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张维新，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玉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红，内蒙古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君，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148指挥中心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案外人：北京海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于世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春，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148指挥中心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通辽市宏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荣，内蒙古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维新因与被上诉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海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涛公司）、通辽市宏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维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中止对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的执行;3.判令天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天蒙公司与宏利公司是基于建设工程合同形成的合同之债，张维新与天蒙公司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形成的合同之债,两个债权并不存在效力优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后者不能对抗前者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张维新交纳购房款后的实际占有是否为合法入住，以及张维新是否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并不是其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权利的前提条件。且上述规定属于特别法,在办理执行案件时应当优先适用，而一审法院片面引用物权法等一般法否定张维新应当享有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张维新出示了天蒙公司加盖公章的《购房收据》证明向天蒙公司交纳购房款的事实,并对款项的来源及支付地点进行了陈述,而天蒙公司否认收到购房款,却未对《购房收据》上的公章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采信《购房收据》时未考虑这一因素。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房已经实际交付案外人,并由案外人实际控制”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已经由张维新实际占有,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仍然未采信。综上,张维新基于房屋买卖关系,对案涉房屋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在未办理房屋登记且无过错的情况下,即使未取得房屋所有权,也享有对涉案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另提出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受案范围，请求驳回天蒙公司起诉或诉讼请求的意见。天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维新持有的收据不符合交易常理，以执行异议裁定佐证对案涉房屋实际控制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涛公司述称，服从一审判决。宏利公司述称，1.我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通过股权收购的形式由现任法定代表人购买，现宏利公司对原宏利公司与天蒙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是否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知情，只是通过2017年另案（仲裁）才得知双方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原宏利公司并不是实际建设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通辽市泰丰建设集团第五分公司；2.虽然仲裁裁决案涉的联排别墅由我公司交付，但因我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且又未实际占有，无法交付；3.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张维新与天蒙公司之间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与我公司无关。天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维新对执行标的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该别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蒙公司与宏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通辽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通仲字（2017）第0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天蒙公司与被申请人宏利公司名称变更前的原通辽市宏达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二、确认“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合同价款为700万元；三、被申请人宏利公司立即向申请人天蒙公司交付“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已建完的工程；四、仲裁费55740.0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8760.00元，案件处理费16980.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该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申请执行人天蒙公司申请，该院依法启动执行程序。案外人张维新向该院提出异议后，该院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内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的执行，天蒙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3-/-102）和（4-/-101）号别墅于2016年8月12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杜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号别墅已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董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3-/-101）于2018年7月19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王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4-/-102）号别墅于2018年9月13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江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一审法院再查明，张维新曾就涉案别墅（1-/-101）以天蒙公司为被告、以海涛公司和宏利公司为第三人向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已付购房款1300000.00元及利息422500.00元（自2012年1月1日起暂至2017年5月31日，按照年息6%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1300000.00元赔偿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科尔沁区人民法院驳回张维新的诉讼请求，张维新不服上诉至该院，该院作出（2018）内05民终95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张维新曾就涉案别墅（1-/-101）、（4-/-101）、（4-/-102）以天蒙公司为被告、以海涛公司和宏利公司为第三人向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之间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已付购房款3900000元及利息1202500元（自2012年1月1日起暂至2017年5月31日，按照年息6%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3900000元赔偿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科尔沁区人民法院驳回张维新的诉讼请求，张维新不服上诉至该院，该院作出（2018）内05民终175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维新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在通仲字（2017）第021号仲裁裁决一案中，天蒙公司以房地产开发方的身份向委托建筑方宏利公司主张其发包工程的交付，系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合同之债，符合合同法保护的法益。而张维新提出的与天蒙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存在不能对抗宏利公司与天蒙公司之间建设施工合同已建完工程的交付。张维新抗辩意见为自己向天蒙公司购买了涉案别墅，并已实际占有。从物权角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因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3-/102）和（4-/-101）号别墅于2016年8月12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杜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号别墅已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董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3-/-101）于2018年7月19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王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4-/-102）号别墅于2018年9月13日办理了预告登记，权利人（申请人）是案外人江某，义务人为天蒙公司。故未进行不动产登记前，涉案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的不动产产权人是天蒙公司。根据前述内容，张维新并非不动产物权权利人，故张维新无权从物权角度排除涉案标的的执行。从债权角度，债权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相对性。本案所涉的执行程序，系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以通辽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的通仲字（2017）第021号仲裁裁决书为执行依据、以承包人宏利公司为被执行人向法院提起的。张维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执行人宏利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以从天蒙限公司购买涉案别墅为由在涉案执行程序中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足以排除天蒙公司对宏利公司主张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另，该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8）内05民终951号、（2018）内05民终1756号民事判决以张维新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天蒙公司支付购房款及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未对张维新与天蒙公司就涉案别墅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予以确认，在本案中张维新亦未提举收款收据以外的其他证据佐证其与天蒙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张维新提出的其与天蒙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缺少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从侵权角度，虽该院作出的（2018）内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该房已经实际交付案外人，并由案外人实际控制”，但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执行异议的审查，性质上仅仅针对执行标的物的形式物权而非实质物权，或者权利表象而非真实权利。在本案中，因张维新未能提交证明涉案房屋的交付是合法交付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的入住是合法入住，故相对于天蒙公司和第三人宏利公司，张维新对涉案别墅的占有均不构成合法占有，此种占有不受法律保护。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维新主张排除本案强制执行，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或其他法定优先权等实体权益，故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对于天蒙公司要求确认张维新对执行标的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别墅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通辽仲裁委员会通仲字（2017）第021号仲裁裁决书第二项中所涉枫丹丽舍二期联排住宅楼（1-/-101）、（3-/-101）、（3-/-102）、（4-/-101）、（4-/-102）号别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维新负担。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天蒙公司作为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一项执行救济制度，目的在于阻止、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其指向的特定标的物是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审查认定属于被执行人的标的物，而非执行依据中确定执行的标的物。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条件。此处的“原判决、裁定”应包括仲裁机关发生法律效力的、依法应由人民法院执行的裁决书。本案张维新作为案外人请求排除案涉执行针对的标的物包含在上述仲裁裁决所涉及的标的物中，其实质是对仲裁裁决不服。执行异议裁定不应推翻生效仲裁裁决的既裁力和执行力。执行法院依张维新执行异议的申请裁定阻却执行不当。天蒙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对该执行异议裁定不服，亦不属于与原仲裁裁决无关的情形，不能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规定，天蒙公司可以在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受理天蒙公司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并经实体审理后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张维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乔莉审判员  周 波审判员  牛瞳哲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