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娅，女，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耀，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娅因与被上诉人张天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19年10月24日对上诉人张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上诉人张天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进行了询问，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除张天耀自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张天耀在2016年前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仅以张天耀向上诉人发的短信，错误判断张天耀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事实上，张天耀2015年4月14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羁押至2016年9月10日，不可能在这期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011年1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是一个单独的法律关系，与后期的借款并无关联，张天耀在本案发回重审前也是按单独的法律关系起诉的，因该案发回重审，张天耀才改变了一审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谎言的采信是对不诚信行为的放纵。张天耀向上诉人出借的所有借款均是按月息6%收取的利息，不存在月息2%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月息2%倒推张天耀已实际交付50万元借款本金，属对事实认定错误。同时，该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故为该笔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也应同时超过了诉讼时效。张天耀长期从事房贷业务属于非法经营，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借款行为属无效行为，其向上诉人收取的所有利息均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 被上诉人张天耀辩称：1.通过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主张未过诉讼时效。2.本案借款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应当是有效的。3.2011年1月25日张娅向张天耀借了50万元，2011年3月25日，张娅又借了50万元，张天耀也给张娅转账50万元，张娅出具了100万的借条，这是100万借款过程。2011年11月的200万借款包含了3月5日的100万以及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两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张天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息5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0日，案外人田朗通过其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取款23万元。 2011年1月25日，被告张娅与原告签署借据一张，载明借款金额50万元。当日，案外人田朗转款32.5万元给被告张娅。 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被告张娅自愿以坐落于广元市（房产证号：广房权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广国用（2006）第xxxx号）房屋抵押给原告张天耀，借款金额为伍拾万元整，约定月利息2%，借款期限1个月（2011年1月25日起至2011年2月24日止）。同时，双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号：广房他证城字第××号。 2011年3月5日，原、被告达成借款约据，约据第一条载明原告张天耀向被告张娅出借100万元。第二条载明被告自愿向原告以月计支付百分之六点五的红利，并以先支付红利后用款的方式借款，此款定于2011年4月5日归还，如被告愿意继续使用可支付红利顺延还款时间，原告有权在收取次月红利时随即通知被告下月还款、被告备款还款。第三条载明如被告到时不能正常履行约据内容的红利和本金，5日为限，被告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所修建的房屋以无公摊实际建筑面积向原告抵偿、每平米为壹仟元整。 同日，原告向被告张娅信用社账户（卡号：88×××13）存款50万元。 2011年5月7日，被告张娅向案外人汪晓琴中国邮政储蓄账户通过现金到账户的转款方式转款4万元、通过账户到账户的转款方式转款30万元。庭审中，原告自认收到被告张娅向其转款支付的34万元。2011年5月25日，被告张娅在2011年5月7日发生金额分别为4万元、30万元的两份转款凭证上注明：“此款已由本人领走”。 2011年11月16日，被告张娅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天耀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此款用于广元市大立商贸公司周转用并定于2011年12月15日归还。如到期未还我本人自愿承担每月百分之六点五的红利和百分之贰拾的违约金。（注：前期我本人向张天耀出据的凭据做为约定还款责任的相关证据）”。 同日，原告委托贯广林向被告农业银行账户转款37万元。 2013年7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6份，合同约定张娅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房屋，以每套30万元的价格，将6套房屋出售给张天耀。6份合同的第四条均载明：“在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张娅）已收到乙方（张天耀）购房款人民币叁拾万元，不另附收条。” 2017年2月23日，原告通过其手机与被告张娅（手机号：189××××0333）发送短信，其中载明：“……15年16年你也托赵波也给我说。我也一直在宽期，你看近两天我们商量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赵波给我说了让我宽期你找我说处理方案……”、“……我们每年也在商量14年15每年快过年都在商量合同履行……”。被告张娅也于当日通过短信向原告回复“……再宽限哈行不……”等内容。 另查明，2011年1月25日，原告张天耀作为房屋他项权利人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被告张娅，对坐落于东坝办事处苴国路苴国市场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债权数额明确为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1年1月25日至2011年2月24日，房屋所有权证号为Ｃ018028，房屋他项权证号为：广房他证城字第××号。 2017年3月28日，本院受理原告张天耀诉被告张娅、广元市利州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天耀在该案庭审中提交证人贯广林与田朗的证人证言，证实贯广林受原告委托于2011年11月16日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7万元、田朗的信用社账户系原告管理支配。2018年4月24日原告张天耀对该案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款本金的确定；二、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已支付的借款利息金额；三、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届满；四、原告是否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对于2011年1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借条、32.5万元转款凭证、取款凭证及房屋他项权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实该50万元借款成立并生效。庭审中，原告自认其仅实际交付49万元，另1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故该笔借款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49万元。对于2011年3月5日的100万元借条，该借条包含2011年1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原告提交的借条及50万元存款凭证，能够证实当日50万元借款的成立与生效，故该笔借款实际交付借款本金应为50万元。对于2011年11月16日的200万元借条，该借条包含2011年3月5日的100万元借款，原告自认预先扣除了13万元的借款利息，原告提交的借条及37万元转款凭证，能够证实当日37万元借款的成立与生效，故该笔借款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37万元。综上，三次借款，原告共实际交付借款本金136万元。 本案2011年1月25日借款凭证中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2011年3月5日借款凭证中约定月利率6.5%、2011年11月16日借款凭证中约定月利率6.5%、违约金20%。双方约定的月利率6.5%、违约金20%，已超出法律规定上限，被告已支付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月利率3%计算，多支付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被告于2011年1月25日至2011年3月5日期间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了资金利息，虽然经本院核实该笔50万元借款实际仅交付49万元，但该期间被告已支付的借款利息并未超过月利率3%。原告自认收到被告从2011年3月5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陆续支付的借款利息30万元，此期间被告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应为25.344万元（99万元*3%/30天*256天），则被告多支付的4.656万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故2011年11月16日原告向被告交付37万元借款本金后，本案借款本金应当为131.344万元（136万元-4.656万元）。 