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31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久钧，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苗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术武，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玉莲，女，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田玉秀（系田玉莲胞姐），女，196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平，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久钧因与被上诉人田玉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凤凰县人民法院（2018）湘3123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滕久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田玉莲的民事行为能力认定中违背事实，随意扩大认定范围和期限。一审判决认定田玉莲从2002年被诊断有精神分裂症，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错误。第一，田玉莲提交其证明发病期限和病情的证据就是湘西州荣复医院门诊医生彭文在2018年6月28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及病历记载，该证明采用表述的形式陈述田玉莲的病情，至于病历记载中“说话无头绪，东拉西扯，自言自语，是哭是笑，失眠等”症状表现，是门诊医生完全凭自己的想象和以前为他人诊断看到的发病情形。同时，该诊断结论并没有相关的检查或会诊记录对田玉莲的发病及病情状况进行佐证，属于证据单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第二，上诉人曾是田玉莲的丈夫，对田玉莲的发病时间和疾病发作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在2002年期间，田玉莲根本没有精神分裂症的表现症状，当时她还在凤凰县人寿保险公司担任保险员为他人办理保险业务，何来的精神分裂症之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那田玉莲在2002年之后所承办的保险业务是否属于无效的行为？在当时，田玉莲的表现只是脾气暴躁、对家人缺乏关心和对公婆不尊不孝，并没有像荣复医院的彭文医生所表述的症状。这也就是上诉人从2015年6月以来三次均以夫妻感情破裂而不以其隐瞒精神病史为由起诉离婚的原因，因为上诉人直到离婚后才知道田玉莲的表现是精神病发作症状。第三，作为一审法院对田玉莲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的依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且不论其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荣复医院的门诊病历记载、两个田玉莲姐姐相邻住户出具的证明及凤凰县残联发放的残疾证）是否完整、合法，单就其鉴定意见“根据提供的材料和检查，被鉴定人田玉莲目前诊断精神分裂症，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表述，证实该鉴定只是对田玉莲在目前的精神状况的鉴定意见，而并没有明确表述田玉莲从2002年起无民事行为能力。2、将宅基地的土地使用价值认定为田玉莲婚前个人财产与事实不符，否认上诉人对宅基地建设的投入，属侵权行为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田玉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修建的房屋宅基地土地使用权是田玉莲婚前个人财产，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对上诉人不予分配。对于田玉莲的代理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有关涉及房屋宅基地土地来源证明材料，上诉人对材料的真实性不否认，但是就此认定宅基地的土地使用价值属田玉莲个人所有。对此认定，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首先，从宅基地的形成来看，田玉莲方提供的(93)政土字40号《基本建设征用土地审批单》上注明的征用土地是荒山地和早土，不是一块平整的土地；其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1997年2月在对该征用土地进行整理（屋基和宅基地堡坎）时是上诉人与田玉莲共同作为甲方（发包方）与施工承包人签订的合同，并且在同年7月31日上诉人与施工方进行验收签订完工声明，表明竣工结算完毕。第三，上诉人与田玉莲在1998年3月结婚，2004年9月上诉人与房屋建设施工承包人签订建房合同，2005年房屋修建完毕。从上述这些事实证实，上诉人与田玉莲在婚姻关系期间修建的房屋，既然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那么按照地随房走的房产政策，该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也应当与房屋一起认定为共同财产。更何况，即使在婚前对宅基地的整理和修整有上诉人的实际参加和投入。现一审法院以个人婚前财产将上诉人排除在外，严重违背事实。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3、肆意认定无效证据，据以作出错误结论。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田玉莲方提交的《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以内容客观真实，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是违背客观事实和基本常识的错误认定。在法庭调查质证时，上诉人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评估对象不真实，评估结论不合法。如A、对宅基地土地面积的评估中，《私人住宅建设用地规划审批单》标注的用地面积160㎡，是田玉莲、田玉秀的共同使用面积（现田玉秀的房屋尚未修建）。B、现实的资产占有方是上诉人，上诉人根本没有到现场与评估人员测量，其房屋建筑面积从何而来？但就是这样一份证据，一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进行认定。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田玉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但是判决结论却是田玉莲应付给上诉人滕久钧15.8303万元。不知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是否考虑了认定事实和判决结论的衔接，以及判决的可行性和合理性。