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复38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庄某某，男，汉族，1972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异议人：张某某，男，1966年11月9日出生，住深圳市罗湖区。 被执行人：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志强，经理。 庄某某不服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的（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尾中院）在执行××与××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购买款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15执恢1号】过程中，作出(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位于汕尾市城区××清管区××村横公山地段的三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每季度租金收入72000元。案外人张某某不服该院上述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撤销(2019)粤15执恢l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9)粤15执恢l号之三《执行裁定书》、(2019)粤15执恢1号《通知书》、(2019)粤15执恢1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2、解除对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位于汕尾市城区东涌××村后由埔尾地段土地【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土地的轮候查封、提取租金等强制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一、上述查封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异议人所有，依法不应列为被执行人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中旅公司”）在(2019)粤15执恢l号案的执行财产。1、异议人在2008年1月16日与中旅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受让上述三幅土地，异议人按约定支付了转让价款，中旅公司将土地交付给异议人，异议人自2010年起即己接收该土地。2、异议人己实际占有、使用、收益上述土地至今。异议人接收上述土地后，即对土地进行了平整、搭建围墙及建设地上附着物，并向村民赔偿了青稞费等所有费用，对上述土地进行了巨额投入。对此，汕尾市城区东涌××村民委员会及广大村民均予以认可、支持。同时，异议人自用、出租上述土地所产生的水电费等费用均由异议人负责交纳。上述土地出租收益亦由异议人享有。在上述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过程中，中旅公司、东涌镇品清村民委员会及广大村民均未提出异议，土地使用权权属清晰、明确。3、异议人己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土地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收益上述土地，而中旅公司却下落不明、无法联络，迟迟不配合异议人办理过户手续，故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异议人对此没有过错，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之规定，上述土地不应被查封。二、在执行程序中应当由首封法院优先处分查封财产，轮候查封且执行债权为普通债权的法院无权越过首封法院对轮候查封的财产进行处分。在庄某某查封上述土地之前，异议人早己在(2001)汕中法执字第10号案中申请汕尾中院依法查封了上述三幅土地，系三幅土地的首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法释[2016]6号）第一条“执行过程中，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冻结（以下简称查封）法院负责处分查封财产。但己进入其他法院执行程序的债权对查封财产有顺位在先的担保物权、优先权（该债权以下简称优先债权），自首先查封之日起已超过60日，且首先查封法院就该查封财产尚未发布拍卖公告或者进入变卖程序的，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可以要求将该查封财产移送执行”之规定，本案中，庄某某所申请执行的债权既未在上述三幅土地上设立抵押登记，亦非法律所规定的优先债权，仅属于普通债权的范畴，显然不符合上述优先处分查封财产的法定情形，故对于本案违反法律规定优先处分轮候查封土地及相应财产收益的执行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在庄某某案法院查封该土地之前，异议人已经依约支付了土地价款并实际占有、投资建设，使用、收益至今。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责任并不在异议人，换言之，异议人对此没有过错。且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无视查封土地己被他案首先查封的情形，直接越过首封案件处分查封土地及相应财产收益的执行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异议人作为首封人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因此异议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0条、《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第1条之规定，就上述土地的执行提出异议，请求撤销对该三幅土地权利的轮候查封、提取租金等强制执行措施，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决。 申请执行人庄某某答辩称，一、异议人提出2008年已经受让了上述三幅土地并支付土地转让款与事实不符。上述三幅土地属于划拨性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双方买卖约定价款模糊，如此大宗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竟然没有明确价位，同时亦没有提供交易资金凭证，存在虚假交易、侵占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嫌疑，因此双方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不能成立。三、2009年4月3日，东涌镇品清村民委员会、中旅公司、异议人三方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上述三幅土地使用权以物抵债，但并不是直接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合同，这说明异议人知道2008年签订的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因此异议人事实上没有受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只是受让了普通债权而已。异议人主张其实际占用涉案土地并收益至今，严格来说是非法侵占土地，这么多年来的收益应该返还，或者由各债权人平均分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查封效力及于查封物从物与自然孳息，但未包含法定孳息，本案的租金属于法定孳息，因此。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提取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效力并不及于租金，请求驳回异议人的请求，维持原执行裁定。 被执行人中旅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庄某某与被执行人中旅公司返还购买款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1月4日恢复执行。 2019年2月26日，汕尾中院作出(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提取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位于汕尾市城区××清管区××村横公山地段的三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每季度租金收入72000元。该租金是承租方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向张孝杰（张某某之弟）承租6000平方米空地及货柜箱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该条规定协助单位必须协助法院办理，隐含有该款项规定属于被执行人所有且无所争议的意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这是现行法律中提取租金收入的两种途径。本案中，从查明事实看，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承租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故在租金是否属于被执行人中旅公司所有尚未定论，且异议人对租金的归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案的租金认定为被执行人收入依据不足，汕尾中院提取涉案土地租金的行为不妥，应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提取涉案土地租金的执行行为。 申请执行人庄某某不服汕尾中院作出的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撤销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二、维持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裁定。