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26行赔终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寿云祥，男，侗族，1956年9月25日生，黎平县水泥厂下岗工人，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王家美，女，苗族，1958年9月28日生，黎平县公安局退休人员。系上诉人寿云祥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法定代表人：蒋世勇，局长。行政机关负责人：朱学武，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董承勇，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燕，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寿云祥因房屋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三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24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9月4日进行了庭询，上诉人寿云祥及委托代理人王家美，被上诉人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黎平县住建局”）行政机关负责人朱某及委托代理人董承勇、彭燕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底原告寿云祥户在黎平县德凤街道五贵小区安置地块540㎡外的后面通道修建一层九间砖混结构建筑物（房屋），占地面积187.42㎡。2018年4月8日被告黎平县住建局以原告修建的建筑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根据该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黎住建罚决（2018）67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原告在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该砖混结构建筑物（房屋）。原告寿云祥不服，于同年4月20日向三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期间，被告黎平县住建局于2018年5月9日组织人员对原告修建的一层九间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同年11月黎住建罚决（2018）67号行政处罚决定因程序违法被判决撤销。2019年1月9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2018年5月9日强拆行为违法，同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同年5月27日，三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24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原告寿云祥在黎平县德凤街道五贵路后面通道处修建的一层九间砖混结构建筑物内有简易卫生间、厨房，并安装部分塑钢门、铝合金窗，原告出租六间建筑物给他人居住。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1具体损失为：①砖混结构187.42㎡的建筑物（房屋）损失749680元，②装修损失149936元，③诉讼期间误工、差旅等损失15000元，④精神损失20000元，⑤清理拆除现场废墟费用7200元，⑥清理拆除现场废墟渣土运费4000元，⑦187.42㎡土地平整损失7496元，⑧前期案件受理费50元，八项共计953362元；赔偿清单2具体损失为：其他财产损失共计38175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财产权利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但获得行政赔偿，应以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违法，且侵犯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否则，行政机关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黎平县住建局实施的强拆行为虽因程序违法被确认违法，但因原告寿云祥在安置地540㎡外占地187.42㎡修建一层九间砖混结构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建设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原告所建建筑物（房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权益范畴。基于任何人不能从自己违法行为中获取利益的原则，被告黎平县住建局不应对原告寿云祥修建的违法建筑物承担赔偿义务。故原告寿云祥诉请赔偿建筑物损失749680元、装修损失149936元、187.42㎡土地平整损失7496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范围为违法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直接、合法财产损失。故原告请求赔偿清理拆除现场废墟费7200元和废墟渣土运费4000元，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范畴，且是尚未发生的费用，不构成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赔偿诉讼期间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15000元属于间接损失，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未能提交其精神损害受到严重损害的相关证据，且其主张的疾病与被告强拆行为无关联，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前期案件受理费50元，与本案赔偿无关联，属于人民法院另案执行范围，本案不予支持。但违法建筑物中的建筑材料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除已混同于违法建筑物中，与违法建筑物形成不可分离的整体，行政机关无法通过合理、有效的强拆手段、方式单独保留其价值，行政机关不予赔偿，由违法人自行承担外，对安装于违法建筑物的门窗等建筑材料，如通过合理、正当的手段、方式拆除，保留其相应价值的，应以合理、正当的手段、方式拆除，保留其相应价值。因行政机关强拆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寿云祥所建一层九间砖混结构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仍属于其合法财产，结合原、被告提供的拆除建筑物前后现场照片、视频及违法建筑物建设实际情况综合分析，其建筑物中安装的部分塑钢门、铝合金窗等材料，在合理的期限内，亦可通过合理、正当的手段、方式拆除，保留其相应价值。被告黎平县住建局未履行正当的催告、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等程序，未在法律规定实施强拆救济期限届满后就组织人员进行强拆，导致原告建筑物中的塑钢门、铝合金窗等合法建筑材料不能重复利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价值鉴定评估存在客观困难，其赔偿标准应综合部分门窗混同于违法建筑物，存在部分不可分离的实际情况和建筑物安装门窗数量、建筑物结构、使用性质，参考市场价值、使用年限情况及双方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酌情确定由被告黎平县住建局赔偿原告的部分门、窗等建筑材料损失10000元。关于原告寿云祥诉请赔偿其他财产损失38175元。本院认为，原告提出赔偿清单所列其他财产损失，综合生活常理、知识，结合原、被告提供拆除违法建筑物的现场照片、视频资料分析，原告所主张的其他部分财产损失属于已混同于违法建筑物中，与违法建筑物形成不可分离的整体，如山墙壁画、门楼、节能灶等，无法通过合理方式予以拆除，故被告黎平县住建局不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的其他财产虽属可主张赔偿的财产损失范围，但该部分财物是否存在、是否已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涉案是强拆行为，被告在强拆前未充分保障原告的合理自行拆除期限，其实施强拆后，现状已被改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由被告黎平县住建局承担该举证责任。被告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拆除时对原告违法建筑物内财产清点及拆除时的视频资料以证明物品进行清理的事实，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建筑物内部分财物已清点。结合该视频内容、拆除后的现场分析和被告庭审主张的部分未清点财物系租户不要的财物的情况分析，被告在强拆时，建筑物内和周围仍有部分其他财物未清理。被告主张的建筑物内原告的财物已全部清理及部分未清理的是租户的财物没有其他充分证据佐证，对被告的主张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原告寿云祥以其自书的清单2作为其他财物损失的赔偿依据，亦没有其他充分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鉴于原、被告双方对清单2所列的财物损失均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又有部分客观存在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赔偿1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寿云祥请求赔偿房屋损失953362元、其他财产损失3817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赔偿原告寿云祥被拆除建筑物建筑材料损失1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两项合计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寿云祥其余诉讼请求。上诉人寿云祥上诉称：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187.42㎡建筑属于违法行为，是故意曲解上诉人与黎平县县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三条第1项规定“甲方安置乙方在五贵路41号地块，面积540㎡左右，（以建设规划、国土局实测为准）。安置面积小于或等于540㎡的，按220元/㎡收取购地款；超出部分按350元/㎡收取购地款，待安置地建成后，乙方一次性缴纳购地款。”依据协议约定和2009年规划出来的五贵小区平面安置图标注上诉人的地块是抵后面消防通道，故上诉人在安置地540㎡外至消防通道内修建187.42㎡的建筑物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991537元，应进行赔偿。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991537元。被上诉人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涉案一层九间建筑物属违法建筑，不具有合法利益，依法不应获得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原判酌情支持上诉人违法建筑物中的建筑材料损失1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本案中，生效的(2019)黔2624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物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因而对房屋本身依法应不予赔偿。对建筑材料损失及建筑内的物品损失，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实际状态以及拆除现场的物品状况，对建筑材料损失及建筑内的物品损失，酌情各自支持10000元，并无不妥，已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寿云祥提出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通烈审判员  张秋菊审判员  周劲松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勇书记员郭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