第三，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体现公正、合法的司法理念，片面的侧重对田玉莲的生活照顾，而对同样处于身患精神疾病且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婚生女滕梓淋的未来生活不理不顾，致使滕梓淋（现年19周岁）未来漫长的生活将面临无生活来源的困境。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外所欠债务不予认可，于理不合。由于多年来，家庭收入只是靠上诉人一个人的工资收入，而上诉人与田玉莲结婚后，先后出现修建房屋、家人住院治病和本人因手术住院等重大事件，家庭经济状况困难是实。在此情形下，本人向外举债，符合情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得知，本案所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田玉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修建的房屋以及房屋所占土地，均未进行依法登记。但是，一审法院的判决均用“所有”对占有权进行表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田玉莲答辩状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所称对宅基地的投入，该部分投入已在价格评估上包含在地上构建物价值之中。关于田玉莲的民事行为能力，在一审中提交了有上诉人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视频资料，提交了上诉人曾经三次向凤凰法院起诉不准许离婚的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有田玉莲精神状态的陈述，有周围邻居的证实，并提交了司法鉴定书，证实上诉人在2002年患有精神分裂症，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该房屋没有进行产权登记，宅基地系田玉莲婚前购买，且田玉莲目前没房居住，所以为了方便登记便于田玉莲的生活，一审判决该房屋交付给田玉莲，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田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被告一次性向支付经济帮助2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玉莲与被告滕久钧于1998年3月24日登记结婚。2000年3月22日生育一女滕梓淋。被告滕久钧分别于2015年5月14日、2016年1月12日、2016年11月28日向该院起诉，要求与原告田玉莲离婚，该院均判决不准予离婚。2017年5月31日原、被告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凤凰县民政局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L433123-2017-000405号《离婚证》。凤凰县民政局留存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女儿由男方抚养，监护权归男方，抚养费由男方承担，女方有探望权。三、夫妻共同财产房子一栋，坐落在沱江镇金坪村二巷72号，是男方出资修建的，归女儿所有。没有任何财产可分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四、离婚后，双方生活互不相干，不干涉对方今后的生活”。现原告认为，原、被告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原告患有精神分裂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尚有部分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故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处理的部分无效，应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另原告系精神病人，离婚后无生活来源。故向该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经济帮助2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田玉莲在与被告滕久钧结婚前，于1993年3月15日，与其姐姐田玉秀共同向凤凰县城乡建设规划管理等相关部门申请沱江镇金坪村打岩场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的土地用于私人住宅建设，经批准，1993年9月21日，县建委规划局为其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被告结婚后，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2005年房屋建成。现该房屋由被告滕久钧使用。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湖南吉顺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该房屋以及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2019年4月22日，湖南吉顺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湘吉顺评报字（2019）第023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房屋建筑物及宅基地进行评估后的资产评估价值为128.79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的评估价值为60.73元；2002年原告田玉莲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经原告方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2019年1月25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8）精鉴字第6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田玉莲目前诊断精神分裂症，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被告滕久钧从2006年10月至2017年5月31日缴存的公积金总额为250,69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原告田玉莲与被告滕久钧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凤凰县民政局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L433123-2017-000405号《离婚证》。虽然原、被告在签订该离婚协议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72号房屋）进行了约定，但签订该协议时，原告田玉莲患有精神分裂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涉及财产部分协议内容无效；被告滕久钧从2006年10月至2017年5月31日缴存的公积金总额为250,694元，住房公积金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住房公积金并未涉及。