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山水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罗龙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39526983F。 法定代表人：张永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石粉村莲南路（厦鑫碧水庄园）1排2幢-2层21号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0561408115。 法定代表人：杜金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健雄，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强，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山水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水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和被上诉人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健雄、熊伟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水大酒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用由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忽视了现场签证单的性质和作用，导致一审法院认为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擅自增加苗木的行为合法的做法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山水大酒店14楼绿化工程是采用邀标形式邀请包括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在内的几家单位参与报价，受邀各家单位先将报价单提供给山水大酒店，山水大酒店在几家报价单位中确定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接着再签合同。这意味着报价单并不是合同，双方在报价之后签订的合同才是约束双方的依据。根据双方在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一条第5款约定“工程竣工造价以实际施工量按工程预算书单价及现场签证单结算”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即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的责任包括“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做法说明、预算要求进行施工。”第五条第一款则约定“甲方（即山水大酒店）要求或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变更工程内容或做法。”换言之，只要山水大酒店没有要求或同意变更工程内容或做法，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就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做法说明、预算要求进行施工，不得擅自增加或减少工程内容等。如果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未经山水大酒店要求或同意变更了工程内容，那么现场签证单是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变更合同内容的依据。通俗的解释工程签证是指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承发包双方根据合同的约定，就合同价款之外的费用补偿、工期顺延以及因各种原因造成的损失赔偿达成的补充协议。如果没有现场签证单则无法证明双方就合同达成补充协议，本案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查明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先将苗木拉到施工现场直接栽种，该行为不是山水大酒店要求，也并未事先征得山水大酒店的同意。此外，一审庭审时，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承认其确实是擅自增加栽种苗木的数量，且栽种时山水大酒店未对增加苗木数量进行现场签证、事后也拒绝追认。而山水大酒店员工对苗木数量单上签字，仅是对数量的核实确认，并非是验收。从这些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清楚地证实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增加苗木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山水大酒店的现场签证，双方并没有对增加苗木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但一审法院却忽视现场签证单的性质和作用，割裂了现场签证单与据实结算的约定必须是同时具备，方能按实际施工数量结算前提要件，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述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错误地认定山水大酒店14楼的绿化工程在完工后处于山水大酒店的管理之中，并以此推论涉案工程已由山水大酒店使用，从而适用上述法律条款判决山水大酒店承担付款义务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山水大酒店14楼绿化工程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建设工程或装修工程，而是绿化工程，花草苗木种植下去后自然生产，只要经过验收交接之后才移交给发包方，由发包方管理使用。这与市政绿化工程一样，不能简单地以苗木已经种植下去虽未经验收，但该绿化工程位于政府公共地带且市民经过该绿化工程都能够观赏就认为绿化工程已经由政府在管理使用。但是一审法院却未能够区别绿化工程与其他工程相较有自己的特殊性，导致错误地理解涉案绿化工程已经由山水大酒店管理使用，从而错误地使用前述法律规定并作出错误判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山水大酒店依法提出上诉并请求依法支持山水大酒店的二审诉请。 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水大酒店混淆视听，违反合同基本原则。首先，双方在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双方合同价款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按实结算。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山水大酒店的合同签订代表罗俊湘及员工曾健红在“山水酒店屋顶绿化苗木数量验收清单”上签字确认，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用“验收清单”替代签证单的作用，作为工程验收的确认依据，山水大酒店现在以没有签证单为由拒绝承认本案争议苗木而未拒绝承认工程其它部分，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认为山水大酒店的行为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的原则。其次，双方缔约合同的目的是对山水酒店顶层花园进行施工建设，施工完成后只有山水大酒店才能使用，山水大酒店将市政绿化工程和本案工程混为一谈。二、山水大酒店已经使用案涉工程，理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案涉工程位于山水大酒店使用的建筑物内部（即14楼），该位置是该建筑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然也就处于山水大酒店管理之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推论山水大酒店已经使用涉案工程的结论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无误的。综上，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山水大酒店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水大酒店支付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装修工程款共计32,980.17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山水大酒店作为甲方与品质空间装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5-28号《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建设工程地址为山水酒店顶层花园，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方式进行承包；施工工期从2018年6月16日开工，于2018年7月5日竣工，总工期为20日历天；合同价款采取预算固定单价报价方式，工程量及价格详看工程预算数及施工图纸，工程竣工造价以实际施工量按工程预算书单价及现场签证单结算；工程预算为32,750元（含税）；工程款支付方式：开工后第5日，首付总工程款的40%，13,100元；工程第10天应付总工程款的40%及100%签证部分，13,100元；完工验收合格7天内，应付余款17%及100%签证部分，5,567元；保修期到期后7天内剩余3%付清，982元。