原被告双方均认可2011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归还34万元，原告认为被告已于次日将该款领走，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后，原借款总额未发生变化，并向本院提交被告出具的收条（书写于2011年5月7日的两份转款凭证上）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被告张娅归还本案借款34万元后，如被告张娅次日将该款领走，应视为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对于该34万元是否再次实际交付给被告，除被告张娅的签字外没有其他交付依据，不能证实双方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并且根据双方利息约定，该34万元与从借款之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计算结果相吻合，还款次日就将款项提走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对原告认为被告张娅已将该34万元领走，该34万元已被抵扣，原借款金额未发生变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自认从2011年3月5日至2011年11月16日收到被告张娅支付借款利息的30万元，已将该期间的借款利息支付完毕，该34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故本案实际下欠借款本金应为97.344万元（131.344万元-34万元）。 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娅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本院仅支持借款本金为97.344万元，借款利息为从2011年11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97.3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 2011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约据明确约定：如被告逾期还款，自愿用广元市利州区房屋以无公摊实际建筑面积向原告抵偿、每平米为壹仟元整。2013年7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6份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实际是按上述借款约据对本案借款进行抵偿。 被告在2011年11月16日200万元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12月15日，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3年12月15日届满。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6份房屋买卖合同将本案借款转化为购房款，该行为属于被告同意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5年7月15日届满。从原被告于2017年2月23日发送的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原告从2014年、2015年、2016年一直在向被告主张债权，当天被告也作出迟延履行的要求，2017年3月24日原告就本案事实第一次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7年3月24日发生中断并重新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20年3月24日届满，故对于被告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起诉要求对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房屋（房权证字第××号，广房他证城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2011年1月25日《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对该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张天耀依法对该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对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双方就该抵押物确定的债权为2011年1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债权实现金额应当以实际借款本金49万元及从2011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利息为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张娅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张天耀归还借款本金97.344万元，并从2011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资金利息至付清时止；二、原告张天耀对广元市利州区的房屋（房权证字第××号，广房他证城字第××号）在49万元借款本金及从2011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张天耀承担4560元，由被告张娅承担182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张娅与张天耀在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6份《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在2015年7月10日前甲方（张娅）有权回购卖于乙方（张天耀）的房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天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借款行为是否无效；3.一审法院将2011年1月25日借款与后期借款认定为一次借款是否正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张天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张娅最后一次出具的200万元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1年12月1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借款应于2013年12月15日诉讼时效届满。本案借款届满前的2013年7月15日，双方通过协商，签订了6份《房屋买卖合同》，将本案借款转为购房款。张娅将其所有的房屋出售给张天耀的行为是其同意履行归还借款义务的行为，因其同意履行义务行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中断之日开始重新计算。且《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在2015年7月10日前张娅有权回购卖给张天耀的房屋，依据该约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7月10日开始计算，届满日为2017年7月10日。张天耀于2017年3月24日因张娅未归还本案借款向法院提起诉讼，其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张娅认为张天耀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涉案借款行为是否无效问题， 民间借贷行为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企业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所发生的借贷，是由出借人将一定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使用，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张娅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张天耀借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关系属民间借贷关系。虽张娅与张天耀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6.5%的红利和20%的违约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但一审法院按照该规定，对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对多支付部分抵扣本金，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妥。故张娅上诉认为张天耀非法从事房贷业务，其借款行为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将2011年1月25日借款与后期借款认定为一次借款是否正确问题。 2011年11月16日，张娅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产生的基础是因2011年1月25日张娅向张天耀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1年3月5日张娅又向张天耀借款50万元，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金额包含了2011年1月25日的借款50万元。2011年11月16日，张娅出具200万元借条，该借条金额包含了2011年3月5日的100万元借款。据此，从张娅借款出具的三份借条时间及内容来看，2011年11月16日出具的200万元借条，其借款金额包含了2011年1月25日的借款50万元和2011年3月5日的借款10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张天耀的诉请，将三份借条所涉及的借款一并进行审理符合本案实际，亦于法有据。故张娅认为一审将两次独立借款认定为一次借款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4.00元，由上诉人张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