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386号。法定代表人：田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白桦，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槐，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六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8楼。法定代表人：刘录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公司项目经理。上诉人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程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六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3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程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明显不当。一、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只要不违法即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单方强调了上诉人的义务，而完全忽略了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是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727104.3元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是认定事实不清；五、原审法院认定酒店延期开业的损失与消防工程维修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是事实认定不清；六、一审法院将此案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程序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六建公司辩称，一、关于施工合同约定取得消防许可证的问题：1、施工合同为格式合同条款，应作出不利于佳程酒店的解释，因没有消防许可证一说，故取得消防许可证不能成为合同标的，不是六建公司义务；2、类似于许可证是国家行政机关的职权与法定义务，当事人不能约定为合同义务，即使有约定是无效的；3、《消防法》及《消防监督检查规定》等规定，消防安全检查只能由建设单位或使用单位申请办理，六建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职权要求佳程酒店达到符合消防安全合格的标准。六建公司已证明涉案工程消防安全合格，佳程酒店没有证据证明，不能通过消防安全检查是六建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质量引起，六建公司先后五次向佳程酒店发函，通知其对涉案工程以外的影响消防安全验收的其他项目进行整改，因此，没有通过消防安全验收是佳程酒店自身原因，与六建公司无关。综上，佳程酒店主张六建公司没有履行取得消防许可证的合同义务不能成立。二、六建公司已完全履行了机电安装改造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早已成就，工程款数额计算正确。三、佳程酒店反诉请求解除施工合同不应当支持。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具备无效、可变更、可撤销情形，六建公司已完成施工任务，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佳程酒店主张的损失不是事实，且与本案无关。六建公司履行施工合同没有违约行为，佳程酒店不能证明实际发生损失，且所谓损失与涉案工程无关，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五、本案程序没有瑕疵。人民法院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有权决定是否适用简易程序或普通程序审理，该案一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佳程酒店支付所欠六建机电公司工程款3727104.3元，并以3727104.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向六建机电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为413087.39元，计算公式：3727104.3×4.75%÷12×28，一至五年期贷款利率为4.75）；2、请求判令六建机电公司以3727104.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向六建机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为1652349.56元，计算公式：3727104.3×4.75%÷12×28×4，一至五年期贷款利率为4.75）。3、请求判令佳程酒店支付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佳程酒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佳程酒店与六建机电公司签订的《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三；2、依法判令六建机电公司赔偿佳程酒店经济损失600万元；3、本案的本诉、反诉等诉讼费用全部由六建机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6日，六建机电公司为承包人（乙方）与作为发包人（甲方）的佳程酒店签订《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佳程酒店12-32层各楼层的空调改造工程、消防专业安装改造工程等；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包干价7600000元；工程款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竣工结算完成备案通过后10日内支付至结算造价的95%，其余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质保期为壹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因乙方原因迟延竣工视为违约，每延期一天按工程总价款的0.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进度款、结算款、质保金，每延期一天按工程应付总价款的0.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应另行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本项目未经整体竣工验收，甲方即投入使用，则视为乙方施工部分竣工验收，开始使用日即为竣工验收合格通过日。合同还对工程变更、工程安装标准及技术要求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六建机电公司与佳程酒店就上述施工合同基础上增加施工项目签订《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增加部分以固定总价包干形式，协商同意优惠后包干金额为1620000元，工程款与主施工合同工程款同期同比例支付。2015年2月1日，双方又就《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增加项目签订《补充协议二》，增加项目为固定总价包干金额1497000元；工程款支付同主合同付款方式。2015年6月10日，佳程酒店于六建机电公司签订《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三》，增加的项目工程固定总价包干，总包干价为556000元，工程竣工后支付合同价的95%，结算余款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施工合同签订后，六建机电公司组织进场施工，工程项目于2015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在案涉工程消防验收前，六建机电公司多次向佳程酒店发函指出不属于六建机电公司施工范围但需要整改的项目，请求佳程酒店尽快整改到位以确保消防验收顺利通过。2016年2月6日，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长公消验字（2016）第W0049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同时指出“该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应依法向我队申请消防安全检查。”接受佳程酒店的委托，湖南天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天信价字（2016）第388号《关于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工程改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确定工程审定总价为11711104.3元。佳程酒店及六建机电公司对上述审定金额予以签章确认。佳程酒店已付六建机电公司工程款7984000元，尚欠工程款3727104.3元未予支付。