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8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三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62号软件大楼1184号。法定代表人：崔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君，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旭明，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倩，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三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旭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申或者改判三岩公司无须支付何旭明2017年7-12月份工资68,851.8元及差旅费44,976.7元；2.请求判决何旭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明显偏倚何旭明。1.一审判决认定三岩公司应支付何旭明2017年7-12月工资68,851.8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何旭明2017年6月底离职，在7-12月并未向三岩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一审判决以“三岩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由其自行填写，不能证明三岩公司支付工资的实际月份”为由，错误认定三岩公司未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工资。三岩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系由银行出具，并且三岩公司长期采取发放工资时在银行处备注发放工资对应月份的做法，每月流水都一一对应相应月份，2017年9月13日的付款回单明确备注显示该笔汇款系2017年7月工资（因何旭明6月底离职未通知用人单位，导致财务错发、多发该月工资）。三岩公司已发放何旭明2017年7月的工资。因此，三岩公司无须支付何旭明2017年7-12月工资68,851.8元。2.一审判决认定三岩公司支付差旅费44,976.7元缺乏事实依据。何旭明主张其产生差旅费共计51,078.7元，并提交行政人员的邮件截图及其内容拟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因工作关系发生，亦不能证明其向三岩公司确实提供了有效的发票或凭证，更不能够证明上述报销款均通过了三岩公司审批和认可。如何旭明提交的火车票订票邮件也仅仅是购票信息，实际支付主体不明，不能排除他人代付或者返还代购票款的可能，没有实际的支付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够证明何旭明已经垫付上述差旅费。而一审判决对上述没有证据的差旅费予以支持，同时未能说明具体金额认定的理由，一审判决对上述差旅费审查不清。3.本案中已发备用金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根据何旭明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三岩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总公司向何旭明发放借支款项10,000元，一审判决并未查明，该款项实系备用金，系何旭明预支的费用，即使法院认定三岩公司应付差旅费，也应扣除该备用金（借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差旅费（报销款）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劳动者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的，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差旅费是何旭明垫付的费用，并非劳动者借支的费用，因此不适用上述答复，这样的观点是对答复内容的片面理解，是机械化的适用。“报销冲账”的财会管理属性才是答复的主题，不论是“借支”或是“垫付”，均不影响“报销冲账纠纷”非法院受理范围的认定。一审判决以“何旭明现以离职，不处理该项诉讼请求会导致何旭明没有其他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为由，对差旅费请求强行予以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本案中原审原告何旭明并未提出2017年7月-12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却认定三岩公司应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12月工资68851.8院，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何旭明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错误，三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公司发放工资表格和银行流水，完全可以证明三岩公司财务制度混乱经常出现不能按时支付工资的情况，同时何旭明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岩公司在2017年11月仍为何旭明缴纳了社保，作为劳动单位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劳动者离职时间就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三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三岩公司认为何旭明垫付的差旅费没有事实依据，但何旭明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何旭明在职期间所垫付的费用明细及支付凭证，且有公司专有域名所发送的由公司财务核算的费用明细单，在一审诉讼中，何旭明曾经向法院申请了证人，一审法院也对该名证人做了调查笔录能够证实何旭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因此，三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时，三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庭审中三岩公司多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是三岩公司错误理解该《答复》的真实本意。该案所请求的并非职工借款挂账的问题，而是何旭明垫付费用的问题，这本就属于劳动争议问题，因此何旭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三岩公司的上诉请求。何旭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5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差旅费51,078.7元；2.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应补发工资54,000元及2016年底双薪12,000元；3.三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旭明于2012年12月入职三岩公司处，担任技术总监职位，何旭明、三岩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旭明的社保由案外人长沙博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缴纳，并缴纳至2017年11月份。2018年1月3日，何旭明提出离职，解除了其与三岩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于此后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定：1.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72,000元；2.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5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差旅费51,078.7元；3.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应补发的工资54,000元，2016年年终双薪12,000元。2018年12月6日，仲裁委做出裁决：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工资68,851.8元，对何旭明的其他仲裁裁决不予支持。何旭明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诉。一审法院另查明，三岩公司已支付何旭明的工资至2017年6月份。何旭明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1,475.3元。