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公明办事处下村社区第三工业区3号p栋。法定代表人：张定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上海市君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畅，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锋，男，199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辉，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王树锋的哥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薰南，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树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5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弘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王树锋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树锋的转账行为与其工作、职务都毫无关系。王树锋是弘光公司会计，并非出纳，没有掌管公司网银U盾的权利，更没有权利对外转账。王树锋的行为发生在三更半夜，2017年9月12日晚上11时，他未经任何授权偷偷跑到公司财务室，擅自分8次进行非法转账操作，既不是在工作时间内，也不是在职务范围内履行工作职责，所以与其工作岗位、职务毫无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二、本案与前几年有些公司财务人员因被人冒充、克隆老板的QQ、短信上当受骗转账的情形完全不同。前几年老板的QQ或短信被盗用、克隆，财务人员误以为是老板的授权、声音，信以为真而转账被骗，这种情况被不少判例认定为职务行为，所以才判赔偿公司几十万元。但本案情形与之有着本质的差别，按照王树锋的说法，是他个人被骗，并不是公司被骗，然后他又以公司网银U盾将巨款转账给对方，纯属王树锋个人行为，他的个人行为与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属于劳动中的过错。他个人被骗，与公司毫无关系，不应由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因此，这不属于公司的经营风险，也与公司的劳动制度无关，损失、责任不应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基本上认定由公司承担，是极其错误的。三、弘光公司怀疑225万元被转走是王树锋精心设计的。王树锋以前在其他公司做过会计，不是刚做会计或刚出来工作。他的哥哥、舅舅都在银行工作，对各种诈骗他也经常听说。因公司网银U盾刚好在他手上，且账户上刚好有200多万元，他就利用这个机会，不在2017年9月12日及时将公司网银U盾交给公司财务（出纳）廖雪林，并事先编造诈骗情节，然后在当晚11时，趁夜深人静，一个人偷偷跑到公司财务室大肆转账（他转他个人账户的时间是当晚9时，但开始操作公司网银U盾却是当晚11时，中间间隔2个小时，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打电话问公司领导，或者将与公司有关的所谓也要配合上海市公安局、上海市检察院调查的问题交给公司去处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接到短信后，百米冲刺跑到财务室，他还不开门，踢门了，他还不开门，还在转账。后来几个人合力踢门了，把公司网银U盾抢回来，他才没有把剩余款项全部转空。公司马上报案后，深圳市公安局反诈骗信息中心马上拦截，但225万元马上都被转移到海外。在三更半夜转账，目的是为了防止被知道后报警，款项被公安机关拦截。综上，没有精心策划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四、一审法院才判赔偿不到损失的5%，加上诉讼费承担，相对于225万元损失，公司相当于只得到7万多元的赔偿款项，这种判决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后果，会放纵财务人员借口被骗从而大肆将公司存款占为己有。公司财务人员如果编造被骗谎言，把公司账户内的几百万元甚至几亿元存款全部转走，如果才赔偿微乎其微的损失的话，等于是纵容企业财务人员肆意诈骗公司财产，势必会在企业界造成混乱和恐慌。这种判决是负能量的，会引起不良的社会后果，对中国民营企业家是极度的伤害，不符合中央要求切实保护民营企业家合法利益的文件精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为属于劳动中的过错，与事实不符，本案根本与工作无关，这样的判决将在企业财务人员中造成极为不良的负面影响，危害极大，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弘光公司第一次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为“王树锋的行为对弘光公司的损失具有重大过失，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对弘光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仅仅判令王树锋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再折算弘光公司要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王树锋实际上只承担不到4.5%的责任，与过错与责任相适应原则、公平合理原则严重相悖，与现行判例也相去甚远。（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及过错与责任相适应原则。公平合理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它不仅要求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以社会正义、公平的观念指导自己的行为、平衡各方的利益，也要求法院以社会正义、公平的观念来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过错与责任相适应原则是一项重要的法律责任的认定与归责原则,是公平观念在归责问题上的具体体现。