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苏刑终241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际响，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原系芜湖市信义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体系工程师，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第三看守所。辩护人徐金波，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杨世松，男，195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原系南京市江宁区金宝湖熟市场务工人员，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江宁区看守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世松、杨际响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苏01刑初1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际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际响、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被告人杨际响与妻子张某甲生育被害人杨某丙（女，殁年8岁）。杨某丙出生后因患病智力低下，生活无法自理，不能自主走路、进食，被评为智力残疾二级，终生需要有人看护、照顾。在医治杨某丙过程中，杨际响与张某甲产生矛盾于2012年10月协议离婚，约定杨某丙由杨际响抚养。2013年初，杨际响母亲郭某将杨某丙带回淮安娘家独自抚养。2018年5月底6月初，郭某被查出患有直肠癌，杨际响将郭某、杨某丙一同接回芜湖市。2018年6月23日上午10时许，杨际响担心郭某因肿瘤手术后无力照顾杨某丙，遂与被告人杨世松联系，欲将杨某丙送至杨世松处抚养，杨世松以自己年老无力抚养为由拒绝，且表示如将杨某丙送来，其就将杨某丙推入水里。当晚，杨际响驾驶牌号为皖Ｂ×××××的私家车，携杨某丙从芜湖市出发，于当日20时许行驶至南京市江宁区金宝湖熟市场前的广场停车场处与杨世松见面，杨际响要求由杨世松照顾杨某丙，杨世松认为自己年老无法照顾杨某丙，提出将杨某丙扔到河里淹死，杨际响未表示反对。后由杨世松指路，杨际响驾车将杨某丙带至金宝湖熟市场附近的江宁区湖熟街道句容河北岸宁杭高速公路桥下，杨世松往杨某丙随身携带的双肩背包内放入捡拾的两块砖头，将背包背在杨某丙身上，搀扶杨某丙至该处句容河河道内，杨际响跟随至河堤，杨世松将杨某丙推入水中致其死亡，随后二人驾车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丙符合溺死。2018年7月25日，杨世松在南京市江宁区金宝湖熟市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杨际响在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信义研发中心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归案后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后推诿自己对杨世松杀人并不知情，最终在一审庭审调查时认可自己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鉴定意见，车辆行驶轨迹图，手机短信、通话记录、微信等电子数据，住院记录及病历，户籍证明，证人钱某、骆某、张某甲、杨某甲、郭某、张某乙、杨某乙等人证言，被告人杨世松、杨际响的供述和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世松、杨际响为逃避监护、照顾义务，将智力残疾的被害人溺亡，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共同犯罪。杨世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杨际响归案后，基本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后虽对自己的犯罪目的、行为有所推诿，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自认其之前翻供不属实，并供认了自己在侦查阶段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实，故应认定构成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结合被告人杨世松、杨际响的犯罪动机、起因、情节、手段、社会危害后果以及坦白情节等，应依法惩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杨世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杨际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杨际响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本案非预谋犯罪，被害人患有先天性疾病，杨际响积极救治被害人，长期背负沉重心理负担，希望法院考虑家庭实际困难予以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接处警详细信息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人钱某、骆某（均为案发现场发现者）的证言，证明2018年6月25日，钱某、骆某报警称湖熟宁杭高速桥下面河里有具年轻女性尸体，民警遂出警，并报立刑事案件。2.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制作的K320115055000201806015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宁杭高速公路桥下句容河河道内，中心现场东侧为宁杭高速公路、西侧为宁杭高铁、北侧为句容河北岸河堤。