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刚，男，198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星，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锋，男，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秀兰，女，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原审被告：丁兰英，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陈宁刚因与被上诉人周国锋、原审被告林秀兰、丁兰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宁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国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关键事实上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周国锋于2013年11月29日和12月21日转账给陈宁刚的158800元、140000元系两人在合伙开办春满人间装修公司时周国锋用于装修自己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周国锋在（2016）闽0182民初2399号案件的庭审过程自认该款项是周国锋和陈宁刚合伙的春满人间装修的款项，且周国锋当时也未对陈宁刚所述的是二楼办公室装修款的说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将这两笔款项认定为周国锋对合伙体的投资款是错误的，也与已经生效的（2017）闽0182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和（2018）闽01民终669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事实相矛盾。2.证人证言方面，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张某所述的周国锋向其支付过2000元的瓷砖补贴费用就认定二楼办公室的装修系周国锋自行委托他人负责，缺乏事实依据。证人周某与周国锋是同村村民，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周某未能提供任何《购货单》《送货单》等单据佐证周国锋有向其购买过板材、油漆等产品。再者，庭审过程中证人周某明确是本人送货上门的情况下却不知道装修地址的大致方位足以说明其所作证言是虚假的。3.周国锋另行委托他人装修二楼亦不符合常理。陈宁刚本身是从事装修行业的，合伙公司经营场所的装修更是由其亲自负责带队施工，所以当时案涉店面的所有装修均由陈宁刚负责，装修完成后，周国锋将二楼部分的装修费用转账给陈宁刚，该事实作为合伙人的林秀兰、丁兰英也在之前的案件和本案庭审中确认过。4.当时各合伙人缴纳的投资款足以支付合伙体公司的装修款项，无需周国锋个人再另行为合伙体出资，在出资份额已经约定明确的情况下，周国锋亦不可能超额支付投资款项，更何况是近30万的金额。5.东莞市春满人间装饰有限公司长乐分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6年11月11日，而非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2015年4月10日。二、从法理上来讲，本案中亦不存在任何的不当得利情况。退一步讲，即使如周国锋所述，争议款项系用于合伙公司的装修款。那该部分款项的支出和收入也有合法、合理根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定义。三、周国锋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周国锋认为其超额支付了投资款项或者陈宁刚无正当理由接收其汇款款项，从周国锋转账之时即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本案中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分别是2013年11月29日和12月21日，而周国锋于2019年3月11日方提起本案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周国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58800元和140000元，不是用于周国锋装修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案涉店面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周国锋已经自行支付给装修人员，并未通过陈宁刚支付。1.根据周国锋一审时的提供的补充证据中，陈宁刚对刘浩证言的质证意见部分，其已经认可二楼办公室玻璃是周国锋安排，安装玻璃的工钱和材料款是周国锋自行支付给刘浩。结合一审庭审时张某和周某的陈述和陈宁刚的上诉状（陈宁刚已经认可二楼办公室土工和贴瓷砖是由张某负责，工钱是由周国锋自行支付），可知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是周国锋自行委托他人负责，装修费用也是周国锋自行支付给装修人员。2.周国锋在（2016）闽0182民初2399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并非陈述是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周国锋当时一直认为上述两笔款项是其投入春满人间的投资款，当时投资款是用于一层店面的装修，因此才会称上述两笔款项是周国锋与陈宁刚合伙的春满人间装修的款项。二、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并不是从转账之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闽01民终6698号民事判决认定争议款项不属于合伙体投资款时起算，即该案的生效时间2018年11月23日起算，周国锋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林秀兰、丁兰英均未作答辩。 周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宁刚、林秀兰、丁兰英共同返还周国锋380000元,并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其中158800元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算至款项还清之日；140000元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算至款项还清之日；175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8日算至款项还清之日；60000元利息自2014年11月5日算至款项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1日，陈宁刚与（案外人）陈丽云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陈丽云将其所有的位于长乐（区间店面出租给陈宁刚作为公司办公使用，租期五年（自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10月）。