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锡敏，男，1964年3月27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青永潮贸易有限公司，住青岛市李沧区曲源路1号。 法定代表人：江玉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文，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锡敏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青永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6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锡敏、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文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锡敏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02民初629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钢材款1803272.49元、违约金1200000元及利息。二、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1、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采购钢材，上诉人在10月6日的对账单中所写“根据合同”亦是指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2、涉案钢材用于驻青福鼎大厦项目，该项目承建人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施工人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人作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和派驻工地代表，负责向被上诉人采购钢材、核对数目、结算价款等均为授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向王媛媛的账户付款系根据被上诉人与福鼎大厦项目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安排进行，不能用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已经诉讼解决，有判决可查证。二、上诉人提交了获得相关公司授权履行职务行为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1、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作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和授权书，明确约定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有权购买钢材，上诉人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和项目经理。上诉人补充提交上述证据材料后，一审法院本应追加相关公司为第三人，核实案件情况，但一审法院未查明真相即径行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则应为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不能提交书面合同，也不能证明其所供钢材由上诉人实际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10月6日的签字系认可由其个人承担欠款和违约金，与事实不符。该对账单标题即《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福州路驻青大厦用钢材明细及结算价格》，该对账单尾部上诉人在“青岛海川驻青大厦项目部负责人”后空白处签名，已明示其项目经理的身份，且同一位置有“驻青副总”确认的签字，从形式上足以认定该对账单中上诉人签字部分系作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地代表和项目经理，对用于项目的钢材购买情况作出说明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双方为中青公司与韩锡敏，与案外人无关。自2012年起，韩锡敏就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青岛市福州路驻青大厦项目中多次购买中青公司钢材，其中2012年的钢材款均已付清。2013年后的尚未支付，双方自2015年进行确认结算。在上述过程中，韩锡敏一直以个人的名义向中青公司购买，并未向中青公司披露该行为系职务行为，所有预定、购买、付款、结算的书面材料等过程均系韩锡敏本人参与，不存在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参与，中青公司与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也不存在任何书面的买卖合同或者其他合同。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自始至终只有中青公司与韩锡敏。2、韩锡敏一审提交的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作合同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作合同书》系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就“福州北路西侧”办公综合楼工程签订的劳务合同，双方仅为“劳务承包合作方式”，并不包含钢材采购的相关内容，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将相关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退一步讲，即使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有权就“青岛市福州路驻青大厦项目”进行钢材的采购等相关工作，也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项下韩锡敏承担责任。因为韩锡敏的行为属于隐名的间接代理，整个买卖的过程，没有一个环节有案外人的参与，韩锡敏一直以个人的名义与中青公司进行相关法律行为，中青公司要求韩锡敏承担责任于法有据，韩锡敏作为代理人购买钢材的行为不能阻却其付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中青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韩锡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青公司希望法院审理后，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决。 中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韩锡敏向中青公司支付钢材款1803272.49元、违约金12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3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韩锡敏承担。庭审中，中青公司明确利息为以1803272.49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7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法院确认和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5月份到2013年9月份期间，中青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西侧的办公综合楼工程项目供应钢材。韩锡敏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驻工地劳务层代表。 2015年10月6日，韩锡敏在《青岛海川建设集团福州路驻青大厦用钢材明细及结算价格》表下方签字确认，以上钢材数量及价格准确无误，合计人民币一百八十万三千二百七十二元四角九分，根据合同应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一百四十万元整，经双方协商违约金确定按一百二十万元支付。 2011年9月16日，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作合同书》一份，韩锡敏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韩锡敏据此主张其签字为职务行为。中青公司则认为从合同书看，韩锡敏系劳务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劳务公司无权为工地购买钢材。购买钢材的买方是韩锡敏本人。 中青公司提交银行流水一宗，证明韩锡敏在2012年12月12日至18日期间，多次向中青公司财务人员王媛媛支付钢材款790万元。以此证明中青公司与韩锡敏之间存在多年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韩锡敏则认为是应中青公司要求支付给中青公司的，当时是中青公司借给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00万，这2000万元专项用于支付钢材款及工地其他材料款，其中790万元是直接支付给韩锡敏的个人账户，由韩锡敏支付给中青公司钢材款，合同虽然是韩锡敏和中青公司签的，但是实际支付钢材款应当是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当时双方都说好了。韩锡敏并称其有一个与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补充协议，上面明确约定了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有权购买钢材，本案中的钢材款是应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要求向中青公司购买的。