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初6号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住所：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西革新里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3100000500009167K。法定代表人：胡德平，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绳欣辉，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告：云南建投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三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2177046758XU。法定代表人：陈飞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婷、胡鹏，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弥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弥渡县弥城镇建设东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925015244083U。法定代表人：自学映，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弥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副局长，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健滨，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绿发会”）与被告云南建投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建”）、被告弥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破坏生态环境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日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公告期满后，未收到任何要求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绿发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绳欣辉，被告十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婷、胡鹏，被告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孙健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绿发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采取措施，消除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灾害的重大风险。2.判令两被告对因非法破坏山体、林地（其中包含部分耕地）行为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进行修复，使被损害的生态环境修复到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或判令两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3.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将生态环境修复到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期间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具体损失数额以鉴定评估结果为准）。4.判令两被告就其违法毁坏山体、林地（其中包含部分耕地）的行为在国家级、云南省级、大理州级等三级媒体上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原告同意。5.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因此案而支出的和必须支出的差旅费、调查费、鉴定评估费、专家费、案件受理费和按照标准收取的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10日，云南省弥渡县苴力镇苴东村杀人箐的弥渡县苴力镇—寅街镇生活垃圾处理工程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开工。2016年9月27日，该项目因手续不全、违法施工、当地群众强烈反对而被撤销，同时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和初步设计报告批复也被废止。2016年10月10日，住建局向该项目施工单位十一建发出停工通知。两被告没有取得该项目的建设用地、占用林地审批手续，属于未批先建、违法施工。现该项目虽已经被撤销并被勒令停止施工，但违法施工破坏的生态没有被修复，给当地生态造成巨大风险。该项目距离饮用水源较近，且施工场地原有的100多亩林地、耕地已被完全破坏，周边山体破坏严重，废弃的施工道路和多处减缓坡度台阶已被洪水冲刷得面目全非。原有地貌被破坏后，有的山体已经开始出现塌方、滑坡，存在突发泥石流的重大风险。因该项目所在地历史上就是泥石流自然灾害易发、频发地区，所以两被告对生态的破坏不及时修复可能带来更大的后续生态危害。因弥渡县易多发暴雨、洪涝、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怠于修复生态带来的直接危险是滑坡、泥石流，进而威胁弥渡县母亲河毗雄河的生态安全。被告的违法行为破坏当地生态平衡，产生了破坏后果，应该承担环境侵权法律责任；同时被告也未对违法毁坏的山体、林地进行修复，没有采取防治泥石流灾害的措施，致使当地生态安全处于山体滑坡、突发泥石流的重大风险中，给社会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极大威胁，两被告也应该依法采取消除危险的措施。原告是适格的环境公益诉讼主体，特起诉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十一建辩称，1.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告作为公益组织，并非被侵害方，故而原告主体不适格。2.原告未举证证实十一建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弥渡县地质灾害系由十一建的行为所致，十一建进场施工前，弥渡县就容易引发洪涝和泥石流的自然灾害。公益组织提起民事诉讼，必须对存在破坏生态的行为以及该行为系由被告所致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本案原告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提起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代表的是当地村民利益，当地村民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就已经频繁信访和提起诉讼维权，故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4.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具有可执行性。5.十一建与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十一建是按照住建局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就算存在生态破坏，也不能由工程承揽人十一建承担。根据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的法律法规，建设单位要进行环境保护，即本案第二被告住建局，而非项目施工单位十一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于十一建的所有诉讼请求。被告住建局辩称，1.