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终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盂县苌池镇藏山村。 法定代表人：闫海军，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昌，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林，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建军，男，1970年10月7日生，汉族，盂县人，现住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省盂县藏山高新农业观光区，住所地盂县苌池镇藏山村。 负责人：闫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进桃，女，1976年6月29日生，汉族，盂县人，现住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平，男，1976年1月19日生，汉族，盂县人，现住盂县。系第三人韩进桃的丈夫。 原审第三人：武贵祥，男，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盂县人。 原审第三人：盂县华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盂县苌池镇神泉村。 法定代表人：高华，社长。 上诉人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藏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县）、闫建军，原审第三人武贵祥、韩进桃、盂县华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华远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8）晋032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藏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闫海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昌、白雪林，被上诉人闫建军并作为藏山农业区负责人，被上诉人韩进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武贵祥、华远合作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藏山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藏山农业区系集体企业，原法定代表人去世后，上诉人并未委派新的法定代表人，闫建军无权继承并已自己名义起诉；2.本案诉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有三方主体，一审缺少苌池镇经管站这一必要共同诉讼主体；3.2012年2月25日的协议书没有经过签证、没有经过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应为无效合同，我方提供的视频可以证明闫钟瑞表示今后将藏山农业区财产无偿捐给上诉人，在没有撤销情况下，该赠与合同不能被推翻；4.关于韩进桃与崔喜爱的联营协议，崔喜爱无权代表藏山农业区，且上诉人与韩进桃并无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对其赔偿无依据；5.藏山农业区以及韩进桃的建筑物是在上诉人制止未果的前提下建造的，属违章建筑，且一审依据的按80%赔偿是以合同终止为条件，现在是被上诉人单方违约，一审判决补偿错误；6.一审法院未考虑树木的实际情况，判令支付树苗折款错误。 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辩称，1.闫建军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藏山农业区成立全部投资为闫钟瑞，仅是挂靠村委会，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责任，这一点2012年2月25日的协议书可以证实；2.韩进桃建房无人制止；3.合同到期后，村委会才有选择权，现在是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4.2012年2月25日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由时任村委会主任和副主任签字，没有违反民主议定程序；5.上诉人所提闫钟瑞赠与的事实不存在，既然是赠与，为何村委会没有收到东西，闫钟瑞已去世七、八年，藏山农业区在这期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现在提出赠与是错误的观点；6.经管站只是签证机构，合同未约定其权利义务，不是合同当事人。 韩进桃辩称，同意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意见。 武贵祥、华远合作社未发表意见。 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树木和建筑物损失494953元，预期损失90000元，鉴定费12000元；要求被告和第三人武贵祥赔偿毁损杜梨树损失206569.54元。 第三人韩进桃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364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闫建军的父亲闫钟瑞于2001年借用村集体名义注册了盂县藏山农业区，主营树苗、果类种植。2001年3月5日盂县藏山农业区以乙方名义与藏山村以甲方名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机机花坟地17亩，车凹地、小阳坡地、寨凹地21亩，机机花坟地（存善、润贵、存来三家）共4亩，上述共42亩，承包期25年（从2001年3月6日起至2026年3月6日止），乙方负责每年年底向甲方上交土地承包费5500元整。在承包期内乙方可转让所承包土地上的项目可将承包合同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第三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甲方村民，乙方实行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由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所有债权债务由其自己承担，甲方概不负责；根据乙方需要，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办理营业执照、年检等挂靠手续，合同期满后，乙方享有优先续约权，如乙方交回土地，土地上的树木归甲方所有。