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茂林，男，汉族，1986年4月16日出生，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生，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沈阳北路柳岸华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67070682X6(1-1)。负责人：沈向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楠，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湄潭供电局,营业场所：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街道办事处天文大道608号（县政府行政办公中心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8MA6DYF3F87。负责人：王飚。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鑫，贵州山一（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茂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及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湄潭供电局（以下简称湄潭供电局）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8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茂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作为侵权人即与被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按协议向被害人家属履行了60万元的赔偿义务后，基于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关系及上诉人系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以保险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保险金122000元，诉讼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准驾不符抗辩拒赔，法院遂以（2018）黔0328民初2304号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保险金122000元。该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赔偿义务。现在，被上诉人又以上诉人准驾不符，以追偿权纠纷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其已向上诉人赔偿的保险金，法院又以（2018）黔0328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85400元保险金。理由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湄潭供电局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主、次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8）黔0328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比例。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该予以支持”，是指保险公司在向被害人垫付或者直接赔偿给被害人费用后，基于致害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而享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是在已向被害人作出赔偿后依保险合同纠纷起诉而判决获赔的保险金，并非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替上诉人直接赔偿给被害人的赔偿款或向被害人垫付的费用，两者案由都不同。如果被上诉人对（2018）黔0328民初2304号判决不服，应当只能提起上诉，依法不享有追偿权。而被上诉人在履行该判决后另案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其实质是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重复诉讼，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明显违法。人寿公司辩称，1.上诉人上诉状中关于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是缩小解释，不应当理解为是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纠纷替上诉人直接赔偿给被害人的赔偿款，应当理解为保险公司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法院应予以支持；2.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纠纷也不是上诉状中的重复诉讼，在一审法院（2018）黔0328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中载明是我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追偿权，我公司放弃对原审被告的主张是上诉人已经向原审被告湄潭供电局主张赔偿且湄潭供电局已经按比例履行完毕，所以应当由上诉人全额赔偿给我公司。湄潭供电局述称，1.本案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产生的追偿权纠纷，湄潭供电局既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保险赔偿中的受益人，同时，在一审诉讼中保险公司已经明确放弃对我公司的追偿权的相关权利主张。2.本案事故发生以后，上诉人已经向我公司起诉并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要求我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公司已按照判决结果履行完毕，所以，对于本案追偿权纠纷，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茂林返还赔偿款122000元、诉讼费1370元,共123370元；2.诉讼费由杨茂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茂林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驾驶的肇事车辆辽10-×××**号大中型拖拉机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陈军，案外人陈军将该车出卖给案外人罗万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10月24日，案外人罗万均将该车在人寿公司下辖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至2018年10月24日。案外人罗万均又通过二手车市场将该车出卖给了杨茂林。2018年4月28日8时40分许，杨茂林驾驶辽10-×××**号大中型拖拉机从复兴村双联组往复兴街上方向行驶，行至复兴场-团山1KM+800M(地名：后期)处时，所驾车货厢顶部与跨越道路上方的电杆拉线刮擦，造成电杆倒地砸伤行人刘治明(生于1964年12月14日)，后刘治明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湄潭县交警队认定，杨茂林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湄潭供电局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刘治明无责任。杨茂林肇事时所持驾驶证为B2，湄潭县交警队同时认定其与准驾车型不符。事故发生后，杨茂林与受害人刘治明的家属协商，由杨茂林赔偿了受害人刘治明家属各项损失600000元。2018年6月21日，杨茂林向原审法院起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22000元，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黔0328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杨茂林保险金122000元，并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承担诉讼费1370元，同时在判决书中告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另行追偿。判决生效后，人寿公司代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向杨茂林支付了123370元，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明确表示将追偿权转让给人寿公司。2018年8月8日，杨茂林就其赔偿给刘治明家属各项损失600000元在交强险外的其余损失向原审法院起诉湄潭供电局进行追偿，要求湄潭供电局承担40%的责任即191200元。经审理，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由杨茂林承担70%、湄潭供电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黔0328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湄潭供电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人寿公司杨茂林代为赔偿的赔偿款人民币143400元。判决后，湄潭供电局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黔03民终641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审法院的（2018）黔0328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现该判决书已生效。2018年12月11日，杨茂林、湄潭供电局签订了《协议》，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湄潭供电局电杆倒地不同程度损毁的赔偿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湄潭供电局损毁的电杆损失经鉴定为22897元，由杨茂林一次性赔偿其16000元；二、上述赔偿款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民终6414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应赔偿给杨茂林代为支付的143400元中予以扣减。本案在重审过程中，由于湄潭供电局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依法将其追加为本案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杨茂林驾驶的肇事车辆辽10-×××**号大中型拖拉机，虽经两次转让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仍在交强险保险合同期限内，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影响交强险限额的赔偿。杨茂林驾驶辽10-×××**号大中型拖拉机与其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符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因在（2018）黔0328民初2304号民事案件中未主张抵销权，故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杨茂林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应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所以，保险公司有权向本次交通事故的侵权人追偿。人寿公司代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履行了（2018）黔0328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杨茂林支付了赔偿款122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湄潭县支公司将追偿权转移给人寿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杨茂林、湄潭供电局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事故主、次责任，故均系侵权人。但人寿公司仅向杨茂林一人主张，在重审的庭审中经向人寿公司释明，人寿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湄潭供电局承担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8）黔0328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杨茂林、湄潭供电局承担分别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比例，对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追偿的122000元，杨茂林应承担85400元（122000元×70%＝85400元）、湄潭供电局应承担36600元（122000元×30%＝36600元）。对湄潭供电局应承担的部分责任，由于人寿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该承担，系人寿公司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人寿公司主张的1370元诉讼费，这是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被提起诉讼后应承担的义务，保险公司主张对承担的诉讼费进行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杨茂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人寿公司赔偿款人民币85400元。二、驳回人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人寿公司负担852元、杨茂林负担19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人寿公司行使追偿权依据是否充分；2.一审是否程序违法，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人寿公司行使追偿权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追偿，是指保险公司在履行保险的赔付责任后，要求致害人承担全部或部分保险赔款的制度。本案中，人寿公司享有追偿权主要基于事实和依据：第一，杨茂林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事发当日，杨茂林是肇事车辆的驾驶人。经湄潭县交警队认定，杨茂林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时，已生效的湄潭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8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8）黔03民终6414号民事判决书对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进行了划分，确定了杨茂林、湄潭供电局分别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第二，人寿公司向杨茂林主张追偿权具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人寿公司的追偿权是法定的，于法有据。第三，已生效的湄潭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8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书已告知人寿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人寿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人寿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仅发生在本案中，杨茂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人寿公司已行使过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杨茂林上诉认为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侵权人就是车辆驾驶人的情况下，在请求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诉讼中，保险人能否以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为由对抗车辆驾驶人提出的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诉求，本院认为，应视具体情况而定。如果侵权主体单一或所有侵权主体均参与诉讼且法院已向当事人进行必要的释明的前提下，从便民和经济的原则考虑，应当允许保险人通过行使抗辩权对抗驾驶人的请求权。如果存在多个侵权主体，部分侵权主体又没有参与到诉讼中且法院没有向当事人进行必要的释明的前提下，允许保险人通过行使抗辩权对抗驾驶人的请求权可能影响程序公正。综上所述，杨茂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杨茂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汝坤审判员  康 龙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张涛松书记员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