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保文，男，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湖周，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育贵，男，198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月龙，女，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两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宏，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保文因与被申请人洪育贵、胡月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6民终173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闽民申15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保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湖周、被申请人洪育贵、胡月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保文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和被申请人洪育贵的银行转账明细及凭证并结合当地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做出综合判断，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二审将有息借贷认定为无息借贷，认定事实错误，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借款中除2016年7月20日的借款约定月利息为2.5%之外，其他十笔借款均按月利率3%计息。洪育贵提供的《存款明细账》中记载的还款金额300元、600元、1200元、1250元、1500元，基本上与前述利率形成对应关系。（2）从还款数额、次数来看，自2014年12月至2017年2月共计还款82次，每次还款金额均是300元、600元、1200元、1250元、1500元，还款金额具有规律性，如果属于归还本金不符合交易习惯。（3）黄保文与洪育贵只是一般工友关系，本案连续发生11笔借款并非一笔借款，没有约定计付利息，有悖常理。（4）从洪育贵2016年4月19日转账15050元归还黄保文2016年4月18日借款15000元的情况来看，借款1天也要支付利息，借款11笔合计金额280000元而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5）（2019）闽民申1583号民事裁定“本院审查认为”部分亦作出同样认定。综上，本案为有息借贷，洪育贵尚欠本金为280000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洪育贵、胡月龙辩称，1、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条只有洪育贵一人签名，且该笔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二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并无不妥，本案是无息借贷，符合客观事实。借条的利息是申请人自行写上去，被申请人并不知情。本案讼争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则，本案借款未书面约定利息，也未口头约定利息，当事人分期还款是根据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归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且本案被申请人定时向申请人归还借款，是为了计算方便。按照二审法院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本金173010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黄保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育贵、胡月龙共同偿还黄保文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57000元，本息合计337000元，并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支付从201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育贵与胡月龙系夫妻关系，在洪育贵与胡月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洪育贵创办了漳浦县绥安镇罗幔莎窗帘经营部，从事经营窗帘、床上用品零售、批发业务，胡月龙也参与共同经营。因该经营部经营缺乏资金，洪育贵于2015年4月29日、2015年9月25日、2015年12月15日、2016年6月14日、2016年7月20日、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12日、2016年8月28日、2016年11月5日、2016年11月27日、2016年12月21日十一次分别与黄保文签订《民间借贷协议书》，向黄保文借款50000元、20000元、40000元、20000元、5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合计280000元，除第五笔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外，其他十笔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事后由黄保文在《民间借贷协议书》上补写上约定的利率），全部借款均没有约定借款期限。黄保文也均于签订《民间借贷协议书》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借款。截止2017年11月27日，洪育贵尚欠借款本金280000元、利息57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本息合计337000元。后经黄保文多次催讨，洪育贵未能归还上述借款本息。黄保文于2018年2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黄保文与洪育贵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洪育贵负有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本案借款时，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偏高，但黄保文已调整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支持。本案借贷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作为出借人的黄保文可随时向借款人洪育贵催讨，经黄保文催讨后洪育贵仍未能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洪育贵在与胡月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创办了漳浦县绥安镇罗幔莎窗帘经营部，从事经营窗帘、床上用品零售、批发业务，虽然经营形式登记为个人经营，但洪育贵与胡月龙夫妻均共同参与该经营部的生产经营活动，难以区分属于洪育贵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该经营部所负债务应由家庭财产承担。本案洪育贵借款用于该经营部经营，黄保文主张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洪育贵、胡月龙夫妻共同偿还，提供了《民间借贷协议书》和《个体工商登记基本信息》两份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黄保文该诉请应予支持。洪育贵主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归还的163040元系归还本金，虽提供了存款明细表复印件一份、微信转账记录一份加以证明，但大多数转账金额与《民间借贷协议书》约定的利率计付的利息款相符，也与黄保文的陈述相互印证，而且有的转账系本案借款之前双方发生的资金往来，无法证明洪育贵的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洪育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黄保文据此起诉请求判令洪育贵、胡月龙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洪育贵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胡月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洪育贵、胡月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保文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57000元，本息合计337000元，并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7年11月28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55元，减半收取计3177.5元由洪育贵、胡月龙负担。 