一审法院已认定王树锋存在重大过失，但在王树锋造成弘光公司225万元（未计算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其他成本支出）重大损失的情况下，却只判令其承担不到4.5%的责任，明显对弘光公司不公平，也明显与王树锋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匹配。王树锋作为一个专业的财务人员，应该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却将其责任转嫁予弘光公司，完全是在纵容财务人员上当受骗、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甚至不难预测，这又将成为诈骗分子可利用的“赚钱”途径，假意应聘成为公司财务人员，假意上当受骗转走公司钱款，再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只需要承担不到4.5%的责任后，又可以寻找下一目标，而其在这家公司竟然赚得了95.5%的利益。这对于那些受害的公司又何来公平和正义可言？（二）一审法院判令王树锋只承担不到4.5%的责任，与现行判例完全不符。(2018)粤03民终8897号案（以下简称8897号案）与本案类似，该判决认定财务人员刘某某承担70%的责任。一审判决结果与8897号案判决结果相差甚远，明显违反基本的公正合理、同案同判的原则。二、本案应当区分两次转款项的不同责任划分。2017年9月12日23时左右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王树锋共分8笔转账，对应的支付时间点为：前3笔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均为23时00分25秒，合计200万元（以下简称第一次转账）；后5笔每笔5万元均为23时19分41秒，合计25万元（以下简称第二次转账）。（一）王树锋对第二次转账的25万元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根据弘光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9可以证实，王树锋第一次转账之后，弘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定文因收到短信通知而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财务室门口阻止王树锋，但王树锋拒不回应，也不开门；王树锋第二次转账之前，工程部经理舒军、副经理张超群也赶到门口阻止王树锋，王树锋仍然拒不回应和开门；不得已的情况下舒军强行踢开了财务室的门，但为时已晚，王树锋已不听劝阻把25万元转了出去。上述时间节点与报警回执显示2017年9月12日23时24分报案的时间能够相互印证。以上证据可以证实，在弘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已经在阻止王树锋转账的情况下，王树锋不听劝阻还一意孤行转了25万元，王树锋对于第二次转账的25万元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二）王树锋对第一次转账的200万元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至少应当赔偿弘光公司140万元。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弘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责任，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因过错给用单位造成的损失，属于企业经营风险的一部分”，明显认定错误。正如一审法院所言“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属于企业经营风险的一部分”，但本案中，王树锋因过错给弘光公司造成损失并不是在其提供劳动过程中：1.王树锋接到诈骗电话的时间是2017年9月12日下午6时52分，将弘光公司的款项转走的时间是当晚11时0分至20分之间，这段时间都是属于王树锋的个人时间，并不是王树锋为弘光公司工作的正常时间。2.王树锋将弘光公司的款项无理由转走，也并非是受到弘光公司的指示或者因弘光公司业务需要开展的行为，根本不属于为弘光公司提供劳动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由作出的判决有误。其次，王树锋学习的是会计专业，在其接受高等教育期间必然学习过财务人员防骗知识及反洗钱知识。王树锋也不是第一次工作，而是有过工作经验。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对诈骗手段各类媒体常有报道，公安机关、金融机构等常有提示，常人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对该类诈骗行为即可预防。而王树锋作为专业财务人员，应当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第三，王树锋接到诈骗电话的时间是2017年9月12日下午6时52分，将弘光公司的款项转走的时间是当晚11时0分至20分之间。在长达4个小时的时间里，王树锋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和途径（包括百度、向亲戚朋友咨询等）进行查证并提高警惕。再者，在非正常工作时间接到来自公安局或政府部门的电话，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产生怀疑进行查证，但王树锋却并未采取相应措施。第四，弘光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1-8均证明弘光公司对外付款所需的审批流程，可以证实王树锋明确知道弘光公司对外付款需要公司领导审批同意。