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6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曲江新区。法定代表人：焦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计，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西安市新城区，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皓晖，男，194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户籍所在地西安市碑林区，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北京广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北京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秦帝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皓晖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秦帝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计、郭春飞，孙皓晖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张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秦帝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皓晖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孙皓晖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大秦帝国公司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立项侵犯了孙皓晖的著作权，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一、《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不能阻却大秦帝国公司使用“大秦帝国”在广电总局申请立项。本案是著作权纠纷，不是合同纠纷，法院应围绕著作权法律关系审理，但原审法院却将合同审理置于著作权审理之上，法律关系混乱。使用剧本和使用名称是完全不同的法律问题。原审判决根据孙皓晖对剧本享有著作权从而得出剧本部分名称单独受著作权保护的结论完全是推断出来的，是为孙皓晖创设的一种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孙皓晖的著作权，即孙皓晖对“大秦帝国”名称享有著作权，违反了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二、我国著作权是自动取得制度，而非使用取得。原审判决认为“大秦帝国”虽不具有普遍意义上的独创性，但在本案中，正是因为《大秦帝国》小说及《大秦帝国》系列电视剧的推广使得“大秦帝国”在本案中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和指向，从而享有著作权。原审法院这一结论违反了著作权法关于著作权取得的规定，是错误的。三、我国鲜有对作品名称予以著作权法保护的司法案例。原审法院认为“大秦帝国”构成作品，但并没有结合《著作权法》对独创性进行论理。四、孙皓晖称其不能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立项是由于大秦帝国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毫无根据，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查明，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权判决大秦帝国公司撤回在总局的立项。五、原审中孙皓晖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孙皓晖称《大秦帝国》通过小说出版广为流传，在此基础上才有后来《大秦帝国》电视剧的成功；大秦帝国公司违反约定将电视剧摄制事宜由国风公司及焦阳负责，且从未与其沟通，导致播出的第二部、第三部严重违背原著精神且出现竹简事件被公安机关调查、广电总局责令停业整顿，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大秦帝国》电视剧的成功促使孙皓晖《大秦帝国》小说增加了曝光率，大秦帝国公司另行聘请编剧独立创作了《大秦帝国》第二、三部电视剧剧本《纵横》、《崛起》。六、原审法院判决大秦帝国公司立即停止拍摄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影视作品，将会造成大秦帝国公司投入亿元的影视作品难以挽回的损失，违反了利益平衡原则。孙皓晖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状中“2015年3月向广电总局进行备案的剧本并不是孙皓晖的作品，对此孙皓晖没有异议”，没有异议是不对的，孙皓晖一审期间提出了异议；二、上诉状中“孙皓晖在庭审中表示其对该四个字独创性体现在‘大’字”，孙皓晖在一审无此解释，只强调秦帝国和大秦帝国不一样；三、一审法院没有大秦帝国是通过使用取得著作权的表述，一审法院肯定作品名称应当和作品内容一起受到保护，大秦帝国公司曲解了一审法院的认定；四、上诉状虽列举了“五朵金花”等标题不受保护的例子，但与本案不同，其没有前置的合同授权许可，一审法院作出有利于孙皓晖的判决，原因在于大秦帝国公司权利来源于孙皓晖的授权，授权期满后大秦帝国公司应当将依据合同取得的权利完整的还给孙皓晖，排除所有障碍；五、上诉状中“《大秦帝国之纵横》是最有影响力”是错误的，目前最有影响力的是《大秦帝国之裂变》，孙皓辉是该部作品作者、编剧；六、大秦帝国公司提到利益平衡原则，大秦帝国公司2015年立项，三年期间没有拍摄，直到2018年6月提起诉讼、收到诉状后才开始拍摄，一审判决后拍摄结束，公然违背法律文书的认定，继续侵权和违约事实，不符合平衡原则的规定，损失应该由大秦帝国公司自行承担。七、作品名称是作品内容的最大概括，是作品的构成部分，如若书名没有独创性则会影响作品的思想与艺术水准；“大秦帝国”是作者在研究基础上确定提出的合成概念，具有独创性。孙皓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大秦帝国公司立即撤回2015年3月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以下简称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的重大题材立项申请，并停止拍摄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影视剧作品；2、请求判令大秦帝国公司赔偿孙皓晖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大秦帝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5月5日，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5-A-1995-29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136集），作品类别影视文学剧本，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1994年3月。2017年6月12日，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1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小说，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2008年4月3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2008年8月4日。