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辖终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新闻周刊》杂志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南街12号。法定代表人：夏春平，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东，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北宪，男，195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旭葵，男，194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晓丽，女，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允，男，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懋铭，男，1948年7月3日出生，汉族。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新闻周刊》杂志社（以下简称周刊杂志社）因与被上诉人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260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刊杂志社在一审中诉称，周刊杂志社系国务院侨务办公室直属事业单位中国新闻社(以下简称中新社)独资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2002年2月至2015年2月，刘北宪先后担任中新社副社长、社长、党委书记，2002年2月至2010年8月，刘北宪兼任周刊杂志社社长。2001年10月24日，北京中新凯悦广告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新凯悦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凯悦公司)成立。2002年12月16日，周刊杂志社成为中新凯悦公司的股东，当时中新凯悦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2年12月至2009年4月期间，刘北宪兼任中新凯悦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02年，刘北宪与赵旭葵私下达成约定，由赵旭葵入股中新凯悦公司，入股后利润一人一半。2003年1月，赵旭葵以重庆誉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正公司)的名义与周刊杂志社签订《商业合作协议》，约定：誉正公司向中新凯悦公司投入1500万元，其中25万元作为注册资金从而誉正公司持有中新凯悦公司50%的股权，另外1475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资金。《商业合作协议》约定以法定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值为底价，但实际上并未进行评估。誉正公司入股中新凯悦公司后，对于该《商业合作协议》并未如约履行，也从未参与过中新凯悦公司的经营。2010年2月至2015年期间，刘北宪多次收受赵旭葵所送财物贿赂共计人民币1535万元、5万欧元(折合人民币33.324万元)，闫晓丽(赵旭葵之妻)、赵允(赵旭葵之子)、赵懋铭(赵旭葵之弟)也都参与了上述行贿行为，同时赵旭葵等四人亦配合了刘北宪的贪污行为。相关事实已经被司法机关认定。赵旭葵、赵允、赵懋铭三人是誉正公司的股东，闫晓丽在誉正公司侵占中新凯悦公司的股权期间也曾为誉正公司的股东，且闫晓丽、赵允和赵懋铭也是誉正公司的董事。在誉正公司持股期间，赵旭葵等人通过誉正公司累计获得中新凯悦公司股权分红收益2417.65万元。2013年4月，赵旭葵等人将誉正公司占有的中新凯悦公司50%的股权以10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胞集团)。即赵旭葵等人因占有中新凯悦公司股权共计获得收益13217.65万元。在股权转让后，为规避法律责任，上述四人很快即将誉正公司注销。周刊杂志社认为，刘北宪伙同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等人，利用刘北宪在中新社、周刊杂志社和中新凯悦公司担任主要领导的职务之便，内外恶意串通，以誉正公司的名义恶意侵占周刊杂志社名下的国有资产即中新凯悦公司50%股权。因该中新凯悦公司股权已经被另行转让给三胞集团以及誉正公司被注销，股权本身以及股权相关分红已经无法按原状返还给周刊杂志社。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的行为显然严重损害了周刊杂志社在中新凯悦公司的股东利益，给周刊杂志社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对此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应当共同承担连带损害赔偿责任，故周刊杂志社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连带向周刊杂志社赔偿股权被侵害的损失13217.65万元；2.判令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连带向周刊杂志社赔偿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利息损失(以13217.65万元为基数，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1月20日起算，计算至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2月21日，利息为3682.161922万元)；3.判令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等全部费用损失。一审法院在送达起诉状后，赵允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就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对本案依法裁定不予受理，或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重庆市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周刊杂志社的诉讼请求本质上是一个损害赔偿之诉，并不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不应当按照公司纠纷的专属规定确定管辖。二、周刊杂志社诉讼请求的基础和实质是要否定《商业合作协议》的效力。本案纠纷本质上属于合同纠纷，而《商业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应当裁定对周刊杂志社的起诉不予受理。