故原告诉请重新对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于法有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滕久钧辩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目前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不是2017年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充分证实原告从2002年开始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后，一直未治愈。被告辩称原告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但并未提交原告就诊治愈的疾病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故对此辩解意见该院依法不予采信。二、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被告滕久钧系湖南省农商银行的职工，从生活来源以及经济水平相比，被告明显优于原告，故原告诉请被告一次性支付其经济帮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提出的数额过高，该院酌情认定2万元。三、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原则判决。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有：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72号房屋以及被告滕久钧从2006年10月至2017年5月31日缴存的公积金250,694元。总价值为85.7994万元（60.73万元+25.0694万元）。原告田玉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应适当多分，但考虑到原、被告的婚生女滕梓淋同样也患有精神疾病，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由被告滕久钧抚养，日后势必将产生抚养费以及治疗费，故综合全案，该院对依法查明的共同财产原、被告均等分配，即原、被告各分得42.8997万元；因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住房公积金账户名为被告滕久钧，故从2006年10月至2017年5月31日缴存的公积金250,694元归被告滕久钧所有为宜；而原告田玉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无其他生活来源，除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72号房屋外，无其他居住地，故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屋归原告田玉莲所有为宜；原、被告本应各分得42.8997万元，减去被告滕久钧公积金账户中的25.0694万元以及被告滕久钧应给予原告田玉莲经济帮助2万元，原告田玉莲还应给付被告滕久钧15.8303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72号房屋归原告田玉莲所有，原告田玉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给付被告滕久钧15.8303万元；在原告田玉莲履行给付义务后30日内，被告滕久钧应在不损毁该房的前提下搬离个人物品后将凤凰县沱江镇金坪村72号房屋交付给原告田玉莲；二、驳回原告田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田玉莲承担2,150元，被告滕久钧承担2,150元。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滕久钧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上诉人女儿滕梓淋也是精神病患者，无民事行为能力，劳动能力丧失。被上诉人田玉莲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鉴定的收费票据，拟证明精神病鉴定费3158元，财产评估费用11000元。被上诉人田玉莲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在本案中已经处理了，关联性上有异议，在本案中一审判决在财产处理上已经做出了处理。上诉人滕久钧根据被上诉人田玉莲提出的证据质证认为该票据不能作为新证据在二次提交，是2018年的票，在一审的时候没有提交，在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中，没有提出要求，在二审时提出应该也不予采信。在一审时没有提出11000元的评估费用，这个票据不能认定为评估费，没有体现是房屋的评估的票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滕久钧提交的鉴定意见，双方未提出异议，且真实合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田玉莲提交的鉴定、评估票据，由于田玉莲未就本案上诉，故本院对该票据不予审查，不作评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及处理是否正确。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上诉人滕久钧与被上诉人田玉莲于1998年3月24日结婚，双方在结婚后才修建涉案房屋，至此双方取得的财产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涉案房屋所占地基是被上诉人田玉莲婚前就已购置，且于1993年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因此涉案土地应属于被上诉人田玉莲婚前个人财产。如果双方在结婚前，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平整有投入也只能认定帮助或赠与行为并不因此取得该土地的相关权益，故一审认定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田玉莲婚前财产并由其享受相关权益并无不当。婚生女滕梓淋患精神疾病，需要更多的照顾，双方均无异议，一审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已充分考虑了这一特殊情况。一审中滕久钧虽然提交了几份借条用以证明其对外欠款，但该借条无其他证据印证且部分借款时间与用途等相互矛盾，一审不予采信也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涉案房屋虽然取得了规划许可，但并未取得房屋管理部门的登记，在此情形下仅享有管理使用权，一审直接判决该房屋“归原告田玉莲所有”，表述上存在瑕疵。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滕久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印达岗 审判员  杨安寿 审判员  曾浩恒 二〇一九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彭继武 书记员张世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