弘光公司在二审证据提交的证据10-11可以证实弘光公司的财务制度均悬挂于财务部门办公区域，足以提示王树锋要谨遵财务制度，但事发时王树锋就在财务室，却视而不见，特别是王树锋在未经公司领导审批同意情况下的对外付款行为明显是其个人的行为，其理应对公司的损失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第五，特别请求法庭注意的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2017年9月13日王树锋自行书写的内容可以证实：最开始诈骗分子与王树锋联系时声称“王树锋个人”涉嫌洗钱，是要对“王树锋个人”的资金进行清查，并非针对弘光公司。那么诈骗分子如何知道王树锋在弘光公司工作、弘光公司账户内的金额、王树锋持有弘光公司的网银U盾及密码呢？明显是王树锋告知诈骗分子的，由此导致原本只是骗王树锋个人的资金，却连弘光公司的款项都被转走。王树锋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而且与工作也毫无关系，其理应对公司的损失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第六，本案与8897号案相似，8897号案认定“根据刘某某（该案财务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手机电话接到犯罪分子的诈骗电话，被告知其个人账户涉嫌洗钱要求对其账户进行调查，刘某某遂根据犯罪分子的指令进行相关操作，后来意识到被骗遂报警。从犯罪分子拨打刘某某个人电话，告知其个人账户涉嫌犯罪，要求其开房、填写个人信息等一系列行为来看，犯罪分子诈骗的对象是刘某某而非某某中心，后来刘某某以其个人被诈骗向公安机关报警亦印证了这一事实。虽然刘某某抗辩其系接受犯罪分子的指令输入某某中心账号以及使用U盾，实际侵权人是犯罪分子，但是刘某某作为某某中心财务人员，明确知道使用U盾进行操作需要单位负责人的指令方可进行，然其事发当天未经某某中心负责人同意，私自取走某某中心U盾，显然具有过错，是造成某某中心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这与本案情况是完全一致的，都是一开始被骗的是财务人员个人，但是财务人员却将公司账户款项也一并转走了；都是使用网银U盾进行操作需要单位负责人的指令方可进行，但却私自对外付款。因此，依据同案同判原则，应当判令王树锋就第一笔转账的200万元对弘光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最后，弘光公司想说明的是，虽然事发时王树锋是弘光公司员工，但权利和义务应当是对等的，不能因为自然人和法人的区别，就违背基本的公平正义。就是因无缘无故损失了225万元，导致弘光公司的经营也一度陷入困境，后来的员工工资也是几经筹措才勉强支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给弘光公司一个公平的判决。弘光公司第二次补充上诉意见：一、公司员工被骗，一般是被骗一笔，但本案连续转账8笔，且先转大笔，后转小笔，如果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踢门阻止，王树锋还会继续转账，直至钱转空。因此，这不是一般诈骗，而是存在预谋的。二、按照王树锋的答辩及陈述，其接受所谓骗子调查的是其中国农业银行卡，但该卡并没有转账，其提供的证据显示是中国平安银行卡转账1万多元，且是转给易君，与本案8笔转账的三个收款人都不同，这也说明王树锋存在故意的动机。三、中国平安银行卡转账时间是晚上8时多，公司账户转账时间是11时开始，间隔两个多小时，且并不是在工作时间，也没有经过公司授权，特别是如果要转账，完全可以向公司领导汇报，交给公司处理，但王树锋却自作主张转账，根本不是职务行为。四、2014年开始王树锋就在其他公司做会计，他的哥哥、舅舅都是银行工作人员，他的人生阅历使其比一般员工对诈骗常识的理解更为丰富，因此，其辩称公司没有对其进行财务安全教育，理由不能成立。王树锋辩称，弘光公司陈述的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其上诉理由违背事实，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弘光公司上诉请求。一、王树锋代单位保管网银U盾，应视为职务行为的延续，单位应承担相应的保管风险。王树锋作为弘光公司员工，接受弘光公司指示代为保管网银U盾，不可能说只在上班时间对网银U盾有管理职责，下班后持有网银U盾就是非法持有的行为。也就是说，王树锋下班后同样对网银U盾具备管理职责，依法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的延续。因此，弘光公司将原属于出纳的管理职责转由王树锋处理，就应当预见并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法律后果。二、涉案资金丢失的原因，源于弘光公司作为企业管理者对单位资金管理存在的重大过失。首先，弘光公司在知晓王树锋代发工资后，却仍未向王树锋收回网银U盾以减少财务风险，弘光公司存在的财务管理漏洞也是涉案资金丢失的重要原因。实际上，结合一审中王树锋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弘光公司发放工资的时间是2017年9月9日。按弘光公司的说法，既然弘光公司认为王树锋无权保管、调动资金，王树锋发放工资后，弘光公司却在长达3天的时间仍未向王树锋收回网银U盾。也就是说，弘光公司对单位资金管理是失责的，这也是导致涉案资金最终丢失的重要原因。其次，从王树锋入职之日，弘光公司从未对其进行有关财务风险、出纳职责岗前培训。结合本案证据与事实，王树锋自2017年3月8日入职至9月12日事发之日仅有短短的六个月，在此期间王树锋从事的都只是会计工作，而非涉及出纳的管理工作。因此，弘光公司在王树锋从未接受出纳资金管理培训情况下，即将涉及单位资金管理的职责交给毫无出纳管理经验的王树锋，弘光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会计法及会计准则关于出纳、会计不得同兼一职的明文规定，其应为自己管理过失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最后，弘光公司聘请的出纳与会计均为未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的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从事会计工作的人员，必须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书。