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2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茶南拓园98号。法定代表人：张锡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宁，南京市建邺区莫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龙，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锡恒，男，195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宁，南京市建邺区莫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史全坤，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再审申请人南京市建邺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邺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金龙，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锡恒、史全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苏民申25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建邺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张常宁，被申请人张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锡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张常宁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史全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邺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史全坤归还的200万元系支付给张某某的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二审法院对案涉200万元还款对象认定错误，史全坤已经举证证明该200万元系其于2017年2月7日向张金龙归还的部分借款，张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某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且史全坤是在得到张某某授权的情况下替张某某归还了张某某欠张金龙的借款。2、二审法院认定200万元是史全坤对张某某的还款程序错误。本案是张金龙与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之间的借贷纠纷，张某某并非本案当事人，本案并未查明张某某与史全坤之间、张某某与张金龙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审法院认定史全坤支付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的借款，实现了案外人张某某并不一定存在的200万元债权。二、二审中张金龙提交的协议书和收条仅表明南京恒厦建筑（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厦第四公司）与南京版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鑫公司）、南京风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清公司）之间存在200万元账务往来，史全坤仅作为恒厦第四公司业务员收回一张过期支票，张金龙提交上述证据试图证明因为该200万元过期支票，史全坤后来向张金龙转账是为了填补该200万元空缺，上述证据恰恰证明200万元的往来与史全坤个人无关，是公司之间的往来，且该200万元亦与张某某个人无关，不能认定该200万元是史全坤对张某某的欠款。二审法院在未查清张某某与史全坤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下，直接认定“张金龙能够证明200万元是用于偿还张某某的债务”，免除了张某某对自己的债权的举证责任，直接导致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对张金龙存在巨额欠款。三、二审法院依据逻辑推理否认200万元的还款对象为张金龙错误。1、史全坤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向张金龙转账200万元用以还款，二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情况下，以出借与还款仅隔三天不合理为由，认为200万元还给张金龙不具有合理性，明显不当，否则多长时间才算合理。借款人在出借人支付款项后依出借人要求补充出具借条符合生活习惯，且张金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3年5月17日前建邺建筑公司及张锡恒对于张金龙与史全坤之间的305万元借款和还款知情。2、二审法院另一个逻辑是如史全坤已还200万元，重新出具的借条未抵扣该200万元不合理。建邺建筑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己对为什么重新出具的借条未抵扣200万元作了充分合理的说明，史全坤一审答辩时亦明确出具2013年3月27日借条系无奈之举，且史全坤已实际归还200万元。因史全坤未予明说，建邺建筑公司当然无从得知，直接在借条上签字具有合理性，二审法院未对整个事件的发展、关联和合理性作出综合判断。四、张金龙一审诉请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3月30日，二审法院判决从2013年4月4日起算利息，超出张金龙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本案一审判决。张金龙辩称，建邺建筑公司曾向张金龙借款305万元，款项到账第三天又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支付给张某某的欠款，后建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锡恒、史全坤、张金龙三方在场进行了结算，应归还本金305万元，加利息共340万元，并约定逾期不付款按年息20%承担违约责任。该款项到期后史全坤、张锡恒、建邺建筑公司均未还款，在张金龙催要下，张锡恒又给了张金龙一张220万元转账支票用以还款，因该支票为空头支票转账未成功，此后张锡恒陆续现金还款102万元。建邺建筑公司关于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属于还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否则张锡恒等就不会出具340万元的借条、220万元的支票给张金龙，故应当以借条上欠款数额扣除已付款金额作为建邺建筑公司拖欠张金龙的款项数额。