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高新区丰华路16街坊。法定代表人：张中俊，董事长。诉讼代表人：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郝朝晖。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宇，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磊，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洪浩物流有限公司延津分公司，住所地：延津县王楼乡王楼村。法定代表人：张浩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恒升大型物流综合园区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开发区南乐街坊河南恒升起重股份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郭松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飞电器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洪浩物流有限公司延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河南恒升大型物流综合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物流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豫0711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新飞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宇、潘磊、被上诉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李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飞电器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背离客观真实情况，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准确了解混同原因与具体的交易流程，恒升物流公司通过《承包合同》将应对新飞电器公司履行的仓储管理义务转让予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并未得到新飞电器公司同意，是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与恒升物流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新飞电器公司从未以任何明示方式确认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与恒升物流公司之间的协议，对新飞电器公司而言，恒升物流公司仍为仓储物的合法占有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基于该《承包合同》的占有系非法占有。一审判决以费用混同为由承认留置权成立，将鼓励企业间通过恶意串通与混同管理扩大留置权的适用，严重危害留置物所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行使的留置权并非运输合同履行中的留置行为，而是新飞电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对仓储物的商业关联留置行为，首先我国并没有关于“商业关联留置行为”的法条表述与法律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留置权的规定，债权人可以留置的债务人财产应为已经合法占有的，即使企业间留置也须符合这一构成要件，因此在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对新飞电器公司仓储物系非法占有的情形下，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不构成《物权法》规定中的留置权。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中“企业间行使留置权无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可适用于本案，但事实上，商事留置权设立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债权集合体，寻求企业在持续性多次商事交往活动中的利益平衡。被上诉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关于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合法占有涉案冰箱这一事实认定清楚；关于涉案冰箱的性质属商业留置权的正常行使，事实认定清楚；关于留置权行使时间早于破产时间，这一事实认定清楚，其它基本事实双方无争议；关于适用法律，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认为完全正确。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的留置送达是否成立，依据仓储承包合同行使留置权是否有效，根据一审双方出具证据，证明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留置送达有效；对冰箱仓库的承包合同，新飞公司和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破产前双方的交往中，新飞电器公司清楚知道仓库管理是由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管理，留置送达和留置物的控制都符合法律规定；新飞电器公司主张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扣留冰箱，是由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而非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扣留。2017年11月7日，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向新飞电器公司发送行使留置权的通知，发送后没多久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就在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起诉新飞电器公司，要求行使留置权并申请财产保全措施，该诉讼刚进入程序，新飞电器公司即宣布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所有案件中止，鉴于这种情况，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申请撤诉，查封自动解除，在此之后，新飞破产管理人申请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财产进行第二次查封，直至本案一审程序中，新飞电器公司和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为防止涉案冰箱价值因长期涉诉导致价格减损，是新飞电器公司、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共同的损失，所以达成一致意见，先行处理，涉案冰箱被新乡中级人民法院解封。被上诉人恒升物流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新飞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向新飞电器公司管理人交付新飞电器公司的仓储物冰箱等产品12,982台；2、确认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无权就新飞电器公司仓储物行使留置权；3、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自2017年11月9日起至其实际向管理人交付仓储物之日期间、按照每日10万元的标准向新飞电器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6,800,000.00元；4、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就新飞电器公司仓储物无法及时出库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按可正常销售的一等品货物最低开票价格50%计算，共计8,944,638.49元；5、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当事人就涉案货物的变现处置自行达成了协议。新飞电器公司遂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对于案涉货物没有留置权，案涉货物变现所得金额7335255元归新飞电器公司所有；2、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扣留货物期间的违约金计算至协议签订当日2018年11月6日，计算标准每日10万元；3、诉讼费由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新飞电器公司与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分别签署《KA返厂机运输合同书》、《干线运输合同书》、《返厂机运输合同书》等文件，约定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承揽新飞电器公司部分公路运输业务，并且载明无论何种情况下，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都不得扣押、留置新飞电器公司货物，否则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每扣押、留置一天，需向新飞电器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第一份合同违约金为2万元/天）。2017年6月16日，新飞电器公司与恒升物流公司签署了《仓储合同书》，约定新飞电器公司租赁恒升物流公司位于新乡市××东××号的仓库，用于存储新飞电器公司的冰箱等产品。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5日止，租赁仓库面积为12,500.00㎡，租金为12/元/月/㎡。