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竹稍村委大塘坝025号。 负责人：唐小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发，男，1980年5月10日出生，瑶族，农民，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献侦，男，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进，广西守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广西守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献侦、李家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李家发、毛献侦向上诉人支付湘Ｌ×××××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垫付款110000元。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该予以纠正。一、交强险与一般商业性保险不一致，属于国家强制性保险，适用国家统一制定并提供给保险人的交强险条款，合同条款依法对社会公布，任何财产保险公司不得拒绝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交强险制度实施的法律依据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适用的条款非格式条款，所有免责事由和追偿情形均由国家依法进行了明确规定，并非上诉人单方制定或合同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由上诉人制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将法律规定和国家制定并对社会公众公布和实施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的解释义务归于保险人即上诉人，属于合同性质认定错误，违背了立法原则和交强险立法本意的特殊性。二、《保险法》的调整范围为商业性保险，与《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并不冲突，且最高人民法院对交强险追偿情形依法进行了明确规定，而非答辩人自行设定。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调整交强险的法律法规，曲解了交强险立法本意、救济途径、法定追偿情形，作出错误判决。三、保险人追偿权的取得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取得，具有法定性，并非合同约定追偿。一审法院以合同不具有公平性，否定国家制定的强制性交强险条款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法定追偿情形，必将助长交通事故违反犯罪的发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无法体现法律真正的价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李家发、毛献侦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二、合同文本是由上诉人提供合同条款，视为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特别注意免责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在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应尽的义务，所以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所以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家发、毛献侦向原告支付湘Ｌ×××××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垫付款11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27日，被告毛献侦将其所有的湘Ｌ×××××号小型轿车在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6052123030120170001385，并缴纳保险费人民币760元。2018年4月6日，被告李家发驾驶湘Ｌ×××××号小型轿车从自家房屋往富川瑶族自治县葛坡镇葛坡街方向行驶，当日19时30分，车行驶至蒋后富柴房前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先与电线杆发生剐蹭，后撞向路边行人黄某，造成黄某受伤、车辆及柴房局部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某被送往富川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4月12日13时死亡。本次交通事故经富川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45112352018002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家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某不承担本事故责任。2018年9月20日，经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作出（2018）桂1123民初754号民事调解书，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给死者家属何世标、何世增、何姣翠、何荣翠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保险人）与被告毛献侦（被保险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 该院认为，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作为有合法经营权的保险公司，在被告毛献侦将自己的车辆向其投保购买交强险时,原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并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明确告知了被告毛献侦免责条款的义务，可以视为原告对免责条款未作说明或者提示，没有按照公平原则确定原告与被告毛献侦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即被告李家发、毛献侦不需承担原告己垫付交强险人民币110000的义务；本案被告李家发驾驶毛献侦湘Ｌ×××××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黄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李家发己给予了赔偿，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李家发、毛献侦返还交强险垫付款1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要求被告李家发、毛献侦返还交强保险赔偿款110000元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投保单》、《费率浮动告知书》各一份，拟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毛献侦、李家发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毛献侦本人的签名。被上诉人毛献侦、李家发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确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实际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时，实际责任承担人应当是侵权人，而非上诉人，故上诉人赔付的款项系垫付款，其在实际支付后有权追偿。此追偿权是依据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而取得，而非是依据交强险合同中的约定而取得，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免责条款未作说明或者提示，继而认定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李家发和毛献侦之间是否应当连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之规定，被上诉人毛献侦在不清楚被上诉人李家发是否具有C类车辆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车出借给被上诉人李家发，其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毛献侦将车出借之后对于交通事故风险的防范无法控制，且实际侵权人系被上诉人李家发，故被上诉人毛献侦对此只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在此所有人与使用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因此，即使由于所有人的过错和使用人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第三人损害，所有人也承担按份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毛献侦对该次交通事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赔偿33000元，被上诉人李家发承担70%的责任，赔偿77000元。故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家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77000元； 三、被上诉人毛献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33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共计3750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川支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家发承担2625元，被上诉人毛献侦承担1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