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1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197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铭田，男，195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榆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兵，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白银市白银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女，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上诉人陈军、吕铭田因与被上诉人马振斌、张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9）甘04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白银区人民法院（2019）甘04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原告20%的责任；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该承担所谓20%的责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木材最初是由张霞出售于吕铭田，再由吕铭田将此车木头出售于马振兵。马振兵作为货场老板，亲自开叉车，清理场地，指挥上诉人把车开到指定的场地，告诉上诉人解篷布准备卸车，当我把篷布解到一半时，被上诉人在没有告知我注意安全的情况下自行开叉车上来卸木头。车厢比较高并且很宽，上诉人根本无法观察到。被上诉人正在卸木头，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导致上诉人受伤，所以上诉人不应当承担20%的责任。另外，卸木头和解篷布与卸货之间是两种概念。上诉人在自己的车上解自己的篷布根本不属于卸货。所谓的卸货是指把车上的货物往下卸，篷布只属于车主，预防货物洒落和淋湿的一种工具，所以根本就不属于卸货。二、一审遗漏重要的当事人张霞。本案实际三方当事人，多重法律关系，上诉人陈军与张霞之间是运输雇佣合同关系，两者之间曾有多次的合作。在合作期间，每次被上诉人都全程进行押车并到目的地要求上诉人陈军帮助装货和卸货，盖篷布及解篷布，上诉人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赔偿。上诉人确定与被上诉人张霞形成的是运输雇佣关系。上诉人受伤是基于接受被上诉人的运输雇佣，被上诉人张霞作为运输雇主应承担过错责任，即被上诉人张霞应承担上诉人的部分赔偿责任。因此，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对上诉人陈军20%的责任。被上诉人张霞辩称，其与陈军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陈军在马振兵卸货的过程中揭篷布，导致自己受伤，她是不承担责任的，因为在平时的交易习惯中，司机是不允许卸货的。被上诉人吕铭田辩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马振兵辩称，没有意见。吕铭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7年7月，马振兵需要一车白杨木材，请起鲁姓姑父帮忙联系卖家。该鲁姓姑父联系到吕铭田，吕铭田又通过其朋友联系到在武威做木材生意的张霞后，前往武威联系采购白杨木材事宜。经双方协商，张霞与吕铭田达成买卖合同，约定张霞将白杨木材29.27方出售给吕铭田，运输由张霞负责，木材价款待拉运至白银后再付。张霞于2018年8月2日联系从事货物运输的陈军，双方达成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陈军将张霞出售给吕铭田的木材从武威运输到白银，张霞承担运费2800元。2018年8月2日晚，陈军拉运木材从武威出发。吕铭田一同乘车赶往白银。次日上午，陈军按照吕铭田的指示，将木材运至马振兵经营的木材市场。马振兵驾驶叉车卸木材时，未看见正在车箱上揭篷布的陈军，叉车作业致使一根较长的木材滚动，将陈军右腿挤压在车厢侧栏导致陈军受伤。一审法院依据以上事实，做出如下错误判决。吕铭田作为出卖人在与马振兵订立木材买卖合同过程中，也负有协助、通知、保密等先合同义务，马振兵卸木材时吕铭田在场，应当遇见到陈军在车厢上揭篷布尚未下车时马振兵驾驶叉车卸木材可能产生损害陈军的后果，但其未履行协助，通知义务制止或者告知马振兵等待陈军揭完篷布下车后再卸，其对于马振兵造成陈军受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即30%的责任。案件事实是马振兵就自己需要木材的事告诉他的姑父卢斌，卢斌正好认识上诉人吕铭田，因为都是朋友关系，吕铭田介绍将张霞的木材卖于马振兵，因为吕铭田没有车，顺便乘坐陈军的车到了白银。在整个过程中吕铭田仅仅是介绍人，不应当承担陈军受伤的责任。被上诉人陈军辩称，该事实应由张霞与马振兵承担责任，吕铭田是中间人，不应由吕铭田承担。被上诉人张霞辩称，与吕铭田是买卖合同关系，与马振兵是不认识的。被上诉人马振兵辩称：与张霞不认识，吕铭田跟我都是讲好的，拉到厂里卸货验货才能付钱，货没卸之前谈不上是我的还是他的。陈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马振兵、张霞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164397.96元，其中医疗费43364元（马振兵已支付38498.18元，陈军自行垫付486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40元/天×17天）、护理费12894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00元、残疾赔偿金51386元，误工费43200元，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29272.1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马振兵、张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下旬，马振兵需要一车白杨木材，遂请其鲁姓姑父帮忙联系卖家。该鲁姓姑父联系到吕铭田，吕铭田又通过其朋友联系到在武威做木材生意的张霞后，遂前往武威联系采购白杨木材事宜。经双方协商，张霞与吕铭田达成买卖合同，约定张霞将白杨木材29.227方出售给吕铭田，运输由张霞负责，木材价款待拉运至白银后再付。张霞遂于2018年8月2日联系从事货物运输的陈军，双方达成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陈军将张霞出售给吕铭田的木材从武威运输到白银，张霞承担运费2800元。2018年8月2日晚，陈军拉运木材从武威出发，吕铭田一同乘车赶往白银。次日上午，陈军按照吕铭田的指示，将木材运至马振兵经营的木材市场。马振兵驾驶叉车卸木材时，未看见正在车厢上揭篷布的陈军，叉车作业致使一根较长的木材滚动，将陈军右腿部挤压在车厢侧栏，导致陈军受伤。后陈军被送往甘肃省中医院白银分院救治，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下肢神经损伤、右侧胫前肌断裂、软组织挫伤。陈军住院治疗17天，产生医疗费38498.18元，马振兵先予垫付。后陈军自行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甘肃省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甘政司2017（法临）鉴字第462号司法鉴定意见，马振兵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本院遂委托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5月2日作出甘天鉴【2018】临鉴字第132号司法鉴定意见：陈军右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18000元。另查明，陈加荣系陈军母亲，1951年7月12日出生；陈柏瑶系陈军的女儿，2005年11月4日出生；陈牧苇系陈军的儿子，2013年9月6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其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对于侵权责任的承担，需要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具体分析各当事人对陈军受到的损害是否有过错进行认定。首先，陈军主张其与张霞之间是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应当由张霞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陈军与张霞在案涉运输木材行为之前就有过合作，陈军驾驶自己的车辆负责拉运木材，张霞负责支付运费，双方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陈军对于张霞而言不存在从属性和人身依附性，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特征，所以，陈军与张霞是平等主体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合同关系，陈军基于雇佣合同请求张霞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马振兵是案涉木材运输目的地的木材市场经营者，又是案涉木材的最终买受人，根据其陈述，他人运送来向其出卖的木材，先由其帮助卸货后检尺，检尺合格的予以交易，不合格的退回。