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镇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7094695510。法定代表人：粟忠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重庆或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彦芝，女，土家族，1946年6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发全，重庆俊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凯，男，土家族，1975年10月0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翼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彦芝，原审被告廖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8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翼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24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漏查本案关键事实，对引发本案纠纷发生的事实避重就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纠纷关键事实是：被上诉人公交卡无法刷取时,廖凯随即要求其支付现金，双方因此发生口角，随即被上诉人对廖凯进行谩骂，并先动手对正在驾驶车辆的廖凯头部进行连续殴打，并抓住廖凯上衣进行撕扯，严重影响安全驾驶，在被上诉人存在严重暴力情况下,廖凯为了保证乘客安全，要求被上诉人下车，因被上诉人拒不下车，廖凯不得已对被上诉人进行驱逐。上述事实有黄敏、冉青梅等人的证人证言佐证。从以上事实可见，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廖凯虽然行为方式稍显不当，但并无伤害被上诉人的故意，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和作用力均比被上诉人小。二、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女儿王丽居住在城镇,认定被上诉人也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识错误。本案一审诉讼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纠纷，而非运输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书第六页认为双方形成客运合同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认定廖凯暂扣被上诉人的公交车卡并推搡其下车的行为与受伤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明显错误。侵权责任的承担应根据行为人的行为过错程度进行划分，按原因力和作用力确定责任大小，本案被上诉人对纠纷的发生、发展以及损害后果的产生均具有重大过错。四、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营养费4500元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中医嘱并无加强营养的记载，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确定营养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且其金额的来源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孙彦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乘坐102路公交车时，因刷卡问题与驾驶员廖凯发生纠纷，廖凯未保持应有的理智和注意义务，反而无故推搡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下车，有派出所的笔录予以佐证。二、孙彦芝本就是城镇户口，且侵权行为发生时孙彦芝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营养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及廖凯的侵权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十级伤残，给精神上造成了严重创伤。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廖凯未作答辩。孙彦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凯、翼龙公司赔偿孙彦芝医疗费20312.87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2575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67327.27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凯、翼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孙彦芝乘坐由廖凯驾驶的102路公交车行驶至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东风坝农委站时，因孙彦芝公交卡无法刷取，在行驶过程中孙彦芝与廖凯发生言语冲突，廖凯将手中的属于孙彦芝的公交卡摔至车辆前门处。随后，廖凯停车并要求孙彦芝下车，孙彦芝与廖凯双方发生了推攘。廖凯于2018年7月30日10时08分报警，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桃花源派出所民警于同日10时12分到达现场，随后民警及时联系救护车将孙彦芝送往医院。孙彦芝受伤后，于2018年7月30日11时26分被送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同年8月10日12时56分出院，实际住院11天。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入院主要诊断：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诊断：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出院医嘱：1.终身避免剧烈负重；2.院外加强功能锻炼，防止深静脉血栓及功能障碍；3.不适专科门诊随访。孙彦芝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20312.87元。另查明，王丽申请重庆市酉阳司法鉴定所对孙彦芝伤残等级等各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渝酉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孙彦芝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予经皮椎体形术属十（拾）级伤残。2.孙彦芝伤后护理期、营养期均为90日（玖拾日）。鉴定费用1300元。廖凯驾驶的102路公交车实际营运人为翼龙公司，廖凯与翼龙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廖凯系该公司员工。经一审法院核实，孙彦芝请求赔偿医疗费20312.87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2575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合计67327.27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不受非法侵害。孙彦芝与廖凯因交通刷卡缴费问题发生纠纷，并使矛盾升级。在纠纷发生过程中，廖凯在处理纠纷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理智和注意义务。孙彦芝乘坐公交公司的汽车，双方即形成客运合同民事法律关系，承运人有义务将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在汽车公司履行合同中，廖凯作为员工无权收缴孙彦芝的公交卡以及在目的地到达之前离开驾驶室推搡孙彦芝下车，该行为与孙彦芝受伤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应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孙彦芝在处理纠纷的过程中也未保持足够的冷静，在公交车辆行驶过程中对司机进行谩骂，影响公交汽车安全行驶，自身也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责任。对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按照3：7的比例分担损失比较适当。综合本案事实，对孙彦芝的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孙彦芝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与事发时间、门诊号相印证，对孙彦芝请求赔偿医疗费20312.8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2.护理费：经鉴定，孙彦芝伤后的护理期限为90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以及护理标准，酌定护理费按照120元/日进行计算，故对护理费认定为10800元（90日×120元/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孙彦芝实际住院时间为11日，按照60元/日计算，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元（11日×60元/日）。4.营养费：结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病历及孙彦芝伤情，酌定支持营养费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孙彦芝为十级伤残，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孙彦芝提交的证据，本案孙彦芝系农村户口，但发生侵权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孙彦芝已满72周岁，故残疾赔偿金按8年计算。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889元，故残疾赔偿金为27911.2元（34889元×8年×10%），因孙彦芝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为25754.4元，对该请求予以支持。7.鉴定费：鉴定费是孙彦芝为了确定损失程度开支的必要合理费用，对孙彦芝主张鉴定费13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63827.2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廖凯为翼龙公司的员工，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应由翼龙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综合上述应承担70%的责任，即63827.27元×70%=44679.09元。其余损失由孙彦芝自行承担。廖凯辩称孙彦芝受伤系孙彦芝自己摔倒，一审法院结合医院诊断、孙彦芝所受伤形以及常识推断，从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出发，廖凯的辩称意见碍难得到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孙彦芝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4679.09元；二、驳回孙彦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73元，孙彦芝请求赔偿总金额为67327.27元，应收诉讼费由537元变更为573元，一审法院追收诉讼费3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86.5元，由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55元，孙彦芝负担85.95元，退回孙彦芝预缴的案件受理费451.05元。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孙彦芝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是否有遗漏及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二、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是否正确。现作如下评述。一、关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是否有遗漏及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问题。孙彦芝受伤的事实系廖凯与孙彦芝因公交卡刷卡问题引发推攘造成，孙彦芝于一审中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原判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遗漏的问题，纠纷细节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翼龙公司主张孙彦芝在廖凯驾驶车辆过程中殴打廖凯存在重在过错，但二审中上诉人认可双方在车辆启动后并未行驶时发生的纠纷，孙彦芝对此已自行承担了30%的责任。相比廖凯的行为而言，孙彦芝作为乘客，虽然其公交卡无法刷取，但已现金支付了公交车费，其与翼龙公司已形成客运合同关系，翼龙公司应当将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而廖凯作为公交车的驾驶员，将孙彦芝的公交卡丢在车厢内引起矛盾升级，并强行要求孙彦芝下车引发推攘，造成孙彦芝受伤，其过错大于孙彦芝，原判据此确定由廖凯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孙彦芝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廖凯系翼龙公司雇请的员工，其责任应由翼龙公司承担。二、关于残疾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二审查明孙彦芝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农村居民不当，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彦芝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翼龙公司主张孙彦芝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因翼龙公司员工廖凯在执行职务时致孙彦芝受伤，鉴定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结合当地经济水平及侵权结果等因素酌定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翼龙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虽然孙彦芝的出院医嘱中并未要求加强营养，但有鉴定意见确定需营养期90日，原判酌情认定1000元的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翼龙公司主张营养费过高的理由不成立，不予认可。综上所述，翼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何 玉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