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7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成，男，195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鲁川，北京雨仁（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平，男，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翠英，女，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坪坝区。上诉人张绍成因与被上诉人鄢平、阳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5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张绍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鲁川与被上诉人鄢平、阳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绍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鄢平偿还的20万元系清偿的利息而非本金；2.判令阳翠英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由鄢平、阳翠英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1.在案涉债务期间，鄢平基本没有按时结息，2017年6月19日双方对账后，鄢平确认当时欠本70万元欠息52万元，2018年4月21日出具《还款计划》，在此10个月期间产生利息21万元（按本金70万元、月息3%计算），且双方一直是以先息后本的方式执行，故按常理，案涉20万元应系清偿的利息而非本金，一审判决认定鄢平偿还的20万元系归还的本金错误；2.鄢平制作的《还款计划》中，对金额的表述是为了配合担保数额的一致而形成，并非对账单据，且其并未对《还款计划》表示认同，双方从未就50万元及余款利息的计算等进行对账并明确，这种仅系一方当事人表达的数额不具有约定、肯定、认同的性质，当然不能作为对事实认定的依据，一审判决对《还款计划》予以采信错误；3.案涉债务中，一审法院故意不查明鄢平与阳翠英是否属于夫妻，原本一句问话就可以明确的事实，却要求其举证加以证明，显属故意刁难，且其提交的《还款计划》并非为了证明担保责任，而是证明阳翠英对本案债务明知或应知的情况，阳翠英不仅是鄢平之妻，也是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何况担保人还向其提供了营业执照、公司印章等，阳翠英对此应知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及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解释的规定，本案债务应为鄢平与阳翠英的夫妻共同债务。鄢平辩称：1.其帮朋友借钱这个事情，其并未告知家属；2.本案借款、还款均有银行转账记录，其总共借了100万元，还款加起来共计147万元，这个钱已经还完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翠英辩称，本案借款是鄢平帮其他人借的，与其无关，其不知情，也未签字确认，该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开支或公司。张绍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鄢平、阳翠英共同向其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随本清）；2.判令鄢平、阳翠英共同承担其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3日，鄢平向张绍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张绍成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业务拓展，每月按3%的月息支付给张绍成。收款户名：鄢平，开户行：建设银行渝中支行业成花园储蓄所。帐号：43×××65。上述借款以到账为准。”次日，张绍成通过其账号尾数为8777的中国银行账户向鄢平的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万元，汇款用途备注为“借款”。2013年3月17日，张绍成通过其卡号为43×××90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鄢平的上述中国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万元。同日，鄢平向张绍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张绍成先生现金5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每月付息按3%支付，借款周期三个月。”2015年6月1日，张绍成与鄢平就上述两笔借款进行对账并签署《鄢平借款付息对账单》，载明：“1.鄢平前后共计向张绍成借款100万元；2.已于2014年11月17日还款30万元；3.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2月；（原借据两份）。”2016年6月19日，鄢平向张绍成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张绍成资金利息18个月共计32.8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贰万捌仟元。”该欠条同时注明上述利息的结算由来“总计18个月应为37.8万元，已支付5万，故欠32.8万元。”2017年6月19日，张绍成与鄢平共同签订《鄢平借款欠息对账单》，载明：“1.鄢平向张绍成借款70万元。（原借款100万元，已还款30万元）2.截止2016年6月19日之前欠息328000元。（见条）3.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期间，应付利息252000元，实际支付60000元。尚欠192000元。4.截止2017年6月19日共计欠息52万元。大写伍拾贰万元整。”鄢平在该对账单上还手写注明“2018年春节前付清借款及前期利息328000元。”张绍成在该对账单上手写注明“经双方协商，在鄢平兑现上述承诺的情况下，本人愿意将后期的利息予以减免。”2018年4月21日，鄢平向张绍成还款20万元。同日，鄢平向张绍成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本人因业务需要，曾先后向张绍成借款100万元。除已还款50万元，截止2018年4月21日，尚欠50万元本金未归还。一、还款计划：本人承诺2018年12月31日以前归还以上全部借款。