何旭明在职期间，共垫付差旅费51,078.7元，扣除应退回的6,102元，剩余应报销款为44,976.7元，三岩公司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三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工作相关基本证据未予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岩公司主张何旭明于2017年6月份离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三岩公司实际安排案外人长沙博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何旭明缴纳社保至2017年11月份，故对于三岩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旭明于2018年1月3日解除与三岩公司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自该日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因拖欠劳动报酬引发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不受一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何旭明已经于2019年1月3日前申请劳动仲裁，其诉求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对于三岩公司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岩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的备注由其自行填写，不能证明三岩公司支付工资的实际月份，且三岩公司主张何旭明实际工作至2017年6月底，又声称误发了何旭明2017年7月的工资，其主张存在不合情理之处，此外，结合何旭明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三岩公司一直采取本月发放上月工资的形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三岩公司已经支付何旭明的工资至2017年6月，三岩公司应补发剩余的工资，其计算为68,851.8元（11,475.3元/月×6个月）。何旭明另主张三岩公司补发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54,000元，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三岩公司有补发的义务，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旭明所主张的差旅费发生在其在职期间，系何旭明本人所垫付的费用，并不是向三岩公司借支的款项，此外，何旭明现已离职，不处理该项诉讼请求会导致何旭明没有其他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对于三岩公司关于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旭明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火车票订票记录、费用报销单照片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在职期间垫付了差旅费44,976.7元三岩公司尚未支付的事实，三岩公司应当予以支付。何旭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三岩公司应支付其2016年年底的双薪，对于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限三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旭明工资68,851.8元；二、限三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旭明差旅费44,976.7元；三、驳回何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岩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何旭明提交的何旭明与三岩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磊和总经理罗忠诚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予以确认。三岩公司提交的2016年4月8日三岩公司总经理罗忠诚支付给何旭明1万元借款的长沙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9月13日，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份工资11,439.26元。2018年1月3日何旭明和三岩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磊和总经理罗忠诚就何旭明工资以及报销相应差旅费的问题进行了沟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三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工资及其数额；二、三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旭明差旅费及其数额。关于焦点一。经审查，何旭明一审诉讼请求为：1.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5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差旅费51,078.7元；2.三岩公司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应补发工资54,000元及2016年底双薪12,000元；3.三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9月13日期间支付何旭明工资的银行付款回单能与何旭明一审提交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中的工资发放相互印证，证明三岩公司已经支付何旭明2017年7月工资11,439.26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对三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2018年1月3日何旭明和三岩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磊和总经理罗忠诚就何旭明工资以及报销相应差旅费的问题进行了沟通，并主张于2018年1月3日离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三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何时与何旭明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何旭明与三岩公司于2018年1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现有证据证明三岩公司向何旭明支付工资至2017年7月，原本应向何旭明支付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工资57,376.5元（11,475.3元／月＊5个月）。因何旭明的诉讼请求为支付补发工资54,000元，何旭明自主处分权利，本院认定三岩公司应向何旭明支付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工资5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三岩公司应向何旭明支付工资数额超过何旭明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三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何旭明提交的以公司注册邮箱发的报销明细清单邮件、个人报账明细，证人卓某的谈话笔录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何旭明在三岩公司工作期间垫付差旅费44976.7元具有高度可能性，何旭明垫付的差旅费系在劳动过程中产生的垫付，而非从公司的预支行为，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所规定的情形。何旭明与三岩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三岩公司应支付何旭明在职期间垫付的差旅费44976.7元并无不当。三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三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限长沙三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旭明差旅费44,976.7元；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沙三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旭明工资54,000元；四、驳回何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三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玲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一九年十月五日书记员 罗幸娇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