2017年6月12日，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2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黑色裂变》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2005年9月4日。2017年6月12日，陕西文明东方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3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国命纵横》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4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金戈铁马》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5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阳谋春秋》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6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铁血文明》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7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帝国烽烟》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经多次质押、转让，2010年8月，孙皓晖（甲方）、国风公司（乙方）、大秦帝国公司（丙方）签订《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乙方将其享有的由孙皓晖创作的《大秦帝国》六部十一卷、136集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大秦帝国》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有权排除包括原著作权人（孙皓晖）、乙方、焦阳等在内的一切他人行使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且原著作权人（孙皓晖）、乙方、焦阳不得对上述作品中的内容再许可任何第三方享有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该专有许可使用权有效期至2017年3月18日。2、丙方行使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其所摄制的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著作权归丙方；丙方并享有制片者的署名权；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的收益，亦归丙方所有。乙方再许可前因行使专有摄制权所享有的《大秦帝国》第一部《黑色裂变》的著作权和收益除外。3、丙方摄制的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得在片头以明显方式标出“根据孙皓晖长篇历史小说《大秦帝国》改编”，若丙方聘请甲方担任编剧，甲方同时享有编剧署名权；若不聘请甲方担任编剧，则编剧署名权与甲方无关。4、若在2017年3月18日之后，丙方持续经营期间仍需使用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则由丙方与甲方另行协商上述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并协商签订相关协议。甲方同意在同等条件下，丙方可优先取得上述作品的专有许可使用权。5、丙方承诺：在电影、电视剧改编摄制中遵守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不歪曲篡改原作品基本精神与主要人物的框架关系；丙方根据电影、电视剧作品之需要，对该作品进行自主改编，应力求与原作艺术品位相适应。甲方不干预丙方电影、电视剧产品之制作过程与操作方式。2017年3月8日，孙皓晖向大秦帝国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影视改编权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双方影视改编权合同将于2017年3月18日到期，届时大秦帝国公司受让的该部作品影视改编权即自动终止，函请停止与此有关的一切活动。2017年3月10日，大秦帝国公司向孙皓晖复函，主要内容为：通知函已收悉。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将另行聘请编剧、历史学家根据相关史料独立进行剧本创作拍摄制作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大秦帝国之帝国》，新创作关于大秦帝国题材的电视剧不再改编或取材于孙皓晖的同名小说。2015年3月，大秦帝国公司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以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申报了重大历史题材立项并获同意，许可证号（陕）字第00368号。该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大秦帝国公司拍摄的《大秦帝国》系列剧的第四部，编剧为李梦。该剧于2018年9月开始拍摄。庭审中，孙皓晖出示了其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用212000元的证据材料，大秦帝国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大秦帝国公司出示了下列证据：1、多部不同作者创作的名称包含“大秦帝国”的文学或影视作品，以证明“大秦帝国”四个字不是特有的名称，不具有独创性，孙皓晖对“大秦帝国”四个字不享有著作权。2、北京菲沃德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菲沃德司法鉴定中心[2018]知鉴字第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大秦帝国公司的电视剧《大秦帝国》第四部剧本作品与孙皓晖的小说《大秦帝国》（《阳谋春秋》、《铁血文明》）作品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以证明大秦帝国公司立项使用的《大秦帝国之东出》电视剧剧本是自行创作完成，并非孙皓晖授权使用的作品，且作品名称不同，大秦帝国公司的立项申请与孙皓晖无任何关联。孙皓晖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1、大秦帝国公司提供的所有作品时间都晚于孙皓晖的作品时间，且不能证明是否侵权。2、《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转让合同、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通知函、回函、法律服务合同、票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案件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孙皓晖的诉讼主体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孙皓晖系《大秦帝国》小说及《大秦帝国》（136集）影视文学剧本的作者及著作权人，有权就涉及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二、大秦帝国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了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内对孙皓晖的小说及文学剧本《大秦帝国》享有排他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并约定了电视剧的著作权及编剧署名权等事项；同时约定，“若在2017年3月18日之后，大秦帝国公司持续经营期间仍需使用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则由大秦帝国公司与孙皓晖另行协商上述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并协商签订相关协议。