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3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金，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占魁、陈磊，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迪，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童佩勇，男，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再审申请人吴金因与被申请人陈迪、童佩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浙民申43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金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占魁，被申请人陈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童佩勇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金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542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3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迪、童佩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迪让童佩勇出具借款200万元的借条，但所涉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不真实。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属于实践合同，必须以交付为要件。一、二审判决以童佩勇没有异议为由直接认定童佩勇借款200万元，证据不足。（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系童佩勇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1.陈迪系童佩勇朋友，与吴金也认识，对童佩勇和吴金的家庭、收入等情况较为了解，但在童佩勇出具借条后从未向吴金提起借款一事，也从未向吴金催讨。吴金与童佩勇已于2015年上半年分居，并于2015年9月离婚，对案涉借款毫不知情。2.一、二审仅因2015年7月7日吴金因童佩勇的恳求调取了127万元转入陈迪账户，就认定吴金参与了陈迪与童佩勇的资金往来，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不当。既然认定吴金参与了童佩勇与陈迪之间的资金往来，却又不将该127万元作为归还案涉借款，明显自相矛盾。吴金在再审庭审中补充称：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吴金和童佩勇的夫妻共同债务，吴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二审法院于2018年1月22立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解释》）已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要求正在审理的一、二审案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虽经吴金前夫童佩勇个人名义书写借条述及，但金额多达200万元之巨，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吴金毫不知情，亦不认可，且债权人陈迪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迪关于该债务属于共同债务的主张不应支持，吴金不负还款责任。陈迪庭审中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1）童佩勇和吴金在一、二审中对案涉200万元债务予以确认，并有借条作为债权凭证，另有通话录音作为辅助证据，故该200万元借款事实毋庸置疑。（2）吴金作为童佩勇妻子，对童佩勇案涉大笔举债不可能不知情，吴金全程知晓并参与借款。其与童佩勇、吴金常一起吃饭，其也有提到过欠其钱的事情。且童佩勇、吴金两人利用职务之便一直在从事银行垫资还款等资金业务，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经常购买奢侈品，在向其举债期间购买房产。吴金2015年7月7号转账给其127万元用于童佩勇归还外债，由此也证明吴金一直有参与童佩勇的资金往来并知悉与其的债务，吴金还帮童佩勇转移房产给吴金的亲戚，这一系列行为充分证明吴金参与了童佩勇的借款和善后工作。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这都是吴金为了逃避债务所做的狡辩。（3）根据一审的审判日期，当时的法律规定夫妻一方签字等同于双方签字，故当时其没有强烈要求吴金签字。陈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童佩勇、吴金偿还借款2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18日，童佩勇出具借条给陈迪，载明向陈迪借到200万元。尔后，童佩勇未予归还。童佩勇、吴金原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8月2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9月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浙1004民初5422号判决：童佩勇、吴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迪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赔偿陈迪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童佩勇、吴金负担。吴金、童佩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迪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的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借条作为债权凭证，在真实性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童佩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同时，童佩勇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借款200万元是之前双方债务的总数，具体金额需要算。因此，童佩勇出具欠条的行为也可认定对借款数额的确认。据此，童佩勇、吴金称涉案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童佩勇、吴金支付的137万元是否归还本案的借款？2015年7月7日，吴金汇给陈迪127万元；同日，童佩勇汇款10万元给陈迪。陈迪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但称该款项非归还本案的借款，并在一审提供了两段与童佩勇的通话录音。童佩勇一审期间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通话录音中，陈迪多次提及200万元如何归还，其后悔未对吴金支付的137万元截留部分款项用来归还本案借款。