综上，请求驳回建邺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张锡恒述称，1、从2012年2月3日史全坤首次借款到2013年3月27日出具340万元借条期间，张锡恒与建邺建筑公司均没有参与借款及还款，自2013年3月27日起才介入，所以张锡恒与建邺建筑公司对于之前的事情并不知情。2、2013年3月27日出具借条后，包括还款计划及归还102万元都是张锡恒以建邺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此时史全坤并没有参与其中。张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偿还借款3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龙于2012年2月3日、2012年3月29日分别通过南京飞科钢铁有限公司银行转账向史全坤出借300万元、5万元，合计305万元，双方未对借款期限作出约定。张金龙称借款时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史全坤则称双方未约定利息。后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借条，言明向张金龙借款340万元，2013年4月3日前归还，如逾期按年息20%计息。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2013年5月17日，张锡恒再次向张金龙出具还款计划。一审法院另查明，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转账200万元，史全坤称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张金龙则称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史全坤向张金龙姐姐张某某的借款。后张锡恒于2013年5月21日、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7月4日、2014年7月10日向张金龙归还款项30万元、20万元、30万元、15万元、2万元及5万元，合计102万元。一审庭审中，张金龙出具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0月13日期间其与张锡恒的短信记录，以证明曾向张锡恒催要过借款。张锡恒则称短信记录不能证明张金龙催要的是案涉借款。一审法院判决：一、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金龙归还借款173112元及利息（利息以173112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二、驳回张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金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金龙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承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2011年，恒厦第四公司与风清公司、版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恒厦第四公司出具200万元支票，并约定了进账时间和提前进账责任等。2011年10月12日，史全坤出具收条，表明恒厦第四公司给风清公司和版鑫公司的200万元转账支票，由于过期，由史全坤拿走，更换同等面额的转账支票交付风清公司或版鑫公司，但此后未能更换同等面额的转账支票。2013年4月3日，恒厦第四公司向南京通马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22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用途注明还张金龙借款，因该支票为空头支票未能进账成功。上述事实发生时，张锡恒为恒厦第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龙为南京通马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为风清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问题。张金龙实际向史全坤转账305万元，双方当事人亦均确认本案实际借款为305万元，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05万元。张金龙认为借条本金应为340万元，包括305万元的实际借款和35万元的利息。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可以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但借贷双方按该司法解释的意见进行主张时，必须对利息计入借款本金进行证明，现张金龙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建邺建筑公司、史金坤、张锡恒也不认同是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重新结算，故虽双方所签借条借款为340万元，但实际支付为305万元的情形下，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争议本金为305万元。况且，在2013年出具的借条当中亦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故张金龙认为35万元为前期借条确定的借款期间的利息的观点，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争议的200万元是否应作为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还款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借条是对借贷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确认的载体，如果在借条确定借贷权利义务关系之前，借贷双方主张借条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或者部分消灭的，借条中未对消灭的部分进行确认的，主张权利的一方必须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本案中，既然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在借条出具前已经还款200万元，为什么未在借条中予以扣除，对此之间的矛盾，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未能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亦未能进行合理的说明。