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朝阳路1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25574570934U。 法定代表人:蒙文勇，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振文，广西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叶青，女，1979年12月9日出生，系管委会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直兰，女，1955年9月18日出生，仫佬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贤，广西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福斌，男，1954年7月14日出生，退休老师，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一审原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罗城矿区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韦直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桂1225民初218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罗城矿务局因严重亏损，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还债。2005年11月25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原罗城矿务局申请破产还债一案，2005年12月30日作出（2005)河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罗城矿务局破产还债，并发布公告。2012年12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监狱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签订《原罗城矿务局移交接受协议》，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政府专门成立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罗城矿区管理处，依据2012年10月31日形成的桂政阅[2012]188号处理接收后的相关工作。二、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桂政阅[2012]188号关于原罗城矿务局破产移交工作相关配套项目问题第（十四）“环境污染治理项目。河池市申请环境污染治理补偿3538万元。环境污染治理项目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自治区环境保护厅牵头商自治区水利厅、农业厅、林业厅等有关部门解决。”据此，上诉人认为桂政阅[2012]188号文件已经明确因原矿务局环境污染问题需救济的途径，被上诉人应向县政府主张权利，由县政府按程序上报，如县政府未按规定上报，被上诉人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途径来救济；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42条规定：“因环境污染损害赔偿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可见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诉讼时效为三年，且这三年时效是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到污染损害时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称及一审查明上世纪80年代原矿务局开挖煤井就开始对其农田造成污染，而2005年12月30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罗城矿务局破产，并发布公告；被上诉人因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早已超过。综上，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韦直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韦直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环境污染造成的6.9亩承包田地无法耕种的经济损失750072.3元。2、判决被告因开采煤矿掏空地下，致使地面下沉，造成原告房屋开裂的经济损失190000元。二项共计94007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80年代，原罗城矿务局四把矿在原告所在村屯西面的山坡上开挖一煤井采煤，在煤井的下方没有建有挡土墙、永久性排水沟等防护设施。煤井停产后堆放于井口的煤粉、矿砂等废物未进行清理或整治，靠近山坡下的部分农田不同程度受到山坡上流下的带有煤粉、矿砂等矿物质的污水污染，并且煤粉、矿砂等矿物质沉定于土壤中。原告家有一层砖混结构房屋1座、泥瓦大房1座、泥瓦小房3间，与山坡上的煤井直线距离约200米。原告家的砖混结构房屋的天花板、墙体及泥瓦房的墙体不同程度开裂。在原告家砖混结构房屋的右侧山墙外约3米处有一直径约5米宽的塌陷凹坑，在原告家南面约40米处的田地里有一直径约1.5节米宽的塌陷凹坑。2016年12月16日，原告曾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4月7日申请撤诉。2018年3月5日，原告再次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在诉讼中，原告向该院提出《现场勘验受害结果鉴定、评估申请书》，该院多方联系有资质的鉴定、评估机构，但在房屋受损鉴定方面因费用较大，原告自愿放弃鉴定请求。而在田地受污染方面，经该院多方联系，未能委托到接受此项鉴定、评估的鉴定机构，原告也未能自行委托到相应的鉴定机构。经该院释明，原告自愿弃鉴定、评估，但要求根据实际情况判决被告适当赔偿。另查明，原罗城矿务局因严重亏损，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还债。2005年11月25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原罗城矿务局申请破产还债一案，2005年12月1日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2005年12月30日作出（2005）河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罗城矿务局破产还债，并发布公告。2012年12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监狱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签订《原罗城矿务局移交接收协议》，将原罗城矿务局破产关闭后的档案、供水职能、供电职能、广播电视设施及职能、留居人员、国有土地、资产移交给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专门成立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罗城矿区管理处具体负责接收后的相关管理工作，履行管理职能。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对原罗城矿务局关闭破产后社会职能移交和留居人员安置等有关问题进行了专门研究，并于2012年10月31日形成桂政阅[2012]188号《研究原罗城矿务局关闭破产后社会职能移交和留居人员安置有关问题的纪要》，其中有关移交工作配套项目问题的第（十三）项明确：“地质灾害治理项目。河池市申请地质灾害治理补偿3565万元，已拨付300万元。地质灾害治理项目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按规定办理。”第（十四）项明确：“环境污染治理项目。河池市申请环境污染治理补偿费3538万元。环境污染项目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自治区环保厅牵头商自治区水利厅、农业厅、林业厅等有关部门给予解决。”