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9）赣71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国，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三经路6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02014517027L。 法定代表人高辉红，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文晶，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玲娟，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国因其诉被上诉人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湖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南昌市东湖区广场北路周边地块旧城改造工程建设需要，被告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东征字（2016）第1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附《东湖区广场北路周边地块旧城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原告坐落于南昌市东湖区北京西路69号117栋2单元202室房屋（建筑面积50.76平方米、套内面积42.16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在本次征收范围内。2017年3月16日，被告将原告案涉房屋强行拆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因原、被告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于2017年2月28日向原告作出东征补字[2017]第1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对《补偿决定书》不服并提起行政诉讼，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赣01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补偿决定书》。被告提出上诉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赣行终4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补偿方案》中载明：征收补偿签约期限：自被告发布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起至2016年11月12日；搬迁期限：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之日起15日内；对在2017年1月6日（含）前签约并完成搬迁交房的被征收人（私房住宅）给予最高每户不超过12000元的奖励，对在2016年11月27日（含）前签约并完成搬迁交房的被征收人（私房住宅）给予最高奖励每户不超过18000元的奖励；被征收人（私房住宅）房屋建筑面积100平方米以内的每户搬迁补偿为500元；被征收人（私房住宅）选择产权调换的，在规定或约定的临时安置期限内，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每月13.5元结算临时安置补偿费，户结算后少于600元/月的，按600元/月结算，以完成搬迁交房之日起计发；有线电视迁移按每户120元补偿（凭有线电视证件及征收时仍在使用的缴费单办理），固定电话迁移按每户128元补偿（凭征收时仍在使用的电话缴费单办理），宽带迁移费按电信部门的电话移机保号费200元补偿（凭征收时仍在使用的宽带缴费单办理），分体挂式空调迁移费每套300元、分体立式空调迁移费每套500元、电、燃气热水器迁移费每套100元、太阳能热水器迁移费每套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应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因被告强拆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赔偿损失包括以下七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三是搬迁奖励；四是搬迁安装费；五是临时过渡费；六是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七是精神抚慰金。 一、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入旧城区改造的征收范围，且已被被告拆除，恢复房屋原状已无可能实现。案涉房屋系因旧城区改建而被拆除，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原告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诸项规定以及原告要求被告在同等区位安置一套不低于套内面积42.16平方米的商品住房房屋的诉讼请求，被告应在被拆案涉房屋同等区位安置一套不低于建筑面积50.76平方米的住宅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如被告提供房屋建筑面积超出50.76平方米，由原告按交付时的市场价承担超出面积的差价。原告主张按套内面积确定安置房屋面积不当，本院不予采纳。 二、房屋装修费及室内物品损失费 关于原告主张房屋装修损失6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费38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因由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举证责任才由此转化。但是，也不能就此将所有的举证责任一并推加给被告，人民法院仍应在原告已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初步证明的基础上，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若双方均无法证明具体数额的情况下，结合国家赔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且客观的分析判断。本案中，原告在明知案涉房屋被征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仍将收藏品薄泥坛子（原告自称价值29680元）放置案涉房屋内，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强拆前，薄泥坛子仍放置于案涉房屋中，且因强拆被灭失的事实，故其要求被告赔偿收藏品薄泥坛子损失2968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屋内其他物品损失8460元，因被告在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制作清单或者依法公证，对该行为应当给予一定的惩戒，且原告居住仍需必要的基本生活用品，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室内物品清单以及案涉房屋被拆前的室内现场照片载明的情况，对原告主张屋内生活物品损失8460元予以支持。 被告提供的鉴定机构《关于装饰装修说明》，用以证明案涉房屋装修价值为16345元。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相反证据或反驳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提供的室内现场照片载明的装修情况，对被告主张该装修价值为16345元的答辩意见予以确认。 三、搬迁奖励 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中确定赔偿数额时，需以全面赔偿及公平合理为判断标准。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赔偿不得低于合法补偿为原则。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中“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违法拆除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当包括原告作为被征收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包括提前签约、提前搬迁奖励）。本案中，根据《补偿方案》规定，被征收人（私房住宅）每户最高可获得提前签约、提前搬迁奖励18000元。故原告依法可搬迁奖励最高金额为18000元，原告主张搬迁奖励37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调整。 四、搬迁安装费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搬迁安装费3000元。