在河道北侧岸边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胸口有粉红色背包一个，背包后层口袋拉链呈拉合状，内有灰色砖块2块。以上物证均已提取。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制作的K3201150550002018060156－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刑事摄影照片，证明现场为金宝湖熟市场。中心现场为金宝湖熟市场停车场，停车场南侧为花坛，中段绿植下面见完整的灰色砖块。南京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位于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武夷山路信义玻璃研发中心地下停车场内牌号为皖Ｂ×××××福特嘉年华轿车进行勘验，分别对方向盘、车门内把手、安全带及卡头提取拭子。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8年7月25日扣押杨际响的皖Ｂ×××××机动车及华为、OPPO手机各一部。4.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法证）字〔2018〕135号鉴定书，证明：（1）送检的死者右手拇指指甲拭子、书包拉链擦拭物、上衣纽扣棉线、左后门内把手拭子、中间后座安全带可疑斑迹擦拭物中检出DNA与死者肋骨DNA以上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3.19×1028。（2）送检的杨某丙父亲杨际响、母亲张某甲血样DNA与死者肋骨以上DNA以上基因座符合亲缘关系，似然率为1.86×1018。5.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宁公物鉴（验）字[2018]149号鉴定书，证明送检女童尸体尸斑位于尸体周身，按压可减退。睑球结膜肿胀，角膜中度浑浊，颜面部肿胀发绀，口、鼻腔内见血性液体溢出。尸表和会阴部未见损伤。胸腔内少量液体，双肺体积增大，表面见腐败气泡，双肺叶间裂胸膜下见出血斑点，心包腔内见少量血性液体。肺内检出泥沙，肺脏、肝脏检出硅藻，与现场水样中硅藻形态、种类相符，分析认为该女性儿童符合溺死。6.安徽交通卡客户服务中心提供的皖Ｂ×××××车辆电子收费账户明细报表，证明该车于2018年6月23日19时56分许经过溧马苏皖省界（湖熟）收费站，同日22时16分许经过湖熟（溧马苏皖省界）收费站，后经苏皖博望入至湾沚出。7.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送检的HONOR牌手机、OPPO牌手机的短信、通话记录、微信、QQ等电子数据进行提取电子数据。8.杨际响手机通话记录及杨际响、杨世松手机基站通讯信息，证明杨际响于2018年6月23日10时25分许、20时05分许与“老爸”（159××××6810，杨世松的手机）通话；同日11时02分许与“姐”（183××××8956，杨某甲的手机）通话。9.杨际响与杨某甲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二人在微信聊天中多次提及用喂食农药、塑料袋套头、推到马路上及溺死等方式杀害杨某丙，其中杨际响于2018年6月13日14时56分说“上次我搞的，妈和老头子胆小”“把救了”；杨某甲说“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南京”，杨际响回“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10.杨某丙的户籍资料、出生医学证明，证明杨某丙出生于2010年11月15日，监护关系为父亲杨际响，母亲张某甲。11.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证明杨际响与张某甲于2012年10月8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杨某丙由杨际响抚养，张某甲每月给生活费300元；双方共同财产明珠花园归男方所有，男方给女方补偿款6万元。12.残疾人证申请表、残疾评定表、残疾人证，证明杨某丙因精神发育迟滞，被评为智力残疾二级。13.住院记录及病历、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康复人员名单汇总表及结算票据，证明杨某丙先后被诊断为支气管肺发育不良、中枢性协调障碍、重度智力低下；曾接受芜湖残联资助，在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了一期康复治疗。14.杨际响建设银行卡及郭某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杨际响银行流水情况。15.证人张某甲（被害人母亲）的证言，证明被害人杨某丙患病，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吃东西不会咀嚼。16.证人杨某甲（被害人姑妈）的证言，证明杨某丙不会吃东西、喝奶，经常要到医院治疗。2018年6月23日，杨际响跟其说把小孩送到父亲那里带几天，当天下午三四点左右，杨际响开车带杨某丙，临走前其给杨某丙喂了一点饭和香蕉、提子，当晚杨际响从南京回来。杨某丙走时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外面一件粉红色外套，下身好像穿一个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粉红色小运动鞋，背了一个红色书包，上面有一个甲壳虫，脖子上带一个佛玉佩。到了6月底，杨际响说丫头死了。17.证人郭某（被害人奶奶）的证言，证明其孙女杨某丙生活不会自理。2012年其儿子、儿媳为杨某丙的事离婚，为了让儿子再找个老婆，不想杨某丙拖累他，就把杨某丙带回淮安住了五六年。2018年5月，其查出肠癌晚期，就带着杨某丙回到芜湖弋矶山医院看病。6月23号，杨际响带走杨某丙，说是送到南京给杨世松带，过了二十多天，杨际响说小孩给杨世松搞死了。18.证人周某（郭某的姐夫）的证言，证明郭某在2013年春天带着孙女到其家住了十几天，2018年农历三、四月份查有癌症就带孙女回安徽了。