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闽0111执异27号 申请执行人（申请人）：陈倣，男，194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系申请人妹妹），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执行人：福州嘉诚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建群（亦是本案被申请人），经理。 第三人（被申请人）：陈建群，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平，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申请人）：薛克超，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本院在执行陈倣与福州嘉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诚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陈倣向本院提出申请追加陈建群、薛克超为被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陈倣称，陈倣与嘉诚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02）晋经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书，嘉诚信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陈倣运费252690.8元，并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执行中，嘉诚信公司拒不履行法定义务，不履行年检义务，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未组织清算债权债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群及股东薛克超不履行出资义务，转移财产，导致公司无法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经了解，嘉诚信公司系陈建群（出资55万元，其中固定资产出资34万元）与杜勤（出资25万元）和陈志江（出资20万元）于1998年1月19日开办，陈建群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晋安区的房屋（以下简称“802单元房屋”）和闽Ｄ×××××号小轿车作为其注册资本投入公司。至2000年3月公司股东经数次变更后，公司股东为陈建群（出资85万元）和薛克超（出资15万元）两人。公司注册登记后，陈建群始终未将其投入公司的实物资产802单元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在公司名下，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其为逃避出资义务，于2000年3月22日将该房产仅以30000元远低于市场价格（陈建群1997年9月买入价格为16.5万元）出售给公司另一股东薛克超（2000年3月19日成为公司股东）。为隐瞒上述情况，2001年3月1日陈建群和薛克超串通，制定所谓股东会决议“将陈建群持有公司股权中产权16万元转出，并以同等金额人民币存入公司账户……”该恶意行为发生在本案债务形成的1998－2001年期间，严重侵害了作为公司债权人的陈倣的利益。综上，陈建群始终未将其出资的固定资产的房产投入公司，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且为逃避债务，以超低价格转让房产，并在事后与薛克超串通，编造所谓股东会决议，将已“出售”给薛克超的房产，以变更为货币出资形式转移，股东薛克超在其中发挥了协助作用。现房产已被薛克超出售给他人，已无法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请求追加陈建群、薛克超为（2018）闽0111执恢32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判令陈建群在其投入被执行人的固定资产福州市晋安区房屋现价值范围内对陈倣承担还款责任，薛克超承担连带责任。 被执行人嘉诚信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陈建群辩称，陈倣关于追加陈建群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陈建群变更出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出资已经到位。嘉诚信公司于1998年3月1日设立。公司设立之初，股东为陈建群、杜勤、陈志江3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陈建群出资额为55万元，杜勤出资额为25万元，陈志江出资额为20万元。杜勤和陈志江均直接以货币出资，陈建群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21万元、实物出资34万元，其中实物出资为802单元房屋作价16万元，车牌号为闽Ｄ×××××号小轿车作价18万元。2001年3月，陈建群变更部分出资的出资方式，将其愿拟作为实物出资的802单元房屋变更为直接以货币形式出资，货币出资已经完全到位。此次变更出资方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首先，陈建群作为嘉诚信公司的原股东，有权变更出资方式。1999年修订后的《公司法》第38条规定，股东会行使的职权包括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依该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是法律所允许的。既然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是合法的，那么，股东变更出资方式更无疑是法律允许的。股东的出资不管是用货币出资，还是用非货币出资，最终都要折算为一定数额的货币。在嘉诚信公司设立时，陈建群拟将自己所有的802单元房屋作价16万元向公司出资。公司成立后，陈建群决定变更出资方式，以16万元的货币出资取代房产实物出资。所以，只要股东新出资的价值与原出资物被替换时的价值相当，就是合法的。其次，陈建群的变更出资已经审计机构确认完成，因而是合法有效的。在嘉诚信公司设立时，陈建群拟将房产和小轿车作价34万元向公司出资。公司成立后，陈建群决定变更出资方式，在扣除固定资产折旧后，实物出资按当时价值为29.1万元，以等额货币出资取代。该变更出资所付之29.1万元现金，已经审计机构核验，是合法有效的。二、陈建群变更出资方式，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的问题。