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7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经开区南岗集中区长江路368号2607室。法定代表人：王建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璞，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金山，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礼，巴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品娟，巴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厚至，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锋，男，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龙，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饶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学林，男，1964年10月21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中翔彩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哈平路副185号。法定代表人：刘万青，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金山、任厚至、马晓锋、孙秀龙、侯学林、哈尔滨中翔彩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彩钢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6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鹏业公司对纪金山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判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以当事人的一面之词，在没有法定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2017年10月9日，任厚至代表鹏业公司与中翔彩钢公司（以马晓锋之名）签订了内容为给鹏业公司旗下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的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的签章人为任厚至和中翔彩钢公司。”以此认定“该合同虽然未有鹏业公司盖章，但任厚至在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的两份询问笔录中自认其身份为鹏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及巴彦项目负责人，主要负责建设秸秆资源专业合作社。该发包合同虽然未有鹏业公司的盖章，任厚至对鹏业公司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由鹏业公司负责。”这一认定不但没有法定证据，而且歪曲了表见代理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依据的证据不能认定鹏业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一审法院依据任厚至的自认和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的两份笔录，以及纪金山举示的鹏业公司工程指挥部的照片、巴彦县农机呈（2017）06号文件、巴彦县农机总站关于鹏业公司联合的九家合作社秸秆农机设备补助的申请，这一国家公文书中体现的内容、劳动监察部门询问马晓锋笔录及其他人当庭陈述等，认定案涉秸秆工程发包单位为鹏业公司，明显错误。首先任厚至的自认完全是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认能够上升到法律事实。鹏业公司并没有认定任厚至为副总经理。鹏业公司最高领导才是经理，没有副总经理的职称。关于任厚至在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的两份笔录更是任厚至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而且该笔录明显存在对事实先予认定的诱供行为，一审法院在任厚至的自认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其为法律事实，认定该自认成立，明显枉法裁判。其次，纪金山举示的照片和文件根本证实不了本案事实。照片仅是鹏业公司工程指挥部，文件只是对农机设备补助的申请，根本不涉及工程发包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无关的证据，强行认定与本案有关联，明显适用证据错误。再次，任厚至在一审答辩中承认，鹏业公司不允许其个人和中翔彩钢公司签订合同。这一陈述，明显否定了其在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的笔录。说明鹏业公司根本没有授权给任厚至对工程进行发包。况且，工程合同中鹏业公司根本没有盖章，说明鹏业公司对工程发包根本不知情，完全是任厚至的个人行为，其目的是为了领取国家的补助。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定证据证明是鹏业公司发包工程情况下，认定鹏业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明显错误适用证据和认定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纪金山辩称，第一，一审程序合法，鹏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纪金山农民工身份信息不符，2016年-2017年付出劳动后没有得到劳动报酬，才以个人的名义起诉索要拖欠劳动报酬。第二，任厚至在巴彦所为的秸秆综合治理的发包以及建设行为，是代表鹏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应当由鹏业公司承担。首先，合同中虽然没有加盖鹏业公司公章，但合同主体明确标明为鹏业公司，并在合同内容上标明为鹏业公司旗下建设合作社项目，而且合同未加盖鹏业公司公章的理由，是因为当时任厚至称老板没在家；其次，鹏业公司在巴彦建设秸秆项目的负责人是任厚至，包括在县政府立项审批、农委农技站设备补贴申请等，均是以鹏业公司名义实施的，负责人也都是任厚至；再次，一审开庭时举示的劳动监察笔录任厚至均自认其是公司副总，事发原项目负责人，负责基建征地和合作社项目的建设；最后，合同是公对公签订的，不针对任何个人，看重的是公司的名誉和实力，所以案涉合同的主体应是鹏业公司。