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海，男，194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四川成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勇，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张成海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海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成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成海提交了向李志勇指定收款人代单淑转款的证据、李志勇向张成海的还款银行流水以及李志勇向张成海出具的50万元借条，能够证明双方合作终止后李志勇应向张成海退还款项的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双方合作川交路桥项目，张成海向李志勇出资150万元，随后合作项目被他人低价竞争，致使张成海与李志勇合作终止，双方达成协议由李志勇退还150万元投资款。2018年7月2日因李志勇无力退还剩余50万元，双方协商一致后同意将其转为借款，并由李志勇出具借条，该借条同时也是双方清算达成的退款协议。就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张成海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而按照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也应当依法向张成海释明。一审法院并未释明直接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属程序违法。 李志勇辩称，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其并未收到张成海提供的50万元借款。合作款项转为借款的说法也不能成立，李志勇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李志勇向张成海的付款远不止150万元，而且双方对于所合作的事项也进行了总结算，形成了书面的决算凭证，张成海反而还应向李志勇支付68878元。 张成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志勇立即偿还张成海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7月2日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1月2日利息为613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张成海、李志勇和案外人郑方签订《工程垫资供应合作协议》，载明三方针对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在甘孜到色达公路扩建工程供应柴油垫资，供应方为四川晨语联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三方投资比例为张成海150万元、郑方50万元、李志勇50万元。合同签订后，张成海分别于2018年4月4日、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3日向案外人代单淑账户转账支付共计150万元，备注均为借款。 2018年6月10日、2018年6月27日，李志勇分别向张成海转账支付50万元，共计100万元，备注为还款。2018年7月2日，李志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成海现金人民币50万元，月利息2分，每月支付。 2018年8月9日，张成海向李志勇转账支付10万元，双方确认该款为张成海向李志勇购买货物的货款。 2018年8月11日，双方就所有合作进行总决算，该决算书载明：一、李志勇应收张成海款93348.4元；二、张成海应收李志勇款：1.川交路桥总利润76469×0.8＝61175.2；2.张成海利润61175.2×0.4＝24470.08；三、冲抵后李志勇应收张成海款93348－24470＝68878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张成海以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志勇依据其合作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了《工程垫资供应合作协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对此张成海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张成海与李志勇之间的合同关系进行审理。 其次，关于李志勇是否应向张成海支付50万元。张成海主张李志勇同意退还《工程垫资供应合作协议》中的投资款150万元，并已退还了100万元，剩余50万元，李志勇向张成海出具了借条一份，转为借款。李志勇抗辩认为，向张成海的转账100万元，是李志勇向张成海支付的货款，不是合作退款。2018年8月11日，双方就所有合作进行总决算，李志勇应收张成海款68878元，李志勇不应向张成海支付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借条》中载明李志勇向张成海借款现金50万元，张成海主张该借款系合作款项退款转为借款，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张成海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第二，2018年8月11日，张成海与李志勇就所有合作进行总决算，决算内容包括了《工程垫资供应合作协议》中约定项目的利润分配，但未提及李志勇应向张成海退还投资款及数额；第三，双方结算李志勇应收张成海款68878元，以及2018年8月9日张成海向李志勇支付10万元货款，均未冲抵张成海主张的李志勇对其的欠款。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成海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张成海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要求李志勇退还剩余合作款项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成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1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706.5元，由张成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除张成海认为2018年8月11日双方合作结算与案涉50万元借款相互独立以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张成海提交一份形成于2019年1月8日的与李志勇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双方就案涉借款进行沟通，李志勇认可借款50万元的事实。经本院审查，该录音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且该录音内容中李志勇也并未明确表示对借款事实的认可，故本院对张成海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张成海的上诉主张和李志勇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李志勇是否应向张成海偿还50万元款项，在此争议项下，核心问题在于张成海所主张的50万元借款由合作退款转化是否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张成海陈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成海与李志勇及案外人郑方经协商签订《工程垫资供应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三方出资以四川晨语联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买柴油，用于供应四川川交路桥有限公司在甘孜到色达公路扩建工程所需，其中张成海向李志勇指定账户出资150万元。随后因合作项目不能顺利开展即终止合作，张成海与李志勇一致同意由李志勇向张成海退还150万元出资，李志勇实际退还100万元后，剩余50万元转化为李志勇的欠款，并以借条形式反映。对此，李志勇认可其陈述的三方合作事实，但是表示合作终止后并未协商退款，而是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将张成海出资的150万元款项另用于在新疆哈密地区团购柴油，张成海已自行将所购买到的柴油运走。而出具借条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成海另行借款，张成海未实际提供50万元款项，李志勇亦未向张成海索回借条原件。至于李志勇向张成海分两次转款共计100万，是双方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李志勇向其支付的货款。 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由合作退款转化的问题。结合在案证据和前述双方陈述，本院认为，首先，张成海分别于2018年4月4日、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3日向李志勇指定账户的转共计款150万元均备注为“借款”，而李志勇分别于2018年6月10日、2018年6月27日共计向张成海的转款100万元均备注为“还款”，李志勇于2018年7月2日向张成海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0万元。张成海“借款”、李志勇“还款”以及李志勇向张成海出具“借条”，上述三个环节相互衔接、款项金额吻合能够印证张成海陈述的部分事实。其次，最为核心的双方合作结算凭证，其中载明张成海应收一项为“川交路桥总利润”“张成海利润”，即该结算凭证反映的为合作项目的利润分配，该结算凭证未提及案涉50万元款项，也未提及李志勇已经支付的100万元款项，亦未对各方已投资本金进行明确。因此张成海陈述该结算并不包括已投入的150万款项的分配，更具合理性。第三，李志勇陈述将150万元款项另行购买柴油并由张成海提货，未提供任何实质证据予以证明；李志勇未实际收到借款却未索回借条原件，亦与生活经验不符；自张成海向李志勇出资150万元至李志勇向张成海转款100万元期间，除双方认可张成海支付10万元货款外，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李志勇提供的向张成海付款银行流水均发生在双方合作川交路桥项目之前，也不能印证李志勇所主张的张成海从往来款项中截取部分记录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张成海主张的事实与在案证据更加贴合，即李志勇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对退还张成海剩余50万元款项予以确认，张成海有权依据借条向李志勇主张债权。 关于李志勇应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借款于2018年9月1日到期，双方仅约定借款期内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成海主张本金50万元，并以年利率24%一并计算期内和逾期利息，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成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依据基本事实作出的判断以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 二、李志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成海支付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13元，均由李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展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