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7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彩美视界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麟，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颖，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蹇发明，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重庆知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军，重庆知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彩美视界图文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蹇发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1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彩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麟，被上诉人蹇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彩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彩美公司不支付蹇发明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1974元；3.鉴定费4400元及案件受理费由蹇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彩美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蹇发明，属认定事实错误。彩美公司举示的工资单、辞职报告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可证明，双方已就工资待遇、工作部门、岗位等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合意，虽未冠以“劳动合同”名称，但记载内容已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事项，根据每月工资单、辞职报告书等书面文件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基本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应认定为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方符合劳动合同法的本意。二、一审认为，彩美公司在仲裁过程中直至第一次庭审均未提及有财务做账凭证可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已了结，不符合常理，该认定是错误的。实践中，当事人逾期举证的原因是多样的，彩美公司自身管理无序，上下级及不同部门之间沟通不畅，员工离职、出差、诉讼能力和经验不足等均会导致逾期举证。财务凭证未及时举示非彩美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且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予采信。从合理性角度考虑，彩美公司之所以会支付4860元（包含多付款项），是因为双方权利义务已了结，这才是常理。三、一审认为，从财务做账凭证载明的内容来看，有悖一般思维顺序和书写习惯，该认定是错误的。从思维逻辑上看，因双方约定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彩美公司才会支付相关款项，所以“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在款项及蹇发明签名的最左边是符合思维顺序及书写习惯的。四、一审认为，“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在蹇发明签名时不存在对于蹇发明而言属消极事实，由蹇发明对该消极事实举证不符合举证规则，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庭审时，法庭已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责令蹇发明对上述事实进行举证。蹇发明若向否定积极事实的主张者主张的事实，仍有义务举证。鉴定机构经过两次鉴定均不能确定“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字迹的形成时间，应该得出在蹇发明签名前已有该字迹的结论。蹇发明辩称，一、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二、一审彩美公司举示的财务做账凭证，是在凭证形成之后7个月，一审第二次开庭才提交，且彩美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让人信服。三、财务做账凭证载明“权利义务已结清”字样，在蹇发明签字时不存在，该消极事实不应由蹇发明举证，从签字位置看，假设字样已存在，也不应对劳动者作出不利的推定，从而认定蹇发明签字是对自己权利义务的放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彩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彩美公司不支付蹇发明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9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蹇发明进入彩美公司工作。2018年1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1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彩美公司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蹇发明支付工资。2017年1月，蹇发明的工资为5120元；2017年2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920元；2017年3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101元；2017年4月，蹇发明的工资为5486元；2017年5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142元；2017年6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938元；2017年7月，蹇发明的工资为3948元；2017年8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089元；2017年9月，蹇发明的工资为5980元；2017年10月，蹇发明的工资为5030元；2017年11月，蹇发明的工资为4920元。彩美公司为证明其多次向蹇发明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举示了录音资料、劳动合同（案外人与原告所签）、证人唐某、蒲某、陆某的证言。蹇发明质证提出，录音资料谈的是社会保险费缴纳问题；劳动合同是彩美公司在与蹇发明发生纠纷后与案外人倒签的；证人证言不真实，且相互矛盾。经审查，录音资料的内容不能证明彩美公司多次向蹇发明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彩美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不能据此推定彩美公司有向蹇发明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三证人均是彩美公司的员工，作证时仍在彩美公司工作，其证言的证明力因此削弱，在没有其他书证等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彩美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举示了《财务做账凭证》（2018年1月18日），拟证明蹇发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双方已经两清。蹇发明质证提出该凭证上的“蹇发明”字样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签名时无“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的字样。同时，蹇发明陈述，他确于2018年1月18日到彩美公司签下了上述签名，但是是在彩美公司提出如果他表现不好就不给他发工资的情况下签的。而且，彩美公司在仲裁过程中以及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均未提到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这不合常理。