二、公司担保：重庆璞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为本人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案外人重庆璞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还款计划上加盖印章。2019年1月31日，鄢平向张绍成还款10万元。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鄢平已按月利率3%的标准向张绍成足额偿还了截至2014年底的利息；鄢平认为2019年1月31日的还款是10万元本金，2017年6月19日对账后利息按月息1.5%计算，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绍成与鄢平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绍成向鄢平提供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鄢平负有按约还本付息的义务。关于已还款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折合年利率36%，根据上述规定，对于鄢平已还款部分（除约定或推定系偿还本金的除外），首先按月利率3%予以冲抵，不足部分据实冲抵当月利息（不足冲抵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按月利率2%冲抵后不足部分列为欠息）。对于已还款的性质，该院评判如下：1.由于双方一致确认2015年6月1日对账时鄢平已足额2014年底前的利息，并已于2014年11月归还本金30万元，该院予以确认，故2015年1月起应以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2.通过双方分别于2016年6月19日及2017年6月19日的对账可以看出，鄢平分别于2016年2月和2017年6月支付的5万元和6万元均为利息；3.对于2018年4月21日的还款20万元，虽然双方未对此直接进行明确，但由于鄢平于该日向张绍成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明确了截至该日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的事实，同时自上次支付利息至该日期间鄢平并无其他还款行为，因此足以认定上述还款20万元系偿还的本金，故该还款予以冲抵本金后，鄢平尚欠张绍成本金50万元；3.对于2019年1月31日的还款1万元的性质问题，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且鄢平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该还款系偿还的本金，且明显不足以冲抵之前所欠利息，因此该还款应用于冲抵利息。鄢平主张的其他还款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认定鄢平上述已归还的2015年起的利息合计21万元（5万元+6万元+10万元），仅够足额冲抵以70万元本金作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截至2015年10月31日共计10个月的利息（70万元×3%×10个月），尚欠2015年11月1日起的利息，由于鄢平于2018年4月21日偿还了借款本金20万元，故该尚欠利息应分别以70万元作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以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现借条约定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鄢平逾期未足额偿还构成违约，鄢平除应立即偿付上述借款本息外，还应自逾期之日起向张绍成支付逾期利息，双方虽未对逾期利率进行约定，张绍成自愿按照年利率24%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鄢平应向张绍成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分别以70万元作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以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所欠借款本金付清为止。关于张绍成主张的律师费，依法应为律师费损失。由于双方未对此进行明确约定，且该费用也非必然产生的损失，故张绍成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阳翠英是否应当对鄢平所负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身份关系不适用自认，无证据证明二人存在夫妻关系；其次，即使鄢平在借款时与阳翠英存在夫妻关系，由于张绍成所借债务明显超出了夫妻家庭生活需要，依法应由张绍成举示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债务，虽然阳翠英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重庆璞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还款计划》上加盖印章，但阳翠英与该公司分别为独立的法人和自然人，该公司的行为并不能当然代表阳翠英本人，张绍成据此推定阳翠英认可鄢平的借款债务不能成立，张绍成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张绍成要求阳翠英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鄢平偿还张绍成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分别以70万元作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再以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所欠借款本金付清为止；上述款项限鄢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张绍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阳翠英提交了其与张绍成的电话录音和谈话录音各一份，拟证明其与张绍成在2019年6月24日前从未见过面，对本案债务毫不知情。经质证，张绍成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以前见过阳翠英两次，只不过鄢平称阳是合作伙伴而非妻子，故其以为阳是鄢平的合作伙伴。