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远，该集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修文，男，195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女，195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由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东街道办事处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继光，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以下简称淮矿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梁修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矿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修文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因政府主导改制而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梁修文基于职工的身份成为股东，其与淮矿总医院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2.梁修文要求按3.21倍支付回购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淮矿总医院按照法定程序制定的《矿工总医院集团章程》《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股东退休时所持股权以每股1元的价格转让或回购，上述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3.梁修文要求按股权评估价值的3.21倍补足股权转让款，但其自认其于2014年6月18日就领取了股权转让款，如果认为按每股1元价格回购侵犯其权益，至2019年1月16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认定淮矿总医院给付梁修文加班工资部分对应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依据。梁修文的股权系解除劳动关系取得的经济补偿金转化而来，对于加班工资应否追加经济补偿金以及追加的数额，属于劳动争议问题，应当先经过劳动仲裁确认。 梁修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理由：1.本案并非因政府主导改制而产生的纠纷，实际上系淮矿总医院要求员工以经济补偿金入股而引起的股权回购款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梁修文在最初入股时是按照每股1元的股价持股，但淮矿总医院在2014年12月31日委托评估后已经确定每股对应的转让价格为3.21元，说明实际股权已经溢价增值，梁修文要求以3.21倍支付回购款符合“同股同权”的原则。3.2014年6月18日，淮矿总医院汇入梁修文账户67488元经济补偿金，不是梁修文自认和领取的，且当时评估报告尚未作出，不能确定实际股价。梁修文此后亦主张过股权转让款，已经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4.加班工资是工资的组成部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依据包括加班工资。梁修文的加班工资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股权转让款是由经济补偿金转化而来。加班工资部分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一并支付。 梁修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淮矿总医院支付梁修文2007年9月出资权益原值3.21倍的回购款；按淮矿总医院2007年赔偿梁修文劳动报酬的月平均工资乘以工作年限的3.21倍支付回购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淮矿总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6年3月至1984年4月，梁修文在淮北矿务局岱河矿工作，1984年5月至2014年1月在淮矿总医院工作。 2007年9月6日，淮矿总医院印发医办[2007]76号“关于印发《淮北矿工总医院章程》的通知”。章程内容包括：淮矿总医院性质为淮北矿业集团公司相对控股，职工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出资参加的股份制淮矿总医院，内部设立淮北矿工总医院以及十九家分院；淮矿总医院股东包括淮北矿业集团公司，在改制过程中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出资，并与淮矿总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者；淮矿总医院注册资金1.34亿元，其中职工经济补偿金11051万元，集团公司对淮矿总医院的投资2050万元，淮矿总医院员工用现金出资299万元，淮矿总医院成立后应制定参加改制职工出资管理规定，明确股东的权利和义务；淮矿总医院按照国家有关非营利性医院财务制度规定，建立财务制度和内部审计制度以及规定股东权利、义务，股东代表大会、董事会、监事会与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劳动用工制度等内容。同日，淮矿总医院印发医办[2007]77号“关于印发《淮北矿工总医院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暂行办法规定：员工出资的条件为改制后淮矿总医院员工用经济补偿金出资；员工按一定标准以现金形式出资。股权持有方式为淮矿总医院领导班子成员以自然人名义直接持有股权；其他员工作为股东，不以自然人名义直接持有股权，而是通过委托股东代表间接持股；淮矿总医院设立员工股权管理委员会，管理委员会下设股权管理办公室，对员工股权进行统一管理；根据淮矿总医院的行政单位及员工出资额共确定39个股东代表（其中包括集团公司委派代表1名，淮矿总医院领导班子成员以自然人名义作为代表7名，其他选举代表31名）；股东代表任期三年，届满可连选连任，股东代表在股东代表大会召开前，必须在单位公示的重要决策和重大问题上，征求自己所代表的出资者的意见，形成书面材料；股东出资后，由淮矿总医院出具出资证明书，作为股东的身份证明，是股东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淮矿总医院领导班子成员以自然人名义直接持股，享受权益，承担义务；其他员工通过股东代表间接持有股权，享受权益和承担义务；股东享有权利为直接或间接通过股东代表在股东代表大会上行使表决权；了解淮矿总医院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按出资份额获取经济回报；依本办法转让股权、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股资；终止或清算时，按国家届时有关规定处置所持有的股权份额；淮矿总医院章程所赋予的其他权利。股东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所持股权必须全部转让，按原值转让，员工股权管理办公室每年在年度股东代表大会公告之后的十个工作日内集中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等内容。 2014年6月14日，淮矿总医院股权管理办公室作出申请批拨退休及解除劳动员工股金的请示，载明：“经2014年医院集团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根据《淮矿总医院股权调整方案》，现对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及2014年6月30日前退休人员的股权进行回购，共计123人，股金4759965元”。2014年6月18日，淮矿总医院向梁修文账户转账支付67488元。 