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8民终2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峰，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清涧县人，现住榆林市榆阳区，榆林市农垦农技站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澎，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保，男，197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现住榆林市，个体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志诚，男，195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米脂县人，现住榆林市，退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山，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汉峰诉杨兴保、常志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榆民初字第07638号民事判决后，刘汉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6）陕08民终20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刘汉峰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30日作出（2017）陕民申150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8）陕08民再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6）陕08民终2039号民事判决和榆阳区人民法院（2015）榆民初字第0763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榆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陕0802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刘汉峰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汉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澎、被上诉人常志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刘汉峰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审、二审后，上诉人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申1507号民事裁定认为，杨兴保向刘汉峰出具的5428000元借据系双方对2013年2月8日之前借款经结算后对原有债权债务的确认和归结，双方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借贷关系，在刘汉峰未明确免除常志诚保证责任的情形下，常志诚与刘汉峰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依然存在，二审法院判决常志诚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不妥，应结合法律对保证期间的规定审查保证人常志诚最终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故陕西省高院指令贵院再审本案。贵院再审认为，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裁定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但一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对陕西省高院上述生效裁定书却只字未提，对陕西省高院要求的“应结合法律对保证期间的规定审查保证人常志诚最终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未涉及和审理。故本案重审后，依旧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杨兴保应该承担的250万元本息的还款责任在之前的法律文书中已经判定，且杨兴保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重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陕西省高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2013年2月8日的借据是对2013年2月8日之前借款经结算后对原有债权债务的确认和归结，双方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依然存在。常志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13年2月8日，杨兴保与刘汉峰将以前的250万元和他们之间的其他债务进行了全部算账，重新由杨兴保向刘汉峰出具了5428000元的借据。该借据金额包含本案担保的250万元以及其他债务和部分利息。故被上诉人认为刘汉峰和杨兴保之间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原2011年6月2日借据的借贷关系消灭。在新的借贷法律关系中，因常志诚没有签字担保，故常志诚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杨兴保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刘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杨兴保、常志诚立即共同偿还所借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及从2012年8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被告常志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日被告杨兴保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据一支，被告常志诚作为保证人在担保承诺书上签字。之后被告杨兴保将利息付至2012年8月25日。2013年2月8日，原告与被告常志诚找到杨兴保，经原告与被告杨兴保结算，杨兴保之前共分四次借原告本金3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50万元，共计430万元，含利息共计5428000元。被告杨兴保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据今借到刘汉峰等人人民币伍佰肆拾贰万捌仟元正（¥5428000元）。借款人杨兴保2013年2月8日。保证于2013.3.18还清。杨兴保。”之后被告杨兴保未能偿还借款。故原告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原告诉请被告偿还250万元及利息，经审查，2011年6月2日被告杨兴保向原告刘汉峰借款本金250万元，2013年2月8日经原告与被告杨兴保结算，杨兴保之前共分四次借原告本金3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50万元，含利息共计5428000元，被告杨兴保为原告重新出具借据一张，且债权人变更为刘汉峰等人，原借据所载明的债务因债务人重新出具的借据中所载明的债务所替代而归于消灭，故原告以250万元的借据诉请被告偿还借款无事实依据，依法予以驳回诉讼请求。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汉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原告刘汉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汉峰申请证人高世峰、蔡维鹏到庭作证，证明刘汉峰于2014年通过当面索要的方式，要求常志诚承担25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证人高世峰称，2014年5月份，其与蔡维鹏二人逛街的时候，碰到了刘汉峰。因之前其二人以及案外人刘兴联向刘汉峰出借过30万元尚未得到偿还，故和刘汉峰催要借款。刘汉峰称自己刚好去要账，要回来就给其二人还款。故其二人就和刘汉峰去车管所二楼要款。至于刘汉峰具体和谁要账其不清楚，但当天没要回来款。高世峰当庭还称，其当时见到的就是被上诉人席的这个人（即指常志诚）。证人蔡维鹏称，大概在2014年5月份的时候，其与高世峰在大喜洋洋超市附近遇到了刘汉峰。因刘汉峰欠其、高世峰、刘兴联共同出借的借款30万元未还，故其二人就和刘汉峰催要借款。后其二人就和刘汉峰一起去了车管所要账，刘汉峰具体和谁要款其不清楚，但当天刘汉峰没有要来款，与对方还发生了争吵。上诉人刘汉峰还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常志诚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共三页，证明刘汉峰在2013年3月19日、2013年3月20日、2013年4月7日、2013年6月5日、2013年9月18日、2015年3月8日，通过发短信的方式，要求常志诚承担25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常志诚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两个证人的证言有矛盾的地方，证人高世峰称认识常志诚，但证人蔡维鹏却称不认识。