洪育贵、胡月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洪育贵偿还黄保文借款116960元；胡月龙无需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洪育贵、胡月龙对一审查明事实中“胡月龙也参与共同经营”及涉案借款口头约定利息的认定有异议，其余事实无异议，黄保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洪育贵通过漳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绥安信用社转账给黄保文共计144890元，洪育贵在出具涉案第一份《民间借贷协议书》即2015年4月29日后转账给黄保文共计104490元；洪育贵通过微信共支付给黄保文17550元。黄保文于2016年4月18日通过漳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转账给洪育贵15×××××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2.洪育贵尚欠黄保文的借款数额是多少；3.胡月龙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民间借贷协议书》中利息部分均系黄保文事后自行添加，黄保文提出借款时其与洪育贵有口头约定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银行转账金额也与涉案《民间借贷协议书》载明的利率无法对应，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无息借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洪育贵在出具涉案第一张借条后共通过银行及微信支付给黄保文122040元，其中2016年4月19日的15050元系偿还2016年4月18日的借款15000元，故应予扣除，可以认定洪育贵在借款后共偿还黄保文106990元。如争议焦点第一点所述，本案借贷系无息借贷，洪育贵偿还的106990元属于偿还借款本金，故洪育贵尚欠黄保文借款本金为1730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黄保文诉求逾期利率按月利率2%计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洪育贵应于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黄保文支付借款利息。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洪育贵已明确本案借款系用于创办漳浦县绥安镇罗幔莎窗帘经营部，洪育贵、胡月龙至今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涉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胡月龙应共同偿还。洪育贵、胡月龙上诉提出胡月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洪育贵、胡月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二、洪育贵、胡月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保文借款本金17301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三、驳回黄保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对原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被申请人对“除第五笔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外，其他十笔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黄保文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6年的八份民间借贷协议书是从原2014年的借条转条而来。再审庭审中，黄保文提出放弃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截止至起诉前的利息，主张利息从起诉时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借款是否是有息借款，洪育贵归还的款项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在11张借条未明确约定利率，一方主张为口头约定，一方主张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需要根据借贷双方关系、交易习惯、合同履行情况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认定有无约定利息的事实。1、双方在《民间借贷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还款方式：一次性还清”，但此后，洪育贵通过银行和微信转账多笔款项，又未提供双方曾就还款方式作出变更的证据；2、在银行转账明细中，洪育贵向黄保文的转账存在大量每笔数额较小、每月相同或相近时间支付相同数额款项等情形，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也与黄保文主张的借款利率基本吻合，且洪育贵对这些连续规律性还款不能说明转款的性质、原因、用途；3、洪育贵与黄保文仅是一般工友关系，长期多次借款用于创业却不支付利息，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综上，本案讼争款项应属有息借贷。黄保文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4、黄保文在再审庭审中自愿放弃一审诉求中的部分利息，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处分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再审依法予以准许。5、洪育贵、胡月龙辩称本案讼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就此申请再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故其辩解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黄保文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以“黄保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银行转账金额与涉案《民间借贷协议书》载明的利率无法对应为由认定为无息借贷，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一审以银行转账、微信转账与黄保文的陈述相互印证为由，确认本案讼争款项为有息借贷并无不当，但再审时黄保文自愿放弃一审诉求中的部分利息，故一审判决相应予以变更。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1733号民事裁定； 二、变更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为：洪育贵、胡月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保文借款本金280000元及从2018年2月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6355元，减半收取计3177.5元，由黄保文负担537元，由洪育贵、胡月龙负担26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1元，由洪育贵、胡月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燕文 审判员  王泰峰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燕萍 书记员黄溢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