第三，发包人是鹏业公司，建设承包企业是中翔公司，违法层层转包。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资格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由发包人、承包人和违法转包人连带给付拖欠农民工工资，有法可依，应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保护了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孙秀龙，侯学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应该由侯学林、孙秀龙承担责任，工程虽然是侯学林、孙秀龙干的，但鹏业公司一分钱没有拿，请求鹏业公司先把农民工工钱支付了，其他的再另行解决。任厚至、马晓锋、中翔彩钢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纪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任厚至、马晓锋、孙秀龙、侯学林连带给付拖欠劳动报酬10,800元；2.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任厚至、马晓锋、孙秀龙、侯学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任厚至代表鹏业公司与中翔彩钢公司（以马晓锋之名）签订了内容为“给鹏业公司旗下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的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的签章人为任厚至和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又与侯学林的合伙人孙秀龙另行签订转包合同一份。侯学林雇佣纪金山等多名农民工进场工作。2018年1月25日，侯学林为包括纪金山在内的多名农民工（已同时另案起诉）以表格形式出具了拖欠多名农民工工资表一份，该工资表明确载明了拖欠纪金山工资款的具体数额。纪金山认为，该工程经多次层层转手给侯学林，侯学林雇佣纪金山巴彦县乡镇建设农业合作社项目的部分工程工作，工程结束后，侯学林出具了拖欠纪金山工资款具体数额的欠据，因此，对于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款应由违法转包人、分包人等连带负担。庭审时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任厚至、马晓锋、孙秀龙、侯学林对工资表中载明的拖欠纪金山工资款的具体数额均无异议，但均认为与己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任厚至代表鹏业公司与中翔彩钢公司签订了内容为“给鹏业公司旗下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的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合同总价款2千万元。该合同虽然未有鹏业公司签章，但任厚至在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的两份询问笔录中已经自认其身份为鹏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及巴彦项目负责人，主要负责建设秸秆资源专业合作社。该发包合同虽然未有鹏业公司的签章，任厚至对鹏业公司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由鹏业公司负责。因此，任厚至非本案承担拖欠农民工工资给付义务的主体。同时从纪金山举示的鹏业公司工程指挥部的照片及巴农机呈（2017）06号文件“巴彦县农机总站关于鹏业公司联合的九家合作社秸秆农机设备补助申请”这一国家公文书中体现的内容、劳动监察部门询问马晓锋笔录以及其他各被告当庭陈述也可以认定涉案秸秆工程发包单位为鹏业公司这一事实。因此，对纪金山认为鹏业公司系实际发包人的辩论意见予以认定；马晓锋在劳动监察部门询问笔录中自认其借用中翔彩钢公司资质，属于挂靠关系，因此马晓锋与鹏业公司签订合同属于违法发包。综上，鹏业公司等的转包、分包行为均是违法的层层转包关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款“在工程建设领域，施工总承包企业（包括直接承包建设单位发包工程的专业承包企业，下同）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分包企业（包括承包施工总承包企业发包工程的专业企业，下同）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第三条第九款“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现侯学林作为直接雇佣农民工的违法承包人，其经核算给纪金山出具了拖欠农民工工资款的具体数额的工资表。对于以上侯学林、孙秀龙、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间的违法转包、分包行为，侯学林、孙秀龙、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未向法庭举示其向其他转包人层层支付了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总价值2千万元的工程标的，侯学林、孙秀龙、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应依法对拖欠纪金山的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判决：一、侯学林、孙秀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给付纪金山劳动报酬人民币10,800元；二、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额向纪金山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元（未缴纳），减半收取，由侯学林、孙秀龙、鹏业公司、中翔彩钢公司、马晓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鹏业公司举示了巴彦县国南、友联、彭辉、禾禾、利杰、新进等七家秸秆资源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拟证明：任厚至、马晓峰签订的合同为鹏业公司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该七份营业执照证明了鹏业公司在巴彦县并没有农村合作社，证实了该合同与鹏业公司无关。