原告所诉的6.9亩受污染的田地，经该院到土地确权部门调取原告承包田地的卫星图片,并到实地进行对比核实,这6.9亩田地在受污染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被告是否适格；二是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2012年12月6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监狱签订《原罗城矿务局移交接收协议》，接收了宜州监狱移交的原罗城矿务局的档案、供水职能、供电职能、广播电视设施及职能、留居人员、国有土地、资产，并成立了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罗城矿区管理处，具体负责接收后的原罗城矿务局人员留居和国有土地、资产管理，履行社会管理职能，与原告的起诉有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自1993年以来，包括原告在内的原告村屯群众即以集体的名义不断向政府有关部门及当时的罗城矿务局、罗城监狱等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田地受污染、房屋开裂等问题，主张权利，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而且，原告田地受污染的现象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损害的结果不断加重，特别是地下采煤挖空造成地面下沉、塌陷的情况往往是很多年以后才会出现，原告也可以在其认为损害结果已经严重影响到其生产、生活时起诉，故本案原告的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三、关于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原罗城矿务局下属的四把煤矿在原告家附近的山坡上开采煤矿，未设置防护措施，导致堆积于山坡上的煤粉尘、煤矸石等物质遇雨水后流入原告的承包田，且呈持续状态，虽然这些物质对土地的损害程度未能通过鉴定得出结论，但从现场实地勘察来看，地表土壤确实受到了污染，土质与附近未受污染的土壤有明显的差别。因此，可以证实原告承包田受污染损害的事实存在。被告认为原告的田地所在的位置原来就是露天煤矿，其田地里的煤矸石、煤粉等物质不排除是原来就已经存在，不能单从现场勘察就确定是原四把矿采煤污染所致，只有通过鉴定才能确定。对于被告的这一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因为原告田地所受的污染存在于地表上，其污染物的来源可明显看到来源于位于山坡上的旧煤井，不需要鉴定即可证实。如被告认为原告田地受污染的物质本来就存在，应由被告负举证责任。 被告作为原罗城矿务局破产关闭后的接管单位，对原罗城矿务局因环境污染对原告造成的损害负有治理和赔偿损失的义务，且上级人民政府也给予了专项经费支持，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田地受污染的经济损失理由成立，对其请求合理部分该院给予支持。而原告请求赔偿房屋开裂的损失，虽然原告因鉴定评估费用过高而放弃对房屋开裂的原因及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评估，但考虑到原告房屋距离煤井较近，且在原告的房屋旁边及附近的田地已出现地面塌陷凹坑，不排除因开采煤矿掏空地下引起，故应根据原告房屋受损的情况酌情赔偿。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原告要求赔偿6.9亩承包田地无法耕种的经济损失共计750072.3元。其中，对2012年12月6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接管原罗城矿务局关闭破产后的社会职能、国有土地、资产之前原告已遭受的经济损失，因原告未依法申报债权参加原罗城矿务局破产财产分配，对该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此之后原告因田地持续受污染不能耕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赔偿时限至本案原告起诉时止共5年，赔偿数额为：6.9亩×500元/年×5年=17250元。对于原告请求起诉之后应按政府征用土地的标准给予一次性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6.9亩土地已不能种植任何农作物，故其请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2、原告要求赔偿因房屋开裂的经济损失190000元，因原告经济问题未能进行鉴定评估，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为危房，需要拆除重建，故根据其房屋受损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赔偿5000元用作房屋维修的费用。 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共计22250元。为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保护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罗城矿区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韦直兰因承包田地受污染及房屋开裂的经济损失2225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原罗城矿务局在2005年宣告破产并发布公告，破产程序已终结，无继承其债权债务的新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否是本案适格赔偿主体。 一、原罗城矿务局破产关闭后，并未设立新企业继承其债权债务，本案的侵权主体已消亡。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在原罗城矿务局破产程序终结后，由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根据政策要求举办的事业单位，负责整个矿区的后期管理工作，但该事业单位与原罗城矿务局并无债权债务上的承继关系，不应作为本案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主体。 二、根据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原罗城矿务局移交接收协议》和2013年4月3日签订的《供水职能移交接收协议》来看，是由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接收原罗城矿务局的社会职能、资产和留居人员，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是矿区的管理主体。且桂政阅[2012]188号《研究原罗城矿务局关闭破产后社会职能移交和留居人员安置有关问题的纪要》，其中有关移交工作配套项目问题的第（十三）项明确：“地质灾害治理项目。河池市申请地质灾害治理补偿3565万元，已拨付300万元。地质灾害治理项目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按规定办理。”第（十四）项明确：“环境污染治理项目。河池市申请环境污染治理补偿费3538万元。环境污染项目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自治区环保厅牵头商自治区水利厅、农业厅、林业厅等有关部门给予解决。”因此，矿区地质灾害和环境污染，都是文件规定的需由罗城县按程序上报有关部门解决的事项。韦直兰若认为因原罗城矿务局四把矿开挖煤井形成地质灾害和环境污染，从而造成其经济损失，可以向现矿区的管理主体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请求补偿，由政府按相关规定处理。 综上所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2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韦直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00元，合计19800.00元，由被上诉人韦直兰负担。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已预交的13200.00元由本院退还给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欧 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