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引路餐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湖南雨花区长沙大道580号东城港家园1栋1805房。法定代表人：朱双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浩，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东，男，苗族，1979年8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沅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海燕，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引路餐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11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引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引路公司无需支付李文东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应付工资41815元；2.诉讼费用由李文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引路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关于公司治理及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门店人事任免通知》、李文东因招聘职工需要代表引路公司与网聘公司签订的网络招聘协议、公司员工的出庭质证要求等，用于证明李文东担任引路公司行政人事等重要职位。经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可《关于公司治理及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但否认该证据的法律效力。该通知经李文东签字确认后，通过引路公司内部管理系统向引路公司旗下各门店签发发送的店长、厨师长任命文件，在引路公司内部与旗下门店直接实行。李文东全面负责人事行政工作，其应当知晓人事工作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及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等，其自己未与引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少说明其本人对本职工作存在失职行为，其不能因此而直接受益。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不应支付。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劳动部关于《实施劳动法中有关劳动合同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一条“公司制的企业厂长、经理和有关经营管理人员，应根据《公司法》中有关经理与经营管理人员的规定与董事会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是错误的。该部门规范性文件出自于劳部发（1995）202号文件，其立法意图为保障劳动者权利，即如果高管依责任向董事会提出签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董事会不得拒绝。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渊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引路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文东答辩称：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引路公司系2014年12月16日注册成立。2018年7月23日李文东才入职其引路公司。李文东入职时，引路公司应当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文东不是引路公司成立时的发起人、股东、董事、监事、法定代表人等。引路公司的章程明确约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均由尹露担任。引路公司不规范的、任意的、多头任命既不符合公司法的法定程序，也与该公司的章程相违背。二、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即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应当将此项义务转嫁给劳动者。因李文东工资较高，引路公司一直以来害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意不与李文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日后不履行自己的口头承诺提供便利。引路公司既不能证明李文东故意不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书面通知过李文东关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宜，其当然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三、一审及二审的庭审中，就连引路公司也陈述，李文东是公司聘请过来做餐饮品牌营销运营工作的，即使是依据基本的市场经验也可以看出，李文东肯定不是主管人事、主管签订合同之类的人事工作职位。试想，公司会聘请一个月薪3万的劳动者来主管行政签合同之类的工作职位吗？才多大的公司啊，才多少人啊。一般来说，即使正规的效益好点的公司，主管人事行政签合同的工作职位，月薪6000元就已经算很高了。一审笔录也可以看出，引路公司申请的证人也在庭审中陈述，主管行政人事合同的是唐林英，不是李文东。这也与李文东一审提交的最具真实性的“2019年第1次总经理会议纪要”文件内容完全相符，该份文件注明是包括李文东等各方都参加的会议，可信度高。四、李文东主要负责公司的营销运营工作，营运部门的职责是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全过程进行计划执行和控制，对公司日常经营行为及相关门店业务人员、财务等运营流程和相互衔接执行具体的指导、协调和监督。但公司却以社会普遍现象来论证营销营运工作岗位就具有人事行政部门的管理职责，认定李文东就是主管人事行政工作，并推及到李文东就应当具有代理公司与自己来签订劳动合同，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并违背常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引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李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引路公司向李文东支付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22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计180000元（30000/月*6个月）；2.引路公司向李文东支付自2019年1月起至2019年2月22日止未及时足额支付的工资共计41815元（30000元-10185元+22000元）；3.引路公司向李文东支付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共计5548.8元（每月无故扣除924.8元/月*6个月）；4.引路公司向李文东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5.引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引路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6日，系一家经营餐饮管理、酒店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等业务的公司。其股东由最初的尹露一人，至2017年8月变更为尹露、曹智俊、黄靖三人。2019年3月7日前，引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为尹露。李文东在餐饮业较有名气。经他人介绍，于2018年7月23日入职引路公司。双方口头约定李文东的月工资为30000元。引路公司与李文东之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9月1日，引路公司在内部发布《关于公司治理及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宣布自即日起，重组后的公司董事会由尹露、黄靖、李文东组成，尹露任董事长，黄靖任执行董事，李文东任董事，负责公司整体运营管理、主管公司连锁运营、品牌营销、人事行政、财务管理工作。任命李文东为公司总经理，兼任营运副总经及公司质检部、营销中心、行政中心、财务中心部门负责人，工作汇报对象为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任命黄靖为公司产品副总经理，管理公司产品中心、资材部，工作汇报对象为公司总经理；任命尹露为公司拓展中心总监，并管理审计部，工作汇报对象为公司总经理。李文东在任职期间，自2018年8月开始，引路公司每月在发给李文东的工资中扣除1254.4元，用于为李文东购买社保（引路公司不再另行承担李文东的社保费用），实际发给李文东的工资为28745.6元，引路公司发给李文东2019年1月的工资为10185.4元，未发放2019年2月工资。2019年2月22日，李文东自引路公司离职，当天即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引路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1万元、2019年1月至2月22日的工资52500元、每月以社保名义多扣除的工资计5548.8元以及经济补偿金3万元。该委2019年5月21日作出仲裁裁决：引路公司向李文东支付二倍工资18万元、2019年1、2月应付工资41815元，驳回李文东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文东是否主管人事，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否系李文东的恶意所为。首先，李文东并非引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引路公司应当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次，劳动部关于《实施＜劳动法＞中有关劳动合同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实行公司制的企业厂长、经理和有关经营管理人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经理和经营管理人员的规定与董事会签订劳动合同。故李文东入职时，引路公司的董事会应与李文东签订劳动合同。