对土地上的附属物及建筑由双方按市场价格优惠20%折给甲方，如果甲方不要，乙方有权转让第三者。该合同签订后，被告藏山村委会将约定的土地交给原告藏山农业区使用，农业区亦如约交付了被告租金。农业区在承租的土地上种植了一些果树和杜梨树并修筑了围墙、铁大门、化粪池、猪舍、水窖及水池。2005年12月23日藏山村委会以甲方、藏山农业区以乙方名义订立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将车凹地交还甲方，乙方不再支付已交还甲方车凹地的该承包费1000元，剩余的小阳坡地、寨凹地、机机花坟地和承包费由乙方继续占用和支付每年4600元（其中小阳坡地、寨凹地1000元、机机花坟地3600元）按原合同继续履行，乙方将土地和土地上的树木交还甲方管理，土地上的建筑物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在经营期间及前期的费用和承包期的租金等一次性给甲方。后该农业区营业执照被吊销，2009年12月闫钟瑞去世，2012年2月25日闫钟瑞的妻子崔喜爱（丙方）同时代表藏山农业区（乙方）与被告藏山村委会（甲方）于2012年2月签订协议书约定，藏山农业区的权利义务由崔喜爱负责，双方挂靠关系正式取消，甲方同意免除2012年以前藏山农业区所欠租金，藏山旅游风景区所侵占乙方承包土地等问题，今后再另行协商解决，其余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藏山农业区与被告藏山村委会因承包费金额产生纠纷，藏山农业区主张被告不收取其缴纳的承包费，被告主张藏山农业区不缴纳承包费。2017年4月2日被告藏山村委书面通知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同年6月9日被告将小阳坡地和寨凹地承包给第三人武贵祥，原告主张武贵祥砍伐了其杜梨树，武贵祥不予认可。 崔喜爱于2018年5月1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商定由本案原告闫建军承接藏山农业区的债权债务。 崔喜爱在经营藏山农业区期间于2014年12月1日与第三人韩进桃签订了《联营协议》约定，双方在藏山村机机花坟地20余亩（以围墙为界）的土地合作经营养殖一事，双方合作经营期限10年即2014年12月1日至2025年12月1日；韩进桃每年缴纳崔喜爱租赁费3600元，梨树收益款6400元，合同到期后，果树归崔喜爱所有，固定设施中三分之一归崔喜爱所有。如遇政策变化、拆迁、村里解除合同等，不可抗拒原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韩进桃可依据崔喜爱与藏山村的协议享受补偿，崔喜爱不再承担赔偿和补偿事宜，合同签订后，韩进桃在机机花坟地修筑了名为化验室的房屋、门房、鸡舍、储藏室、厨房、厕所、照壁、水洞、小门、花蓝墙、围墙、走廊并硬化了一部分地面铺设了地砖。 庭审中，被告藏山村委会提供了闫钟瑞生前在盂县电视台的访谈视频，闫钟瑞在该视频中表示愿意今后将藏山农业区的财产无偿捐给被告藏山村委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委托山西中仕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机机花坟地、寨凹地和小阳坡地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该评估公司作出的晋中仕德评报字（2018）1176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机机花坟地化验室三分之一建筑34152元，门房三分之一建筑4865元，储藏室三分之一建筑4468元，厨房三分之一建筑3989元，水管价值3447元，围墙价值50716元，大铁门407元，化粪池2447元，猪舍13407元，鸡舍三分之一建筑34637元，厕所三分之一建筑625元，照壁三分之一建筑262元，水洞三分之一建筑4172元，小门三分之一建筑70元，围墙三分之一建筑1273元，走廊三分之一建筑117元，花蓝墙三分之一建筑477元，铺地砖三分之一建筑540元，硬化院三分之一建筑1144元，寨凹和小阳坡水池21026元，树木价值为312712元。 2011年第三人盂县华远种植专业合作社承租本案争议的机机花坟地种植塔松、油松等树苗，租期于2018年3月到期，现机机花坟地尚有第三人华远种植专业合作社塔松、油松等树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盂县藏山农业区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在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及实际经营情况来看，该企业实质上是闫钟瑞生前个人创办、个人经营的，该企业虽被行政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2000年1月29日法经【2000】24号函的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管理机关根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以他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原告盂县藏山农业区主体适格。 原告藏山农业区与被告藏山村委会于2001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又经过了当时乡经管站的鉴证，合法有效。藏山农业区与藏山村委会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2年2月25日藏山农业区、藏山村委会和崔喜爱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前《土地承包合同书》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后，双方就租金、挂靠关系解除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对2001年所签合同内容的部分变更，均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承包费金额产生歧义，原告拖欠承包费，被告将原告承包的土地发包给第三人武贵祥导致原被告的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存在违约，但主要过错在于被告，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应当准许。原告在承包地所植杜梨树等树木，被告应参照错责任及双方合同约定按鉴定价值的30%折价补偿原告。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不能证明闫钟瑞就藏山农业区的财产进行了处分。崔喜爱代表藏山农业区和第三人韩进桃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现藏山农业区与被告藏山村委会合同解除，该经营协议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第三人方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合作期间修筑的所谓实验室、照壁、硬化院、小门等改变了土地用途但未经有关部门的审批，该建筑物应当由第三人韩进桃和藏山农业区予以拆除。