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正梅，男，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沃华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湘江北路三段1200号北辰三角洲奥城1栋702。法定代表人:梁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强，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赵正梅与长沙沃华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于2003年3月3日作出(2003)芙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赵正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3年5月6日作出(2003)长中民一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湘民监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湘01民再9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4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赵正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正梅、被上诉人沃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正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湘010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一审法院（2018）湘010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与（2003）芙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事实不清的判决内容相同，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三、依法维护赵正梅合法权利，按实际年、月、日计算赔偿全部损失，并办理好社保、医保等相关福利。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2003）芙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因事实不清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二审法院再审，而后又被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此次重审中，沃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赵正梅也已申辩过根本没有讲过1991年、1992年听说过除名，对单位除名的事实一概不知，但一审法院（2018）湘010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又以赵正梅听说过除名为由进行判决，重蹈覆辙，枉法裁判。沃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赵正梅在起诉状中陈述：“后来听说被除名处理了”，自认知晓除名事实，与2003年1月29日庭审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2、赵正梅在2003年1月29日庭审笔录中陈述：“他们讲的我一概不知，我只听说我被除名，大概是91、92年”、“我等一段时间后就被除名了，91、92年我就听我爱人和同事讲我被除名了”，证明赵正梅当时就知道权利被侵害；3、赵正梅长达14年没有工资收入，没有生活来源，且其妻子在同一单位工作，其不可能不为生活来源向沃华公司主张权利，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认定赵正梅知晓除名事实；4、即使赵正梅没有收到除名决定，也可以主张权利，法律没有限制其诉权。二、本案除名不是沃华公司的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是赵正梅的自动离职行为。双方《留职停薪合同》约定，赵正梅每月须向单位交纳劳动保险金20.5元，如连续3个月未交，作除名处理，赵正梅没有证据证明其交纳了劳动保险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留职停薪期满前一个月申请回原单位工作，单位有权按企业奖惩条例第18条和相关规定作除名处理。三、沃华公司是由改制企业长沙副食品经营公司根据2002年的改制文件而成立的，原单位已对全体职工进行了身份置换，且按照规定，对解除和终止的劳动合同文本保存二年，原单位无需保存长达三十年员工身份的解除文本。本案系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畴，应裁定驳回赵正梅的起诉。赵正梅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沃华公司下属部门对赵正梅无理的处理决定；二、恢复工作关系；三、赔偿由于错误决定给赵正梅造成多年来生活上的经济损失。重审中，赵正梅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撤销沃华公司无任何法律程序的无效除名处理决定书；二、恢复赵正梅合法劳动权力，补足劳动工资；三、依法对因沃华公司非法除名侵权给赵正梅三十年中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上访损失受精神迫害损失等侵权赔偿共计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正梅于1975年经招工在长沙市副食品集体企业处工作，后与本单位职工朱小平结婚。1984年12月15日，赵正梅与长沙市副食品公司集企卫国总店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一份，留职停薪时间3年（自1984年12月15日至1987年12月15日），该协议上赵正梅签字的“梅”字类似“枚”。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新的合同。1988年6月30日，长沙市副食品公司集企卫国总店对赵正梅作出除名的处理决定。2002年8月23日，赵正梅不服该决定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02年8月29日作出已超过时效不予受理的通知。同年10月9日，赵正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沃华公司下属部门作出的处理决定，恢复工作关系并赔偿该决定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二、长沙市副食品公司更名为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2002年6月28日，经长沙市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以长企改(2002)055号文件同意改制为沃华公司。三、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原一审(2003)芙民初字第97号案件中，赵正梅在2003年1月29日《民事审判笔录》第3页第13行陈述，“他们讲的我一概不知，我只听说我被除名，大概是91、92年”，笔录第5页法庭调查阶段第15行赵正梅在回答审判员提问时说，“……我等一段时间后就被除名了，91、92年我就听我爱人和同事讲我被除名了，我找过单位，但单位没有出具过任何手续”。四、沃华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单位没有其他员工叫“赵正枚”，只有赵正梅，也没有相似的名字。