两个证人对于刘汉峰和谁要账以及要多少钱均不清楚，且二人对刘汉峰欠其的款的利息付至什么时候以及借款是如何交付的均不清楚，不符合正常的思维和交易习惯。既然刘汉峰欠其借款，则应清楚利息清至什么时候。二人与刘汉峰认识，刘汉峰欠其的借款未还，故证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排除作虚假证言的可能性。因刘汉峰欠被上诉人常志诚岳父的款已被中院执行，故刘汉峰来常志诚单位是常志诚叫过来要求刘汉峰还款的。被上诉人常志诚对刘汉峰提交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根据短信内容，是其给刘汉峰发了自己的账号，因为刘汉峰欠其岳父等人的款未还，故是自己在向刘汉峰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结合庭后刘汉峰向本院提交的其他材料，具体包括其与刘兴联的借款借据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刘汉峰与刘兴联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以及本院与刘兴联的电话核实情况，可以认定刘汉峰向刘兴联等三人借款的事实，常志诚本人虽否认刘汉峰向其主张权利的事实，但认可刘汉峰到过其单位，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常志诚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短信记录的内容，刘汉峰于2013年6月20日向常志诚发送过自己的银行账号，故可以证明刘汉峰向常志诚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就本案所涉250万元借款，杨兴保向刘汉峰出具借据后，常志诚向刘汉峰出具《担保人承诺书》一份，承诺愿意为该笔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全部费用提供全额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全部本息还清为止。借款后，杨兴保将利息付至2012年8月24日后，再未支付利息，也未偿还本金。2013年6月20日，刘汉峰通过手机短信，向常志诚发送了自己的银行账号，向常志诚主张权利。2014年，刘汉峰到常志诚所在单位，向常志诚主张过权利。另查明，2011年6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至一年）同类贷款的年利率为6.31%。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13年2月8日杨兴保向刘汉峰出具的5428000元借据的性质是什么？2.借款人杨兴保对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保证人常志诚对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5428000元借据的性质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借据金额包含了该日之前杨兴保下欠刘汉峰的全部借款本息，双方并未因该借据发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借据名为借据，实质上是刘汉峰、杨兴保之间对双方之前全部债权债务的确认和归结，具有结算单的性质。在原借据及担保人承诺书并未收回、刘汉峰并未明确表示要免除担保人责任的情形下，不能因该结算行为而否定原借据及保证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原借据载明的债务被新借据中所载明的债务所替代而归于消灭、进而判决驳回刘汉峰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案应按照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时提出的审查方向进行审查，即：应结合法律对保证期间的规定审查保证人常志诚最终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借款人杨兴保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杨兴保在最初的第一次庭审时称，借款250万元是事实，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但其暂时没有偿还能力。杨兴保在后续的几次审理中，对其还款责任均未提出过异议，故杨兴保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因250万元借款的本金尚未偿还，利息已经付至2012年8月24日，故杨兴保应向刘汉峰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以及该本金从2012年8月25日起的利息。关于利率，刘汉峰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经查，2011年6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至一年）同类贷款的年利率为6.3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诉请的同期银行四倍利率超出了年利率24%，故利率应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2013年2月8日结算后，再未约定利息，故对于原告诉请的2013年2月8日之后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常志诚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常志诚因案涉250万元借款向刘汉峰出具了《担保人承诺书》，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全部本息还清为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之规定，常志诚的保证期间应为两年。案涉250万元的借据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常志诚的保证期间应从案涉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杨兴保与刘汉峰于2013年2月8日对双方债务进行了结算，由杨兴保出具了5428000元的“借据”。杨兴保在该借据尾部注明“保证于2013年3月18日还清”，故2013年3月18日应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常志诚的保证期间应为2013年3月19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刘汉峰提交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刘汉峰在保证期间内（2013年）向常志诚主张过权利。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刘汉峰在2014年向常志诚主张过权利。刘汉峰每次向常志诚主张权利，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刘汉峰于2015年9月24日向榆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即便刘汉峰与杨兴保就案涉债务进行了结算，但并未加重债务人杨兴保的债务，常志诚既未抽回其出具的《担保人承诺书》，也无证据证明刘汉峰有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常志诚仍应按照约定，对案涉250万元借款的本息承担担保责任。常志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向债务人杨兴保追偿。此外，从常理上，因双方均认可常志诚家人及亲戚在刘汉峰处有尚未收回的借款（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出借时间均为2012年、四个案件本金总计为221万元），并于2015年7月24日将刘汉峰诉至榆阳区人民法院。刘汉峰称常志诚是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并提交了其向常志诚账户支付款项的凭证。故在双方存在此种特殊经济关系的情况下，常志诚所持刘汉峰免除了其保证责任的辩解理由亦不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刘汉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杨兴保向刘汉峰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8月25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8日止，月利率按2%计算）；常志诚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汉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杨兴保、常志诚负担26000元，由刘汉峰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7元，由杨兴保、常志诚负担28000元，由刘汉峰负担10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佑贤审判员  魏 霞审判员  张彩莲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