经质证，纪金山、侯学林、孙秀龙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彩印件属于复印件，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即便该营业执照系真实性的，该证据也只能证明鹏业公司与七家合作社有合作关系，而本案案涉的彩钢大棚视为存储秸秆，与该七家合作社无关，是任厚至代表鹏业公司和马晓峰另行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另行发包建设的。本院认证意见为：案涉施工合同的项目名称虽为“黑龙江鹏业农业有限公司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但系以鹏业公司作为甲方、中翔彩钢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该合同中并未涉及以上七家合作社，且一审举示的巴彦县农机总站文件体现，鹏业公司系联合九家合作社开展秸秆资源利用，组建股份制秸秆自愿专业合作社，故鹏业公司与上述农村合作社亦存在关联性，从主体到内容审查，均不能证明鹏业公司与案涉施工合同无关。对该证据拟证明问题，本院不予采信。纪金山等农民工举示照片20张。拟证明：巴彦秸秆项目的实施单位为鹏业公司，而非任厚至个人，任厚至的一些列行为均系代表鹏业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鹏业公司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鹏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拟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不能从鹏业公司在巴彦有办公室就证实案涉工程系由其发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照片中有鹏业公司的单位名称牌匾、有法定代表人王建业的照片、有与秸秆利用有关的内容图片，其来源于鹏业公司办公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拟证明问题，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巴彦县发展和改革局《企业投资项目备案承诺书》载明，“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粮食、秸秆加工仓储项目”建设单位系鹏业公司。2018年1月31日、2月8日，因鹏业公司在巴彦县内建设的秸秆资源专业合作社工程中，违反规定，没有按施工合同拨给施工单位工程款，以及未按合同价款的5%向人社部门缴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局两次向鹏业公司下达《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集中体现在任厚至与中翔彩钢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该《施工合同》效力是否及于鹏业公司。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虽然实际无代理权，而有可使相对人信任其有代理权的理由，因而使本人对第三人负授权之责任的无权代理行为。在代理过程中，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是否具备民事法律关系的有效要件，须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具体到本案中，马晓峰以中翔彩钢公司名义与任厚至签订的《施工合同》上虽未加盖鹏业公司公章，但马晓峰是否有充分理由相信任厚至之行为系代表鹏业公司，应当以鹏业公司与任厚至是否存在某种法律关系，以及鹏业公司与案涉的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钢结构、基础、水泥地面）工程是否存在关联为依据。具体而言，马晓峰与任厚至签订《施工合同》系针对“黑龙江鹏业农业有限公司建设农村合作社项目”进行的，且合同主体（甲方）亦体现为鹏业公司，结合诉讼中举示的巴农机呈[2017]06号《巴彦县农机总站关于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联合的九家合作社2017年秸秆收储加工农机设备补助的申请》内容，马晓峰有理由相信其所建大棚系鹏业公司立项工程。在发生拖欠农民工工资事件后，巴彦县劳动保障监察局介入调查，在对任厚至询问过程中，任厚至明确表示案涉项目建设单位系鹏业公司，其本人系鹏业公司副总经理巴彦项目负责人。此外，巴彦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办公室也于2018年4月3日约谈任厚至，明确表示曾于2018年1月31日对鹏业公司下达支付农民工工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但鹏业公司没有按时限解决，现限期缴纳合同价款的5%缴纳100万元。对此，任厚至的解释是施工单位对工程量有争议，并承认拖欠农民工工资属实。据此，纪金山等农民工亦有充分理由相信，其所提供劳务的工程初始发包人系鹏业公司。综上，无论是施工合同相对方马晓峰，还是本案提供劳务的纪金山等农民工，均有充分理由相信任厚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行为特征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特征。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以此为由认定由鹏业公司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鹏业公司在一、二审中坚称案涉工程与其无关的问题。因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巴彦县发展和改革局《企业投资项目备案承诺书》载明，“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粮食、秸秆加工仓储项目”建设单位系鹏业公司，鹏业公司并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任厚至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行为特征，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从事秸秆治理和利用的工程设施系他人承包施工完成，或者举示马晓峰实际施工的工程立项审批与鹏业公司无关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鹏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黑龙江鹏业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侯守东审判员尹红杰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浩松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