即使如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所主张，已经还款200万元，但在后签借条未对该还款减扣的情形下，如果债权人证明该20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债务人仍需就200万元的还款性质继续提供证据证明。现张金龙能够证明200万元是用于偿还张某某的债务，在此情形下，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还需就200万元是对张金龙的还款继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二审法院对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已经还款20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从逻辑的关系来说，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认为200万元属于还款也存在不合理之处。第一，从借款到还款仅相隔三天时间，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未能说明借款使用目的的合理性；第二，重新确认债务的借条对已还的款项应当进行抵扣，这是常识，在出具借条时张金龙、史全坤、张锡恒均在场的情形下，对已还款为何未作抵扣未有合理解释。三、关于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应还款项计算的问题。本案双方实际借款本金305万元，2013年3月27日出具借条，约定2013年4月3日前归还，逾期按年利率20%计息，未约定借款期间利息，因此，张锡恒应从2013年4月4日起，以30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0%的标准支付本息。后张锡恒于2013年5月21日向张金龙还款30万元、2013年10月31日还款20万元、2013年12月30日还款30万元、2014年1月24日还款15万元、2014年7月4日还款2万元、2014年7月10日还款5万元。对于上述还款，按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进行结算，截至2014年7月10日，尚有本金2730228元未能偿还，故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应向张金龙归还本金2730228元，并从2014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利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6689号民事判决；二、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金龙归还借款2730228元及利息（以27302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庭审中，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同时主张二审法院认定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转账的200万元是填补曾经的200万元过期支票的事实错误。因张金龙在本案二审中提供恒厦第四公司与风清公司、版鑫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史全坤于2011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条的证明目的为史全坤欠张某某款项，但上述证据在2013年已经被版鑫公司作为证据在另案中使用，证明目的则是恒厦第四公司欠版鑫公司的材料款，只是指定的收款单位是风清公司。同一份证据在不同案件的不同陈述，张金龙的陈述误导了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2012年2月7日史全坤转账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实际上是填补了200万元过期支票的款项，导致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史全坤支付给张金龙的200万元不是归还张金龙的借款，而是归还张某某的借款。张金龙对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同时认为二审中，建邺建筑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二审判决只是对事实进行了描述，但并不是建邺建筑公司所称的根据史全坤归还的200万元填补过期支票的款项。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建邺建筑公司提交来源于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版鑫公司诉恒厦第四公司、史全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卷宗中的以下材料：1、民事起诉书；2、证据目录、2011年支票、收条、协议书；3、2013年8月5日谈话笔录；4、撤诉申请书；5、准许撤诉裁定笔录；6、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2013年版鑫公司作为原告以本案二审中张金龙提交的收条和协议书为主要证据起诉恒厦第四公司、史全坤主张200万元货款，该案审理过程中，张某某作为风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接受法庭调查时，明确表示史全坤取走过期支票后，再没有以任何方式归还过该200万元，才形成了该案诉讼。本案一审中张某某出庭作证陈述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实际归还对象是张某某，本案二审中张金龙提交协议书、收条作为补强证据，证明史全坤曾拿走一张过期支票，支票用途是恒厦第四公司支付给风清公司的材料款，与版鑫公司有关联，而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就是填补该200万元的过期支票。（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一案的形成过程及相关证据充分证明张某某、张金龙在本案中陈述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汇款的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的借款不是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张金龙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得出建邺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张某某在本案一审出庭作证时提交了史全坤欠张某某的借条，证明张某某与史全坤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用来归还张某某的，是用张金龙的钱归还张某某。