对此，本院认为，因张绍成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录音中涉及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一定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阳翠英举示的电话录音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6月20日，阳翠英拨打张绍成电话并通话9分32秒，其中张（绍成）：听到我给你说小阳，我们也没见过面，是不是？阳（翠英）：对。张：那在电话上啷个说得清楚。阳：那我们从来也没见过面，所以我觉得很诧异。你能不能早点约个时间，跟我把这个事情讲一下。张：要得，可以。阳：那你方不方便明天就见个面？张：时间有点紧，我确定了时间再给你说，要不要得。阳：好的，那就这样嘛。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庭审调查结束后，张绍成向本院提交两份《调查证据申请书》，申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鄢平借款50万元后的银行流水即是否用于开办新公司以及鄢平与阳翠英夫妻关系证明材料。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中，张绍成在二审庭审调查结束后才提交调查取证申请，显然不符合前述关于申请时限的规定。其次，关于50万元资金去向的问题，张绍成在未提交初步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仅怀疑鄢平将款项用于开办公司就申请法院调取鄢平的个人银行流水，有侵犯他人个人隐私之嫌；且从本案书面证据来看，张绍成出借款项后，双方分别于2015年、2016年和2017年进行对账，之后仍以鄢平个人名义向张绍成出具《对账单》或《欠条》，足以表明张绍成认可系鄢平个人向其借款并由鄢平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本院对张绍成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再次，关于夫妻关系证明材料的问题，因该证据材料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调查事项，而司法实践中债权人基本能够依据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前往相关机构调取债务人的婚姻状况材料，且二人即便系夫妻关系，因张绍成未能举示阳翠英对本案债务明知或共用借款的证据，也难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成立。因此，本院对张绍成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鄢平于2018年4月21日偿还的20万元系清偿的本金还是利息；二、阳翠英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本案中，虽案涉《还款计划》系鄢平单方出具，但张绍成接受并持有且在本案诉讼中作为证据予以举示，根据前述规定，应当认定张绍成已通过自己的持有并举示行为对《还款计划》所约定的内容作出承诺，故该《还款计划》对张绍成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还款计划》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4月21日鄢平尚欠张绍成本金50万元，现张绍成对该《还款计划》内容予以否认，但其并未举示足以推翻该《还款计划》的相反证据，根据前述规定，本院对该《还款计划》予以确认。最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19日的《鄢平借款欠息对账单》确认鄢平尚欠张绍成借款本金为70万元，此后鄢平未再进行清偿。2018年4月21日，鄢平向张绍成支付案涉20万元，而当日鄢平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借款本金即为50万元。因此，鄢平向张绍成支付的该笔20万元显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张绍成关于该20万元系清偿借款利息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阳翠英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绍成主张鄢平与阳翠英系夫妻关系，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前述规定，应由张绍成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张绍成认为一审法院未能在庭审中通过提问方式查明夫妻关系，系对其故意刁难。本院认为，因身份关系不适用自认规则，故一审法院未以提问方式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即便鄢平与阳翠英系夫妻关系且本案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借款额为100万元，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前述规定，应由张绍成对该债务存在夫妻共同举债意思表示或共同使用情形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阳翠英在二审举示的电话录音，张绍成认可其在通话前并未见过阳翠英；即便根据张绍成的质证意见，其以前见到阳翠英时，也仅认为阳翠英系鄢平的合作伙伴而非妻子。因此，现无证据表明张绍成具有向鄢平夫妻二人出借款项或阳翠英对本案债务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在案书面证据来看，张绍成出借款项后，其与鄢平分别于2015年、2016年和2017年数次对账，对账之后仍以鄢平个人名义向张绍成出具《对账单》或《欠条》，也足以表明张绍成认可系鄢平个人向其借款且由鄢平个人对其承担偿还责任。再次，《还款计划》上虽加盖有重庆璞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印章，但并无阳翠英签字或捺印，也无该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予以佐证，并不足以证明阳翠英对本案债务知晓。最后，张绍成也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鄢平将本案借款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等。据此，张绍成关于本案债务系鄢平与阳翠英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绍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张绍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