“弥渡县苴力—寅街镇生活垃圾处理厂工程建设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是为改善周边居（村）民的生活环境进行的工程，严格遵循科学评判标准选址、立项、招投标、建设。该项目经过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设计研究院评估，结论为“评估区无地质灾害发育”，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也对项目选址与相关规范的符合性分析，得出结论为“分析结论总体可信”。该项目位于苴东村杀人箐，位于弥渡县区域下游，与弥渡县母亲河毗雄河的距离也符合项目标准要求的间隔距。原告陈述发生地质灾害的区域并非该项目地段。因此，原告陈述该区域易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灾害的重大风险，是不科学、也不存在的。原告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2.该项目尚未开工建设，只是在进行前期简易道路基础性准备、处理过程中，就停止施工。因此，也不存在给当地生态造成巨大风险的情况。从现场来看，该地域有多年雨水冲刷形成的沟壑，并非工程需要而形成，其山体地表植物覆盖为多年生藤科等植物。山体简易道路处理过程中翻出浅层土壤已经固化，并生长有多类植物，该项目地点整体植被恢复正常，并且已经覆盖当时处理的简易路面，藤科植物已经逐步普遍生长，高度已经普遍在30公分以上，其生态环境已经恢复。另外，在撤销该项目以来，弥渡县苴力镇多次对植被恢复处理，栽种了山体适宜植物进行美化性修复，但部分村民仍旧阻止。因此，原告所主张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3.对于原告主张的第四、五项诉讼请求，因该项目是为改善周边居（村）民的生活环境进行的工程，经过了科学的论证和后来的植被恢复等工作。被告对此不应道歉。原告为此支出的费用属于其权利滥用，也没有支持的法律依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证明力本院依法确定。被告十一建对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弥渡县志、地质灾害工程治理招标公告、选取造价质询机构公告、用地违法查处函、回复、批复、代理协议、差旅费票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住建局对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绿发会对被告住建局提交的所有照片、村民公告和专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真实性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绿发会提交的照片系争议现场拍摄，能够证实争议现场的现状，予以采信；弥渡县志、地质灾害工程治理招标公告、选取造价质询机构公告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用地违法查处函、回复、批复、代理协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相互印证，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差旅费票据因无原件核实，且部分票据还有文山、丘北、盈江等地住宿票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被告住建局提交的拍摄于2019年1月9日现场照片能够反映现场情况，且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予以采信；专家证言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虽然原告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对该证言予以采信；其他照片和村民公告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1月，弥渡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复同意弥渡县苴力镇—寅街镇生活垃圾处理厂建设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后住建局取得该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2015年7月29日，十一建（时用名称：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该项目建设。十一建于2015年9月10日进场，但施工过程遭到当地部分村民阻拦，2015年10月29日，十一建离场。施工过程中开挖施工道路2条、减缓坡度台阶7级，未建有永久性建筑，开挖施工通道和平台场地整理面积涉及60余亩。该项目未取得用地审批，2016年9月27日，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发云发改环资[2016]1507号关于同意撤销大理州弥渡县苴力镇—寅街镇生活垃圾处理工程项目的批复文件。诉讼中，原告绿发会申请鉴定，后双方均同意由住建局自行委托有资质的公司编制恢复方案，后云南滇泓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应住建局委托编制了《弥渡县苴力镇-寅街镇生活垃圾处理工程林地恢复方案》，方案涉及项目建设总投资881815元。因双方就是否存在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风险产生争议，被告住建局聘请了云南南方地勘工程总公司对项目现场进行了踏勘，调查场地内是否存在地质灾害隐患，并由该公司出具了《原弥渡县寅街-苴力垃圾处理场建设项目场地现场踏勘情况说明》，载明：区内存在1条冲沟（形成时间早于场地扰动前）和4条边坡（坡体形成大规模滑坡的可能性不大，但表层岩体风吹日晒，风化岩石容易沿节理面剥落），但冲沟和边坡影响范围内未见威胁对象，故不针对本次踏勘对象作处置建议。若仍需要对其进行治理，建议聘请有相关地质灾害勘察设计资质的单位对冲沟及边坡进行专项勘查后，有针对性的布防工程。庭审中，参与踏勘的工程师胡加才证实，踏勘过程中发现有施工痕迹的范围不大，边坡是施工造成的，但边坡引起山体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可能性不大。由于当地原始地形条件差以及气候条件，本身就有30%左右的可能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施工产生的边坡和没开挖过的山体相比，确实产生地质灾害的风险会稍微大点。复绿设计方案中在边坡上挂网、在平面上栽种植物的方法对减少泥石流、山体滑坡会有帮助，但因为地形原因，不可能完全消除泥石流和山体滑坡风险。另查明，原告绿发会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登记的业务范围为“募集资金、国家合作、专项资助、业务培训”的基金会法人（慈善组织）。根据其章程，原告的宗旨为“广泛动员全社会关心和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事业，维护公众环境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协助政府保护国家战略资源，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构建人类美好家园”。原告起诉时提交了“无违法记录声明”。本院认为，原告绿发会属于依法登记成立的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组织，且起诉前五年无违法记录，是适格原告。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住建局修建垃圾处理厂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环境，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但因用地手续不完善，项目被撤销，最终形成了改变原始地貌60余亩的现状。根据现场照片和勘查可见，涉案项目所在地及周边环境植被较差，以少量车桑子和野草为主。涉案项目的施工对环境的影响十分有限，且环境修复应当以自然修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故原告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赵万石审判员  段蓉晖审判员  杨明珠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洪艺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