孙皓晖同意在同等条件下，大秦帝国公司可优先取得上述作品的专有许可使用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和上述《合同》约定，大秦帝国公司对孙皓晖的小说及文学剧本《大秦帝国》的排他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源于孙皓晖的授权，并具有一定的期限。而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均同意终止协议，则至此，大秦帝国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终止，除非重新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而大秦帝国公司于2015年3月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立项的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权限的前置程序之一，其本身亦来源于《合同》约定的权限。虽然基于《合同》约定和著作权法的规定，摄制完成的影视作品亦具有相应的著作权，但本案中，《合同》期满后，涉案的《大秦帝国之东出》尚未开始拍摄，即《合同》期限内基于授权立项的《大秦帝国之东出》并未产生新的影视作品，故应认定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孙皓晖的著作权，对孙皓晖请求撤回立项的诉请应予支持。同时，我国著作权法对作品名称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并没有明文规定，但作品名称属于作品的一部分，在司法实践中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区别对待。“大秦帝国”虽不具有普遍意义上的独创性，但在本案中，正是因为《大秦帝国》小说及《大秦帝国》系列电视剧的推广使得“大秦帝国”在本案中具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和指向，大秦帝国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31日，《合同》签订于2010年8月，其改编拍摄《大秦帝国》系列电影、电视剧具有一定的延续性，但应在《合同》授权许可的期限和范围内，现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继续以“大秦帝国”为名称拍摄电视剧的行为亦构成了侵害孙皓晖的著作权，对孙皓晖请求大秦帝国公司停止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电视剧的诉请应予支持。至于侵权赔偿的数额，因孙皓晖除律师费用外未提交其他关于侵权造成的损失的证据，结合双方的合作情况、投入的成本、过错程度、侵权的事实等，确定大秦帝国公司对孙皓晖不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撤回2015年3月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的重大题材立项申请；二、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拍摄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影视剧作品；三、驳回孙皓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孙皓晖已预交），由孙皓晖负担3800元；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在判决生效后支付给孙皓晖。本院二审期间，大秦帝国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新提交了证据：北京影视著作权专家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大秦帝国”作品标题著作权纠纷专家研讨会法律意见书》及国家版权局网站刊载的“北京影视著作权专家鉴定委员会成立”信息，拟证明：1、“大秦帝国”四个字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独创性”和“可复制性”的作品构成要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当受著作权法保护；2、一审判决认定“‘大秦帝国’虽不具有普遍意义上的独创性，但在本案中，正是因为《大秦帝国》小说及系列电视剧的推广使得‘大秦帝国’在本案中具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和指向”，混淆了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与商标法上的“显著性”；3、即使孙皓晖的小说《大秦帝国》作品发表在先，也不能基于著作权法而禁止在后的电视剧制片人在广电总局立项、拍摄的电视剧名称中使用“大秦帝国”字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皓晖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出具“意见书”的行为是商业行为，没有提到当事人双方之前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就作品名称单独是否受著作权保护进行论证，专家意见是片面的。本院认为，证据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加以证明的材料，本案中，大秦帝国公司提交的法律意见书及信息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大秦帝国公司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拍摄是否侵害孙皓晖的著作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责任。主要涉及以下三个方面问题：一、《合同》履行期限内大秦帝国公司权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九条规定，“著作权人包括：（一）作者；（二）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一）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某某的权利；（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七）出租权，即有偿许可他人临时使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的权利，计算机软件不是出租的主要标的的除外；（八）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九）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十一）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十三）摄制权，即以摄制电影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将作品固定在载体上的权利；（十四）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十五）翻译权，即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十六）汇编权，即将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通过选择或者编排，汇集成新作品的权利；（十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本案中，孙皓晖系《大秦帝国》小说、《大秦帝国》影视文学剧本（以下简称“小说及影视文学剧本”）、《大秦帝国之黑色裂变》电视剧本作者，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著作权人为孙皓晖，其依法享有该作品著作权。