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祝燕，女，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燕，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云，男，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法仁，新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阳光福利中心，住新昌县南明街道南泥湾村紫湖山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6245985411935。 法定代表人：张财芹。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智深，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克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因与被上诉人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9月12日王宝华与新昌阳光福利中心签订了一份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王宝华缴纳了相关费用，在新昌阳光福利中心生活期间，由于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不平，2018年12月3日凌晨3点左右在房间上上厕所时跌倒，送新昌人民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不平照片以及王宝华抢救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海英院长)协商时摄像资料，足够证明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的事实。2019年2月18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要求法院到案发现场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进行核实，一审法院法官俞永放中途休庭，立即赴案发现场，核实了地板凹陷照片与实地勘察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为一致。但一审法官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陈伟洪于2018年12月9日的照片及当庭证言，认定王宝华所住房间地面平坦，被上诉人在质证时也承认“脚踩上去有凹陷，但不至于跌倒”，专家辅助人意见书对地板凹陷有明确记述：“地板为复合地板，现场地面在两床西侧床头中间(距王宝华南侧床沿60cm)处踩有20×15cm的地板下陷范围，下陷深度约1.5cm。”实际踩有约40×40cm的地板下陷范围，下陷深度约4cm，由此可见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陈伟洪于2018年12月9日的照片及当庭证言不事实，因为被上诉人将王宝华的人身意外险投保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昌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昌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不得采信。特别是一审法官俞永放于2019年2月18日赴案发现场，核实了地板凹陷照片与实地勘察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事实存在，在判决书中没有体现，隐瞒了该节事实。更恶劣的是被上诉人将王宝华所住房间地板已全部更换，一审法院当庭核实该一事实，一审法官对被上诉人承认地板凹陷事实存在、自己实地勘察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事实存在不作认定，反而以有利害关系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陈伟洪于2018年12月9日的照片及当庭证言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退一步说，如王宝华所住房间地面平坦，被上诉人为何要将王宝华所住房间地板全部更换?王宝华床前地板凹陷难道是被上诉人提供了安全的养老环境吗?一审法官如此弃心认定，实属偏护被上诉人逃脱责任的用意。一审法院认定王宝华跌倒的过程更如神话般的认定，被上诉人聘请了专家辅助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专家辅助人意见视为当事人陈述，专家辅助人认为“颅脑损伤应当是王宝华在自身失去意识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及没有自我本能保护的状况下，突然身体倒下一次性形成右额和颅脑损伤，即王宝华可能下床后厕所方向返回时，因为身体原因突发意外(突发晕厥或虚脱等等)人体直接南北向俯冲跌倒，致右额和颅脑损伤”是一种猜测，与本案的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提供视频资料显示，王宝华跌倒后意识清楚，没有解小便，是工作人员的再三劝说下，用畚斗接掉小便。专家辅助人推理及猜测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采信了虚构的专家辅助人意见书，专家辅助人意见书不等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宝华跌倒，救治无效死亡，是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未确保住养区域内的各项设施安全可靠、舒适、安全的养老环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六条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在王宝华所住房间地板凹陷不及时维修，致使危险环境的存在，具有安全隐患，疏于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导致王宝华之损害发生，被上诉人应承担王宝华的安全保障义务全部责任。 新昌阳光福利中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事实和法律，原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符合最基本的逻辑关系，本案关键是被上诉人地板是否有缺陷，应以王宝华倒地时的状况为准。上诉人拍摄照片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8日，与王宝华跌倒时间有一定差距。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12月9日拍摄的照片显示地板并无塌陷，因此在该时间以前地板是没有缺陷的，可以确定王宝华倒地时的地板是没有塌陷的。至于后来为什么照片显示地板有凹陷，是上诉人人为造成的。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事后维修地板来说明原来的地板有破损是毫无道理的。2.由于上诉人已经将尸体火化，对于真正死因无法鉴定，被上诉人专门聘请了专家出具了报告，根据现场情况和医疗记录提出了科学的结论，王宝华死亡时已经89岁高龄，患有多种疾病，跌倒原因应该是患有老年疾病，在没有意识或自我保护能力不够的情况下跌倒了。3.根据病例记载，死亡原因应该是肺感染××复发，当事人拒绝治疗导致死亡。在事发时候，被上诉人在几分钟内赶到，医生也赶到并抢救，被上诉人已经尽了最大的救治和协助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设施上没有缺陷，服务上尽到责任，上诉人根据服务合同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 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882.12元、护理费7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死亡赔偿金277870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368776.12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宝华系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的父亲。