该公司还陈述赵正梅于2002年8月29日因办理低保，公司在处理决定的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一审法院认为,赵正梅原系沃华公司单位员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沃华公司所作出除名处理决定中针对的赵正枚，沃华公司辩称系书写习惯且该公司无其他类似姓名，也是本案诉争的内容，系本案赵正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1988年6月，沃华公司对赵正梅作出除名处理后，虽未能充分举证已送达该除名处理决定，但综合全案事实，赵正梅称其自1991年、1992年已听说过其被单位除名，其在回答审判人员提问时也是如此回答，其回答所指向内容明确、连贯，证据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且其妻在同一单位上班，赵正梅在1988年起至2002年长达14年的时间未与单位联系、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当事人自认推定赵正梅应当从1991年、1992年知道其已被单位除名之事，该时间段应起算为双方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赵正梅在2002年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且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赵正梅所应享有的社会保险待遇等问题应向相关部门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正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免交。本院二审查明，1988年6月30日，长沙市副食品公司集企卫国总店《关于对赵正枚的处理决定》内容如下：“赵正枚，男，现年31岁，系胜利路食品店营业员，于84年与总店签订留职停薪合同，合同期为叁年，88年元月1日应来店报到办理续签手续，以及交纳所欠的劳动保险费，至今未来总店办理，累计连续旷工180天，现根据集体企业管理办法第四条及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章第十八条规定：对赵正枚作除名处理”。2002年6月28日，长沙市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同意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改制为沃华公司，改制文件要求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严格按照有关法规政策理顺劳动关系，对1266人实施解除劳动合同，按政策规定给予经济补偿。该改制文件还明确，原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沃华公司承继。原审诉讼过程中，赵正梅未向法院提交申请仲裁的仲裁申请书。本院再审中要求赵正梅提交仲裁申请书，赵正梅称已交给仲裁委，其本人已无法提交。本院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赵正梅的仲裁申请书，但该仲裁委以未存档为由无法提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二、赵正梅的仲裁申请是否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三、沃华公司对赵正梅作出的除名决定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其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沃华公司辩称，本案系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畴，应裁定驳回赵正梅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二审的审结时间为2003年5月6日，而沃华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畴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于2010年9月14日起才施行，故本案不能适用以上规定，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并无不当，且本案系沃华公司改制前因除名而引发的纠纷，并非改制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据此，沃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该规定于2006年10月1日起才施行，虽然本案不能适用以上规定，但本案系原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针对赵正梅作出除名决定而引发的纠纷，因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赵正梅送达除名处理决定，且其在处理决定上将赵正梅的姓名书写为“赵正枚”，至今也未予以纠正，存在明显瑕疵，故在涉案处理决定的送达之日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以赵正梅主张权利之日作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较为公平合理，即赵正梅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日2002年8月23日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据此，赵正梅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关于焦点三。一、《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该规定于1982年4月10日开始实施，于2008年1月15日废止，故仍适用于本案。本案中，赵正梅在1987年12月15日停薪留职期间届满后，既未回单位继续工作，也未与单位续签停薪留职协议，原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应当根据以上规定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并通知其回单位工作或作其他合理安排，如果无效，该公司有权依照以上规定予以除名。但该公司既未对赵正梅进行评判教育，也未通知其回单位工作或作其他安排，直接予以除名，其处理决定违反了上述规定。据此，赵正梅请求撤销涉案除名决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由于赵正梅没有向法院提交仲裁申请书，本院依法调取也未能取得，故本院已无法查明赵正梅的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是否一致，只能以其向原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准。三、虽然涉案除名决定应予撤销，但因赵正梅自1987年12月15日停薪留职期间届满至2002年8月23日长达14年多未向沃华公司（原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提供劳动，沃华公司也未向赵正梅发放工资，赵正梅更未依法主张权利，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据此，赵正梅要求恢复工作关系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已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正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长沙沃华经贸有限公司（原长沙市副食品经营公司）《关于对赵正枚（梅）的处理决定》；三、驳回赵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长沙沃华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易 颖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刘胜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