2016年3月底，陈丽云与陈宁刚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终止。 2013年10月30日，东莞市春满人间装饰有限公司长乐分公司（简称春满公司）登记成立，陈宁刚为负责人。公司实际由陈宁刚、周国锋、丁兰英、林秀兰合伙经营，总投资100万元，陈宁刚占股份47%，周国锋占股份38%，丁兰英占股份5%，林秀兰占股份10%。陈宁刚实际出资47万元，周国锋实际出资38万元，丁兰英实际出资5万元，林秀兰实际出资10万元。该公司营业场所设在上述租赁店面内。该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注销。 2014年6月20日，周国锋个人独资成立长乐市藏宝晶典文化有限公司，该公司营业场所登记在店，但实际营业场所设在春满公司营业场所的二楼部分地方。周国锋未与陈宁刚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15年10月16日，陈宁刚要求周国锋当月20日前将该公司搬离。2016年4月30日，周国锋即将该公司物品搬走。双方对周国锋个人及其独资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合伙体春满公司二楼房屋约二年六个月（约从2013年10月至2016年3月），亦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周国锋因租赁问题与陈宁刚产生纠纷后，周国锋于2016年3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宁刚退还周国锋已支付的三年租金18万元等。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闽0182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宁刚返还周国锋（二年六个月）租金15万元。周国锋与陈宁刚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闽01民终495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闽0182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周国锋的诉讼请求。周国锋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闽01民终66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周国锋于2019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宁刚、林秀兰、丁兰英返还不当得利38万元。 本案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如下： 2013年8月12日，周国锋向（案外人）马翔武（案涉租赁店面的原租户）转账12.88万元、向陈丽云转账11.8万元，2014年4月8日，周国锋向陈丽云转账9万元，上述三次转账款项总计33.68万元。周国锋认为该款项是支付转租合伙体春满公司二楼五年的租金及安装中央空调费用，但陈宁刚坚持认为该33.68万元款项系周国锋对合伙体春满公司投入的投资款。双方发生纠纷诉讼后，法院生效判决（[2017]闽01**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和[2018]闽01民终6698号民事判决）认定周国锋支付的上述款项是对合伙体东莞市春满人间装饰有限公司长乐分公司投入的投资款。 2013年11月29日，周国锋向陈宁刚转账15.88万元；2013年12月21日，周国锋向陈宁刚转账14万元；2014年7月8日，周国锋向陈宁刚转账1.75万元。上述转账31.63万元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周国锋主张在2014年11月5日股东分红中，周国锋原应得分红款19万元，但陈宁刚等只分给周国锋13万元，少分红6万元，外加陈宁刚欠周国锋购买挂玉款0.25万元和K歌费用0.12万元，共6.37万元转入合伙体投资款。周国锋称原认为上述款项共38万元系其对合伙体春满公司投入的投资款，而陈宁刚对周国锋三次转账事实无异议，但仅认可2014年7月8日转账1.75万元系对合伙体投资款，对15.88万元和14万元转账不认为是投资款，且对少分红和欠款转投资款事实予以否认。 对本案当事人上述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周国锋三次转账33.68万元（2013年8月12日转账马翔武12.88万元，2013年8月12日转账陈丽云11.8万元，2014年4月8日转账陈丽云9万元），是对合伙体的投资款还是支付另案讼涉租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另案周国锋与陈宁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中，法院生效判决认为，周国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三次转账33.68万元之前有向合伙体投资情况，遂认定该款项33.68万元为向合伙体的投资款。该转账系投资款的事实认定，已为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关于周国锋向陈宁刚两次转账29.88万元（2013年11月29日转账陈宁刚15.88万元，2013年12月21日转账陈宁刚14万元）是对合伙体的投资款还是支付个人装修款问题。本案陈宁刚辩称，周国锋于2013年11月29日转账给陈宁刚的15.88万元以及于2013年12月21日转账给陈宁刚的14万元系双方在开办合伙体公司时，周国锋用于装修自己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周国锋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的陈述，可以说明案涉店面二楼办公室的装修系周国锋自行委托他人负责，并非委托陈宁刚负责，装修材料也是周国锋自行购买，并且二楼办公室的装修费用也是周国锋自行支付给装修人员，并未通过陈宁刚支付。本案陈宁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负责案涉店面二楼办公室的装修，周国锋在另案庭审中陈述“15.88万元和14万元是周国锋和陈宁刚合伙的春满人间装修的款项”，由于双方投资成立的合伙体公司尚需装修，周国锋陈述该投资款系用于合伙体公司装修款项，亦符合常理，故陈宁刚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周国锋向其支付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周国锋向陈宁刚两次转账29.88万元，应视为对合伙体的投资款。 