童佩勇对上述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如童佩勇、吴金所称，该137万元系归还本案的借款，其在通话中的态度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一审对童佩勇、吴金称已经归还137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涉案的借款是否属于童佩勇、吴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童佩勇在二审陈述，137万元是归还与陈迪长期来往的款项，在陈迪要求童佩勇返还其款项的时候，根据童佩勇与陈迪之间大致的资金往来，出于对陈迪的信任，先向陈迪支付了137万元，转账的时候，吴金与童佩勇的夫妻关系濒临破裂。吴金一审时亦陈述，应童佩勇的要求转给陈迪127万元。因此，根据上述陈述，并结合通话录音中童佩勇称已将山水华庭的房屋抵给了吴金亲戚的情节，一审认定吴金参与了童佩勇的资金往来得当，并据此认定涉案的借款属于童佩勇、吴金的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二审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浙10民终39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童佩勇、吴金负担。再审中，陈迪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泰隆银行明细对账单。内容为：户名为陈迪、账号为62×××69的账户的银行流水，其中2015年7月7日吴金电子银行转账汇入127万元、陈迪柜面转入10万，同日取现90万元、5万元、14万元、20万元、8万元。拟证明吴金汇给陈迪的127万元资金系童佩勇通过陈迪归还童所欠他人的债务。2.陈迪银行消费贷款资料。内容为：陈迪于2012年7月23日向银行申请消费贷款20万元，吴金提供保证。拟证明吴金参与了陈迪与童佩勇之间的资金往来。经质证，吴金对证据材料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陈迪并未提供童佩勇外债的借条、借款合同、收条等债权凭证，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陈迪所称的替童佩勇归还外债的情况，且根据该证据显示，陈迪将款项取现，若童佩勇要归还外债，其自行取现就可以了，为何要将款项打给陈迪，再由陈迪取现去归还童佩勇的外债，陈迪该辩解不符合客观常理，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仅凭该明细对账单不能实现其举证目的，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材料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是陈迪向银行贷款，由吴金作为保证人，债务人是陈迪，而不是吴金，该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吴金与案涉20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更加不能证明该贷款系本案所涉借款的组成部分，亦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阐述。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吴金参与了陈迪与童佩勇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不予采纳。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200万元借款应否认定为吴金与童佩勇的夫妻共同债务。经查，童佩勇出具的借条载明童佩勇借到200万元；陈迪、童佩勇双方对该200万元借款系之前资金往来的结算结果无异议，且陈迪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陈迪与童佩勇之间存在长期而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故一、二审根据借条、资金凭证及双方陈述与答辩等证据，对案涉200万元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吴金称200万元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200万元系吴金与童佩勇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受理本案时，《夫妻债务解释》已施行，故本案应当适用《夫妻债务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夫妻债务解释》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有四种情形：（1）共债共签；（2）事后追认；（3）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4）虽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但债权人能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童佩勇所负案涉200万元债务，吴金既未签字确认，亦没有事后追认，该债务金额巨大，明显不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因此要认定吴金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迪需要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吴金和童佩勇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但陈迪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吴金和童佩勇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1）陈迪主张吴金汇给陈迪127万元的事实可证明吴金参与了陈迪与童佩勇之间的经济往来，该理由不能成立。陈迪一直陈述该127万元系童佩勇归还其他债权人的款项，依其陈述，也仅能证明吴金代童佩勇偿还其他人的债务，与案涉200万元借款无关，即不能据此认为吴金参与了陈迪与童佩勇之间的经济往来。且陈迪在与童佩勇经济往来中能将其与童佩勇的通话进行录音作为证据，说明陈迪具有证据保全意识，但其与吴金熟悉，经常碰面，在吴金与童佩勇离婚后近二年时间内，对于200万元的巨额借款既不向吴金提出主张，也未向吴金追讨，不合常理。（2）陈迪还称吴金、童佩勇向其举债期间常购买奢侈品、房产，但陈迪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也与陈迪陈述童佩勇借款用于资金业务相矛盾。因此，陈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吴金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542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392号民事判决；二、童佩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迪借款200万元并赔偿陈迪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陈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均由童佩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子明审判员  陈洪理审判员  骆苏英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小青·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