本案再审庭审中，张金龙申请其姐姐张某某出庭作证，张某某陈述：史全坤欠我的钱，一是材料款，一是欠款，总共有1000余万元，史全坤2012年春节后归还了欠我的200万元，当时我欠张金龙的钱，我让史全坤代我还给了张金龙。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1、张某某陈述案涉200万元是史全坤归还给张某某的借款，而非货款，与张金龙二审陈述矛盾。2、张某某陈述其让史全坤汇款给张金龙，是为了归还张某某欠张金龙的款项，即史全坤如果与张某某之间存在欠款关系，该欠款关系必然会发生变化，但事前没有授权委托，事后没有金额结算，再加上史全坤对张金龙、张某某都有欠款，到底谁欠谁多少钱，均不清楚，如果案涉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张某某就应当与史全坤确认欠款数额少200万元，但从未出现这样的事实。3、张某某与张金龙均认为史全坤向张金龙支付的200万元是为了归还张某某，但张金龙并没有将该200万元汇给张某某，是因为张某某欠张金龙款项，也就是说张金龙出借资金是为了归还自己，明显不合常理。张金龙质证称：张某某在一审法院出庭作证时提供了史全坤欠款的借条，明确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归还了欠张某某的借款，二审期间为了补强证据，我方提交了史全坤给张某某的一张支票，史全坤不仅欠张某某货款，还欠张某某借款，张某某亦明确史全坤200万元归还的是借款，而非支票款。另案中仅涉及200万元支票，未涉及史全坤与张某某的借款、史全坤与张金龙的借款，故200万元支票无论是否支付，均与本案无关。建邺建筑公司始终没有主张案涉借条无效或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仍应按照借条约定的借款数额进行还款。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中，史全坤的委托代理人陈述“张某某称其委托张金龙收款，对此史全坤并不知情，就我方提供的银行凭证来看，我方是将200万元款项支付给了张金龙，无论张金龙将该款项支付给何人均与我方无关。”本案二审庭审中，张金龙提交恒厦第四公司与风清公司、版鑫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史全坤于2011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条，并陈述：“协议书一份、2011年10月12日史全坤出具的收条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张锡恒签名的南京恒厦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京恒厦建筑（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给南京风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转账支票200万元，风清公司是张某某开办的，张某某系风清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明史全坤给张某某的转账支票与公司没有进账，又收回了。曾经用转账支票还张某某欠款，2011年。那么张某某的200万元没有还款成功，到2012年2月7日就是用张金龙的借款300万元中的200万元还给张某某，我们进一步补强证明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就是还给张某某的，张某某一审也到庭证明该200万元还款是委托张金龙代收的”。本院另查明，立案日期为2013年3月8日的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版鑫公司诉恒厦第四公司、史全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版鑫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票面金额200万元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及张金龙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恒厦第四公司与风清公司、版鑫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史全坤于2011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条。版鑫公司在民事起诉书“事实和理由”称：2009年11月11日史全坤以恒厦第四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版鑫公司达成供货协议，并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版鑫公司从风清公司进货，按照史全坤的指示送给中铁十八局、中铁十四局等单位各类钢材共计4063295.91元，先后收到货款210万元，尚欠货款1963295.91元，史全坤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尚欠的货款，在版鑫公司催促下，史全坤于2011年5月27日才给付单位支票一张，金额200万元，票号为中国银行转账支票NO.10403231000XXXXX，出票日期为2011年7月27日，并由恒厦第四公司出具协议书一份，约定该支票在两个月内听候单位通知进账，过期后果由恒厦第四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提前进账由版鑫公司与风清公司负责，并约定迟延付款由恒厦第四公司承担月息5%的利息。但支票到付款日期时，银行告知版鑫公司，该支票为空头支票，账上无钱，时至今日，恒厦第四公司、史全坤仍未给付货款。该案审理中，张某某作为风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于2013年8月5日接受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调查，并形成谈话笔录。主要内容：“审：根据版鑫公司与恒厦第四公司签署的协议书的约定，由恒厦第四公司提供一份银行转账支票，票面金额200万元，收款人是风清公司，用途是材料。就该支票相关问题向版鑫公司及风清公司股东张某某询问。该支票与本案有什么关联？张：李某某供给史全坤的货物是从风清公司拿取的，因此恒厦第四公司直接将支票开给了风清公司以冲抵该笔货款。审：该支票现在在哪？张：当时史全坤拿去了，写了一份收条给我，原件在我这。审：收条上是什么内容？张：由于本支票过期，所以让恒厦第四公司的业务员史全坤拿走更换一张同等面额的转账支票给风清公司或版鑫公司，时间是2011年10月12日，收条的落款人是史全坤。审：支票之前是否去银行承兑过？张：因为没有钱所以没有去承兑。审：史全坤在收取了该支票后，是否向你提供了新的转账支票或者其他方式支付该笔货款？张：没有。审：针对该支票是否有其他需要补充说明的？张：没有补充。”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转账2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归还案涉借款。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转账200万元应作为建邺建筑公司、史全坤、张锡恒归还案涉借款。