委会签订《清单》，将已改造完成的长田山塘移交给龙源村委会管理。长田山塘的坝上有高大坪乡政府制作设立了“关爱生命、严禁游泳”的宣传牌。2016年11月，龙源村委会向高大坪镇政府申报龙源村长田水塘的所有权归龙源村委会，并得到高大坪镇政府的“同意”审核意见。原高大坪乡人民政府就是现在的高大坪镇人民政府。一审法院认为，生命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生命不受非法侵害的权利，而本案中，长田水塘是为村民提供生活生产蓄水之用，是龙源村委会所有并管理的公共场所，而三个小孩子在水塘中溺水身亡的事故，并非受到非法侵害，故不应认定为生命权纠纷，而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次事故的发生，徐洪桥、李娟认为是龙源村委会、高大坪镇政府改造维护该山塘时安全设施不完善致三个孩子跌入水中致死，龙源村委会、高大坪镇政府认为有警示牌而已尽安全防范且三个孩子是因游泳而溺水身亡，因此，本案主要争议是三个孩子溺水身亡的原因及龙源村委会、高大坪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公安机关作出的《尸检鉴定书》和询问笔录来看，尽管徐浪芹和徐小蝶身上有轻微挫擦伤，但三个孩子的尸体均存在裸露情形，特别是徐嘉诚全身裸露且身上未有伤痕，加之询问笔录中有关水塘坝上有衣服堆放和徐浪芹多次在水塘中戏水的情形，足以认定三个孩子是在水塘中游泳时溺水身亡。而三个孩子年龄尚小，监护人对孩子的教育引导、监督管理负有重要的责任。高大坪政府作为当地行政机关，按照审批程序申报并拨款维修水塘，是基于解决当地村民生产生活之用，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为民服务，并非存在实施侵害他人权益之行为。龙源村委会作为山塘的管理者和所有者，对其公共场所的安全已尽提示和警示且该公共场所与经营创收性的公共场所有质的区别，且维修山塘是解决村民生产生活之用，村委会并非存在过错行为。故对徐洪桥、李娟要求高大坪镇政府和龙源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认定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本次事故的发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更是令人痛心和惋惜，特别是发生在边远的农村且经济较为困难的家庭，给徐洪桥、李娟的家庭造成了情感上的伤害和经济上的损失，为体现民情民意和实施救助慰藉，高大坪镇政府作为基层人民政府，应给予及时的救助和安抚，故原审法院酌定由高大坪镇政府支付25,000元给徐洪桥、李娟作为帮扶慰问金。综上所述，徐洪桥、李娟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仁怀市高大坪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徐洪桥、李娟帮扶慰问金25,000元；二、驳回徐洪桥、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7.50元（缓交），本院决定免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且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洪桥、李娟主张权利与高大坪镇政府、龙源村委会反驳抗辩均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从前述法律条款的具体内容来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是特殊性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是一般性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在判定相关主体是否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时应当考虑危险程度、危险识别控制能力以及受益情况等因素。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列举的公共场所“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均属公众频繁出入的经营性场所，此类公共场所若存在安全问题则将导致严重的公共安全隐患，其危险程度明显高出其他场所；同时，相较于一般公众，管理人对公共场所内的危险亦具有更高的识别和控制能力，于此法律才特别介入并作出规定。作为在公共场所从事经营活动的管理人，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亦符合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本案中的水塘系属农用水利设施，并非高大坪镇政府、龙源村委会从事经营活动的场所，且与居民生活区存在相当距离的物理间隔，明显不能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同视之，难以评价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的“公共场所”。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上诉方所持有人出入通行即属公共场所的主张，亦需充分考虑以下基本事实：其一，案涉水塘本属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群众兴建的农用水利设施，其现状并非肇始于高大坪镇政府的维修或者龙源村委会的管理。其二，水塘具有的灌溉、供水、养殖、防洪等功用，最终受益人乃系当地村民而非村委会。纵使水塘如上诉人所称为村委会外包供水种植果树，亦是当地脱贫攻坚产业发展的公益需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关联性。综上，本院认为，在法律未要求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必须为河岸、水库设置防护栏等防护设施的情况下，龙源村委会在水塘周边设置提醒警示标识牌，即应认定其已经尽到一般性安全保障义务，原判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对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存在的其他争议，原判已作详细阐释和论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的规定，徐洪桥、李娟对其未成年子女负有法定管护职责，法律对管护人的安全保护义务的要求明显高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的公共场所的一般性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事故发生的过程以及有关证人证言内容来看，本案死者并非首次前往案涉水塘戏水游泳，由此可见，徐洪桥、李娟或者其委托的代管人并未尽教育引导、适时监管、及时制止之保护义务，放任本案死者与另外两名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道再次前往案涉水塘游泳，以致事故发生。从危险的识别控制能力上说，徐洪桥、李娟或者其委托的代管人无疑是最具预防事故发生的控制能力主体，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个幼小生命的离世，不仅是家庭的悲剧，亦是社会的悲剧，本案纠纷的意义不仅在于定纷止争，更在于提示警醒。为人父母者，应谋子女之吃穿住用，亦应谋子女之安全健康。社会各界之政府、基层群众自治组织等机构，在恪守自身职责之外，亦应千方百计营造有利于未成年人健康安全成长的社会生活环境。综上所述，李娟、徐洪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95元，由李娟、徐洪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