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孝松，男，汉族，1977年12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将，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源源，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坪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学丰路1008号迪亚溪谷山庄会所-211房。法定代表人：彭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湖南智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孝松与被上诉人长沙坪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坪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孝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坪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坪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的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定性错误，坪建公司与林孝松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已达成合意，坪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基于为借款做担保，郑存康、胡卫军二人无权代表林孝松，对林孝松自身的行为错误“自认性”的行为性质认定，更无权对林孝松转款行为的性质作出相关法律评价；二、民事合同的效力不因刑事犯罪而当然无效，林孝松的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因坪建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在罪而当然无效，一审法院对案涉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林孝松与坪建公司系自愿签订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因坪建公司履约瑕疵就认定合同无效是明显不当，林孝松依约向坪建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但坪建公司怠于向林孝松出具相应发票并履行交付房屋等义务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合同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有损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用案涉房屋为坪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又作出案涉合同无效的判决，与认定事实相冲突；四、一审判决是基于坪建公司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而林孝松对于上述构罪事实侦查、调查情况均不知情，侦查机关、检察机关从未询问过林孝松，林孝松对关联刑事案件不清楚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无效明显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充分。坪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焦点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系真实购房意思表示还是以签订网签合同的形式为借款做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已有很多案例对此进行了区分，林孝松所支付的款项已被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与坪建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网签合同并不是林孝松以支付购房款项而取得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包括本案在内还有郑存康、林雄迈、王炳云、胡卫军五人共同以郑存康的名义出借给朱双文，用于案涉项目建设，朱双文与该五人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其借款的担保，案涉的合同并非林孝松基于取得房屋所有权而与坪建公司签订，应认定为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孝松的上诉。坪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坪建公司与林孝松签订的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XD100310107、XD100310108、XD100310207、XD100310208、XD100310307、XD100310308、XD100310407、XD100310408、XD100310507、XD100310508、XD100310607、XD100310608、XD100310707、XD100310708、XD100310807、XD100310808、XD100310907、XD100310908、XD1003101007、XD1003101008）无效；2、判令林孝松协助坪建公司办理撤销上述网签合同的相关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孝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坪建公司与林孝松签订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编号：ＸＤ100310107、ＸＤ100310108、ＸＤ100310207、ＸＤ100310208、ＸＤ100310307、ＸＤ100310308、ＸＤ100310407、ＸＤ100310408、ＸＤ100310507、ＸＤ100310508、ＸＤ100310607、ＸＤ100310608、ＸＤ100310707、ＸＤ100310708、ＸＤ100310807、ＸＤ100310808、ＸＤ100310907、ＸＤ100310908、ＸＤ1003101007、ＸＤ1003101008），由林孝松购买坪建公司开发的位于岳麓区房屋，该20套房屋均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手续，但未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林孝松未就案涉房屋缴纳房屋维修基金或契税等税费，坪建公司未向林孝松开具正式购房款发票。林孝松提供了20套房屋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的单价均为3300元／平方米，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将房屋单价变更为1600元／平方米或1678.16元／平方米，坪建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月内有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但应退还购房款并根据占用购房款的金额及时间，按每日万分之贰拾的比例向林孝松支付违约金。坪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双文作为保证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进行担保。另认定，在签订案涉《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坪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双文。2017年4月28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做出（2015）岳刑初字第4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坪建公司、朱双文、赵金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应向相关集资参与人继续退还本金。同时，该判决书查明：朱双文与赵金菊为夫妻关系，朱双文为坪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金菊为坪建公司办公室主任兼管公司财务，2007年坪建公司开发江滨家园小区楼盘，因资金周转困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双文以坪建公司、其本人及赵金菊等的名义，以月息2分至1角五分的高息为回报，向社会不特定人员融资，赵金菊主要负责融资款项的进账、转账、支付借款人利息，2007年至2011年11月非法吸收资金共计4.68063亿元等事实，该判决书附件一《退赔明细清单》中序号6的集资参与人为郑存康（胡卫军、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应退赔金额为200万元。2018年7月，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7）湘01刑终636号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的定罪及继续退还本金项予以维持，对部分量刑予以改判。根据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的郑存康、胡卫军询问笔录，郑存康、胡卫军陈述，两人与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共同借款1000万元给朱双文，用于朱双文个人使用及坪建公司使用，按月息6分计算利息，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坪建公司与林孝松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针对该焦点，坪建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林孝松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合同系坪建公司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签订的，林孝松辩称其与坪建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手续是正当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应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坪建公司与林孝松签订的合同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实则为用案涉房屋为坪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理由如下：第一，从双方的交易行为来看，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虽然坪建公司与林孝松就案涉20套房屋的买卖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手续，坪建公司出具了购房款收据，但并未就购房款开具购房发票，林孝松亦未缴纳20套房屋的房屋维修基金、契税等税费，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第二，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来看，有违买卖合同的公平、等价原则。双方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签订补充协议将房价由3300元/平方米，变更为1600元/平方米或1678.16元/平方米，并在补充协议中补充约定坪建公司在3个月内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日万分之贰拾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由坪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双文个人提供担保，补充协议变更后的房价明显低于房屋市场价格；第三，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刑初字第4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坪建公司、朱双文、赵金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应向相关集资参与人继续退还本金，该判决书附件一《退赔明细清单》中序号6的集资参与人为郑存康（胡卫军、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且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刑终636号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的定罪及继续退还本金项予以维持；第四，根据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的郑存康、胡卫军询问笔录，案外人郑存康、胡卫军陈述，两人与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共同借款1000万元给朱双文，用于朱双文个人使用及坪建公司使用，按月息6分计算利息，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担保。因此，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案件实际情况综合判断，坪建公司与林孝松之间签订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交易行为和交易模式符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提供担保的特征，前述合同的签订系为坪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坪建公司与林孝松之间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故案涉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对坪建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民事行为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林孝松有义务协助坪建公司办理案涉《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所涉房屋的网签撤销手续，故对坪建公司主张林孝松协助坪建公司办理撤销上述网签合同的相关手续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坪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该合同所涉房屋归原告所有”的诉请，经一审法院审查，坪建公司撤回部分诉请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坪建房公司与林孝松签订的合同编号分别为XD100310107、XD100310108、XD100310207、XD100310208、XD100310307、XD100310308、XD100310407、XD100310408、XD100310507、XD100310508、XD100310607、XD100310608、XD100310707、XD100310708、XD100310807、XD100310808、XD100310907、XD100310908、XD1003101007、XD1003101008的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林孝松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坪建公司办理第一项判决所述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网签撤销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孝松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认定坪建公司与林孝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坪建公司与林孝松虽然就案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手续，但双方在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又将房屋价格进行了大幅度的调低，并约定坪建公司在3个月内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日万分之贰拾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而郑存康、胡卫军在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对其二人询问时亦陈述其两人与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共同借款1000万元给朱双文，签订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担保，且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刑初字第483号刑事判决书的《退赔明细清单》中有集资参与人郑存康（胡卫军、林雄迈、林孝松、王炳云），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坪建公司与林孝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系为坪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而林孝松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证明其与坪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进行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的20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林孝松协助坪建公司办理案涉房屋的网签撤销手续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孝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林孝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李龙玺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叶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