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安东，男，汉族，1958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杭，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诗桂，男，汉族，1978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旭东，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培芳，女，汉族，1972年5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旭东，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安东因与被上诉人简诗桂、纪培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4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安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简诗桂、纪培芳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法定资质作为一种行业准入限制或资格，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障产品质量和施工安全，简诗桂作为接受发包的雇主应当具有相应的资质。一审判决认定简诗桂不需要装修资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岳安东与简诗桂系雇佣关系。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纪培芳系发包方，在进行发包时应当对接受发包一方即简诗桂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予以了解并核实。因此纪培芳应对其是否已经尽到该项审查、核实义务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一条规定，纪培芳在与简诗桂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时应当审查对方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及资质，纪培芳在明知简诗桂不具备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装修工程发包给对方，应当与简诗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岳安东自行承担40%的责任过高。一审判决认为岳安东作为具体施工人，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此次事故的发生系因简诗桂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并为工人提供足以保障生命财产安全的安全生产条件所导致，简诗桂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便岳安东本身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也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 简诗桂、纪培芳辩称：一、《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的是室内装修工程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但本案涉及的只是简单的不锈钢楼梯和晾衣架制作，而不是室内装修，且国家对不锈钢制作并没有相应的资质规定。因此案涉工程并无资质的要求。二、当时岳安东是在做岛内的另外一个项目，简诗桂并没有聘请岳安东做纪培芳这个项目，当天岳安东是跟简诗桂一起去同安办事情，顺便去案涉工地看一下，岳安东是自己到屋顶玩不慎摔伤的。 岳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简诗桂、纪培芳共同赔偿岳安东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6743.5元（医疗费1246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护理费8610元、交通费66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16640元、残疾赔偿金194266.8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纪培芳（甲方）与简诗桂（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址于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泉天下81号楼的屋顶不锈钢简易楼梯、屋顶平台钢结构凉亭、屋顶平台晾衣棚项目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括全部材料和人工，承包单价为包干价18000元；甲方要求在施工过程中如果因乙方造成的人员安全事故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岳安东受雇于简诗桂前往案涉房产施工。2017年5月11日，岳安东在案涉房产施工过程中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被送往送至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3椎体可疑骨折；3.左肩胛骨骨折；4.头部外伤；5.腰椎滑脱术后，共计住院33日，支出医疗费用12466.7元。岳安东于2017年9月11日自行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误工期限进行评定，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于9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为：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九级、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90日，一人专职护理，营养期限90日，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截至评残前一日止。 审理中，简诗桂申请就岳安东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鉴定结果：岳安东的伤残等级为九级附加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营养期为60日，出院后护理期为30日，短期内建议一人护理。 同时查明，岳安东提供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上载明：其于2016.7.20-2017.11.30期间的暂住地址为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洪塘头刘山里97号，于2017.8.24-2018.8.25期间的暂住地址为厦门市同安区阳翟下店尾里190号203室。岳安东同时提供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明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其内容载明：岳安东自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7月20日期间居住于村民李金华的出租房中，双方没有签订合同。李金华在《证明》上签名捺印。 关于岳安东受伤经过。岳安东述称：其受雇于简诗桂在事故现场施工，此外还受雇于简诗桂在其承包的其他工地施工。事发现场包括岳安东和另一名工人，岳安东在楼上干活，准备从三楼爬梯子下来电焊，由于没有人扶住梯子，梯子滑就从上面摔下来。简诗桂则述称：岳安东并未受雇于简诗桂从事装修工作，事发当日岳安东随同前往案涉房屋内游玩不慎摔落，简诗桂当日没有在现场，据事发现场另一名工人描述，岳安东可能想要爬到三楼看风景，楼梯没有架好而摔下来。 关于简诗桂垫付的款项。岳安东述称：简诗桂支付部分医疗费6000元，按每日200元标准支付5日护理费1000元，支付二次生活费分别是1000元及2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0000元。简诗桂述称：垫付岳安东全部医疗费，此外支付护理费，全部款项合计230000元。一审法院要求简诗桂本人到庭就相关情况进行说明，简诗桂以工地临时有事没有到庭接受法庭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 一、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 根据纪培芳与简诗桂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内容可见，简诗桂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纪培芳发包的址于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泉天下81号楼的屋顶不锈钢简易楼梯、屋顶平台钢结构凉亭、屋顶平台晾衣棚项目，即按纪培芳的定作要求交付劳动成果，故简诗桂与纪培芳之间系承揽关系。