后因淮矿总医院股权发生变更，淮北矿业集团公司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华润医院控股有限公司，并于2015年度重新修订了《淮矿总医院章程》和《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 2016年5月28日，淮矿总医院股权管理办公室对外张贴公告称：2007年淮矿总医院改制时，淮矿总医院职工改制以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及现金对淮矿总医院出资，其中部分职工已于2015年12月30日前已经退休、离职或死亡，根据《淮矿总医院章程》、《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该等原职工在退休、离职或死亡后，其以经济补偿金及现金向淮矿总医院出资所产生的权益由淮矿总医院按照原值回购并注销，并于2016年5月31日前淮矿总医院股权办领取出资回购款，逾期不来办理的将该等款项存入专项账户。 另查明，淮矿总医院依照沃克森（北京）国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沃克森评报字（2015）第0060号评估基准及2014年12月31日的评估报告中的评估结果作为转让作价基础，确定每股对应转让价款为3.21元（含个人所得税），并以此价格与部分在职职工签订《员工产权转让协议》，由在职职工将其股权转让给淮矿总医院。 再查明，梁修文因劳动争议将淮矿总医院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淮矿总医院补发加班工资及法定节假日工资合计18.8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皖0603民初6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矿工总医院支付梁修文加班工资133513.34元。其后，梁修文、淮矿总医院提起上诉。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7）皖06民终8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淮矿总医院于2007年改制为淮北矿业集团公司相对控股，职工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出资参股的股份制医院。后淮北矿业集团公司将其股份转让给华润医院控股有限公司，淮矿总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性质，不以营利为目的，不受公司法调整。淮矿总医院在职职工以其改制获取的经济补偿金或者现金出资参股成为股东，股东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淮矿总医院有权经过法定程序制订《淮矿总医院章程》和《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但章程和办法不得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侵害股东的权益。梁修文依法取得经济补偿金并以该补偿金参股，其作为股东有权享有相应的权利，其权利受到侵害时亦当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 关于梁修文要求按出资权益原值的3.21倍支付股权转让款问题。《淮矿总医院章程》和《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在股东权利中分别规定“按淮矿总医院有关规定取得收益”；“按出资份额获取经济回报”。同时，《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股东解除劳动合同时所持股权必须全部按原值价格转让”，该规定与前述规定相矛盾，也有悖于等价有偿自愿，公平、同股同权的民事基本原则。根据沃克森（北京）国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15）第0060号评估报告，确定截至2014年12月31日淮矿总医院股权每股对应转让价格为3.21元（含个人所得税）。梁修文要求以此价格计算其股权转让款216636.48元，扣减淮矿总医院己支付的67488元，故淮矿总医院应继续支付梁修文股权转让款149148.48元。因淮矿总医院拖欠梁修文上班期间的加班工资未付，故对该部分对应的股权转让款74176.77元亦应予以支付。综上所述，梁修文主张淮矿总医院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23325.25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据此，判决：淮矿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梁修文股权转让款223325.25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淮矿总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3月份以来，梁修文一直向街道办事处、社区居委会和有关部门反映淮矿总医院侵害其权利，其中包含股权回购款问题，要求维权。街道办事处及社区、淮北市及相山区信访局、淮北市相山区政法委、本院等单位多次与淮矿总医院协调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淮矿总医院是否应当按照3.21倍支付股权转让款；3.梁修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梁修文的加班工资是否应当作为计算股权转让款的依据。 关于焦点1。淮矿总医院于2007年改制为淮北矿业集团公司相对控股，职工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出资参股的股份制医院，淮矿总医院在职职工以其改制获取的经济补偿金或者现金出资参股成为股东，股东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梁修文认为其获得相应股权转让价款的权利受到侵害，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本案系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淮矿总医院主张本案系政府主导改制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2。《淮矿总医院章程》和《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在股东权利中分别规定“按淮矿总医院有关规定取得收益”“按出资份额获取经济回报”。同时，《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股东解除劳动合同时所持股权必须全部按原值价格转让”，该规定与前述规定相矛盾，也有悖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自愿、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根据沃克森（北京）国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15）第0060号评估报告，确定截至2014年12月31日淮矿总医院股权每股对应转让价格为3.21元（含个人所得税）。梁修文主张淮矿总医院按照3.21倍支付股权转让款，理由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自2014年以来，梁修文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淮矿总医院侵害其权益，要求解决包含股权回购款在内的问题，梁修文的行为足以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淮矿总医院主张本案梁修文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4。1990年1月1日发布的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加班加点工资属于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2017底，经生效判决确认，淮矿总医院应当支付梁修文加班工资，淮矿总医院在2014年给付梁修文股权转让金67488元时未将加班工资计算在内，故在本案中应当将梁修文加班工资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并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淮矿总医院给付梁修文加班工资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淮矿总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文 审判员 张春茹 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