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1524民初3646号原告：周颢，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怡，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汝川，系该公司董事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563642082H。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城支行。法定代表人：吴春亮，系该行行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24177200067P。本院在审理原告周颢诉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城支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原告周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在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决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交易资金1,146,350.52元；3.判决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城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油所)设立后,未经国家批准,私自定做“成品油现货交易系统”电子盘软件,授权会员单位招揽客户入金炒所谓的“成品油”,其交易品种有:93#汽油(吨)(代码:ULP1)、93#汽油(升)(代码:ULP2);93#汽油(50)(代码:ULP3)、93#汽油100(代码:ULP4),均系标准化合约。被告北油所“以国际原油市场价格为基础,综合国内价格及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的基准汇率”报出即时价格,最低交易保证金为合同价值2.5%;交易点差为6元/吨,延期费为0.02%,服务费为成交价格的0.08%。交易实行强行平仓制度,当交易账户风险率小于100%时,交易保证金不足,需要追加交易保证金。否则客户只能减少订货数量,直至账户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当交易账户风险率小于50%时,交易系统将对客户订货量进行代为转让,直至交易账户风险率达到100%以上。交易实行最大单笔订货量、最大单笔下单量、最少交收数量制度。为实现交易资金的开户、清算和实时划转,被告北油所和建行总行合作开发了银商转账系统,原告需要通过建行向被告北油所汇入真实资金作为交易保证金。2015年5月,被告北油所授权其会员单位欺诈原告开户进行“成品油”交易;被告北油所在获取到原告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后,即为原告开通了交易账号，并提供了初始密码。被告北油所的“成品油现货交易系统”可以绑定原告交易账号和原告在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商城支行)开设的卡号:62×××37，开通建行E商贸通服务,通过交易系统(而非建行网上银行)可以实现交易资金出入。被告北油所在建行北京阜成路支行开设收款商户结算专户，其账号先是1106159001014200854003005457，后变更为：11001085400053005457。被告北油所在收到原告真实资金后,按等额比例在原告账户内注入虚拟交易资金;之后可进行“93#汽油”合约交易。交易由多笔93#汽油合约订单组成,每笔订单均包括买入、卖出两个相反的操作,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亦无任何实物交收,全部在当日通过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中存在5-40倍交易杠杆。交易系统自动扣划手续费、延期费和盈亏。2015年5月8日至2015年11月16日,原告向被告北油所入金进行交易,产生亏损资金1,146,350.52元。原告所亏损的资金,全部由被告北油所收取,未进入真实市场。被告北油所单方面关闭了交易系统,原告交易系统现已无法登陆,交易数据已无法查看。2018年7月,原告经询政府部门方知:被告北油所开设的“成品油现货”交易平台并未取得国家法定的资质和许可,其交易模式严重违法。原告交易账户中关于“93#汽油”合约的交易应认定为无效,被告北油所及其会员单位恶意串通,开展非法交易导致原告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返还从原告处非法收取的资金。被告建行商城支行作为一家上市商业银行分支机构,系在建行总行授权下就地开展业务;建行非但没有对客户资金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反而为被告北油所的非法业务提供数据接口,提供资金划转和清算服务,与被告北油所共同分享客户因投资非法现货而产生的损失,亦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等法律的规定,具有严重过错,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公正判决,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法院主管和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原告周颢的起诉或依法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一、从主管角度分析,本案纠纷解决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原告向法院起诉违反了仲裁条款的约定,人民法院对本案无主管权。1.本案中，原告为参与涉案交易曾进行网上开户操作,并在网上开户过程中,阅读并确认了《客户协议书》等法律文件,约定原告在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上与案外人北京华业国际石油化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国际公司”)开展现货报价业务。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网上开户平台的签约开户流程均是统一的,网签的《客户协议书》除甲乙双方主体不同外,其他协议内容均是相同的。未进行网上开户并确认相关协议条款内容,原告无法完成签约开户并取得交易账户,更不能进行后续交易操作。因此,本案主管或管辖的确定应以上述协议约定为准。2.该《客户协议书》第十五条第4款约定,“如甲、乙双方就本协议书发生争议，应以友好协商原则商议解决。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向北油所申请调解或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地点在北京)，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第5款进一步明确约定，“北油所与接受或使用北油所提供的交易或服务的主体(该类主体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客户、会员、居间商等)之间发生的任何契约或非契约的财产权益争议,争议各方均同意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地点在北京),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可见,根据该条约定,原告已经就涉案争议的解决达成了明确的仲裁条款,被告北油所亦认可该仲裁约定,故该仲裁约定对原告具有约束力。上述仲裁约定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任何无效之情形,应合法有效,而有效的仲裁条款排除了法院的管辖,故贵院对本案不具有主管权。3.根据《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二、从地域管辖角度分析,即使不考虑仲裁条款,原告将与本案诉讼标的无实质关联关系的被告建行商城支行列为本案被告,真实目的为恶意规避地域管辖，其行为属于事后创设管辖条件,有悖于诉讼诚信原则,本案不能以建行商城支行所在地作为有管辖权的依据。1.在本案中,根据本案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为认定涉案开户及交易违反强行法而无效,因此本案案由实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那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若原告据此提起诉讼,只能选择与其具有交易合同关系之人作为被告,而不得将其他无关的第三方作为被告提起诉讼。2.在本案中,本案两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共同的（交易）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请分别属于完全独立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共同诉讼需具备“共同的或同一种类的诉讼标的”的基本要求，故原告针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显然无法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处理。