岳安东受雇于简诗桂在案涉房屋内从事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岳安东与简诗桂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简诗桂认可承包案涉工程，并对岳安东在案涉房产内从高处坠落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否认其雇佣岳安东，对岳安东为何出现在案涉房产内仅口头解释为游玩，显然不符合常理，故不予采信。 二、简诗桂与纪培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 简诗桂组织工人在案涉房屋内从事装修工程，应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并为工人提供足以保障工人生命财产安全的安全生产条件。简诗桂未尽到该义务，导致岳安东在作业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致残，占事故发生原因力比重大，应承担较重的赔偿责任。关于纪培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纪培芳系发包人，但没有证据表明案涉工程需要相关资质，也无证据证明简诗桂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组织劳务施工，因此纪培芳作为发包人不应承担责任。岳安东作为具体施工人，对个人自身安全应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能够预知没有人扶住楼梯情况下独自作业具有危险性，其在施工前更应注意自身安全，防患于未然。但岳安东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预知到可能存在的危险未能谨慎排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应减轻简诗桂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跟损害后果的因果联系，酌情确定由简诗桂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岳安东自行承担40%的责任。 三、关于岳安东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岳安东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关票据和住院病历为证，可以认定为1246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日×住院天数33日＝3300元；3.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的标准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应为70元/天×（住院天数33日＋出院后护理天数30日）＝4410元；4.交通费。交通费按10元/日计算，计为330元；5.营养费。岳安东因伤构成伤残，对营养的加强有客观上的需求，结合营养期，酌情认定为2000元；6.误工费。岳安东主张按每日130元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应予支持。误工费应计为130元/日×误工期150日＝19500元；7.残疾赔偿金。岳安东因伤导致九级伤残附带一处十级伤残，应获得残疾赔偿金，岳安东提供暂住信息、村委会证明，足以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一年经常居住地是厦门，故按照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6254元/年×20年×（0.2＋0.01）＝194266.8元；8.鉴定费。岳安东自行委托鉴定的意见部分未能被法院采纳，故鉴定费酌情认定为1500元。综上，岳安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总计237773.5元。 四、关于简诗桂垫付款项数额的认定。简诗桂主张垫付岳安东全部医疗费及护理费合计23000元。岳安东仅认可简诗桂支付部分医疗费6000元、护理费1000元及生活费3000元，合计为10000元。简诗桂对此主张应进一步举证。在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情况下，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扣除简诗桂已垫付的10000元，简诗桂尚应赔偿岳安东经济损失合计132664.1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简诗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岳安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2664.1元；二、驳回岳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除简诗桂对“岳安东受雇于简诗桂前往案涉房产施工”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就事故发生的过程，简诗桂主张，出事当天，岳安东是跟简诗桂一起去同安办事情，顺便去案涉工地看一下，岳安东是自己到屋顶玩不慎摔伤的。本院认为，简诗桂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一审关于事发当日其没有在现场的陈述不相吻合，在一审判决作出认定后，亦未提起上诉，故对简诗桂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简诗桂与纪培芳之间系承揽关系、与岳安东系雇佣关系，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工程不仅包括不锈钢楼梯、不锈钢晾衣棚，还包括屋顶平台钢结构凉亭的制作，可见案涉工程不是简单的不锈钢制作，而是属于住宅装修工程，应当受《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约束。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简诗桂具有钢结构凉亭的施工资质，故应当认定纪培芳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简诗桂，简诗桂在承揽案涉工程后，又雇佣同样没有资质的岳安东进行施工。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简诗桂和岳安东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酌情确定由简诗桂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岳安东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纪培芳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简诗桂，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前述规定，应当与简诗桂承担连带责任。岳安东主张纪培芳与简诗桂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此外，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岳安东的损失数额，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岳安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4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简诗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岳安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2664.1元”；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4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岳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纪培芳对简诗桂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岳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岳安东负担350元，由简诗桂、纪培芳各承担1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艳 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