另外还有一份证据能够证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确认了钢材款及违约金，并承诺由其来支付钢材款和违约金，上面有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公章。但韩锡敏未提交其称的补充协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违约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中青公司和韩锡敏虽未提交书面合同，但韩锡敏庭审中认可其与中青公司签订了钢材购买合同，韩锡敏在承诺支付违约金时也称是“根据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青公司和韩锡敏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韩锡敏主张系代案外人与中青公司签订的合同，其不是真正的合同主体。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韩锡敏系代案外人与中青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也系隐名代理，中青公司有权选择韩锡敏或者案外人作为合同主体，中青公司起诉韩锡敏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韩锡敏在2015年10月6日签字确认了钢材款及违约金，应按照其确认的金额向中青公司付款。韩锡敏称其签字系职务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韩锡敏还称案外人承诺向中青公司支付涉案钢材款及违约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案外人的承诺，该承诺也是向韩锡敏作出，并非向中青公司作出。韩锡敏可依据该承诺向案外人追索，中青公司却无权依据该承诺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中青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但韩锡敏在签字中仅仅确认了钢材款金额及违约金金额，并未约定何时支付。按照法律规定，中青公司可随时向韩锡敏主张付款，韩锡敏在中青公司向其提出付款请求后有义务付款，逾期付款的，应赔偿中青公司的利息损失。现没有证据证明中青公司在起诉前曾向韩锡敏主张过权利，故利息损失应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中青公司主张从自2015年10月7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韩锡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青岛中青永潮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803272.49元及违约金1200000元。并赔偿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803272.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青岛中青永潮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青岛中青永潮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92元，韩锡敏负担30408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一、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本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本工程由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包工包料，韩锡敏有权代表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外签订材料购销合同。证据二、授权委托书，证明是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授权韩锡敏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证据三、韩锡敏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8日和2013年7月12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被上诉人钢材结算款项有误。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合同的主体双方均为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该合同就工程价款进行了变更，并未包含设施设备采购等相关规定，同时合同第四条材料供应，虽然约定了由乙方提供和采购，但明确约定乙方应当提前15日报甲方及建设单位批准。对证据二授权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授权书约定上诉人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但对具体负责事宜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关于证据三工业品买卖合同两份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虽然标注了供方为被上诉人，但均未加盖公章，同时该合同的需方主体为上诉人韩锡敏，送货方式和地点等均与本案相符，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主张及买方是韩锡敏个人，而并非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本院对上述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上诉人认可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的（详见一审卷宗第56页）。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韩锡敏向中青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韩锡敏虽主张其向被上诉人中青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受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委托的职务行为，但是，第一、一审中，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二审也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其他钢材购销合同，表明涉案买卖合同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二审中上诉人予以否认，但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且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应予以采信。第二、购买钢材的款项是从韩锡敏的个人账户直接汇入被上诉人财务人员账户，应视为韩锡敏对其与中青公司买卖钢材事实的认可。第三、韩锡敏在钢材价格明细及结算单上以个人名义签字，并手写确认“以上钢材交易价格准确无误，合计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叁仟贰佰柒拾贰元肆角玖分，根据合同应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壹佰肆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违约金确定按壹佰贰拾万元支付”，说明钢材买卖合同已经在韩锡敏与中青公司之间实际履行，且剩余钢材货款及违约金已经双方确认。第四、虽然韩锡敏二审提交了案外人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但该授权书仅载明授权韩锡敏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与涉案买卖合同并无直接关系。尽管韩锡敏系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并不必然导致其所有民事行为均为职务行为，要以合同签订时以谁的名义，是否向对方出示过授权委托书来认定，而不能根据其身份进行事后推定。退一步讲，即便韩锡敏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存有采购钢材委托关系，韩锡敏在与中青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时，以自己的名义，未出示采购钢材委托手续，中青公司作为第三人，对委托关系并不知情，韩锡敏与青岛海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代理关系为隐名间接代理，该买卖合同直接约束韩锡敏（受托人）与中青公司（第三人）。由此可见，上诉人韩锡敏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在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中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中青公司要求韩锡敏支付钢材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钢材款1803272.49元、违约金1200000元及利息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所称购买钢材是职务行为，不应支付钢材款1803272.49元、违约金1200000元及利息的上诉主张,不应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韩锡敏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26元，由上诉人韩锡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韩晓琪 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