担任单位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的，除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外，还应当具备会计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资格或者从事会计工作三年以上经历。……。”本案中，弘光公司出纳廖雪林并没有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王树锋亦未满足前述规定执业条件，而弘光公司仍聘用廖雪林作为公司出纳，王树锋作为会计机构负责人，因此，弘光公司管理制度不规范是导致公司财产被骗的主要原因。三、王树锋作为受害者，在涉案资金的遗失上没有过失。一方面，王树锋在涉案资金被转移时并不知晓自己正在进行转账。本案实质上是犯罪分子利用财务人员对互联网技术的不熟悉骗取财物，这对于参加工作不久且第一次代为保管网银U盾的王树锋来说，都是一个不专业的领域。从事后看，确实是可以看出涉案资金清查完全是一个骗局，但不能说王树锋丧失了作为财务人员的谨慎，面对互联网领域的犯罪时，有关财务知识是不能涵盖该领域的，更何况王树锋面临的是从没有处理过的出纳职责。另一方面，假使弘光公司赋予王树锋管理资金职责，王树锋收入与资金保管对应的风险也并不对等。弘光公司支付给王树锋的工资仅有4000元，要求王树锋管理的资金却达200多万元之巨，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劳动者报酬应与风险相一致。弘光公司作为企业内部的管理者和监督者即应承担对应的管理风险，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所有赔偿责任，那么企业作为管理者的责任就无从追究，实质上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说显然有失公允。最后，事情发生后，王树锋已积极履行了相应的配合义务，及时、如实向公安机关反映了事发情况，已尽了最大努力配合弘光公司减少损失。四、弘光公司资金被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尚未终结，王树锋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待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再做定论。二审开庭前，王树锋被骗一案仍处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能否破案、能否追回多少赃款还不能确定，因此，弘光公司要求全额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弘光公司管理责任缺失，其过失也与涉案资金的遗失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恳请二审法院公平、公正考虑本案事实，厘清双方法律责任并予以公正判决。王树锋补充辩称，一、弘光公司称王树锋是故意转账的说法不成立。仲裁及一审庭审笔录可以反映，王树锋在转账时自己不知道在转账。如果知道，不可能将自己和公司的钱转给骗子。二、弘光公司试图以案例说明相关责任的承担，是不成立的。首先，我国并非判例法，不同案例具有不同的事实与理由，若要以案例证明员工承担责任更小的话，则王树锋可以找到几十个，且王树锋在一审也提交过。三、弘光公司以工作经历、工作经验反推王树锋当时知道被骗的说法不能成立。不能说因王树锋是会计，或者其亲属有从事金融工作的经验，其就必定知道对方一定是骗子。四、关于授权，结合一审庭审调查，可以显示网银U盾密码之所以由王树锋代管，是因为弘光公司授权，而9月9日王树锋代为发放工资完毕之后到9月12日事发，弘光公司居然还没有收回网银U盾，也就是说，弘光公司明知王树锋只是会计，没有出纳的权限，却仍然不收回相应的管理权限。因此，弘光公司应当对王树锋的行为承担法律风险。五、弘光公司关于王树锋没有相关的授权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既然王树锋从弘光公司取得网银U盾的管理权限，也就是说，王树锋的管理职责除了上班时间应当管理网银U盾，下班时间同样也具有相应的管理职责，该职责是由公司赋予的，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的延续。弘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树锋向弘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2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12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王树锋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王树锋入职弘光公司，职务为财务部会计，月工资4000元。9月7日下午，因弘光公司出纳廖雪林生病，在征得弘光公司同意后将弘光公司公账的网银U盾交给王树锋代为保管，并将网银U盾密码告知王树锋，委托王树锋代发工资。9月11日，王树锋办理完代发工资事宜后未及时将网银U盾交还。9月12日晚上21时左右，王树锋接到自称来自于上海市公安局的电话，以其涉嫌通过银行卡洗黑钱，要其根据电话指示操作，对银行卡资金进行清查。当晚23时左右，王树锋到弘光公司财务办公室，按电话指示操作，将弘光公司名下资金分8次转入户名为“郝云材”“潘红芳”“深圳市锐兰浩科技有限公司”账户，金额合计225万元。弘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转款短信后，前往财务室查看，发现王树锋的行为，遂予以制止。当晚，王树锋发现被骗后向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报案。11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受理的王树锋被诈骗案已于9月13日立案侦查，被害人王树锋使用弘光公司名下账户转进骗子账户的225万元暂无法追回。弘光公司认为王树锋给其造成225万元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遂向法院起诉。