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89212号原告梁宾，男，汉族，1983年7月10日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刘江涛，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庄鉴铭，男，汉族，1965年10月3日生，住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委托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尹玲，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梁宾与被告庄鉴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文怡昊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静、审判员宋培海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姚澍峥担任法庭记录。梁宾的委托代理人刘江涛、庄鉴铭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权、尹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宾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起诉称：我同庄鉴铭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庄鉴铭将其名下单独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育慧东路X号X号楼XX层XXXX房屋(以下简称XXXX房屋)以总价人民币9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我。协议签订后，我向庄鉴铭支付了定金及首付款合计人民币400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办理了网签。后因该房屋设定了第三方抵押权，我和庄鉴铭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庄鉴铭负责解除抵押权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截至今日，庄鉴铭仍拖延办理过户手续，已经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现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我与庄鉴铭、周爱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庄鉴铭、周爱华返还我购房首付款362万元；3、庄鉴铭、周爱华双倍返还我购房定金76万元；4、庄鉴铭、周爱华赔偿我维权产生的律师费30万元；5、庄鉴铭、周爱华承担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计算值清偿之日止。庄鉴铭、周爱华辩称：不同意梁宾的全部诉讼请求。我们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我们现在手头经济吃紧，梁宾一共只给我362万元，房屋上面还有其他的抵押，现在其他债权人也起诉庄鉴铭了。庄鉴铭和邮储银行间有常年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邮储银行给他的授信额度是360万元每年，还了这一年的，下一年度才能继续贷款，已经持续了三年这种模式。2018年5月18日，又到了还款日期，因为资金短缺，银行牵线介绍庄鉴铭认识案外人侯某，他说可以向庄鉴铭提供362万元借款，经过他操作，在我们没见到梁宾本人的情况下，梁宾从其账户上于2018年5月21日分三次打给庄鉴铭共计413万元。庄鉴铭按侯某的指示把部分款项打给案外人杨某某和阎某某。剩下的钱庄鉴铭还给了邮储银行。因为当时他正好需要362万元还银行贷款，所以房屋买卖合同制作的时候就写首付款362万元。虽然借贷关系没有合同，但这个房屋买卖合同只是双方借贷关系的保障形式。我们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的时候该合同没有手写的部分，只有机打部分，如果我们不签字对方就不给提供借款。补充合同确实是庄鉴铭签字，但是签的时候是空白的，内容是后来补的。合同中售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没有中介盖章，不符合正常市场行为。网签是虚假的，我们从来没进行过网签，也不知晓网签的事情。目前XXXX房屋上还有权利人为邮储银行和案外人李某的抵押，金额分别是605万元和790万元。邮储银行的钱都还完了，但注销抵押登记没办，欠李某的钱还有400万元没还。经审理查明：庄鉴铭是XXXX房屋的所有人，2015年4月1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房屋于2015年4月21日、5月13日分别设立了抵押登记，至今未解除。周爱华是庄鉴铭的配偶。2018年5月21日，周爱华、庄鉴铭作为甲方与乙方梁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XXXX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建筑面积197.05平米，已经设立抵押，抵押债权人为邮储银行，贷款余额362万元。乙方全款购买此房，将首期房价款直接交付甲方，由甲方用于赎楼。房屋成交价950万元，签订本合同同时，乙方支付甲方定金38万元。乙方应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362万元给甲方。过户同时，乙方支付甲方尾款550万元，其中预留8万元，作为物业交割费用。双方应于签署本合同后45日内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完成过户手续当日，到房屋物业办理交割手续。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未按本合同约足的期限配合乙方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的，逾期三日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在三日内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同时，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上述房屋成交价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该合同前附有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但只有梁宾的签字。当天梁宾向庄鉴铭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38万元和362万元。庄鉴铭收款后又转回梁宾40万元。此外，庄鉴铭还在当天转给杨某某40万元、阎某某11万元。2018年6月4日，庄鉴铭作为甲方同乙方梁宾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鉴于双方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乙方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定金及首付款，并用于偿还甲方银行贷款。合同签订后，乙方得知除银行外，该买卖房屋上还设置了第三方的抵押权，且甲方已无力退还上述款项。为了顺利的履行本房屋买卖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内容，以资信守：一、甲方与第三方之间的债务关系由甲方负责解决，甲方承诺由甲方负责解除第三方设置在该买卖房屋之上的抵押权，甲方保证不会因此而影响甲乙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及房屋过户手续的办理；二、若甲方无法兑现上述承诺，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甲方还应承担乙方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费用（包括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梁宾提交了下列证据：梁宾与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代理费发票10张，证明为进行诉讼，同律师签订代理合同，梁宾支出了代理费50万元。庄鉴铭、周爱华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提出没有梁宾的转账记录，发票和合同上人民不一致，不能确定梁宾是否为了本次诉讼支出了钱款。庄鉴铭、周爱华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他们的主张：1、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庄鉴铭同邮储银行自2015年一直存在借贷关系，每年4、5月份须向银行还款360万元，之后银行再将360万元贷给庄鉴铭，月息2万元，为了2018年5月按期还银行款，经他人搭桥向梁宾借款362万元。2、转账凭证两页，证明庄鉴铭收到梁宾的413万元后，按照其要求向案外人阎某某、杨某某转账共计51万元，作为利息，剩余钱款全部偿还银行。