事实和理由：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利于案件的执行。首先，异议人张某某在执行异议书中称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的三幅土地使用权属其所有，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提取租金的裁定书致使其利益受损，但汕尾中院在审查其提出的异议时并没有对此进行调查核实，张某某没有提供这方面的权属依据，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提取租金致使其利益受损。因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张某某既不是该案的当事人又不是利害关系人，其对汕尾中院(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提取租金的裁定不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资格。若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将其列为案外人，同样没有对上述两个重要的问题作出审查。事实上，庄某某与张某某（另案）同为被执行人中旅公司的普通债权人，本来汕尾中院作出提取租金的裁定对每个债权人都有好处，各债权人均能在提取的租金中得到分配，但张某某却提出了执行异议，阻却了法院合法合理的执行，使债权人的既得利益直接受损。既然张某某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又是案外人，则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两类人，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因此，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如果适用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列为“案外人”，则应裁定中止执行，但该裁定始终对焦点问题没作审查。因此，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事实上，(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己查明，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所有的三幅土地使用权被案外人张某某之弟张孝杰出租给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个中利益关系非常明显，租金收益人是案外人张某某，也就是汕尾中院(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裁定损害了案外人张某某的利益。但无论是案外人张某某还是张孝杰，将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所有的三幅土地使用权私自出租给他人，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非法所得。且租期长久，阻却法院拍卖被执行人的三幅土地使用权。现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不但没有维持其提取租金的执行裁定，反而将其撤销，致使执行工作难以推进。综上，请求撤销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维持汕尾中院(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裁定。若租金不够偿还债务，应尽快拍卖被执行人的三幅土地使用权予以抵债。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某某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及法律适用问题。 一、关于异议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张某某既对执行法院查封汕尾市城区××清管区××村横公山地段的三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及提取租金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又主张自己是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认为自己对该三地块拥有收益权，请求排除执行。因此，其异议既是执行行为异议又是案外人异议。在异议主体资格的判定上，汕尾中院异议裁定未查清以下关键事实：第一，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谁的名下。汕尾中院（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载明：“现查明，被执行人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位于汕尾市城区××清管区××村横公山地段的三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但异议人张某某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为张某某。从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载明的查证内容中，尚难以判断登记权属人究竟是被执行人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还是张某某。第二，异议人张某某是否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张某某在执行异议书中提出，“异议人在2008年1月16日与中旅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受让上述三幅土地，异议人按约定支付了转让价款，中旅公司将土地交付给异议人，异议人自2010年起即己接收该土地”，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执行法院亦未予查证。第三，涉案地块的出租人是谁、租金收入是否涉案地块的法定孳息。汕尾中院（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载明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在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并向第三人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发出（2019）粤15执恢1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提取被执行人中旅公司名下涉案土地使用权每季度租金收入72000元。但该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卷宗（正卷）所附的异议人张某某提交的甲方签名为“张孝杰”，乙方盖有“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甲方出租给乙方的空地及货柜箱位于汕尾市城区东涌××村横公山地段，每季度租金72000元。汕尾中院在异议审查中并未查清“张孝杰”出租给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的地块是否为涉案地块；如涉案地块登记权属人为中旅公司，但为何由“张孝杰”而不是由中旅公司出租给汕尾中升恒通汽车有限公司。鉴于以上事实未查明，张某某是否具有异议主体资格，尚难以作出判断。 二、法律适用问题。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将张某某列为案外人，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处理，法律适用上前后矛盾，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张某某既基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主张对执行标的提出解除查封、中止租金提取的请求，又作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法院查封涉案土地使用权、提取租金违法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 三、遗漏异议请求问题。张某某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提出的异议请求为“1、撤销(2019)粤15执恢l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9)粤15执恢l号之三《执行裁定书》、(2019)粤15执恢1号《通知书》、(2019)粤15执恢1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2、解除对汕尾市中旅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位于汕尾市城区东涌××村后由埔尾地段土地[汕国有(2015)第xxxxx1号，使用面积64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2号，使用面积6500平方米)、[汕国有(2015)第xxxxx3号，使用面积2900平方米]土地的轮候查封、提取租金等强制执行措施。”即请求解除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轮候查封、中止提取租金，但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仅审查处理提取租金的执行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遗漏了解除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轮候查封的异议请求。 综上所述，汕尾中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遗漏异议请求、法律适用错误，应撤销该执行裁定，发回汕尾中院重新审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5执异16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