王树锋辩称，一、涉及被骗的款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个人款项，一部分是公司款项，涉及公司账户的款项完全是为了不让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在骗子的误导下才做了资金调查的行为，在整个过程中其不知涉案款项会被转移，且其也是受害者，在涉案资金的遗失上没有重大过失，并在事件发生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力图减少损失。另，转账单据都有对应的收款公司和收款人，弘光公司作为财产所有人应当直接向收款公司和收款人追回相应的款项。二、弘光公司作为企业管理者在资金管理方面存在重大过错。首先，弘光公司对网银U盾密码管理不严，应为出纳廖雪林私自将网银U盾密码告知王树锋承担责任；其次，弘光公司在知晓王树锋代发工资后，却仍未向王树锋收回网银U盾以减少财务风险，故弘光公司存在的财务管理漏洞也是涉案资金丢失的重要原因；再次，弘光公司从王树锋入职之日，从未对其进行有关财务风险、出纳职责的岗前培训；最后，弘光公司聘请的出纳与会计，均为未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的人员。三、弘光公司资金被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尚未终结，王树锋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待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再做定论。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当事人违反劳动合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树锋作为弘光公司财务人员，应就公司财务工作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严守公司财务制度和操作流程，但王树锋轻信他人，未核实指令付款人员的身份，未得到主管领导指示情况下，轻易将大笔款项转至他人账户，违反财务操作要求，致使弘光公司账户内钱款转出。王树锋虽在发现被骗后报警，但该案至今仍未侦破，弘光公司的钱款未追回，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王树锋对弘光公司的损失具有重大过失，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对弘光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弘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责任，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属于企业经营风险的一部分，弘光公司诉请王树锋全额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王树锋赔偿弘光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树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60元，由原告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3860元，被告王树锋负担11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中，弘光公司主张：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树锋最早接到诈骗电话的时间是2017年9月12日下午21时左右，王树锋于2017年9月13日自行书写的内容证实是2017年9月12日下午6时52分。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8次转账的时间。根据弘光公司在二审提交证据9，结合2017年9月12日23时左右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前三笔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200万元的支付时间均为2017年9月12日23时00分25秒，后5笔每笔5万元合计25万元的支付时间均为23时19分41秒。王树锋第一次转账之后，弘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定文第一时间赶到财务室门口阻止王树锋，但王树锋拒不回应，也不开门；王树锋第二次转账之前，工程部经理舒军、副经理张超群也赶到门口阻止王树锋，王树锋仍然拒不回应和开门；不得已的情况下舒军强行踢开了财务室的门，但为时已晚，王树锋已将25万元转了出去。上述时间节点与报警回执显示2017年9月12日23时24分报案的时间能够相互印证。二审中，王树锋主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代发工资的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应是9月9日。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二审中，弘光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8.2017年5月16日至8月15日期间王树锋进行8次费用报销的相关凭证，证明王树锋知悉弘光公司对外支出费用流程及未经审批不得对外付款。9.张定文、舒军、张超群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事发时三人阻止王树锋对外付款，但其拒不听劝仍对外付款，其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10-11.廖雪林、张定文、舒军、张超群、袁小鹏、彭碧簪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弘光公司财务制度均悬挂于财务部门办公区域，足以提示王树锋要谨遵财务制度，但事发时其视而不见，其应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王树锋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8，（1）合法性不予确认,不属于仲裁及一审庭审后必须由法院调取或者弘光公司因客观原因而无法取得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未在法定期限提交，属于证据突袭，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2）关联性不予以确认，只能表明平时弘光公司的财务处理的流程，而根据一审调查的情况，事发时弘光公司出纳廖雪林未到岗，属于失职，弘光公司以平时财务处理的流程反推王树锋知悉弘光公司对外支出费用的流程及未经审批不得对外付款，企图证明王树锋存在过错，逻辑不成立。