基于此，马振兵在检尺前卸木材的行为，是其在长期经营过程中形成的一种交易习惯，也是其作为买受人订立木材买卖合同的先合同义务即附随义务，因此，马振兵在本案中驾驶叉车卸木材的行为是其履行先合同附随义务，不是无偿帮工行为。马振兵在卸木材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致使陈军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再次，吕铭田作为出卖人在与马振兵订立木材买卖合同过程中，也负有协助、通知、保密等先合同义务，马振兵卸木材时吕铭田在场，吕铭田应当预见到陈军在车厢上揭篷布尚未下车时马振兵驾驶叉车卸木材可能产生损害陈军的后果，但其未履行协助、通知义务制止或者告知马振兵等待陈军揭完篷布下车后再卸，其对于马振兵造成陈军受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最后，陈军在揭篷布过程中，应当对自身的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在马振兵驾驶叉车作业时更应谨慎注意，但其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也有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本院对马振兵、吕铭田、陈军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为:马振兵承担50％的责任，吕铭田承担30％的责任，陈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陈军主张的损失中，医疗费38498.18元已由马振兵垫付，出院后的医疗费4865.62元，属于后续治疗费的范畴，而后续治疗费已由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故不再重复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甘肃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680元（40元/天×17天）；营养费以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90日计算为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按照甘肃省2016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39220元的标准，以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120日计算为12894元（39220元/年÷365天×120天）；误工费按照甘肃省2016年度交通运输业年人均工资65524元的标准计算为43084元（65524元/年÷365天×240天）；残疾赔偿金按照甘肃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693元的标准计算为51386元（25693元/年×20年×10％）；陈军女儿于2005年11月4日出生，儿子于2013年9月6日出生，在城市生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甘肃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539元的标准计算为17585元（19539元/年×5年÷2人×10％+19539元/年×13年÷2人×10％）；陈军母亲于1951年7月12日出生，在农村生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甘肃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7487元的标准计算为9733元（7487元/年×13年×10％）；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确定18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3660.18元，本院予以支持。陈军主张的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计算有误，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陈军另主张交通费及住宿费500元，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发生，故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马振兵应当承担陈军损失的50％即96830.09元，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38498.18元后，还应承担58331.91元。吕铭田应当承担陈军损失的30％即58098.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马振兵赔偿陈军损失58331.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吕铭田赔偿陈军损失58098.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陈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2元，鉴定费8200元，合计9222元，由陈军负担2691元，马振兵负担3272元，吕铭田负担3259元。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承办人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军应否自担20%的责任；2.张霞、吕铭田应否就陈军受伤的损害结果承担赔付责任。一、陈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经常性从事运输行业，并多次与被上诉人张霞形成木材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装卸木材的过程中对自身安全应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陈军在将木材运输至马振兵的木材市场后，在解系篷布为卸载木材做准备时，应当观察现场状况，保障自身安全，但其未能将自己正在从事作业及位置告知现场他人，导致买受人马振兵在未完全确定安全卸载木材条件具备的情形下驾驶叉车卸载车上木材，导致陈军受伤。原审基于案件基本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确定陈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陈军主张其与张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应当由张霞承担赔偿责任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在本案中，张霞支付给陈军的报酬是按照运输距离进行计算的，属于运输费用，并非陈军的劳务费用。故张霞与陈军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认为的张霞作为雇主应承担过错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吕铭田作为出卖人，在与马振兵订立的木材买卖合同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卸货由谁负责，在马振兵进行检尺卸货的过程中，吕铭田需起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在陈军揭篷布的过程中，吕铭田应对其进行协助、通知，对危险进行一定程度的防范，但在现场的吕铭田并未告知揭篷布的陈军小心叉车，也并未提醒开叉车的马振兵陈军此时在车上，对于陈军受伤的结果，应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吕铭田在与马振兵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作为出卖方，并未履行其协助、通知等合同义务，对陈军受伤的结果应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4元，由上诉人陈军负担1022元，上诉人吕铭田负担10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军忠审 判 员 李作凤审 判 员 栾春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圆书 记 员 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