因被告强拆原告案涉房屋时未依法制作清单或者依法公证，本院根据原告提供室内物品清单、室内现场照片以及《补偿方案》的规定，确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搬迁费500元、有线电视迁移费120元、宽带迁移费200元、电热水器迁移费每套100元，合计920元。 五、临时过渡费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临时过渡费44800元。本院认为，因《补偿方案》中已明确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每月13.5元结算临时安置补偿费，被告应支付原告临时过渡费[自案涉房屋被拆除之日起（2017年3月16日）至被告向原告交付安置房之日止，按每月685元（50.76平方米×13.5元）的标准计算]。 六、律师代理费、差旅费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差旅费3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原告主张因被告强制拆除房屋造成其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不属于被告违法强制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七、精神抚慰金 因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侵害的是原告财产权，并非人身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于被拆除南昌市东湖区北京西路69号117栋2单元202室房屋同等区位向原告李建国安置一套不低于建筑面积50.76平方米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超出部分，由原告李建国承担交付时的市场价）；二、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支付原告李建国临时过渡费（自2017年3月16日之日起至被告向原告交付安置房之日止，按每月685元的标准计算）；三、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建国房屋装修费、室内物品损失费、搬迁奖励、搬迁安装费损失共计43725元；四、驳回原告李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建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被强拆房屋同等区位向上诉人安置一套不低于建筑面积50.76平方米的住宅房屋不符合实际，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2.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其违法强拆被损毁物品的全部损失。3.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能够保障上诉人正常生活的临时安置费。4.被上诉人应当给予上诉人搬迁补助和奖励37万元。5.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其违法拆除行为而引起的律师费用等其他必要开支，具有法律依据。6.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2.责令被上诉人在同等区位安置一套不低于套内面积42.16平方米的商品住房；3.责令被上诉人赔偿房屋装修费6万元、物品损失费3.8万元，搬迁补助与奖励37万元，搬迁安装费3000元，临时过渡费44800元（1600元/月×28个月），律师代理费、差旅费3.5万元，精神损失费30万元，共计赔偿85.08万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东湖区政府答辩称，1.根据东湖区广场北路周边地块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上诉人的情况可以在大礼堂地块B户型安置一套建筑面积为75.31平方米，根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结算相应的差价;2.关于房屋装修费，上诉人不协商不同意房屋评估机构入户评估，根据评估公司作出《关于装饰装修说明》以及室内房屋现状视频确定上诉人所有的室内装饰装修价值为16345元；3.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室内房屋视频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8460元；4.国家赔偿按照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房屋搬迁补助及奖励、律师费、差旅费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5.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室内现场照片或视频、《补偿方案》的规定确定搬迁费、迁移费为920元；6.选择房屋安置，按照方案按每月685元的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在具备赔偿要件的情况下，除了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时一并提起赔偿请求外，行政赔偿申请人也可以单独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但应当遵循行政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要求，先向行政赔偿义务主体请求赔偿，只有在赔偿义务机关处理结果不满意，包括逾期不予处理，赔偿请求权人才可以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 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唯一诉请系要求被上诉人依据其提供的项目清单对因房屋拆除造成的损失给予行政赔偿，李建国作为行政赔偿请求人在诉讼中就房屋拆除的事实行为单独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但本案的案卷材料不能反映李建国曾对房屋拆除的事实行为提起复议、诉讼等寻求救济，亦不能反映其本人已向赔偿义务机关提起赔偿申请，上诉人直接就房屋拆除造成的损失提出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上诉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主张的程序性要求缺乏基本事实认定和法律定性，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当事人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如要得到支持，应当具备以下几点要件：1.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四条规定的法定赔偿情形；2.必须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规定的受害人；3.必须有明确的赔偿义务机关；4.必须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行政赔偿请求；5.赔偿请求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标准之内；6.不在免责范围。考虑到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就损害事实、赔偿请求范围等进行了举证，并且东湖区政府已认可由其履行强制拆除的事实行为以及应当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结合双方已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建国作为房屋强制拆除的受害人具备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的形式条件。本着实质化解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同时充分发挥国家赔偿设立行政先行处理程序的积极意义，东湖区政府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应当充分听取李建国的意见，并可以与上诉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充分协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8号判决； 二、驳回李建国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退回李建国。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 闻 审 判 员  郑红葛 审 判 员  刘 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柳雨青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