孙皓晖亦系《大秦帝国之国命纵横》《大秦帝国之金戈铁马》《大秦帝国之阳谋春秋》《大秦帝国之铁血文明》《大秦帝国之帝国烽烟》等电视剧本的作者，依法享有作者权利。孙皓晖与大秦帝国公司签订《合同》，将其创作的小说及影视文学剧本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许可大秦帝国公司“专有许可使用”，使用期限截止日期2017年3月18日。据此，《合同》期限内，大秦帝国公司因许可而取得行使孙皓晖创作的小说及影视文学剧本的改编、摄制等权利，其改编、拍摄电视剧目是履行合同约定的正当行为。二、大秦帝国公司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的依据及法律后果。《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电视剧的制作和播出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广播电视行政部门规定”。《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令第63号）第八条规定“国产剧、合拍剧的拍摄制作实行备案公示制度”。电视剧题材规划立项审查，系规范电视剧审查工作、保证电视剧正确导向的行政管理行为。申请电视剧题材规划立项，系影视制作机构依据行政管理规范，依法投拍制作电视剧的必要程序。本案中大秦帝国公司2015年3月以《大秦帝国之东出》进行立项申请，是基于行政管理规范的要求。据此，一审法院“大秦帝国公司于2015年3月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立项的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权限的前置程序之一，其本身亦来源于《合同》约定的权限”、“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孙皓晖的著作权”的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如前所述，电视剧题材规划立项属行政管理范畴。立项申请由行政相对人提出，“撤回立项申请”亦可由行政相对人在行政管理部门作出审查结论的决定前提出，申请与撤回申请均系行政相对人的自主处分权。国家行政部门受理、审核并公示，系行政管理行为。本案中，大秦帝国公司申请《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陕西广播电视行政部门审查“同意申报立项”，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审查“同意立项”，并在广电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予以公示。该立项申请已实施完毕，已经行政管理部门审核公示并产生效力，故“撤回立项申请”在事实和法律上已无法实现。据此，一审法院“对孙皓晖请求撤回立项的诉请应予支持”的认定不当、超出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撤回2015年3月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的重大题材立项申请”的判项无法实现，应当予以纠正。三、大秦帝国公司拍摄《大秦帝国之东出》是否侵害孙皓晖著作权。本案中，孙皓晖主张《合同》期满后大秦帝国公司拍摄《大秦帝国之东出》侵犯了其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大秦帝国”系其创作的小说、剧本等作品的名称，具有独创性，是作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应和作品内容一起受到保护并享有著作权。1、《大秦帝国之东出》是否侵犯孙皓晖的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等依照本法有关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不得侵犯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孙皓晖主张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拍摄《大秦帝国之东出》侵犯了其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应当对该主张所依据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孙皓晖并未提供证明大秦帝国公司《大秦帝国之东出》侵犯其改编权和歪曲、篡改其作品的侵权事实的相关证据，且大秦帝国公司对孙皓晖的该主张不予认可。据此，孙皓晖关于大秦帝国公司《大秦帝国之东出》侵犯其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2、作品名称“大秦帝国”是否单独享有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作品名称能否享有著作权，取决于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关键在于是否具有独创性。一般而言，“大”，是通用文字，通常形容面积、体积、容量、力量、强度、规模等超过一般对象；“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朝代的惯常称谓，也引申为秦朝、秦国、秦王、秦地等；“帝国”，泛指国力强大的国家，具有鲜明特征的政治、经济、社会、军事体系和人文价值观，如罗马帝国、法兰西帝国、秦帝国（见《秦帝国疆域图》地图出版社1957年）等。“大”与历史朝代、统治王朝及“帝国”组合的记载和使用，在文献、著作等文学艺术领域较为常见，如大秦、大唐、大清、蒙古帝国、大汉帝国等。涉案作品名称为“大秦帝国”，其中的“大”、“秦”、“帝国”均为通用文字、词汇，孙皓晖采用“大秦帝国”作为其创作的小说及影视文学作品、电视剧本等系列作品名称，虽包涵着作者对作品素材、标题名称的研究分析和提炼加工 ，但“大秦帝国”这一字、词组合缺乏必要的长度和深度，无法充分、完整地表达和反映作者的思想感情或研究成果，也无法体现作者的智力创作，不符合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不能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另外，单独存在的通用文字、词及词汇是社会公众自由表达思想感情的基本工具，如果将通用文字、词组及其简短组合作为“作品”予以著作权保护，就会导致该文字词组等被个人垄断，排斥他人再创作同题材的作品，思想交流和文艺创作等必然受到阻碍，无疑会给社会文明发展造成极大的障碍，有悖于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 据此，孙皓晖关于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皓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皓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                      审 判 员   常宝堂                      审 判 员   同惠会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万云龙                       书 记 员：李怡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