2．在本案中，原告为参与涉案交易，在办理完毕交易账户的网上签约开户后，还自助登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系统，开通建行的E商贸通业务，以实现其银行结算账户与交易所保证金专用账户之间的绑定及资金划转，否则无法使用资金开展后续的交易操作。根据被告北油所提供的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阜成路支行签署的《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可以明确，为涉案业务提供集中式银商转账或结算服务的机构为建行北京阜成路支行，而非本案的被告二。并且，原告要求建行商城支行承担连带责任很显然也是基于储蓄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交易合同法律关系。建行商城支行作为原告的储蓄银行，仅向原告提供储蓄存款服务，并未参与本案系争开户交易行为。故建行商城支行与本案系争交易及结算并无直接关联，即使存在关联，与系争交易合同法律关系相比，该储蓄合同法律关系也是从属的法律关系，不得以建行商城支行的住所地作为管辖连接点。3．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关于建行商城支行主体适格问题，因其对本案管辖的确定影响重大，应当在管辖异议阶段予以严格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苏泽林于2006年11月30日发表于《人民法院报》的《关于立案审判专业化的若干问题》一文第三部分亦指出：“在办理管辖权异议案件时，应当加强对被告资格的审查，一案有数个被告的，应以与原告有实质争议的被告确定管辖。应加强对诉讼证据的审查，防止当事人以与本案争议无关的证据误导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五（试行）》第一条第4点亦有类似规定，即“确定诉讼主体与确定管辖权发生冲突时，法院应首先就管辖权问题做出裁定。上述裁定生效后，在多被告情形下，如果受理案件法院认定据以确定管辖权的被告为不适格诉讼主体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此外，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在(2018）最高法民申1931号“闺云升与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支行期货交易纠纷再审民事裁定书”中亦明确：“具有管辖权是人民法院对案件行使审判权的前提条件，被告是否适格既关系到其是否可能承担民事责任，同时也构成确定案件管辖权的连接点，人民法院为确定案件管辖权问题，有必要对原告在起诉状中所列被告是否适格进行适度实体审查”，可作为本案参考。4．故此，原告为争抢本案的管辖权，故意制造管辖争议，误导法院，通过虚构事实，虚列被告的方式，将与本案实质争议或诉讼标的（涉案交易是否有效）无实质关联及利害关系的建行商城支行列为共同被告，系人为制造“被告住所地”这一管辖连接点，真实目的为恶意规避地域管辖，其行为属于事后创设管辖条件，有悖于诉讼诚信原则，故本案不能以建行商城支行所在地或者原告住所地作为有管辖权的依据。三、即使不考虑主管或仲裁条款问题，本案系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应由被告北油所住所地管辖，且本案争议标的为其他标的，应由被告北油所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故无论被告住所地还是合同履行地均位于北京市。1．在本案中，原告的诉请为请求判令全部交易无效，并进而返还损失本金，而返还前提是确认合同无效，不是单纯的给付货币，故本案的核心诉请为要求确认交易无效，因此，本案争议标的并非合同中的具体义务，而是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此类纠纷就不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确定合同履行地。对此，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有约定的，可以按照约定的履行地来确定管辖法院；对合同履行地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只能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署名“高民智”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3辑第90-94页《关于民诉法解释中有关管辖若干问题的理解与适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亦有类似规定）。2．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确定合同履行地，此处的“争议标的”也不应当确定为“给付货币”，因为“争议标的”是指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的内容，“给付货币”的义务应当是指实体内容的合同义务，而非诉讼请求中简单的给付金钱请求，不应当以金钱责任承担的形式来确定合同履行地。法律上之所以以“接收货币一方”来确定管辖，就是因为该接收义务在合同中即予以明确，也就是“接收货币一方”在合同签订和履行时便已经确定，不会轻易因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化而随意发生变化，以此才具有明确的管辖指向。故此本案争议标的也绝非“给付货币”，而是合同效力问题，属于“其他标的”，不能以货币接收方作为合同履行地，而应以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3．此外，被告北油所交易平台上的相关交易标的物的交付（若发生实物交割时）只能通过线下交付而不是通过信息网络交付（实际上，能够北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提供方也没有实物交付的合同义务），故履行地的确认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由于本案系因交易平台之交易与服务所引发的争议，且本案系争交易系统及交易平台服务的履行地均位于被告北油所所在地，故被告北油所所在地（北京市）即为合同履行地。涉案纠纷系交易平台服务所引发的纠纷，即使不考虑主管或仲裁条款问题，由交易平台所在地法院集中审理，有利于保障法律适用的统一和统筹处理，法院亦应将本案移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处理由于本案纠纷系由申请人提供交易平台引发，且被告北油所所在地法院亦受理了诸多类似案件，故由被告北油所交易平台所在地法院集中审理，有利于保障法律适用的统一，也有利于统筹处理同类案件，依法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被告北油所住所地位于北京市，目前北京市也受理的诸多类似案件，故即使不考虑仲裁条款，本案宜集中由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关于该点，可参考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辖75号“朱惠明与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句容支行民事裁定书”、(2018）最高法民辖89号“沈利涛与无锡市乾圆大通商品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行金融衍生品种交易纠纷民事裁定书”。综上所述，根据《仲裁法》《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等法律法规规定，贵院对本案显然不具有主管及管辖权，请求贵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周颢在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交易必须通过网上签约的方式填写客户协议书、风险揭示书、客户确认函等文件后,才能取得交易账号。原告对其填写的客户协议书是明知的。客户协议书第十五条第五款载明“北油所与接受或使用北油所提供的交易或服务的主体之间发生的任何契约或非契约的财产权益争议,争议各方均同意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地点在北京),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款语意明确,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在原告进行交易时对该条款内容亦是明知的，该仲裁条款对各方均产生法律效力,故应当认定原告周颢与被告北京石油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已达成书面仲裁协议,故原告周颢应当依据该约定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周颢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