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复10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第三人）：江苏浙商三农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西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孙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如皋市江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皋港区四号港。 法定代表人：赵生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霞，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磨头镇磨头居委会十五组12号。 法定代表人：徐相建，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姜松军，男，汉族，1974年2月25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复议申请人江苏浙商三农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作出的（2018）苏06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原告如皋市江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江源公司）与被告江苏力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力安公司）、姜松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通中院作出（2014）通中商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一、江苏力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如皋江源公司货款7762685元；二、江苏力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皋江源公司以7762685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2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姜松军对被告江苏力安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二被告未依法履行义务，如皋江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该院于2016年9月19日向第三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送达(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在其公司承建如皋南北绿色农产品交易物流中心的工程款（以实际结算为准），未经该院同意，不得向该公司支付。 2017年12月14日，南通中院作出(2016)苏06执125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江苏浙商三农公司：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如皋江源公司与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姜松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9月19日向你公司发出(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你公司协助本院冻结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在你公司承建南北绿色产品交易物流中心的工程款，未经本院同意不得向该公司支付，如确需支付，需向本院提存或通知本院处理。你公司在本院冻结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建设工程款后却擅自代付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工程款908.449372万元（分别为2016年9月23日10万元、2016年10月17日20万元、2017年1月23日350万元、2017年1月25日70万元、2017年1月25日20万元、2017年5月4日10万元、2017年6月5日200万元、2017年10月26日201.358972万元、2017年11月30日27.0904万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规定，责令你公司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908.449372万元，并按(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该款交存本院执行账户。逾期拒不追回，本院将裁定你公司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你公司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 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不服，提出本案执行异议称，该公司收到南通中院(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并未违反该通知书要求向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擅自代付工程款，事实情况是该公司作为另案被执行人，根据如皋法院（2016）苏0682执5904执行通知书履行付款义务，是被动的执行行为，并非违反南通中院协助执行义务的擅自代付行为，故对所支付的款项不负有追回义务，请求撤销南通中院《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并中止执行(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南通中院另查明：原告南通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安华公司）因与被告江苏力安公司、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依该院生效（2015）通中民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被告江苏力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南通安华公司工程款8013589.72元，并支付利息；被告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对被告江苏力安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给付责任。该案由南通中院委托如皋法院执行，如皋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苏0682执5904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履行（2015）通中民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并冻结该公司的银行账户。 对南通中院《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江苏浙商三农公司追回的款项，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具体辩称如下：2016年9月23日10万元及2016年10月17日20万元系该公司汇给严宝琴的借款；2017年1月23日350万元系转账给如皋法院的执行款；《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记载有误，无2017年1月25日70万元的转账款；2017年1月25日50万元，系该公司转账给曹秀贵的借款；2017年5月3日10万元系该公司转账给严宝琴的借款；2017年6月5日200万元和10月26日201.358972万元系许佩兰转账给如皋法院的执行款；2017年11月30日27.0904万元系孙光明转账给如皋法院的执行款。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就其辩称主张向南通中院提交了《款项去向明细》及相应的借条、转账凭证等复印件。 如皋法院关于申请执行人南通安华公司与被执行人江苏力安公司、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情报告中载明：2017年1月23日，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主张给该院执行款账户的350万元，该院已发放给南通安华公司。2017年6月5日以许佩兰名义转账给该院执行款账户的200万元已偿还南通安华公司对孙光明的欠款。2017年10月26日，以许佩兰名义转账给该院执行款账户的201.358972万元已发放给南通安华公司。2017年11月30日27.0904万元系孙光明转账给如皋法院的执行款账户，该院尚未发放。 异议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称，江苏力安公司承建南北绿色产品交易物流中心的工程尚未完工，工程款还未结算。 南通中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推进执行进程，法院的执行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执行中，该院作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江苏浙商三农公司追回相应款项，但该公司异议申请称系为履行如皋法院（2016）苏0682执5904执行通知书履行付款义务，后该公司又举证认为案涉款项主要系他人借款。因案涉款项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在该院作出查封措施后支付，故该院要求该公司予以追回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异议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对该案涉款项，该院在执行中应当制作执行款分配方案，依法进行执行分配处置，以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执行异议申请。 