2017年6月，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签署《承包合同》，约定由恒升物流公司委托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进行仓储管理，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负责恒升物流公司的仓储服务、出入库及运输等事宜。2017年11月9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新飞电器公司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开展工作。管理人接受指定后，曾要求恒升物流公司向管理人交付截止目前仓储于案涉仓库的新飞电器公司所有的冰箱、冰柜等产品，且愿意全额支付欠付的仓储费用，管理人于2018年2月6日向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支付欠付的全部仓储及操作费共计994,495.40元。但恒升物流公司以新飞电器公司欠付物流费用及案涉仓储物由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实际控制为由，拒绝向管理人交付仓储物。诉讼中经该院释明，双方就涉案货物的变现处置自行达成了协议。双方经核实确定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处存放的冰箱等产品9677台，新飞电器公司将该所有产品一次性折价7335255元由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购买。鉴于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目前经济困难，新飞电器公司同意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以提供财产担保（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提供24辆车辆抵押）的方式暂不支付买受价款，待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案涉标的冰箱的留置权问题后再行确定是否需要支付及如何支付该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为运输及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因新飞电器公司已进行破产重整，该案需解决的纠纷应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对其所占有的新飞电器公司货物是否享有留置权，从而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是否享有别除权而对留置物优先受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关于规定，在运输、仓储等合同法律关系中承运人、仓储管理人等对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可享有留置的优先受偿权，但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该案中，名义上新飞电器公司与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恒升物流公司分别签定有运输合同和仓储合同，但实际上因洪浩物流延津公司租赁了恒升物流公司场地作为运输货物的仓储存放地，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之间在业务上和管理上具有关联性，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对货物的运输及仓储均为实际管理人。虽然新飞电器公司所示证据证明已结清了所欠恒升物流公司的仓储费用，但实际上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在与新飞电器公司发生的运输、仓储商事活动中的运输费和仓储费存在混同。故可认定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对以恒升物流公司名义仓储的新飞电器公司待运输的仓储物的占有系合法占有。再者，新飞电器公司虽然与洪浩物流延津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约定有排除留置权的条款，但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整个运输合同履行期间未违约扣押、留置新飞电器公司运输物，即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涉案中行使的留置行为并非运输合同履行中的留置行为，而是在新飞电器公司出现破产情况时对仓储物的商业关联留置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即赋予了企业间行使留置权无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另外，新飞电器公司、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双方签订运输合同的本意是为商事行为的有序公平进行，同时保障双方合法权益，在正常情况下合同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既为有效，但该案中，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是在新飞电器公司已出现严重不良的经营问题，且已欠付巨额运费的情况下实施的留置行为，所留置的货物并未处于正常运输状态，而是在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所管控的仓储待运状态。鉴于新飞电器公司对所欠运费已实际履行不能，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对所占有新飞电器公司的待运货物予以留置并无不当。综上，该院认为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对涉案仓储物所行使的商业留置权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在新飞电器公司被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行破产重整前已行使了该留置权，故新飞电器公司要求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交付所留置物品（变现金额733525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三百八十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新飞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00元，由新飞电器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新飞电器公司、被上诉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恒升物流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1月3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根据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的保全申请对案涉新飞电器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2017年12月1日，本院根据新飞电器公司管理人申请查封了新飞电器公司的全部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能否合法行使留置权。《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第二百三十二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不得留置的物。本案中，考虑到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行使的是商事留置权，故债权人占有的动产是否与债权同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受到限制，新飞公司分别与洪浩物流延津公司，与恒升物流公司分别存有运输、仓储合同关系，恒升物流公司又把仓储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委托给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进行管理，实际上的仓储中管理义务由洪浩物流延津公司行使，案涉冰箱在洪浩物流延津公司实际控制之下，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必须是合法占有，债权人如果没有占有债务人财产这一状态的存在，商事留置权也就无从说起。对新飞公司而言，此时，洪浩物流延津公司通过承包合同对案涉冰箱占有并非为合法占有，一审认定洪浩物流延津公司与恒升物流公司存在混同从而合法占有的理由不妥，故洪浩物流延津公司主张行使商业留置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新飞电器公司诉请案涉货物的变现所得金额归7335255元归其所有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冰箱经过洪浩物流延津分公司以及新飞电器公司二次申请的保全查封，且保全期间持续至对案涉冰箱等的变现处理时结束，新飞电器公司并未明确具体的违约金数额，故新飞电器公司要求洪浩物流延津公司承担扣留期间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8）豫0711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河南洪浩物流有限公司延津分公司对河南恒升大型物流综合园区有限公司存放的案涉冰箱等产品9677台没有留置权，案涉货物的变现金额7335255元归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所有；三、驳回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河南洪浩物流有限公司延津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被上诉人河南洪浩物流有限公司延津分公司负担。多预交的诉讼费部分，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薛 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