三、即使本案不以合同纠纷定性，也应当移送到重庆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无论按照“侵权”还是按照“不当得利”确定本案真实案由，因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行为和转让结果均发生在重庆市，且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四人的住所地均在重庆市，故本案纠纷也应当移送到重庆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4月30日颁布，5月1日刚刚开始施行的《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亿元(人民币)以上(包含本数)或者其他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第一审民事案件”的相关规定，同时鉴于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被告住所地均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辖区，因此本案应当移送到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告周刊杂志社系以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以誉正公司的名义恶意侵占周刊杂志社名下的国有资产即中新凯悦公司50%股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赔偿股权被侵害的损失，故本案管辖权应以原告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即侵权关系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原告主张刘北宪、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五人系通过誉正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而誉正公司的住所地在重庆，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均不在一审法院辖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因本案被告刘北宪被监禁地在重庆市南岸区，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四人的住所地在重庆市渝中区，均属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辖区，赵允请求将本案移送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赵允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裁定赵允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周刊杂志社不服一审裁定，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驳回赵允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事实理由如下：一、本案实质属于与公司有关的侵权纠纷，一审裁定也认定周刊杂志社诉讼请求所指向法律关系为侵权关系，应根据侵权关系确定管辖。即，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赵旭葵、赵允、闫晓丽、赵懋铭合谋，利用刘北宪担任周刊杂志社负责人的便利，内外恶意串通，以誉正公司的名义恶意侵占周刊杂志社名下的国有资产即中新凯悦公司股权及分红收益，之后，赵旭葵等人以誉正公司的名义将取得的中新凯悦公司股权转让并取得了巨额收益，又迅速将誉正公司注销。在实施侵权行为过程中，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多次向刘北宪行贿以输送不正当利益。周刊杂志社以五被告藉誉正公司的名义恶意侵占周刊杂志社名下的国有资产即中新凯悦公司50%股权为由提起诉讼，属侵权之诉，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二、一审裁定错误认定本案的侵权行为地为重庆市，而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北京市西城区作为赵允等人共同侵害了周刊杂志社持有股权的中新凯悦公司的注册地，既是侵权行为实施地，也是侵权结果发生地，属于一审法院辖区。即使重庆市存在部分管辖连接点，本案已在有管辖权的一审法院立案，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三、一审裁定适用1992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该司法解释已经失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周刊杂志社的管辖权异议上诉，赵旭葵、闫晓丽、赵允、赵懋铭的代理律师沈鹏发表代理意见称，周刊杂志社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刊杂志社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事实理由如下：一、即便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侵权纠纷”，也应当移送重庆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一是从侵权人的角度看，周刊杂志社所谓的侵权人本应是誉正公司，因为直接占有中新凯悦公司股权及分红的主体是誉正公司而非五名自然人被告。誉正公司的住所地在重庆，本案应由重庆市相关法院管辖。二是周刊杂志社所谓的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均不在北京而在重庆。一方面，从侵权行为实施地角度看，誉正公司获得中新凯悦公司50%股权这一行为是通过2003年1月签订的《商业合作协议》这一形式来完成的，《商业合作协议》明确记载合同的签订地是在重庆，所以侵权行为实施地也在重庆。如果按照周刊杂志社的陈述，赵旭葵、赵允、赵懋铭和闫晓丽四人从誉正公司分取股权收益并将誉正公司注销的行为也是所谓“侵权”行为的话，那么其发生地也应在重庆而非北京。另一方面，从侵权结果发生地角度看，所谓“侵权”的结果有两个：其一是誉正公司获得中新凯悦公司的股权，其二是誉正公司获得股权收益，这两个结果都发生在重庆。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当以被告刘北宪的原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件，应以民事诉讼法中管辖的相关规定为基础确定案件管辖。本案中，周刊杂志社认为五被告以誉正公司名义恶意侵占周刊杂志社名下的国有资产中新凯悦公司50%股权，损害了周刊杂志社在中新凯悦公司的股东利益，请求判令五被告向其赔偿股权被侵害的损失及其利息。故本案属于与公司有关的侵害公司股东利益纠纷，应按一般侵权案件确定地域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本案中，被诉侵权行为系五被告侵害周刊杂志社所持中新凯悦公司股权之行为，周刊杂志社所持中新凯悦公司股权被侵害的结果发生地即为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周刊杂志社作为被侵权人，其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应当属于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本案诉讼标的额属于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北京市西城区在一审法院辖区，故一审法院法院作为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虽然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和侵权行为实施地对本案亦具有管辖权，但周刊杂志社向有管辖权的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支持赵允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周刊杂志社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26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