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南通中院（2018）苏06执异8号执行裁定和《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并中止执行（2016）苏06执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与理由：1、2016年9月23日的10万元、2016年10月17日的20万元、2017年1月25日的50万元、2017年1月25日的20万元、2017年5月4日的10万元系复议申请人借给案外人的借款，不是支付给江苏力安公司；2、2017年1月23日履行的350万元和2017年6月5日履行的200万元是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迫使复议申请人支付，复议申请人作为另案的主债务人，承担的履行主债务的义务，该义务应优先于本案中的协助执行义务；3、两家法院同时执行复议申请人，且执行的是同一法院的判决书，复议申请人无论履行哪一个判决书，面临的都是无休止的处罚，司法机关的行为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 本院复议审查过程中，如皋江源公司主张严宝琴为姜松军的妻子，复议申请人在2016年9月23日和2016年10月17日分别支付给严宝琴的10万元、2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预付工程款，最终将在工程款结算中予以抵扣，姜松军对如皋江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可，并表示因工程迟迟不能推进，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为了推进工程进度，以借款名义预付工程款，同时，姜松军主张曹秀桂是如皋南北绿色农产品交易物流中心二、三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徐向华是如皋南北绿色农产品交易物流中心二、三号楼做水电消防的人员，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给曹秀桂的50万元和支付给徐向华的10万元同样也是名为借款实为工程款。 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南通中院作出（2015）通中民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9月，力安公司与三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三农公司将中国如皋南北绿色农产品交易物流中心市场的1#、2#、3#楼发包给力安公司施工。2013年6月21日，姜松军代表力安公司（甲方）与陈亚东代表的安华公司（乙方）订立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浙商三农项目]协议书，将其承包的1#以劳务清包的方式分包给安华公司。” 本院再查明，本案执行依据中确定的给付义务为货款7762685元及相应利息。南通中院作出的（2016）苏06执字第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载明的协助执行事项为：“冻结江苏力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你公司承建南北绿色农产品交易物流中心的工程款（以实际结算为准）。未经本院同意不得向该公司支付，如确需支付，需向本院提存或通知本院处理。”本案复议审查过程中，江苏浙商三农公司陈述该公司与江苏力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决算尚未全部结束，目前预估决算价为1.2亿元，包括支付给安华公司的，目前已经一共支付了7000多万，未付工程款超过本案中的执行标的数额。 本案争议焦点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擅自支付，理由如下： 第一，被执行人对建设工程建设方（发包人）享有的到期或者未到期工程款债权，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冻结。结的数额不得显著高于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且对于建设方（发包人）依照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应合理支付的建设工程进度款及工人工资，执行法院不得冻结。本案中，南通中院冻结的江苏力安公司在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处的工程款债权属未到期债权，对于工程进度中实际需要发生的进度款及工人工资，南通中院不得冻结，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亦有权根据工程进度需要相应支付。结合本案中认定的事实，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提交借条证明支付给严宝琴、曹秀贵、徐向华的共计110万元实为借款，则该110万元不应认定为本案中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擅自支付的款项；即使根据姜松军所述上述借款实为工程款，但姜松军亦承认此系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为了推进工程进度而支付的工程款，该公司支付给曹秀桂和徐向华的款项也同样是用于工程施工。因此，无论是作为借款还是作为工程进度款，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行为均不应认定为擅自支付行为。 第二，在南通安华公司与江苏力安公司、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苏浙商三农公司被判处对江苏力安公司欠付的8013589.72元中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给付责任，因江苏力安公司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如皋法院立案执行后向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并冻结了该公司的银行账户。根据该判决，南通安华公司为该案所涉的8013589.72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江苏力安公司并非该笔工程款的权利人，而是付款义务人。因此，南通中院所冻结的江苏力安公司在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不应包括该笔工程款。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为该案直接债务人，其向如皋法院支付778.449372万元执行款应属被强制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擅自支付行为。 第三，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债权数额为7762685元及相应利息，南通中院的查封范围不应显著高于该执行标的额。本案中，南通中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仅概括性地冻结江苏力安公司在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工程款，却未对冻结工程款债权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当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结算未付工程款显著高于本案执行标的时，南通中院的这一冻结行为事实上构成超标的查封。目前，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与江苏力安公司尚未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完毕，虽然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已经支付5000万元左右工程款，但其自认未付工程款数额能够覆盖本案执行标的额。因此，可以视为南通中院在本案中依法应予冻结的未结工程款债权尚未履行，江苏浙商三农公司此前的支付工程款行为并未减少南通中院在本案中依法应予冻结的未结工程款债权部分，亦不应认定其为擅自支付。 第四，南通中院（2016）苏06执字第1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仅冻结江苏力安公司在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未付工程款，且要求其如需向江苏力安公司支付，应向南通中院提存或通知该院处理。这一协助执行通知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设置的仅为停止向江苏力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消极义务，在江苏浙商三农公司自认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且还有相当数量工程款尚未支付的情况下，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江苏浙商三农公司依然发生法律效力，如结算后江苏浙商三农公司尚有对江苏力安公司的未付工程款，应按照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停止支付或向南通中院提存或通知该院处理。因此，复议申请人请求中止执行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江苏浙商三农公司的复议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执异8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执125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 三、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其他复议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志容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