理由是：1、史全坤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其于2017年2月7日向张金龙支付200万元的银行卡转账凭证，该200万元转款人是史全坤，收款人是张金龙，一审庭审中，史全坤也确认该200万元的归还对象是张金龙，该证据是史全坤向张金龙付款的直接证据。针对该证据及史全坤的主张，张金龙抗辩称该200万元是归还史全坤向张金龙姐姐张某某的借款，张某某在本院再审庭审中亦陈述：史全坤归还了欠张某某的200万元，当时张某某欠张金龙的钱，张某某让史全坤代张某某还给了张金龙。但史全坤和张某某之间从未有过由张金龙代为收款的交易惯例，且张金龙和张某某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某曾委托或指示史全坤将200万元还款支付至张金龙名下，交由张金龙代收。张金龙和张某某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到史全坤2017年2月7日向张金龙汇款200万元时，张金龙与张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及具体数额。同时，张金龙陈述其仅是代张某某收取史全坤的款项，而张某某却进一步主张其对张金龙也享有债权，且按照张某某的陈述，张某某让史全坤代张某某向张金龙还款，张某某与史全坤之间的欠款金额发生了变动，但张某某与史全坤亦未重新确认债权债务数额。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由张金龙代收的归还张某某的借款。2、本案二审庭审中，张金龙提交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版鑫公司诉恒厦第四公司、史全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的恒厦第四公司与版鑫公司、风清公司之间200万元账务往来协议书及史全坤于2011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回过期支票收条，拟证明史全坤给张某某的转账支票风清公司没有进账，史全坤又收回了，史全坤曾经用转账支票还张某某的欠款200万元没有成功，到2012年2月7日，史全坤就是用张金龙的借款300万元中的200万元还给张某某，进一步补强证明史全坤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就是还给张某某的。但张某某作为张金龙的姐姐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又到庭陈述是张某某欠张金龙的钱，张某某让史全坤代张某某还给了张金龙，即史全坤支付给张金龙的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欠张金龙的借款。张某某的上述陈述与张金龙二审中提交新证据的主张存在矛盾。且版鑫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及史全坤出具的收回过期支票收条是证明恒厦第四公司欠版鑫公司的材料款，指定的收款单位是风清公司，转账支票载明的200万元亦是材料款，并不是史全坤欠张某某的借款。但在（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一案审理过程中，张某某作为风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于2013年8月5日接受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调查时明确表示史全坤取走过期支票后，再没有以其他方式归还过该200万元。即张某某在该案审理法院对其调查时的陈述又与张金龙在本案二审中提交新证据的主张存在矛盾。综合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无论是张金龙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其主张，还是张某某在本院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均不能作为张金龙关于史全坤于2012年2月7日向张金龙转账的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的合理解释，亦不足以证明该200万元是归还给张某某的事实。3、对于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340万元借条及其后张锡恒向张金龙出具的还款计划等为何没有扣除史全坤于2017年2月7日向张金龙支付200万元的问题，张锡恒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均陈述在2012年2月3日史全坤首次借款到2013年3月27日出具340万元借条期间，张锡恒与建邺建筑公司没有参与借款、还款，建邺建筑公司和张锡恒是在不明知史全坤已还20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340万借条及还款计划等，对该陈述，张锡恒未提交证据证明，但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均为史全坤，张金龙实际出借的305万元是汇入史全坤的个人账户，200万元亦是史全坤个人银行卡转入张金龙个人银行卡，且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0158号一案及张某某的陈述表明史全坤与张某某及张某某任法定代表人的风清公司之间、史全坤与张金龙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史全坤已于2017年2月7日向张金龙支付200万元，且张金龙、张某某均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200万元是归还张某某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建邺建筑公司、张锡恒、史全坤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借条及其后张锡恒向张金龙出具的还款计划等未扣减案涉200万元就得出该200万元用于归还张某某借款的结论。故综合本案全案证据及关联案件情况，可以认定史全坤于2017年2月7日汇给张金龙的200万元为归还案涉借款，应从案涉借款总数中予以扣除。至于张某某与史全坤之间的债权债务，可由张某某另行向史全坤主张。综上所述，建邺建筑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31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668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张金龙负担。张金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中剩余部分12000元由二审法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韬审 判 员  陈志明审 判 员  杨志刚法官助理  安晓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