梁宾质证称：1、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就评估鉴定问题向各方释明，当事人均不申请。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庄鉴铭、周爱华承诺每月还30万元，一年内支付梁宾362万元，梁宾原则上同意这一方案，但由于双方对于首期还款时间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未成功。案件审理过程中，梁宾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一份，表示：2018年5月经邮储银行人员联系介绍，庄鉴铭急需400万元资金偿还邮储银行贷款，于是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3%。为了降低出借风险，我在出借款项时先收取3个月合计40万元的利息。款项出借后，我发现庄鉴铭除了邮储银行贷款外还存在其他大额的民间借款，据了解金额为600多万，且庄鉴铭与其他出借方出现了借款金额牵扯不清的情况。后我要求庄鉴铭还款，庄鉴铭明确表示无力偿还。经协商一致，庄鉴铭同意双方补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偿还欠款的担保。后来因庄鉴铭与第三方的债务无法得到处理，考虑到房屋价值扣除所欠的第三方欠款后的金额与我的欠款金额大致相符，庄鉴铭同意按照400万元欠款的金额过户到我名下，且庄鉴铭妻子周爱华也签字表示同意，并办理了网签。因当时庄鉴铭是同意把房产卖给我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双方就草签了一份简单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庄鉴铭后来反悔且拒不偿还欠款，我不得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先后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我认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借贷关系转变为房屋买卖关系，遂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贵院提起的诉讼。从我出借给庄鉴铭400万元款项至本书面情况出具之日，除收取过三个月40万元的利息外，庄鉴铭未偿还过我任何款项。本院在庭审中向梁宾释明，要求其明确案由及诉讼请求。梁宾最终确认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诉讼请求为：1、庄鉴铭偿还我借款400万元；2、庄鉴铭支付我借款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梁宾同时撤回了对周爱华的起诉。庄鉴铭重新答辩称：我对于梁宾撤回对周爱华的起诉是没有异议的。我认为本案涉及套路贷。我和梁宾之前确实是民间借贷的关系，我是通过案外人侯某认识的梁宾，当时我有一笔款项需要偿还，急需筹措资金，要跟梁宾借400万元，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是口头聊的，既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就是说有钱就适当给点。2018年5月21日梁宾一共分两笔打给我400万元，当天我又打回40万元给梁宾，这40万元我认为不是预先扣的3个月零10天的利息，是梁宾没有跟我说清楚，他一开始说借给我400万元，后来又说给我360万元，所以我又打回40万元给梁宾。这样我手上就只有360万元，当天，梁宾方又跟我说让我必须分两笔转51万元给两个案外人阎某某和杨某某。此外梁宾那天还让我签订了一个空白的房屋买卖合同。2018年6月25日还让我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25日对我的房屋进行了网签备案。梁宾自述借款期限是三个月，是在我无力偿还借款之后双方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是根据网签的时间，明显与他的说法不符。从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我又按照梁宾的指示给案外人李某和张某等人一共转了5万元，这5万元我认为是还款，我一共从梁宾处借款309万元，还了5万元，剩余的304万元我同意清偿。另外，在债务催收的过程中存在软暴力催收的行为。我在2018年9月份报案了，派出所没有给立案。梁宾否认双方存在套路贷的关系，坚称：我一共打给庄鉴铭400万元，他按照我的指示还了40万元的利息，他的其他转账款项与我无关。短信聊天记录也与我无关，我确实向庄鉴铭催要过钱款，但是我没有找社会上的人员向他讨债。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房产证、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房屋买卖是涉及不动产的重大交易，一般都需要通过专业中介机构居间完成，但梁宾同庄鉴铭、周爱华之间的居间合同落款处却只有梁宾一个人的签字，且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居间方的签字、盖章。作为卖方的庄鉴铭夫妇也没有签字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共只有三页，内容极为简略，对于重要事项规定粗疏，不符合一般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同时在落款处没有居间方的盖章。梁宾作为买方也没有在合同上签日期。双方在庭审中也承认他们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并非证据中显示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是否构成套路贷，二、双方均认可梁宾分两笔向被告转款400万元，但是对于庄鉴铭的转款性质、数额上均有分歧，三、双方都无法提供书面的借款协议，因而在还款的期限以及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上存在争议。首先，套路贷是有较为明确定义的违法犯罪行为，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足以认定梁宾、庄鉴铭之间形成了套路贷，庄鉴铭自己也承认去报案后公安机关未予受理。第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以书面合同作为基本的构成要件，梁宾向庄鉴铭转账的行为已经完成，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为二人之间行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但借贷行为本身以占有、使用资金作为基本特点，梁宾在2018年5月21日转账400万元给庄鉴铭后，当日即要求庄鉴铭返还利息40万元，庄鉴铭也按照指示完成了。因此庄鉴铭实际占有、使用的仅有360万元，这360万元应当作为借款的本金。至于庄鉴铭所述向杨某某、阎某某、以及李某等人转账均不能证明与梁宾有关，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此外可以认定在收到梁宾的360万元借款后庄鉴铭至今未还款。依据上文分析，回到最后一个争议焦点，也就是借款期限和利息上来。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宾主张借期3个月，月息为2%，但在庄鉴铭否认的情况下未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证明，故本院无法确认梁宾所述借期和利率。现借款已经一年有余，梁宾要求立即返还并无不妥，但主张借期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逾期利息的问题，梁宾在诉讼初期始终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才在2019年9月10日提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还款，庄鉴铭承认欠款，但并未清偿，故本院就逾期利息确定以庄鉴铭欠款数额（现为3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2019年9月11日计算至庄鉴铭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庄鉴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梁宾借款本金三百六十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被告庄鉴铭欠款数额（现为三百六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计算至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梁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四万零三百一十四元，原告梁宾负担一千八百二十元（已交纳），被告庄鉴铭负担三万八千四百九十四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五千元，由被告庄鉴铭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文怡昊审判员  杨 静审判员  宋培海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姚澍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