2017年9月12日，新昌阳光福利中心（为甲方养老机构）、王宝华（为乙方住养老人）、王祝燕（为丙方委托人）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自愿申请入住甲方，接受甲方为其提供的照护服务；因甲方安全措施不当，管理服务不善等过错造成乙方身体、财产受到损害的，甲方据实承担赔偿责任，如乙方有过错的，根据过错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甲方确保住养区域内的各项设施安全可靠，为乙方提供舒适、安全的养老环境，甲方对乙方在住养区域内的安全承担约定以及法定的责任，但对甲方场地和设施无过错情况下，乙方自行走动、在器材上健身或其他活动时发生跌倒造成事故的以及乙方住养期间因非甲方责任而发生的事故及意外等发生的情形，甲方除提供必要的应急帮助和救助外，不承担法律责任；乙方入住期间，非甲方所能预料和控制，以及非甲方责任发生的不可抗拒的其它意外事故及乙方突发疾病的，免除甲方责任等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义务。2018年12月3日凌晨4时许，王宝华起床后意外跌倒，当班值日护理员赵勤于凌晨4时06分到现场，后张忠兴、俞永法医生前后赶到急救，4时21分新昌县人民医院救护车到后，送至新昌县人民医院抢救。现场位于新昌阳光福利中心绿荫阁110-1床拼房，王宝华与另一老人同住一间，房间为坐北朝南，房前有走廊，王宝华睡在东北角靠厕所一侧，另一老人睡在东南角靠走廊一侧，房间西南角为通向走廊的单开门，房间大小为344×355cm，床的大小为200×120cm，两床之间的距离为90cm，两床中间西侧墙上挂有电视机，电视机下面安装有机玻璃材质搁机顶盒的半弧形托板，大小为25×43cm，电视机托板下面放置床头柜一个，大小为52×40×52cm。靠西南侧往阳台的门开着，门宽92cm。开着的门沿距电视机53cm。两床西边床头距西墙142cm。地面为复合地板，地板平整（事发时），根据2019年4月27日的现场地面在两床西侧床头中间（距王宝华南侧床沿60cm）处足踩有20×15cm的地板下陷范围，下陷深度约1.5cm，“据工作人员介绍当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有点软”。王宝华的床北侧为厕所，南侧床沿距厕所门151cm。王宝华跌倒当时为俯卧位在门口地板上，头南脚北方向，地板上有血迹，放置机顶盒半弧形的托板也掉落在地板上。两位老人睡觉时去阳台的门开着，王宝华受伤那天也是开着。王宝华跌倒后，及时送至新昌县人民医院救治。根据住院病历记录：患者家属诉患者2018年12月3日凌晨3小时前起床上厕所时摔倒致伤头部，当时即感有头痛头晕，伴有头部出血，无恶心呕吐。急送至本院就诊，急诊室时患者神志清，予头颅CT检查示：蛛网膜下腔出血，考虑双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顶部皮下软组织肿胀，双侧额弓陈旧性骨折可能。予局部清创缝合后，为进一步诊治，拟“脑挫伤”收住入院。既往有“高血压”病史8年。12月07日16时患者家属商量后选择自动出院。出院评估：患者目前有高热，伴呼吸急促，有痰不易咳出，存在呼吸心跳骤停可能，患者家属商量后选择出院。出院诊断：脑挫伤，双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高血压病，胆囊结石，肺部感染，双侧甲状腺结节。12月8日在家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新昌阳光福利中心（为甲方养老机构）与王宝华（为乙方住养老人）、王祝燕（为丙方委托人）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王宝华住养期间因非新昌阳光福利中心责任而发生事故及意外的，新昌阳光福利中心除提供必要应急帮助和救助外，不承担法律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分析：首先，法医学推断,根据王宝华病历记载及CT分析，王宝华年老、入住新昌阳光福利中心前头面部曾经受过伤（双侧颧弓陈旧性骨折、两侧慢性硬膜下积液），存在老年脑改变、脑萎缩、高血压、心脏病、双侧颈动脉内中膜增厚伴双侧斑块、主动脉硬化、××、纵隔多发小淋巴结，胆囊结石等，据此，基础疾病较多，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和突发晕厥等情况，结合受伤现场情况和王宝华的身高、体重、右额发际处损伤特征和颅脑损伤程度分析判断，颅脑损伤应当是王宝华在自身失去意识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及没有自我本能保护的状况下，突然身体倒下一次性形成右额和颅脑损伤，即王宝华可能下床后厕所方向返回时，因为身体原因突发意外（突发晕厥或虚脱等等），人体直接南北向俯冲跌倒，致右额和颅脑损伤；其次，根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陈伟洪于2018年12月9日对现场勘察提供的照片及陈伟洪当庭证言，足以证明王宝华所住房间地面平坦；再次，2018年12月3日凌晨4点王宝华在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房间内意外跌倒，护理人员发现后，立即实施初步的救治及护理工作，随后受害人王宝华也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在此过程中，新昌阳光福利中心并未有违约行为；最后，原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受害人王宝华跌倒系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未履行合同义务所致。综上，王宝华系在自身失去意识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及没有自我本能保护的状况下意外跌倒致伤，该意外发生因非被告的责任，且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提供了安全的养老环境，原告作为受害人王宝华家属应对受害人王宝华敬老院跌倒受伤后治疗无效死亡的后果自行承担，故其诉请要求新昌阳光福利中心赔偿各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的诉讼请求。受理费2344元，依法减半收取1172元，由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以补强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院长录音录像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院长承认地板存在问题。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录音与一审一致，只是上诉人在视频中加了文字，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而且已经有照片可以推翻。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录像光盘与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视频实质内容一致，并不属于补强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 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有无违反服务合同约定而应当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上诉人主张王宝华所住新昌阳光福利中心房间地板存在凹陷不平，致使王宝华在上厕所时跌倒。首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宝华跌倒时房间地板存在凹陷不平，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拍摄时间在后，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具有合理性。更何况，根据专家辅助意见，王宝华因踩在“稍软或轻度凹陷的木地板”后跌倒受伤难以形成。其次，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照片及证言看，王宝华所住房间地板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凹陷不平。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拍摄照片的时间为2018年12月9日，距王宝华跌倒时间较为接近，与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8日拍摄的照片比较而言更符合事发时的状况。再次，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先后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宝华摔倒原因分析进行鉴定，均因超过鉴定机构能力范围而退回，上诉人的主张并没有有效依据得以支持。法官到现场勘查，有助于结合生活经验法则对案件事实作出判断。上诉人提出一审法官隐瞒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被上诉人在王宝华摔倒后及时进行了初步救治和护理，并不存在延误救治等违约行为。据此，根据现有证据，综合考虑王宝华的年龄、自身患有高血压疾病等情况，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提供安全养老环境为由要求赔偿王宝华死亡的相关损失，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王祝燕、王云燕、王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