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9民终3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钦田，男，193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东，黑龙江佳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兆云，男，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铎（系张兆云弟弟），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黑龙江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钦田与上诉人张兆云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4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钦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东，上诉人张兆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铎、李威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陈钦田在庭审过程中要求撤回上诉，上诉人张兆云无异议，本院当庭准予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兆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4年4月6日签订的荒地流转合同的土地经营权归上诉人所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二次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可，但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给予纠正并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土地承包流转的期限是三十年，合同法规定租赁的期限是二十年，二十年届满的当事人可能续订合同，续订的期限往后又延长二十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可以达到四十年。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仅仅履行到二十四年就被一审法院以“无效”之名给解除了，上诉人在一个受让流转期未届满情况下被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何理由何法律依据呢？这不是干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吗？这“莫须有”的判决令上诉人难以接受，这不是法官在滥用自由裁量权吗？与法官保持中立裁判的地位相悖吗？希望二审法院给予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转让合同是双务合同，解除合同要考虑双方权利义务平衡，如判决解除，按违约和过错给另一方造成损失必须赔偿的，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自2020年1月1日解除，同时又确认该合同有效，又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合同”的规定判决本案，这不是自相矛盾、自欺欺人吗？上诉人履行该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契约平等、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流转合同已实际履行了二十四年相安无事，不存在欺诈、胁迫，不存在串通、乘人之危，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不违反法律、公共利益，不违反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判决令人匪夷所思，如此判决不做调整的话，势必侵害上诉人一方的合法权益，希望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一方一审中“自认证据”表达确切，“自愿认输”的行为应给予确认。本案再次鉴定确认了被上诉人指纹按手印系其所为，其官司败诉，诉讼风险由其自担是无法逆转的，其无理诉求毫无意义，应由原审法院给予全部驳回，这有效的认定又以“无效”给判决解除了，本案从情理、道理、法理都是解释不通、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把有效和无效的合同不加区分，混为一谈，没理的却变成有理的，有理的却变成没理的，让上诉人包括知情的附近村民及案外人都无法理解这歧义的“一审判决”内容和判项，希望二审法院给予变更和撤销。陈钦田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及程序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按照法律规定，农村土地的承包者只具备土地的经营权，并不具备土地的所有权，其流转土地只是流转土地的经营权，即租赁权，并不能流转土地的所有权。201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该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第二条规定了农村土地是归农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村集体使用。可见，法律规定了农村土地的承包者，并不具备土地的所有权，只具备土地的经营权。如果认定该合同为买卖合同，则严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判决。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案争合同属于租赁合同，合同期限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提到的土地流转期限为三十年，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期间为三十年，这一说法明显是混淆法律，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三十年，是土地所有权人(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流转合同，并不是承包方将土地再次流转所适用的期限。在农村土地流转的期限方面，法律层面上一般原则是有约定依约定，无约定依法定。本案中，从合同的字面含义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合同的租赁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明确规定了租赁合同的法定最长期限为二十年。而且，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又规定了“租期不明的处理”处理规则。即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综上所述，本案的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完全正确，在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两年的准备期限后，解除租赁协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无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陈钦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兆云提供的双方于1994年4月6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判令张兆云返还承包土地28亩（28000平方米）；3.判令张兆云返还28亩承包土地2017年承包经营收益22,400.00元；4.判令28亩承包土地2018年度土地承包经营收益权归陈钦田所有；5.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张兆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钦田与张兆云同为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城山村村民，1994年4月6日，由他人代笔，自己按手印形式双方签订一份名为“证据”的合同，合同约定“陈义田自垦荒地经双方协商，转卖给城山村社员张兆云耕种，每大亩作价350元，93年费用不管，从94年起有张兆云付土地承包费，笔下交清现金7,000.00元”。陈钦田表示该“证据”上签字非本人签字，且指纹非本人捺印。经陈钦田申请对指纹进行鉴定，2018年9月3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黑民司痕鉴字[2018]第22号鉴定结论：无法认定检材1994年4月6日的《证据》（卖地协议书）乙方签字处“陈义田”签名上面捺印的指纹是否为陈钦田本人所捺印。后经张兆云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5月2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第14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标称日期为“1994年4月6日”的《证据》原件上落款“陳义田”署名字迹处押名指印是陈钦田的右食指指纹所捺印。一审法院认为,陈钦田与张兆云于1994年4月6日签订的“证据”名为转卖，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可见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未备案不影响合同效力，该合同落款签字处虽存在笔误“陈义田”，但是经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第14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标称日期为“1994年4月6日”的《证据》原件上落款“陳义田”署名字迹处押名指印是陈钦田的右食指指纹所捺印。同时该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未约定租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考虑到2019年已经春耕完毕，故确定该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1日，张兆云同时返还陈钦田的开荒地承包经营权。关于开荒地亩数问题，原“证据”上记载“每大亩作价350元，交清现金7,000.00元，如打完地后不足20亩，由陈义田按每亩350元返还给张兆云，如多余地亩数，由张兆云付给陈义田每亩350元”，因双方约定为20大亩，故陈钦田要求返还28大亩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钦田要求张兆云返还该土地2017年、2018年承包经营收益的请求，考虑到张兆云于1994年已经向陈钦田支付7,000.00元的事实，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钦田与张兆云双方于1994年4月6日签订的“证据”合法有效，自2020年1月1日起依法予以解除；二、自2020年1月1日起，陈钦田与张兆云争议的开荒地（20大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陈钦田所有；三、驳回陈钦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陈钦田负担。第一次鉴定费1,000.00元由陈钦田负担，第二次鉴定费800.00元由张兆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的承包方式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方式。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属于用益物权，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保护，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属于债权，承包方与发包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属于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调整。本案中，陈钦田自认争议土地系其通过开荒取得，不属于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享有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故本案争议土地的性质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修订前）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承包经营权，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及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同时，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陈钦田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前提是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且流转期限未超过其剩余承包期限。本案中，1994年之前陈钦田经营争议开荒土地期间，其并未与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限无法确定。从1994年至今，张兆云一直经营本案争议土地，享有经营该土地产生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但张兆云亦未与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即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均未与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张兆云的经营权源于其与陈钦田之间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还是直接源于城山村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关系不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及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城山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将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对外发包，与承包人建立承包关系，将土地发包给谁是土地所有权人的权利，发包期限等合同内容由合同当事人协商确定，即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由城山村村民委员会先行确定其与陈钦田是否建立承包关系，而不是由法院通过行使司法权力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陈钦田与张兆云签订的“证据”，并判令从2020年1月1日起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归陈钦田所有，是以司法权代替私权利主体的意思自治，违反契约自由原则，本院予以纠正。陈钦田主张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未经农村土地所有权人确认已将争议土地发包给陈钦田的情况下，判决争议土地归陈钦田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4民初46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钦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第一次鉴定费1,000.00元，第二次鉴定费800.00元，均由陈钦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陈钦田预交500.00元，减半收取250.00元，由陈钦田负担；张兆云预交500.00元，由陈钦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树全审判员  孙国军审判员  汤文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解涵书记员孔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