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召廷，男，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文，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文，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立，男，汉族，住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萍，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梅，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锋，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召廷因与被上诉人刘文立、刘艳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召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责任归责及责任大小认定错误。(一)关于法律适用及责任归责问题。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为本案的裁决依据。首先，本案劳务关系的主体是两个自然人，符合本条适用对象。其次，依据实施时间以及效力等级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已经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据此，本案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审查碰撞受伤事故发生时，作为提供劳务、接受劳务的双方是否有存在过错及其过错与刘某死亡的参与程度确定赔偿责任。(二)关于双方的过错问题及责任大小认定问题。1、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对刘某受到损害的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第三人郑永*无证驾驶叉车过程中车速过快碰撞所致，无证据显示上诉人在事故中存有过错行为。2、受害人刘某及其家属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应当减轻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刘某作为成年人，在发生事故时无尽谨慎注意义务，致自身受到损害，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死者亲属没有继续治疗，直接导致刘某死亡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此外，刘某直接死因一方面是死者自身慢性支气管炎所产生大量粘痰急性堵塞气道所致，另一方面是由于死者家属放弃治疗，对此扩大损失部分不应由责任人承担。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不能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章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条文，只要存在第三人损害(侵权)情形的，均应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赔偿请求人应当向实施损害(侵权)的第三人主张权利。该规定没有设置任何前置条件或除外规定，只要符合该规定的第三人损害(侵权)情形的，均适用。本案是因第三人郑永*的行为致刘某受伤进而导致刘某死亡的后果，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结合侵权责任法已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雇主责任由原来的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变更为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的立法事实。本案不应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来审理，在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的情况下，不能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上诉人陈召廷补充：一审法院当得知刘文立、刘艳萍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则通知郑永*、刘文*退出本案的诉讼，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刘文立、刘艳萍已将郑永*、刘文*人列为被告，并且本案的诉讼结果与郑永*、刘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郑永*、刘文*应参加该庭审活动。本案的侵权事实也是郑永*的行为所造成的，一审法院通知郑永*、刘文*退出本案诉讼程序不当。被上诉人刘文立、刘艳萍辩称，一、本案经过原一审、原二审、重审一审，事实已经清楚。在重审一审，答辩人明确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诉讼，在这个法律关系中，郑永*、刘文*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将其列为第三人也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在通知郑永*、刘文*退出的程序上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没有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颁布而失效。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责任”，两条法律规定并不矛盾。三、本案的损害虽是第三人郑永*直接导致的，但是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雇主作为用人方，必须按照规定提供相关的场所、提供劳动保障的用品及措施，上诉人并无提供完全安全的场地工作，而是随时面临危险的地方工作，上诉人是有过错的。受害人按上诉人的指示工作，其本身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四、关于上诉人提到答辩人中途放弃治疗的问题。当时医院不停地向答辩人发出病危通知书，受害人想叶落归根，答辩人在得知无法挽救的情况下，立刻将受害人送回老家，但不幸受害人刚到老家镇上就去世了。为了保障因果关系是清晰的，答辩人委托鉴定机构对受害人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的结果是与造成创伤有因果关系的，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放弃治疗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刘文立、刘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召廷赔偿刘文立、刘艳萍损失620694.99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召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清远市××石角镇民安村委会的清远市友****有限公司货场，是清远市友****有限公司出租给有关从事废旧金属回收企业进行集中生产经营的场所。郑永*是在该场所专门从事以自有叉车承揽在该场所经营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装卸业务行业的人员。刘文*、陈召廷均是在该场所经营废旧金属回收行业的人员。陈召廷雇佣刘某在经营的该场所从事废旧金属回收拆解破碎的工作。刘某的身份情况：男，196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台山市人，农业家庭户口，其妻马月*已去世，刘文立、刘艳萍系刘某的儿子、女儿。2017年12月4日，郑永*受刘文*的指派，在清远市友****有限公司货场进行叉车装卸作业，刘某受陈召廷的指派，在清远市友****有限公司货场进行废旧金属回收拆解破碎工作。当日13时50分许，刘某、郑永*在清远市友****有限公司货场进行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了郑永*操作的叉车与刘某碰撞受伤的事故，刘某受伤后，即送清远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创伤性凝血病；3、左下肢毁损伤；4、左胫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5、左腓骨上端骨折；6、骨盆多处骨折；7、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8、左肩关节前脱位；9、急性肾功能衰竭。2017年12月18日，刘某被转送至佛山市中医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佛山市中医院四次向患者家属发出《病重（危）通知》。2017年12月28日，刘某病情迅速恶化，随时可能死亡。刘文立、刘艳萍遂提出自动出院将刘某送回家，佛山市中医院经请示上级工程师后予以准许，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1、损伤骨折；2、气滞血瘀症；西医诊断：1、多发性损伤、左大腿截断术后并残端感染、开放性腹部损伤（术后）、耻骨骨折（双侧上下支）、髂骨骨折（左侧髂骨翼粉碎性）、肩关节脱位（前脱位）、骶骨骨折（骶3椎体）、皮肤挫裂伤（全身多处）；2、脓毒血症；3、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肾、心、肺、脑、凝血）；4、右下肺××。2017年12月29日，台山市深井镇卫生院及台山市公安局深井派出所证明，刘某于2017年12月28日死亡。