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5民终1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斌，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华，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都生活五区长江装饰楼。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昌俊，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良盛，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上诉人徐斌因与被上诉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何良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航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借款合同虽以何良盛名义订立，但何良盛是中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马鞍山分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且该分公司在乙方位置盖章确认。一审认为印章位置不在乙方栏，过于苛刻。2.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借款用途是工程建设资金周转。我作为出借人，已完成举证责任,不可能了解该笔借款的最终用途。3.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在合同书上签字，视为乙方已收到全部借款。中航马鞍山分公司在合同乙方位置加盖了财务专用章，这是其对收到借款的确认。4.何良盛是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加盖该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我有理由相信该分公司同为借款人。中航公司提出其与何良盛是内部挂靠、承包关系，我对此并不知情;即使属实，中航公司收取了管理费或挂靠费，又疏于管理，放任该分公司混乱经营，应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中航公司辩称，我公司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合同中公章位置和乙方处均没有我公司是借款人的记载，也并未收到该笔借款。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与挂靠、承包等内部管理没有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何良盛未作答辩。徐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航公司、何良盛共同连带归还借款本金51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中航公司、何良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何良盛（乙方）与中航公司（甲方）签订《合作联营协议》，与本案有关的约定条款有：以甲方营业执照、资质证书、专项设计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核定的经营范围作为乙方承包经营工作范围，在当地办理二级法人营业执照，其中以施工资质内的有关内容作为主营；双方协商确定在马鞍山地区设立独立分支机构（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由本公司发文确定为何良盛，任期叁年；注册地为安徽马鞍山，办公地点位于安徽马鞍山花山路902号；乙方以缴纳管理费的形式承包经营甲方在马鞍山地区设立的分公司经营权，分公司各职能部门人员由分公司负责人组建，报甲方备案；乙方施工合同工程的合同、施工许可证、中标通知书应及时报送总公司备案，施工完成后所有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备案表等原件送总公司存档；如在承包经营区域范围外承接工程应经总公司同意，中标后按单项工程经营合作条例上交总公司管理费；双方合作期限自2013年5月8日至2016年5月7日止；自签订合同后一星期内乙方需一次性向甲方上缴第一年的年度固定管理费用300000元，第二年固定管理费300000元于第一年期满前一星期内上缴，第三年固定管理费300000元于第二年期满前一星期内上缴；除固定管理费外，乙方还需根据该年度核算周期内公司中标工程合同额缴纳产值管理费；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成立马鞍山分公司所需的所有资料；甲方支持乙方将工程款项经总公司帐户往来，并及时办理转入转出手续，实行专款专用；甲方及时向乙方提供承接业务工程所需的证章原件或复印件，具体证章有：企业法人证明书和法人授权证明书，企业营业执照副本原件、企业资质证书副本原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甲方合同专用章、分公司公章各一枚及其他资料。2013年9月23日，中航马鞍山分公司设立，何良盛任负责人。2014年1月21日，徐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何良盛汇款460000元。2014年1月30日，何良盛与徐斌签订《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出借方）徐斌、乙方（借款方）何良盛；甲方同意出借乙方人民币51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借款用途为用于工程建设资金周转；借款利率按年24%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乙方在本合同上签字则视为乙方已收到甲方出借的该项510000元；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则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以借款本息合计为基数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因乙方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息，甲方因主张权利而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由乙方承担。该合同乙方栏上方盖有“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印章，时间落款旁盖有“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4年7月31日，何良盛在该借款合同乙方栏下方书写：“因工程款没有结到，该借款延期叁个月归还”。2014年8月，中航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由何良盛变更为李伟。2016年8月8日，案外人李力至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报案，称中航马鞍山分公司印章被伪造、何良盛于2012年6月22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分次向案外人秦忠华出具了担保人栏加盖刻有“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字样印章的借条、而中航马鞍山分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才成立。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对上述何良盛向秦忠华出具的借条中所涉印章进行鉴定，结论为：借条上的“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印章均与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登记备案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印文。该分局于同年8月25日对中航公司被伪造公章案立案侦查，案号为青公（徐）立字[2016]2218号，并在网络上对何良盛进行追逃。2017年3月27日，中航公司申请马鞍山分公司注销，同年4月27日，该分公司被核准注销。徐斌因索款未果，诉至法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上的“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及财务专用章的印章内均有编号，上述何良盛向秦忠华出具的借条中所盖的“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印章内均无编号。徐斌在诉讼中自认何良盛已支付至2014年6月30日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何良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提出抗辩意见及反驳证据，视为放弃抗辩权。徐斌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印章内有编号，而青公（徐）立字[2016]2218号中报案人报案的印章内无编号，两枚印章样本在形式上有明显区别。