第三，引路公司之后发布的任免通知上虽然确定李文东主管人事行政，但引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文东利用主管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务便利，故意不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或是拒绝人事主管人员提出的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综上，引路公司应承担未与李文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自2018年8月23日起，向李文东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李文东的月工资标准为为30000元，至2019年2月22日共6个月，二倍工资差额为180000元。关于应付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引路公司支付给李文东的2019年1月工资仅为10185.4元，未向李文东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引路公司未能就其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文东主张引路公司还须支付41815元（30000-10185+2200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扣缴工资用于支付社保的问题。双方产生争议的原因在于李文东认为工资30000元每月为净收入，社保缴纳中该由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应由引路公司另行承担。引路公司认为口头承诺的30000元每月为引路公司的净支出，社保由李文东自己全额缴纳。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于社保如何缴纳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本案中，引路公司提供了与其他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关于保险的约定为：甲方（引路公司）根据法律和公司的规章制度为乙方交纳相关的社保，乙方自愿要求甲方不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同意甲方依法交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乙方。上述约定中关于不要求引路公司办理社会保险的内容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本案不具有可参照性。故李文东主张引路公司支付差额工资证据不足。另，李文东主张返还扣缴部分还涉及社保的缴纳比例，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对于李文东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李文东主张引路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其作为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引路公司并应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对劳动报酬约定不明是李文东与引路公司双方产生劳动争议的主要原因，对口头约定的月工资，双方理解存在歧义，导致李文东认为引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另，双方就李文东的分红问题一直未能协商一致，亦导致产生劳动争议。由于双方之间存在上述纠纷一直未解决，李文东提供的现有的证据尚不能确认引路公司系恶意拖欠工资，李文东主张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引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文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二、引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文东支付工资41815元；三、驳回李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文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引路公司、李文东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引路公司亦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9）湘0111民初6048号，诉讼请求为：1.引路公司无需向李文东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拖欠的工资41815元；2.李文东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判决：引路公司支付李文东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工资41815元。引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湘01民终11033号，现该案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李文东未上诉。二、2019年1月10日引路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部分内容如下：1.2019年1月1日起，李文东的工作职责同2018年一样，主管公司营运（营运中心）、营销（营销中心）工作，2019年重点运营管理好谢光头辣椒炒肉品牌等。2.公司人事行政工作由唐林英全权管理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引路公司应否支付李文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支付数额；二、引路公司是否拖欠李文东工资。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引路公司主张：李文东是引路公司的行政人事部经理，与引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应由李文东自己负责，李文东失职没有签订，引路公司不应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李文东主张：引路公司多头对李文东的任命不符合公司的法定程序，违背公司章程，李文东不是引路公司人事行政合同的主管人，李文东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责任，引路公司应支付李文东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支付劳动者相应的双倍工资。本案中，引路公司与李文东对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签订劳动合同是否属于李文东在引路公司的职责范围。经审查，2018年9月1日引路公司发布的《关于公司治理及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载明：自2018年9月1日起，李文东任引路公司的董事，负责公司整体运营管理、人事行政、财务管理工作等，为公司总经理，兼任营运副总经及公司质检部、营销中心、行政中心、财务中心部门负责人，工作汇报对象为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2019年1月1日起，引路公司的人事行政工作由唐林英全权管理。故从2018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引路公司与其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人事行政工作由李文东分管，李文东与引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属于李文东的职责范围。从2018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引路公司与李文东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故李文东在履行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中失职，李文东不能因其失职反而受益，故引路公司无需支付李文东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间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引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8年9月1日前李文东已分管引路公司与其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人事行政工作，故2018年9月1日前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引路公司应当支付。本案引路公司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为60000元（30000元/月×2个月）。一审判决对引路公司要求不支付李文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经审查，李文东的工资为30000元/月，2019年1月引路公司仅支付李文东工资10185.4元。引路公司称李文东同意每月先发10000元，李文东对此不予认可，引路公司不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引路公司应将2019年1月份的剩余工资19814.6元支付给李文东。引路公司对一审判决核算的2019年2月李文东的工资220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一审判决对引路公司要求不支付李文东工资41815元（四舍五入）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引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的双倍工资差额和工资已在本院（2019）湘01民终11032号民事案件中裁判，故本案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湖南引路餐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文东支付工资41815元；驳回李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引路餐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文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湖南引路餐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晴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熊文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