首先，未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违反公司资本制度的行为，二者不存在交叉之处。本案中，陈倣在其提交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中，将两种不同的违反资本制度的行为混为一谈。因此，申请人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其究竟认为陈建群系未履行出资义务，还是抽逃出资。其次，陈建群原拟作为出资的802单元房屋没有在公司设立时立即办理所有权转移给公司的手续，不构成所谓的未履行出资义务。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第25条虽然规定，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但是，《公司法》并未规定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的期限。相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5年12月发布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8条却明确允许公司先设立，后办理实物出资的过户手续。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可见，没有及时办理房屋出资的权属变更手续，并不当然构成未履行出资义务。事实上，陈建群此后已经将房产出资变更为货币出资，并依法验资和取得登记机关核准备案，其已经依法完成了出资义务。再者，陈建群将房产出资变更为货币出资也不构成抽逃出资。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将其出资从公司转移出去，未以新的出资取代。但是，本案中，陈建群是变更出资方式，以新的出资取代原拟定之出资，新的货币出资已经通过验资和登记备案，因而不构成抽逃出资。三、陈倣要求陈建群在房产现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首先，陈倣将802单元房屋视为嘉诚信公司的资产，于法不符。嘉诚信公司设立时，陈建群拟作为出资的该房产并没有立即过户登记到嘉诚信公司名下。依《物权法》的基本规则，不动产的物权变动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也就是说，陈建群仍然是拟作为出资的前述房产在法律上的所有权人，陈建群尚未完成以该房产出资的行为。既然陈建群仍然是该房产法律上的所有权人，那么陈建群当然有权将该房产以双方都同意的价格转让给薛克超。既然陈建群尚未完成以该房产出资的行为，那么陈建群将该房产转让给薛克超也就不存在陈倣所谓的“低价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问题。既然陈建群仍然是该房产法律上的所有权人，嘉诚信公司尚未最终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陈倣当然也就无权要求陈建群在该房产现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其次，陈倣要求陈建群在房产现值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5条规定，“出资人以符合法定条件的非货币财产出资后，因市场变化或者其他客观因素导致出资财产贬值，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请求该出资人承担补足出资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同样的，出资人将非货币财产出资从公司依法转出，以其他形式出资代替，因市场变化或者其他客观因素导致原出资财产升值，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也不能要求该出资人将原出资财产升值部分归于公司。该司法解释规定还表明，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其所能折抵的出资额只能是以验资确定的价值为准，验资完成后，不管该非货币财产升值还是贬值，都与出资人无关。更何况，本案中，陈建群原拟作为出资的房产在过户给公司之前即以等值货币出资取而代之，陈倣要求陈建群以房产现值范围内承担责任，更是毫无法律依据。 第三人薛克超辩称，陈倣关于追加薛克超为被执行人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嘉诚信公司股东陈建群变更出资方式，与薛克超无关，薛克超不对其行为负责。嘉诚信公司于1998年3月1日设立。陈建群出资额为55万元，包括货币出资和非货币出资，非货币出资包括802单元房屋折抵出资额16万元，车牌号为闽Ｄ×××××号的小轿车折抵出资额18万元。2001年3月，陈建群变更部分出资的出资方式，将其原拟作为实物出资的802单元房屋变更为直接以货币出资。陈建群的变更出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薛克超无关，其不对陈建群的行为负责。二、薛克超的股权系来自杜勤的原持股，且已经被登记机关认定取得不合法，杜勤仍然是公司股东，薛克超不应对陈建群出资是否属实负责。薛克超的股权系来自嘉诚信公司原股东杜勤而不是陈建群，且杜勤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因此，陈建群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存在抽逃出资问题，与薛克超均无关系。并且，薛克超名下股权的取得都是由嘉诚信公司准备相关材料办理的。原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1年3月11日做出榕工商个处字（2001）第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嘉诚信公司于2000年4月17日申请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在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上伪造股东签名，属提交虚假证明文件，骗取公司变更登记行为。该局在该份处罚决定书中决定：1、撤销嘉诚信公司2000年4月17日变更登记，恢复原公司登记；2、处以壹万元人民币罚款。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并立即生效。所以，薛克超在法律上并不是嘉诚信公司的股东，登记机关未及时将正确的股东信息上传公示系统，并不能据此否定杜勤才是嘉诚信公司公示合法股东的事实。三、薛克超与陈建群之间的房产买卖合法有效，不存在逃避债务问题。2000年3月22日，薛克超与嘉诚信公司股东陈建群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陈建群将802单元房屋出售给薛克超。