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尹华刚，男，汉族，1963年1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熙，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申请人）：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郊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绵阳市长虹大道中段114号。 负责人：叶思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绵阳长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 法定代表人：熊玉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尹华刚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郊支行（以下简称“商业银行城郊支行”）、被上诉人绵阳长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盛实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7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熙、被上诉人商业银行城郊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华刚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7415号民事判决，改判终止对上诉人位于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综合市场正大门右侧房屋（综合市场1、2楼）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消极履行权利的情形错误；2.未能办理过户登记非上诉人原因造成，系被上诉人长盛实业隐瞒房屋真实情况所致。（二）涉案房屋取得了合法的报建手续，且具体的审批取得义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土地不属于集体用地，属于商业用地范畴，建造手续办理义务系被上诉人长盛实业，涉案房屋本身系通过合法建造所得，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权通过建造等原始取得方式享有房屋所有权错误。（三）特殊情况下，建立于恶意且严重错误登记之上的公信力不应享有绝对的优先保护待遇。被上诉人商业银行城郊支行所获取的产权登记证本身是被上诉人长盛实业隐瞒真实情况和提交虚假材料获取的，不应得到保护。 被上诉人商业银行城郊支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长盛实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尹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对原告位于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综合市场正大门右侧房屋（综合市场第2栋1、2楼）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2年5月24日，被告长盛实业成立。2007年，被告长盛实业取得了绵阳市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1栋1层、2栋1层、2层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 2014年6月25日，被告长盛实业因向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借款将上述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此后，因被告长盛实业未按约还款，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703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对上述房屋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案生效后，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703执16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告长盛实业、熊玉桥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扣划、扣留、提取。此后，一审法院对已查封的上述房产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并要求经营户搬离。 2018年7月23日，原告尹华刚申请停止对2栋1层、2层房屋及土地的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8）川0703执异10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尹华刚的异议申请。原告尹华刚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原告尹华刚提交了其与熊玉桥于2002年2月26日签订的《土地出售合同书》，其上载明：甲方：熊玉桥（杨家镇综合市场新区开发商）乙方：尹华刚（罗汉寺村四组村民）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杨家镇综合市场新区正大门右侧120平方米地基卖给尹华刚建房；二、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每平米地基费价格200元，只含地基一层，地基费合计24000.00元，大写：贰万肆仟元；三、在乙方修建动工时，必需一次性交清甲方的地基费24000.00元；四、乙方未交清甲方地基费之前不能动工修建。原告尹华刚还陈述签订合同时其自身知识水平有限，只知道熊玉桥系案涉土地开发商，无能力质疑熊玉桥有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费以代熊玉桥支付材料款的方式付清；尹华刚曾在2004、2005年左右要求熊玉桥办理相关的权属登记；要求办证时，熊玉桥以各种理由推脱，因其知道熊玉桥的土地使用权是从政府而来，故相信土地使用权没有问题，且其知识水平不高，对手续不清楚。被告长盛实业对上述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尹华刚已经付清合同约定的转让费予以认可。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对上述合同及陈述均不认可。 庭审中，原告尹华刚提交了房屋外形图、平面图、案涉房屋2层面积图、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村民委会员的证明、视频、照片等，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房屋修建于上述合同约定的位置上；其于2002年、2003年修建案涉房屋并持续占有使用至今；登记资料载明的房屋结构、面积等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被告长盛实业办理产权登记时提交的资料不实。被告长盛实业认可原告尹华刚自行修建了案涉房屋，但认为原告尹华刚自行测量得出的结论不准确。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认为原告尹华刚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自行测量得出的结论不准确；鉴于物权以登记为准，故案涉房屋是否由原告尹华刚修建并占有使用与物权权属不具有关联性。 庭审中，原告尹华刚还陈述其修建案涉房屋时无报建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附着的土地。原告尹华刚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 若2002年的《土地出售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系原告尹华刚与被告长盛实业，且该合同合法有效，则原告尹华刚负有支付对价的债务，被告长盛实业负有交付、变更登记的债务。原告尹华刚支付对价后，享有债权请求权，可以期待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至被告长盛实业名下后再行变更登记至其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于2007年登记至被告长盛实业名下后，已通过公示具有了公信力，被告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基于对公信力的信赖，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尹华刚主张其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足以对抗物权，应当严格审查原告尹华刚作为买受人是否存在过错，否则，将可能损害物权的公信力。原告尹华刚陈述其于2004年、2005年曾要求过熊玉桥办证，熊玉桥对此推脱。原告尹华刚在熊玉桥推脱的情况下，仍未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至2019年已经长达十余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尹华刚存在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的情形，对土地使用权未变更登记存在过错。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款之规定。综上，原告尹华刚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要求终止执行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案涉房屋。原告尹华刚主张其于2002年、2003年通过自行修建，以原始取得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被告长盛实业属于登记错误。原告尹华刚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即便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不应登记为被告长盛实业，原告尹华刚还需证明案涉房屋所有权应登记在其名下。鉴于原告尹华刚陈述其修建案涉房屋无报建手续，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的基础，原告尹华刚主张通过原始取得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终止执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为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尹华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计100元，由原告尹华刚负担。 二审中，为查明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本院到涉案房屋现场进行了实地查看，通过查看情况看，一审法院认定的办理了抵押登记的2栋1层、2层房屋现由上诉人尹华刚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的办理了抵押登记的1栋1层房屋已不存在，现系一片空地。综合全案情况，结合一审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认定办理了抵押登记的1栋1层房屋由上诉人尹华刚修建，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尹华刚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析如下：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尹华刚欲排除对涉案执行标的的执行，需满足以下条件：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首先，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尹华刚于2002年2月26日与被上诉人长盛实业的法定代表人熊玉桥签订《土地出售合同书》并缴纳了约定的费用后，自行出资修建了房屋并占用使用至今。上诉人尹华刚在修建好房屋后，其陈述于2004年、2005年间要求熊玉桥办理相关权属证书未果，其要求熊玉桥办证，熊玉桥均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现在亦未将其占有使用的房屋的权属登记办理至自己名下。其间，2007年长盛实业取得了绵阳市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1栋1层、2栋1层、2层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2014年6月25日，被上诉人长盛实业因向被上诉人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借款将上述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从前述事实看，本院认为，上诉人尹华刚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三项条件。其次，上诉人尹华刚的主张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第四项项条件“即：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前述事实分析看，上诉人尹华刚未通过合法有效的手段向被上诉人长盛实业要求办理登记手续，自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办证的主动权系被上诉人长盛实业，上诉人尹华刚修建、占有、使用房屋在前，被上诉人长盛实业抵押给被上诉人商业银行城郊支行在后，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并非上诉人尹华刚所致。综合前述分析，上诉人尹华刚作为案涉房屋的修建人，并占有使用至今，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相应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华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7415号民事判决； 二、终止执行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杨家镇兴隆村一社综合市场正大门右侧房屋（综合市场第2栋1、2楼）；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绵阳长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罗 婷 书 记 员 黄孟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