案涉借款合同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何良盛在借款合同下方确认延期还款的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此期间何良盛任中航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其使用分公司相关印章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符合情理。故中航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上所盖印章系何良盛私刻证据不足，该借款合同具有真实性。但案涉借款合同抬头栏载明：“乙方（借款方）何良盛，身份证号码340521196810234015”、乙方落款处签名也为何良盛，印章所盖位置均不在乙方栏。且徐斌履行案涉借款合同主要出借义务的方式为通过银行汇款至何良盛个人帐户，徐斌在诉讼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中航公司或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结合以上，应当确认何良盛以其个人名义与出借人徐斌签订借贷合同，该笔借款应系何良盛个人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何良盛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中航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案涉借款合同形成时间在徐斌履行出借义务之后，应视为借、贷双方最后的结算凭据，何良盛应按此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偿债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徐斌在诉讼中自认何良盛已付至2014年6月30日利息，故何良盛应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约向徐斌支付利息。徐斌利息诉请中超出法院认定的范围，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何良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斌返还借款本金510000元，并以该5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徐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9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被告何良盛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航公司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中航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首先是要确定中航马鞍山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何良盛之间的关系。其次是要确定徐斌能否合理信赖中航马鞍山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何良盛之间的关系。关于中航马鞍山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何良盛之间的关系问题。借款合同中合同参与人的信息填写部分保证方的信息空白，可见该合同中并无保证人，依据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中航马鞍山分公司既然不是保证人，却在合同尾部乙方字样附近加盖其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可以推断其为合同相对方，与何良盛共同为乙方。结合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以及中航公司关于注销马鞍山分公司的通知，可以认定，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由中航公司申请设立、经工商注册登记并任命何良盛为分公司负责人。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是独立的法人，是总公司的分支机构。可见，中航公司与中航马鞍山分公司是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何良盛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即视为总公司的员工。总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公司，从事市场经济活动的主体，理应知晓其对何良盛的任命、授权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正如合作联营协议中所表述的“为扩大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马鞍山建筑市场上的占有率和竞争力”，不论本案借款是否实际用于中航公司的工程，款项是否进出该公司账户，在与何良盛的交往活动中，中航公司收取了何良盛的费用，也扩大了其在马鞍山地区的影响和知名度，中航公司是受益于其对何良盛的任命的。如果中航公司只获得利益却无须承担与之相当的责任，则与国家对市场主体的规制原则相悖。故中航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徐斌能否合理信赖中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何良盛之间关系的问题。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主要包括工程建设施工安装等，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工程建设资金周转，该申请书中有中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盖章；中航公司在合作联营协议中对何良盛作的是就多项事务的概括授权，而非是就某一事务的特别授权。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1月30日，出借的款项交付于2014年1月21日，均发生于何良盛任中航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并不能因为出借的款项直接汇至何良盛的个人账户，就可以免除总公司的法律责任。中航公司主张借条中的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的印章伪造，但未举证证明，也未申请鉴定，印章本身也与其主张的异地公安机关侦查的何良盛涉嫌伪造的印章有别。基于对合同相对方合理信赖利益的保护，如果中航公司或何良盛不主动提供，徐斌作为个体，只能通过正常渠道知晓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却无从知晓中航公司与何良盛之间另外还签订了合作联营协议，如果否认工商登记的效力，会造成市场秩序的混乱。徐斌的举证能够证明，其正是基于对中航公司任命何良盛为中航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的文件以及分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等的合理信赖，才出借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徐斌将出借的款项直接汇至何良盛个人账户，因为何良盛为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分公司又已中航公司注销，故中航公司应与何良盛为共同被告。中航公司虽然在2017年3月27日发文：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注销中航马鞍山分公司，由此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我公司承担；但在一审中辩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158号判决认为中航公司与何良盛系挂靠关系，何良盛并非中航公司员工，该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又辩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与挂靠无关。因为挂靠方伪造被挂靠方印章对外签订的合同，相对人可基于对挂靠关系的信赖相信印章的真实性，挂靠方的行为因此构成表见代理，其签订的合同对被挂靠方具有约束力。故即使按照前述生效判决中关于挂靠关系的认定，中航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徐斌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书；二、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良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斌返还借款本金510000元，并以该5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徐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公告费560元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良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若全审判员  范秀媛审判员  赵 辉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俞家佳书记员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