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申27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法定代表人：周维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剑，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联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法定代表人：李万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洪，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峰，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舒城县。一审第三人：舒城县百神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法定代表人：李云飞，该镇镇长。再审申请人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华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联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联鑫公司）、高峰及一审第三人舒城县百神庙镇人民政府（简称百神庙镇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法院认定高峰对于所欠货款出具的欠条及承诺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1.与华超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虽是高峰,但在联鑫公司中标百神庙舒合一中心公路改造工程，并与百神庙镇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对于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组织、工程资金的筹措、混凝土采购、工程款的领取等一系列工作均由高峰负责,华超公司有理由相信高峰的一系列行为均代表联鑫公司,构成表见代理。2.高峰的在本案中采购混凝土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具体为:（1）因高峰和华超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时,并没有提供联鑫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符合行为人无代理权的特征。（2）华超公司通过如下细节有理由相信高峰的行为有代理权。具体为:其一,通过安徽省工程建设信息网可以查询涉案工程百神庙舒合-中心公路改造工程的中标单位为联鑫公司,该事实和华超公司在一审所举证据《招标结果公示》以及联鑫公司所举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吻合。其二,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组织、工程资金筹措、混凝土采购以及工程款领取,均为高峰负责。该事实也为一、二审庭审笔录所印证。其三,华超公司是善意的,华超公司在涉案工程混凝土销售过程中是基于前述表象而认为高峰是联鑫公司的合法代理人,且所销售的混凝土全部是用于涉案工程,故华超公司没有任何恶意。二、原审判决认定高峰和联鑫公司是挂靠关系,又认为联鑫公司与高峰共同承担偿还贷款本息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者之间,在法律层面上自相矛盾。1.假如原二审判决认定高峰和安徽联鑫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是正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第52条之规定精神,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应承担连带法律责任。该精神正是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66条“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的法律本意。2.根据原一审庭审笔录可知,联鑫公司将其公司中标后的涉案工程全部交给高峰全权负责,自己既未出人也未出资,虽然该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未获得任何利益,但其行为本身是违法的。如果本案如二审判决,则与建筑法精神背道而驰。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在本案的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联鑫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高峰与华超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并非以联鑫公司名义,高峰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华超公司制定并与高峰签订,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合同双方必须加盖单位公章”,但合同落款处并没有联鑫公司盖章,只是高峰个人签名,这足以说明华超公司是与高峰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华超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时也承认“我方所举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合同的一方是高峰”,高峰在答辩时也承认“这个钱是我个人与华超公司签的合同,欠条也是我打的,2016年12月15日的承诺是因为华超公司说要带电焊工到我家去把门焊起来,虽然当时没焊,但我被逼的,才写了承诺书”。可见，高峰是以个人名义与华超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从签订合同到索要货款的种种情形来看,华超公司就是将高峰个人作为合同主体,而非联鑫公司。因此,高峰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2.华超公司承认签订合同时高峰没有提供授权委托书,其认为相信高峰有代理权的理由:一是《中标公示》显示涉案工程中标单位与网上查询一致;二是涉案工程施工组织、资金筹措、混凝土采购为高峰负责。而这两点理由不应成为高峰有值得信赖的权利外观,《中标公示》只能证明联鑫公司为涉案工程中标单位,不能证明高峰具有代理权,施工过程中的资金筹集、工程款领取、购买材料只能说明高峰在工程项目上从事相关业务,也不能证明高峰有权代表联鑫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况且华超公司列举的细节是一审法庭调查询问内容,发生在签约之后,华超公司是用其后的行为进行推测,不能证明高峰的行为具备授权表象。3.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虽然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双方必须加盖单位公章,但合同上未有联鑫公司盖章,打欠条、出具承诺书也是找的高峰,货款亦是高峰支付。假如合同相对方是联鑫公司,则华超公司应当要求联鑫公司加盖公章、索要货款、对欠款追认,而事实上华超公司从未找过联鑫公司,由此可以判断华超公司“在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以及“在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华超公司不具有善意无过失的要求。因此,高峰向华超公司采购混凝土纯属个人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及运用法律准确。1.《混凝土买卖合同》从签订到履行均是在高峰与华超公司之间发生,高峰的行为不属职务或代理行为,也不属表见代理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联鑫公司无需对高峰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第52条是诉讼程序上的规定,是为防止漏列当事人,但当事人适格问题需要根据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来判断,被列为当事人的不一定必然承担实体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66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或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企业会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民事责任。这里所说的民事法律责任是指工程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由挂靠方和被挂靠方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上述规定处理。3.联鑫公司与高峰是施工合同关系,高峰与华超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华超公司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联鑫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法院驳回华超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高峰、百神庙镇政府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华超公司在本案中以高峰采购混凝土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法律特征为由，主张联鑫公司承担责任。经查，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虽载明合同甲方为联鑫公司，但该合同中仅有高峰个人签名，并无联鑫公司印章。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货款的结算、支付及承诺均由高峰个人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于案涉合同虽以联鑫公司冠名签订，但其未加盖公司印章，联鑫公司事后亦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是高峰个人签订，符合本案事实。同时，上述规定中“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系指相对人在合同签订时即有理由相信，且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而华超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审查高峰有无相关授权，合同签订后亦未要求联鑫公司进行确认，故其以高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联鑫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综上，华超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孔 蓉审判员 胡邦圣审判员 吕巍巍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郭玮书记员方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