2018年1月5日，刘文立、刘艳萍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刘某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2月2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8］法病鉴字第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某符合在创伤失血性休克、脓毒血症致多器官功能障碍的基础上，因大量粘痰急性堵塞气道死亡。刘某因治疗发生的费用如下：2017年的12月4日至12月18日在清远市人民医院治疗，支付了医疗费172539.44元（凭据）；2017年的12月18日至12月28日，在佛山市中医院治疗，应支付医疗费134120.55元（凭据及《住院费用通知单》）。刘某在治疗过程中，经医院建议辅助治疗，刘文立、刘艳萍为此支出购买“人血白蛋白”药物费用8640元（凭据）。2017年的12月18日至12月21日，刘文立、刘艳萍为刘某的住院护理支出了陪人费600元（凭据）。刘文立、刘艳萍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付出了鉴定费16500元。诉讼中，刘文立、刘艳萍称刘某治疗期间由刘文立陪护，并提供劳动合同及收入证明和工资收入银行流水，证明护理费损失8964元（工资7709元/月÷21.5天/月×25天）。刘文立、刘艳萍为证明因刘某治疗支出交通费主张，提供了加油费发票、路费发票、车票共18张，其中：加油费发票5张，1张金额200元是在2017年的12月27日支付，余4张为2017年12月29日及其后的支出；路费发票7张，其中只有2张共款70元（21元+49元）为2017年12月28日前支出，余5张票据显示为在2017年12月28日后的支出；佛山市中医院出具车票5张，共款250元。事故发生后，经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介入处理，查明陈召廷属无证经营，刘某受到的伤害未能认定为工伤，经清远市××石角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等部门协调下，郑永*、刘文*、陈召廷三人共为刘某的治疗支付了医疗费105846元，其中郑永*支付了55846元，刘文*支付了10000元，陈召廷支付了40000元。郑永*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反映：其在开叉车铲装货的太空袋，铲起来后就直接向准备堆放货物的地方开去，开到半路听到旁边有人对其大叫说铲到人了，其就马上停下叉车去看，才发现叉车压倒了一个人。陈召廷的笔录反映：其当时不在现场，到现场后，现场的员工告诉他，叉车当时开得很快，而且叉车前面还挑起了一个很大的太空袋挡住了视线，不慎撞向了刘某。刘文立、刘艳萍认为，刘某的死亡是因郑永*开叉车碰撞并压倒在地造成，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而郑永*是受刘文*聘请形成劳务关系，刘文*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陈召廷是刘某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遂要求郑永*、刘文*、陈召廷连带赔偿因事故造成刘某死亡的损失726540.99元，减除三人已付款项，还应偿付620694.99元。刘文立、刘艳萍为此于2018年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永*、刘文*、陈召廷连带赔偿因事故造成刘某死亡的损失620694.99元。一审法院以（2018）粤1802民初931号案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18年5月2日作出判决，判决：郑永*赔偿282375.02元、刘文*赔偿134951.87元、陈召廷赔偿167074.10元；刘文*对郑永*的赔偿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陈召廷对郑永*、刘文*的赔偿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文*、陈召廷不服一审判决，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刘文立、刘艳萍提起的诉讼请求涉及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及生命权纠纷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属合并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一并审理程序违法。遂于2018年11月23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刘文立、刘艳萍释明并要求刘文立、刘艳萍选择一个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刘文立、刘艳萍选择了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遂通知郑永*、刘文*退出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是陈召廷雇佣，受陈召廷指派在位于清远市××石角镇民安村委会的清远市友****有限公司货场进行经营生产工作，刘某与陈召廷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刘文立、刘艳萍可请求作为雇主的陈召廷承担赔偿责任。刘某在工作过程中被郑永*驾驶的叉车碰撞受伤后死亡的事故，是由于郑永*驾驶叉车过程中车速过快，在叉车挑起的太空袋遮挡了前进的视线的情况下，仍盲目驾驶叉车向前所致，该事故是因郑永*的上述过错造成，无证据证明刘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某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对自己的损害依法不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刘文立、刘艳萍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315299.99元（凭据及欠费证明，172539.44元+134120.55元＋人血白蛋白864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100元/天×（15天+10天）］；3、护理费，刘文立、刘艳萍主张的护理费问题，护理费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刘文立、刘艳萍没有证据证明确由刘文立护理的事实，且刘文立、刘艳萍有提供雇佣护工支付费用的凭据，故应参照实际支付报酬标准及护理期限计算为3750元［凭据并参照标准150元/天×（15天+10天）］；4、丧葬费41433元（82866元/年÷12个月/年×6个月）；5、死亡赔偿金290244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12.20元/年×20年）；6、交通费，刘文立、刘艳萍提供的凭据数额为520元（200元+70元+250元）；7、鉴定费16500元（凭据）；8、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对损害没有过错，考虑陈召廷日后还可向直接侵权人追偿及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上述8项合计720246.99元，由陈召廷赔偿给刘文立、刘艳萍，减除郑永*、刘文*、陈召廷已支付的105846元，还应赔偿614400.9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判决：一、陈召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614400.99元给刘文立、刘艳萍。二、驳回刘文立、刘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7元，由刘文立、刘艳萍负担63元，陈召廷负担994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召廷应否向刘文立、刘艳萍赔偿医疗费等共计614400.99元。根据查明事实，刘某为陈召廷提供劳务，陈召廷向刘某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到案外人郑永*驾驶的叉车碰撞受伤后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本案刘文立、刘艳萍选择请求陈召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召廷认为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并主张其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次事故的发生，是郑永*在被太空袋遮挡部分的视线的情况下，仍快速向前驾驶所致，并无证据证明刘某在遭受损害的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其次，按照上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陈召廷承担赔偿责任后，仍然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再次，陈召廷作为接受劳务者，在活动中是否履行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可在追偿第三人的过程中予以举证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划分承担的责任比例。故一审法院判令陈召廷向刘文立、刘艳萍赔偿医疗费等共计614400.9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召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7元，由上诉人陈召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家惠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