当年到淮安时听郭某讲小女孩的爷爷讲不想要这个小孩，郭某很心疼小孩，带到淮安生活。19.证人张某乙（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的证言，证明杨某丙6个月大时家长带来看病，当时诊断为中枢性协调障碍。2015年，孩子奶奶带小孩来康复治疗，是残联资助的费用，当时诊断为重度智力低下，经过康复治疗，杨某丙有一定好转。杨某丙的病是看不好的，终生都需要有人照顾，如果积极治疗可以达到部分生活自理。20.证人杨某乙的证言（六郎镇周圩村副主任）、马某（芜湖市芜湖县残疾人联合会办事员）的证言，证明杨某丙没有在老家芜湖市六郎镇周圩办理过低保。2015年郭某到芜湖残联申请过一次康复项目，后打款给他们一万二，一万给医院康复训练费用，二千给监护人。21.证人夏某（芜湖市信义新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运维部部长）及工资单的证言，证明杨际响是运维部体系工程师，每月工资5200元，年底1万多奖金，年收入不到八万五。22.原审被告人杨世松的供述，证明其孙女杨某丙大约是在2009年出生，出生才3天就发现小孩情况不好，在保温箱抢救了一个多礼拜，智力出了问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也不会吃饭。因为孙女问题，杨际响夫妻之间经常闹矛盾后离了婚。离婚之后孩子一直是老太在淮安带着，直到今年6月份，老太查出来得了癌症，无法照顾孙女。6月23日上午10点左右，儿子杨际响给其打电话，说要将小家伙送给其带，其觉得其不会带，就跟其儿子说一个老头子怎么带，送给其带，其就推到水里，其儿子说推到水里也要送给你带，问其在什么地方，其告诉他在南京江宁区湖熟金宝市场。当天晚上9点多，其儿子打电话说他到了，二人在金宝市场边上的大马路见面，其儿子开着一辆白颜色的小车子带着其孙女过来，孙女当时坐在驾驶室后座，其对杨际响说“你把她送过来也没办法带，只有把她推水里去”，杨际响说“你推水里你倒霉”。其便说“你送我到菜场那边河边，我把她推水里去”，杨际响说“送你去就送你去”。然后其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后座上，一边说一边指路，车子开到河面上有一个立交桥的地方，其让杨际响停车，下车后，其在附近草丛找了两块砖头，一块整砖、一块半截砖放进孙女书包，其将孙女扶到河边后抱着孙女从河埂往下走了十几米，抓着孙女肩膀朝河里推，因为水浅下不去，其又往水里走了几步，将孙女完全淹入河中，当时孙女没有哭喊。杨际响也下车了，看着其把小孩扶到河里，边看边哭。后杨际响驾车将其送回市场，自己回了芜湖。辨认笔录，证明杨世松辨认出湖熟金宝市场停车地点及在湖熟街道句容河宁杭高速公路桥下河梗附近作案地点。23.上诉人杨际响的供述，证明杨某丙是2010年10月份左右出生，出生第二天得了××，小孩的肺有问题导致呼吸困难，影响脑部发育，在医院没看好，就放弃了治疗。2012年因为小孩的事与妻子离了婚，小孩一直是其母亲带着，期间其就在2015年年底回老家见过一次。2018年6月初，其母亲打电话说得了直肠癌要死了，其把她和孩子一起接回芜湖看病，期间是其和姐姐杨某甲轮流服侍，顺带照顾孩子。6月23日，其打电话给父亲杨世松说小孩没人带，其还要上班，其父亲把电话挂了后又打其电话问小孩怎么搞，他埋怨其母亲把小孩带这么大，其说带那么大也不能把小孩搞死，其父亲说小孩他不管，其就想把孩子直接送到父亲那边。当天晚7点左右，其开车带着小孩从医院出来经过芜湖市往铜陵、上海、南京的入口上高速，最后从湖熟收费站下高速，大概晚9点左右，其到了父亲打工的湖熟金宝市场，和其父亲见面，其说小孩怎么搞，其父亲说给他也没有办法，过几年他死了怎么搞，小孩不能要，还不如直接扔到河里淹死。其当时确实不想要这个小孩了，心里很平静，默认了要把小孩淹死的事情，其想小孩把其妈拖生病了，把其也搞成这个样子。后其父亲说菜市场后面有一条河，让带他过去。后其看见父亲在广场附近捡了两块不一样大的砖头，其知道其父亲让其开车到河那边就是要把小孩淹死，还是带着父亲去了。车子开到一座大桥，不上桥右拐上了河梗，一直往里面开。在去的路上其父亲把砖头放进小孩的书包里，下车之后，就牵着小孩，拎着书包往河面上的高架桥那边走，他们走了一段路，其也跟着下车，但没有跟着父亲去，站在那等他们。等了5分钟左右，父亲回来跟说小孩没有了，其当时没吱声。后其开车将父亲送回金宝市场后回芜湖了。辨认笔录，证明杨际响辨认出湖熟金宝市场停车地点及在湖熟街道句容河宁杭高速公路桥下河梗附近停车地点。本案另有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与本案相关联，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可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际响、原审被告人杨世松为逃避监护、照顾义务，共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共同犯罪，均系主犯。杨际响、杨世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杨际响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非预谋犯罪，被害人患有先天性疾病，杨际响积极救治被害人，长期背负沉重心理负担，希望法院考虑家庭实际困难予以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杨某丙年幼且身患重病，生活不能自理，杨际响作为被害人的父亲不尽监护责任，反而将被害人推脱给被害人爷爷杨世松照看，在杨世松拒绝照看并提出将被害人淹死的想法后，不仅没有反对，还驾车送杨世松至作案地点，直到杨世松将被害人推入水中溺死后才离开现场，杨际响事先与杨世松虽无预谋，但其为逃避监护义务而故意杀害被监护人的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原审判决已综合考虑案件起因以及杨际响的家庭实际状况等因素，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杨际响、原审被告人杨世松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敏审判员 张贞伟审判员 马 达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