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达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温塘横岭工业区二街八号。法定代表人：磨成实。委托代理人：章双梅，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赖杨杨，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99号。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张剑萍、周瀚彬，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法定代表人：邹联，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曾泉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巧玉，女，199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原审第三人：孙正年，男，194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叶纪平，女，194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孙某1，男，200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孙某2，女，201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钟乐军、齐文军，广东四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达兴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达兴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东莞市人民政府、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工伤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9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红超生前为达兴公司员工。2017年1月5日，孙红超于21时33分打卡，于22时20分途经东莞市××樟路××横坑××入口桥底路段时，与一辆货车发生碰撞，导致其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孙红超负事故同等责任。王巧玉于2017年3月21日对其丈夫孙红超于2017年1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社保局于2017年4月1日受理，经调查核实，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942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予认定孙红超发生事故受到的伤害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王巧玉对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于2017年7月17日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东莞社保局于2017年9月11日撤回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942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因王巧玉要求撤回复议申请，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7年9月15日终止该案审查。东莞社保局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82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孙红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达兴公司对该认定工伤决定不服，于2017年12月5日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经审查，于2017年12月12日受理并出具东府行复〔2017〕563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分别于2017年12月14日、12月19日、2018年1月2日送达达兴公司、东莞社保局及王巧玉。东莞市政府复议认为，孙红超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应认定工伤情形。东莞社保局依据上述规定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8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孙红超死亡为工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东莞社保局认定孙红超于2017年1月5日22时20分下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东莞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确认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8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2018年3月2日，东莞市政府作出东府行复〔2017〕5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8年3月5日送达达兴公司和东莞社保局，于2018年3月6日送达王巧玉。王巧玉、达兴公司对东莞市政府所作的前述行政复议决定均不服，分别向原审法院、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达兴公司所提诉讼应由原审法院管辖，遂将该案（（2018）粤1971行初205号）移送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受理后，将两案合并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复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达兴公司对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827号认定工伤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具有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的主体资格。东莞市政府受理达兴公司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达兴公司、东莞社保局及王巧玉，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焦点是孙红超于2017年1月5日22时20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亡的情形。孙红超于2017年1月5日21时33分打卡，有孙红超2017年1月的日出勤明细表及王黎英的通话录音为证，应予确认。王黎英的通话录音证实当天孙红超于22时离开工厂，则孙红超发生交通事故时亦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范围。王巧玉等五人提交的自驾方案虽标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有误，但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本院现场查看情况及达兴公司于（2018）粤1971行初205号案件庭审中确认孙红超当晚在返回出租屋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孙红超发生交通事故时应处于下班路线。至于孙红超选择该路线是否违反交通规则，并不影响对下班路线的认定。交警部门认定孙红超负事故同等责任。据此，东莞社保局认定孙红超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认定其死亡为工伤，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作出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复议决定。东莞市政府根据2017年1月的日出勤明细表认定孙红超于21时33分打卡下班，与东莞社保局认定孙红超于22时20分下班返回出租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虽有不同，但东莞社保局的该认定不足以构成东莞社保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错误，鉴于东莞市政府认可东莞社保局认定工伤的处理结果，故东莞市政府所作案涉复议决定，并无不当。达兴公司诉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及认定工伤决定，理据不足，应予驳回。达兴公司提出工伤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与证明标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达兴公司主张孙红超并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未就此举证，东莞社保局及东莞市政府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由该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不存在违背上位法优先适用规则、违反行政复议监督功能的情况，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达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达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采纳王黎英的通话录音作为孙红超下班离厂的时间证据是错误的。本案中孙红超的下班时间属于关键点，有多份证据以证明孙红超是21点33分下班的离厂，直接的证据就是打卡明细。另外，孙红超的同事韦波、其妻孙玉巧、部门主管王闰峰、王黎英的询问笔录，结合考勤明细表，均证明孙红超这一事实。王黎英在着急的情况下作出的陈述未经核实，其录音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二、一审判决未考虑孙红超下班通勤时间的合理性。工厂距离事故事发地不足1000米，正常骑行时间8到10分钟，多份证据证明孙红超已经21点33份离厂，距离发生事故将近1个小时，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或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孙红超下班之后到事故发生之间将近40分钟空白时段属于合理通勤时间缺乏逻辑论证。三、一审对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未作出实质审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其他证据性质一致，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审查。该责任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过于偏袒杏仁，加重了驾驶人的安全义务，不符合交通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四、一审判决中对行政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适用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即便上诉人无法证明孙红超下班后的确切去向，也不意味着行政机关的工伤认定结论当然成立。孙红超的通勤时间不合理，行政机关同样没有证据证明，说明行政机关的工伤认定结论同样缺乏证据支持。五、一审判决不当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本案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孙红超下班后的去向，未能查清其有违常理的行程时间和路径，这种情况下不能有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认定为工伤，会损害社保基金或用人单位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和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以及复议决定均存在问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8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东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7〕5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上诉人东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答辩称：原审第三人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二、上诉人主张孙红超的下班时间和下班路线均不具有合理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王巧玉等五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孙红超在2017年1月5日22时20份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认定孙红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原审第三人王巧玉向东莞市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市社会保障局经过调查，事故发生当天孙红超在达兴公司于21时33分打卡下班，经询问孙红超的多名同事，其中王黎英的通话录音证实孙红超在当天22时才从达兴公司离开。从孙红超打卡下班离厂的合理时间和路线，可以确认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孙红超死亡属于工伤并无不当，但其认定孙红超在事故当天22点20分下班事实依据不足，东莞市人民政府经复议确认，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认定孙红超死亡属于工伤正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达兴公司请求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采纳王黎英的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不当，未充分论证孙红超下班通勤时间的合理性，未对交通事故责任定作出实质性审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当扩大了工伤认定范围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及改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达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杨雪清审判员  窦家应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