另查明，根据佳程酒店申请，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对佳程酒店进行了消防安全检查，因发现存在自动消防设施不能正常联动，消防水泵不能正常工作，部分防火门的闭门器、顺位器损坏，以及部分疏散通道、安全出口不畅通等消防安全问题，认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二）项、第十六条（四）项规定要求，遂于2016年6月8日作出长公消安检决自（2016）第W0015号《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佳程酒店对相关问题整改后于2018年10月15日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一审法院认为：佳程酒店与六建机电公司签订的《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及协议的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本诉部分，争议的焦点是六建机电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案所涉工程在2015年11月25日通过工程质量验收，2016年12月22日结算完成，根据施工合同第八条“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竣工结算完成备案通过后10日内付至结算造价的95%，其余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以及第十一条“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壹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约定，至2017年1月1日前佳程酒店应付至工程款的95%，5%的质保金在2016年12月29日前支付。故，六建机电公司向佳程酒店主张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六建机电公司现诉求佳程酒店支付工程款3727104.3元，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延期一天按工程应付总价款的0.3%计算，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六建机电公司自行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至按贷款利率4.75%的四倍即年利率19%，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六建机电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虽有合同依据，但逾期付款利息亦属违约损失，而六建机电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其利息损失，故六建机电公司要求佳程酒店给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因95%的工程款的给付时间至2017年1月1日，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1月2日。佳程酒店辩称工程延期完工，六建机电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应抵扣工程款，因施工合同约定工期是暂定240天，即工期并不确定，且合同同时约定工期具体与精装修工程同步，而佳程酒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期延误的原因系六建机电公司导致，故佳程酒店主张六建机电公司迟延竣工违约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六建机电公司施工项目已于2015年11月25日通过验收，佳程酒店辩称六建机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应属佳程酒店的义务，其长期未办理备案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六建机电公司承担。反诉部分，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系真实有效合同，六建机电公司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未有违约行为，且六建机电公司应履行的施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并经过结算审核，佳程酒店现要求解除施工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佳程酒店要求六建机电公司赔偿因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办理消防许可证的合同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600万元的诉求，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中“该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应依法向我队申请消防安全检查”的要求，以及佳程酒店自行取得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可知，酒店在营业前应取得的是《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而不是合同约定的“消防许可证”，且《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申领义务人是佳程酒店。根据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可知，佳程酒店在2016年6月6日的消防安全检查中发现存在的问题不属六建机电公司施工范围，佳程酒店未及时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责任不在六建机电公司，故导致延期开业的损失不应由六建机电公司承担。佳程酒店为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在2018年对部分消防项目进行维修，虽其中有部分属于六建机电公司原施工范围，但佳程酒店在对该部分进行维修时已经超出质保期，故该部分的维修费用亦不应由六建机电公司承担。故，佳程酒店诉求六建机电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6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六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727104.3元，并按年利率19%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2日起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湖南六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2348元，减半收取261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1174元，由湖南六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50元，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承担27424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6900元，由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佳程酒店提交了以下证据：《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竣工资料（一）》复印件3页，拟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消防支队提出的消防安全问题属于被上诉人的合同范围，是其合同义务。经组织质证，六建公司认为该证据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通过消防安全检查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交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评定结果是消防验收合格。工程造价审核不包括水泵，因此不是我们施工范围，其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六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请受理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消防验收应由上诉人去办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佳程酒店与六建公司签订的《湖南佳程酒店机电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及协议的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本案所涉工程在2015年11月25日通过工程质量验收，2016年12月22日结算完成，六建公司向佳程酒店主张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现六建公司要求佳程酒店支付工程款3727104.3元，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六建公司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至按年利率19%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六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有违约行为，且六建公司应履行的施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并经过结算审核，佳程酒店反诉要求解除施工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佳程酒店反诉要求六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6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佳程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48元，由上诉人湖南佳程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陈新华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姚沐宏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