关于周国锋于2014年7月8日向陈宁刚转账1.75万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系向合伙体春满公司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国锋主张的2014年11月5日股东分红中少分红6万元、陈宁刚欠周国锋购买挂玉款0.25万元及K歌费用0.12万元等共6.37万元，系用于合伙体投资款之事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国锋提供的《股东分红明细表》等证据不能说明周国锋少分红6万元用于补缴合伙体投资款，以及周国锋主张的挂玉款及唱歌费用事实，亦没有相关事实证据，周国锋的相关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体东莞市春满人间装饰有限公司长乐分公司实际由陈宁刚、周国锋、丁兰英、林秀兰合伙经营，陈宁刚负责的合伙体春满公司总投资100万元，周国锋在合伙体实际出资额仅需38万元。根据上述认定的周国锋向陈宁刚负责的合伙体出资款项达65.31万元（33.68万元+29.88万元+1.75万元），超出27.31万元。陈宁刚从周国锋处取得超出投资额度的27.31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鉴于周国锋实际占有使用合伙体租赁的房屋，周国锋应付的该笔占有使用费，也应当予以合理扣除。周国锋实际占用案涉房屋（合伙体营业场所二楼部分）的期间约为二年六月，虽然周国锋明知陈宁刚承租的房屋没有转租权，也未事先取房屋所有权人陈丽云的同意，其与陈宁刚也未采用书面形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周国锋仍应支付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结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审理中周国锋自认的五年转租租金30万元及实际使用情况，可以认定周国锋应支付陈宁刚负责的合伙体房屋占有使用费15万元。两项抵扣后余12.31万元（27.31万元-15万元），陈宁刚从周国锋处取得的款项12.31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已造成周国锋利益损失，系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合伙体春满公司虽由陈宁刚、周国锋、丁兰英、林秀兰合伙经营，但其实际负责人为陈宁刚，周国锋与陈宁刚之间的资金往来，丁兰英和林秀兰没有经手，本案没有证据表明，陈宁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款项12.31万元，丁兰英和林秀兰也共同享有该利益。为此，周国锋要求丁兰英和林秀兰共同返还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陈宁刚辩称周国锋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周国锋主张不当得利，事涉另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审理确定，福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作出终审判决后，应视为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现周国锋于2019年3月提出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宁刚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宁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国锋123100元。二、驳回周国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1元，由周国锋负担5979元，陈宁刚负担2762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宁刚申请证人刘某、许某、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店面的一、二楼装修以及材料的购置均为陈宁刚负责，讼争158800元和140000元是案涉店面二楼装修款。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宁刚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综合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依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本案是给付型不当得利，即基于周国锋的给付而发生，而不是基于特定行为、法律规定或自然事件而发生。给付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没有合法依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应当由接受款项方就其保有款项依据、理由等进行举证、抗辩，再由给付款项方来证明对方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中，周国锋向陈宁刚负责的合伙体转账65.31万元（33.68万元＋29.88万元＋1.75万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周国锋于2013年11月29日转账给陈宁刚的15.88万元以及于2013年12月21日转账给陈宁刚的14万元，陈宁刚辩称，该款项系双方在开办合伙体公司时，周国锋用于装修自己二楼办公室的装修款，陈宁刚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周国锋提供证据以及证人证实案涉店面二楼办公室的装修系周国锋自行委托他人负责，装修材料也是周国锋自行购买，装修费用亦是周国锋自行支付给装修人员，陈宁刚对此有异议，于二审阶段申请证人刘某、许某、陈某出庭作证主张二楼办公室的装修系陈宁刚负责，但上述证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对其证言进行佐证且二审中存在矛盾陈述。此外，陈宁刚主张周国锋在另案庭审中陈述“15.88万元和14万元是周国锋和陈宁刚合伙的春满人间装修的款项”，经查，陈宁刚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宁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陈宁刚从周国锋处取得超出投资额度的27.31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在扣除周国锋实际占有使用合伙体二楼房屋占有使用费15万元后，判决陈宁刚返还剩余款项12.31万元，具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诉讼时效。因讼争款项属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周国锋知道或应当知道陈宁刚构成不当得利之日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6698号民事判决之日起计算，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陈宁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41元，由上诉人陈宁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力群 书记员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