（3）综合仲裁及一审庭审调查的情况，充分证明王树锋在转账时并不知道自己在转账，只知道自己在配合公检机关的财务调查，且在骗子的恐吓、威胁下精神高度紧张，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在转账。对此，公安机关的调查也予以确认。2.证据9-11，（1）合法性不予确认，理由同上。（2）关联性不予确认，相关人员均与弘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判定事实的依据，且相关财务制度也是不存在的。王树锋的补充质证意见为：1.证据1-8：真实性确认，但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1）相关票据确有王树锋签名，但应当注意的是，王树锋在操作过程中只知道自己在配合公检机关进行账户的调查，从始至终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转账，因此，弘光公司关于王树锋明知转账却不向上级报告的说法不能成立。（2）根据相关票据显示，王树锋系单位“会计主管”，并不从事出纳工作，且事发时弘光公司让王树锋兼任出纳工作，将原不属于王树锋的工作交给其负责，弘光公司本身就应当承担财务风险。2.证据9-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1）王树锋入职后，弘光公司并未就其岗位进行“防骗”或财务管理培训，至于弘光公司提交的相关规章制度，更与其本职工作无关。王树锋代管网银U盾及密码，本身就不是会计职务应该管理的范围。（2）王树锋的同事赶到办公室门口时，虽然骗子要求王树锋继续按其指示“清查”账户，但王树锋当时已有所迟疑，并停止按骗子要求进一步操作，且王树锋深信对方为公检机关，根本无法抽身请示，若王树锋知道骗子在转走弘光公司资金，则其不可能会继续配合对方。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为王树锋对弘光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王树锋自述，事发当天18时52分其接到犯罪分子的诈骗电话，被告知其手机号码涉嫌发送骚扰信息及手机号码绑定的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涉嫌洗黑钱，要求对其账户进行调查，其遂根据犯罪分子的指令对其个人账户进行操作，之后，犯罪分子进而称弘光公司的账户亦涉嫌洗黑钱，指令其继续对弘光公司的账户进行操作，后来其才意识到被骗，遂报警。从上述一系列行为来看，虽然王树锋辩称其系接受犯罪分子的指令输入弘光公司的账号及使用U盾，实际侵权人是犯罪分子，但：其一，最初犯罪分子诈骗的对象是王树锋而非弘光公司；其二，虽然王树锋系弘光公司的会计而非出纳，但其也是弘光公司财务人员，理应具备财务管理的常识及熟悉弘光公司的财务制度，且其因弘光公司出纳生病而临时代为发放工资和临时保管U盾，应当明确知道使用U盾需弘光公司负责人的指令方可进行，然而事发时未经弘光公司同意而使用U盾；其三，王树锋于事发当天18时52分接到诈骗电话，于23时才将弘光公司的资金转出，时间长达4个小时，有充足的考虑时间；因此，王树锋的行为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和过程中，也不在其职责范围内，王树锋对弘光公司因电信诈骗而发生的财产损失显然具有重大过失。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弘光公司虽然主张其财务管理规范，但其在王树锋代发工资后未能及时按照财务管理规定收回U盾，由此可以推定其财务管理存在漏洞，因此，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至于弘光公司关于王树锋在弘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劝阻后仍然转出款项25万元的主张，仅有证人证言证实，且相关人员与弘光公司均具有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无法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王树锋应对弘光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70%的责任，弘光公司自负30%的责任，同时，弘光公司因资金被盗取，必然会产生资金运营的损失，因此，王树锋应当向弘光公司赔偿157.5万元（225万元×70%）及利息，利息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资金被转出之日即2017年9月12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弘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5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5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树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赔偿15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2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488元，被上诉人王树锋负担17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弘光人防工程防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被上诉人王树锋负担16800元。因双方同意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