经营期间所建设的围墙、门房、大铁门、水管、化粪池、猪舍、鸡舍等为实现合同目的必须的建筑物，由被告给付原告及第三人相应对价。原告及第三人要求第三人武贵祥的赔偿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山西省××县民委员会的《土地承包合同》及两份《协议书》；二、原告山西省盂县藏山高新农业观光区种植的苗木及修筑的建筑物围墙、大铁门、水管、化粪池、水池、猪舍归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使用，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给付原告山西省盂县藏山高新农业观光区上述建筑物对价73160元（91450元×80％）、树苗补偿款93813.6元（312712元×30％）；三、解除崔喜爱与第三人韩进桃的《联营协议书》；四、第三人韩进桃的修建鸡舍、水洞和围墙归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使用，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给付第三人韩进桃上述建筑物对价96196.8元[（34637元+4172+1273）×3×80％]；其余建筑物由第三人韩进桃和二原告拆除；五、驳回原、被告及其第三人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二、四项判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54元，其他诉讼费（鉴定费）12000元，共计17454元，由原告山西省盂县藏山高新农业观光区负担4454元，被告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藏山村委会提交了会议记录三份（该记录本仅有此三份记录），《阳泉市人民政府关于建设盂县藏山农业生态观光区申请资助的请示》、《关于兴建藏山农业生态旅游开发区的请示》，用以证明藏山农业区属闫钟瑞承包经营，并非个人企业。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对会议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指出一没有闫钟瑞本人签名，二在2000年11月18日后无记载；对两份请示真实性认可，但藏山农业生态旅游开发区与藏山农业区非同一单位，关于该请示与本案无关，至于藏山农业区的请示，证明不了村委会主张的承包事实。本院认为，上述会议记录及请示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会议记录与藏山村委会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矛盾，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阳泉市人民政府关于建设盂县藏山农业生态观光区申请资助的请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兴建藏山农业生态旅游开发区的请示》不能证明藏山村委会主张的事实。藏山村委会另提供2013年12月29日村委会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签订于此前的2012年2月25日《协议书》无效。藏山农业区及闫建军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记录与藏山村委会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矛盾，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在于藏山农业区、崔喜爱与藏山村委会签订的2012年2月25日《协议书》的效力。首先，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藏山村委会时任主任、副主任均在协议上签名，藏山村委会对其提出的相互串通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对前《土地承包合同书》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后，双方就租金、挂靠关系解除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对2001年所签《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的部分变更，而对《土地承包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均不持异议。藏山农业区、崔喜爱有理由相信藏山村委会主任、副主任能够代表村委会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在该协议书中，藏山村委会明确认可藏山农业区成立时，闫钟瑞为便于争取资金，挂靠村委会，村委会无任何投资，闫钟瑞已经去世，由崔喜爱负责。藏山农业区实质上是闫钟瑞生前个人创办、个人经营的，该企业虽被行政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一审已查明崔喜爱已去世，故其子闫建军、藏山农业区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藏山村委会上诉提出的有关赠与问题，明显与上述协议矛盾，本院不予认可。在土地承包合同中，苌池乡经营管理者只是签证机构，合同并未约定其权利义务，并非必要的诉讼参加人，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问题。因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直接决定崔喜爱与韩进桃的联营协议的履行，且韩进桃作为第三人提出了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对联营协议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妥。至于建筑物及树木的赔偿问题，因造成土地承包合同解除，藏山农业区、藏山村委会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在鉴定确定相应价值后，酌情确定补偿比例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藏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4元，由盂县苌池镇藏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华 审判员  胡旭辉 审判员  贾志强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翟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