乙方应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做法说明、预算要求进行施工；甲方要求或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变更工程内容或做法；工程竣工后，乙方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乙方的工程验收单后5天内进行验收，验收按照龙岩市家居装饰交易市场制定的《龙岩市室内装饰工程质量验收（暂行办法）》的标准，验收通过后，本工程当天交付甲方。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本工程；拒接乙方验收单；甲方自接到乙方工程验收单后且无正当理由5天内不进行验收的，以上行为视为甲方对本工程施工质量无异议。本工程保修期为12个月，验收合格双方签字日起，木塑保质期24个月。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确认后，甲方应在7天内及时付至工程款的97%。《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附件山水酒店楼顶项目报价清单注明：结算时单价不变，工程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后，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组织人员入场施工，并于2018年6月底完工。2018年6月27日，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曾健红、罗俊湘在《山水酒店屋顶绿化苗木数量验收清单》签名。2018年7月31日，山水大酒店向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26,200元。品质空间装饰公司主张本案工程总造价为59,180.17元，剩余工程款32,980.17元山水大酒店至今未付，请求判如所请。2019年3月11日，山水大酒店向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发出《龙岩山水大酒店顶层阳台花园装修整改的通知函》。 一审法院认为，品质空间装饰公司与山水大酒店签订的《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山水大酒店主张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增加苗木数量已构成违约，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超出预算部分多栽种的苗木的价款不应支付，但双方约定合同价款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按实结算，山水大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山水酒店屋顶绿化苗木数量验收清单》上签名应视为对案涉工程的苗木数量予以确认，故对山水大酒店的前述抗辩，不予采纳。案涉工程地址在山水大酒店的顶楼，自该工程完工后至今均处于山水大酒店的管理之中，对山水大酒店主张案涉工程其尚未使用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案涉工程完工后至今，山水大酒店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限期履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的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按实结算，现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要求按实际的苗木数量计算工程款，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的3%属于质保金，应于保修期到期后7日内支付，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工程的保修期尚未届满，现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要求山水大酒店支付该部分的工程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山水大酒店应支付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工程款31,804.76元（59,180.17元×97%-26,200元）。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要求山水大酒店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19日）起算利息，于法有据，予以准许，因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山水大酒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工程款31,804.7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元，减半收取为312.5元，由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负担15元，由山水大酒店负担29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山水大酒店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山水大酒店14楼花园苗木栽种是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当天买当天种，种完之后才通知山水大酒店清点数量；2、双方在2018年6月27日载种苗木时，没有现场签证，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多买苗木、多种苗木事先没有告知山水大酒店；3、栽种完毕后，山水大酒店因品质空间装饰公司擅自增加苗木一直拒绝签。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向本院提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的事实，将在以下说理部分予以论证。 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绿化苗木预算造价为5930元，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实际栽种的绿化苗木造价为33318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山水大酒店尚欠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装饰工程款如何认定？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山水大酒店（甲方）与品质空间装饰公司（乙方）签订的《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应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做法说明、预算要求进行施工；甲方要求或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变更工程内容或做法。”2018年6月27日，品质空间装饰公司对山水大酒店屋顶绿化苗木进行施工，进场的苗木数量大大超过了合同预算，对此，品质空间装饰公司事前并未征得山水大酒店的变更同意；虽然当天有山水大酒店工作人员在《山水大酒店屋顶绿化苗木数量验收清单》上签名，但该签名只能是对苗木数量的认可，不能认定为对工程内容变更的认可。因绿化苗木数量大大超过了合同预算约定，山水大酒店拒绝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结算。主张工程价款的前提是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后结算。鉴于案涉工程标的额较小，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固定单价，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品质空间装饰公司符合合同约定施工内容、做法的施工造价予以保护，对超出合同预算约定的苗木名称、数量、规格予以自行移除。本案施工工程总造价59180.17元，品质空间装饰公司超出合同预算约定的绿化苗木数量价款27388元（33318元-5930元），山水大酒店已支付工程款26200元，故山水大酒店尚欠的工程款为4838.40元【（59180.17元-27388元）×97%-26000元】。 综上所述，山水大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 二、龙岩山水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838.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12元，由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5.12元，龙岩山水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4.50元，减半收取为312.25元，由龙岩品质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7.25元，龙岩山水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郑冬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