在订立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时，陈建群虽然已经打算将该房产作为其向嘉诚信公司的部分出资，但尚未过户到公司名下，该房产在法律上的所有权人仍然是陈建群。陈建群当然对该房产享有充分的处分权，包括将其出售、转让。陈建群出售、转让该房产是否导致其对嘉诚信公司的出资义务无法履行，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不影响房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陈建群对出售、转让该房产所得价款依法也拥有充分的处分权，并不必然需要将该价款作为替代出资汇入公司账上。因此，薛克超与陈建群有权决定该房产的交易价格，不存在所谓以低价转让该房产逃避债务的问题。陈倣以低价转让房产逃避债务为由，要求追加薛克超为被执行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原告陈倣与被告嘉诚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2年11月18日作出（2002）晋经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判令嘉诚信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陈倣运费252,690.8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判决生效后，嘉诚信公司未按该判决自动履行，陈倣于2003年3月1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予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3）晋执字第298号。执行过程中，因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被执行人下落不明，本案于2004年10月15日中止执行。2017年8月，陈倣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闽0111执恢325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对嘉诚信公司的财产进行调查，未发现该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6月14日，陈倣向本院申请追加陈建群和薛克超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对嘉诚信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 另查明，嘉诚信公司于1998年3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期限自1998年3月1日至2008年3月1日，股东为陈建群、杜勤、陈志江三人。陈建群出资额为55万元，其中21万元为货币出资，34万元为包含802单元房屋在内的实物出资。2001年4月17日，福州龙健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向嘉诚信公司出具龙健审报字（2001）第2138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贵公司股东陈建群将其原做为注册资本投入贵公司的福州市晋安区××座×室的房产及闽Ｄ×××××小轿车合计291000元转出，同时投入同等金额的货币资金做为注册资本”。2002年8月28日，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榕工商注吊［2002］第23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嘉诚信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802单元房屋系陈建群于1997年7月自市农工商联合企业房地产开发公司买受。2000年4月，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又从陈建群变更为薛克超。后薛克超又将该房屋转让给他人。 陈建群主张其将802单元房屋作价16万元出资，在公司成立后，其决定变更出资方式，在扣除固定资产折旧后，实物出资估值为29.1万元，以等额货币出资取代，并经审计机构核验。陈建群为此提供2001年2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龙健审报字（2001）第2138号《审计报告》、回单和收款收据为证。根据1996年3月1日实施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事务所应当对注册资本增加部分或者减少后的注册资本进行验证，并出具验资报告。陈建群仅提供股东会决议、审计报告、回单和收款收据，而未能提供相应的验资报告，不足以证明其变更后的货币出资得到验证。因此本院对陈建群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在嘉诚信公司设立时，陈建群出资55万元，其中34万元为包括802单元房屋在内的实物出资。但其未将该房产过户登记至嘉诚信公司名下即将该房产转让给他人。对此，陈建群主张其系变更该实物出资为货币出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未被本院采信。因此，本院认定陈建群未足额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嘉诚信公司的无资产可供清偿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陈建群未足额出资，陈倣申请追加陈建群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建群的实物共计作价34万元出资，陈建群主张802单元房屋作价16万元，未提供任何该房屋评估作价的证据，因此，本院认定陈建群尚未出资的部分为34万元，其应在34万元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陈倣主张薛克超存在协助陈建群抽逃出资的行为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因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追加陈建群为本案被执行人，陈建群应在未缴纳出资34万元范围内对被执行人福州嘉诚信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向申请执行人陈倣承担清偿责任； 二、驳回陈倣的其他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审判长  林朝晖 审判员  陈华柱 审判员  苏俊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晓超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