经审查，在该凭证上，有蹇发明的签名，在该签名的左方有反大括号，反大括号的左方，从上往下分别有“***工资1200”、“一年补贴：1000”、“1100（多1月）”、“3300”的字样，在这些数字的左方有大括号，大括号左方有“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字样。蹇发明申请对其在该凭证上的签名与该凭证上的“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是否是同时形成的申请鉴定，后双方协商选择并经该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终止鉴定说明》，载明，因两处字迹笔墨色泽差异明显，成分不一致，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条件，决定终止该次鉴定。后被告申请对该凭证上的“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字样与“1200”、“1000”、“1100”、“3300”字样是否是同时形成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选择并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蹇发明为该次鉴定垫付了鉴定费4400元。该中心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能确定“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手书字迹与“1200”、“1000”、“1100”、“3300”手书字迹是否为同期书写形成。该院收到该意见书后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并告知了提出异议的期限，但双方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彩美公司告针对该意见书质证提出，该意见书没有作出明确结论，从该财务做账凭证的内容看，工资1200、补贴1000、多发1100，3300元是因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结清才产生的，结论为双方权利义务全部结清，符合常理，是真实的。蹇发明质证提出，意见书没有得出明确意见，并不能说明“双方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形成在蹇发明签名之前，即使形成在蹇发明签名之前，也只是蹇发明对已经结算的3300元的金额的确认，并不能说明蹇发明放弃其他权利，且“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后仅包含3300元的金额；如果蹇发明是对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的确认，签名应当是签在“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的后面。另查明，2018年1月16日，蹇发明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彩美公司支付蹇发明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974元。该委于2018年5月9日裁决彩美公司支付被告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974元，并于2018年5月17日将裁决书送达彩美公司。彩美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十五日内提起本案诉讼。蹇发明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蹇发明自2016年11月18日入职彩美公司，双方应从2016年12月18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未签订，彩美公司应支付蹇发明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993.54元（5000元÷21.75天×10天+5120元+4920元+4101元+5486元+4142元+4938元+3948元+4089元+5980元+5030元+4920元÷21.75天×13天），蹇发明仅要求51974元，该院予以支持。彩美公司已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告，故对彩美公司以已多次通知蹇发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意见不予采纳。针对彩美公司提出双方权利义务已了结的意见，彩美公司已举示的财务做账凭证上虽有蹇发明的签名，但是，第一，彩美公司在仲裁过程中直至本案第一次开庭，彩美公司均未提及有财务做账凭证可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已了结，这不合常理。第二，从财务做账凭证上载明的内容看，“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在“***工资1200”、“一年补贴：1000”、“1100（多1月）”、“3300”的左边，而蹇发明的签名右边距页边还有足够的空白空间，这有悖一般的逻辑思维顺序和书写习惯。第三，“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在蹇发明签名时不存在，这对于蹇发明属于消极事实，由蹇发明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综上，该院认为，应当由彩美公司举证证明“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在蹇发明签名前已存在。但该财务做账凭证经过两次鉴定，第一次被终止，第二次未能作出明确意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在蹇发明签名前已存在，即不能证明蹇发明作出了“所有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的意思表示，故对彩美公司提出双方权利义务已了结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重庆彩美视界图文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蹇发明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974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鉴定费4400元，由原告重庆彩美视界图文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彩美公司与蹇发明是否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彩美公司一审举示的财务做账凭证能否证明蹇发明放弃了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彩美公司与蹇发明是否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彩美公司认为，蹇发明的每月工资单、辞职报告书等书面文件可以确定双方之前的基本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应认定为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彩美公司一审举示的财务做账凭证能否证明蹇发明放弃了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彩美公司为证明其与蹇发明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结清，蹇发明放弃了相关权利，于一审第二次庭审时举示了财务做账凭证，该凭证下方括号内注明了应付蹇发明的各项金额，“双方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书写在括号以外。蹇发明称，“双方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系彩美公司事后添加。一审法院结合财务做账凭证的书写内容、彩美公司延期举证的事实，认定应由彩美公司举证证明“双方所有权利义务已结清”是在蹇发明签名之前书写，并无不当。蹇发明为反驳彩美公司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虽无明确意见，但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此应认定彩美公司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彩美视界图文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瑜审 判 员  刘 毅审 判 员  乔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学文书 记 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