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刑初15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靖，男，25岁，1994年1月27日出生于陕西省子洲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户籍地子洲县，住西安市。2018年10月9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贺宝虎，陕西贺宝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9）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靖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阎某、检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靖及其辩护人贺宝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0月9日22时许，被告人王靖在西安市莲湖区未央路与龙首北路十字东南角荣民龙首广场前路沿处倾倒垃圾时，与被害人屈某1（系西安德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关项目保洁员）发生争吵，期间王靖踢了屈某1脖颈处一脚，致屈某1仰面倒地耳鼻出血，王靖见状拨打了120，后被民警在现场抓获。屈某1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屈某1系摔跌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据此，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靖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随案移送了本案的证据。 庭审中，被告人王靖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王靖的辩护人提出：（1）德润环境管理公司和荣某广场物业管理公司限制投放垃圾违法，被害人对投放垃圾的被告人及其母亲无理指责，是激发该案的诱因，具有过错；（2）王靖有自首情节，案发后拨打120求助，并支付了被害人全部治疗费用，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对王靖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靖在西安市未央区龙首村十字东南角荣某广场从事个体经营。2018年10月9日22时许，王靖下班后将店内残留垃圾带出商场投入商场外市政垃圾箱时，与保洁员被害人屈某1（殁年60岁）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王靖在屈某1脖颈处踢了一脚，屈某1摔倒左颞枕部着地致鼻耳出血。王靖之母邱少平见状即为屈某1止血，王靖亦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赶到后将屈某1送往医院，民警亦赶到后在现场将被告人王靖抓获。同月11日，被害人屈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屈某1系摔跌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王靖亲属除支付被害人医疗费105467元外，还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被害人亲属20.6万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10月9日22时22分，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接到110指令，称龙首村十字地铁D出口处保洁员被打。民警到达现场后，王靖称伤害行为是他本人实施，民警将王靖带回派出所审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西安市未央路与龙首北路十字东南角荣民龙首广场前拐角处路沿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之间砖铺路面上。该处地面有100×120cm范围血迹，血迹距未央路东沿0.6米，距龙首北路南沿8米，公安人员从该处血迹中提取擦拭物三处。 3、陕西佰美法医鉴定中心陕美法司（2018）病鉴字第1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陕美法司（2018）毒鉴字第12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尸体头皮肿胀，左右颞顶部各有一马蹄形手术缝合创口，左右顶枕部共有3处引流切口；顶枕部正中偏左发际缘上7cm处可见一4×3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经法医解剖并结合医院病历，发现死者系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左枕部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出血，左颞部颅骨骨折，对冲部位双侧额颞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额极脑挫裂伤，符合倒地时头部左颞枕部着力的减速运动损伤特征，摔跌可以形成。屈某1心血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吗啡成分，未检出安眠镇静药物、有机磷农药和杀鼠药毒鼠强。 4.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8）515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现场三处血迹、嫌疑人右手掌擦拭物和右手腕擦拭物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与死者屈某1肋软骨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5、手机通话记录、手机用户信息、手机截图、户籍材料、警情明细、120派遣记录证明：2018年10月9日22时17分王靖手机151××××2525主叫120，22时22分号码为133××××0034的手机主叫110；王靖之妹王某1手机通讯录内所存“哥哥”的手机号码为151××××2525。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王靖指认龙首村十字东南角荣某广场垃圾箱旁是他和保洁员发生争吵时将保洁员踢倒的地方，监控截图中编号为1号的人是他本人，2号是被他打伤的保洁员，王靖在12张男性照片中辨认出3号屈某1是被他踢倒的人。邱某在12张男性照片中辨认出9号屈某1是被她儿子打伤的人。吕某、肖某辨认出屈某1是被打伤的环卫工。吕某辨认出王靖是打伤环卫工的人。屈某3刚指认存放在西安交通大学法医系司法鉴定中心的被害人是其父屈某1。 7、屈某3刚报案笔录及证言证明：2018年10月9日22时30分许，他母亲接到电话说他父亲屈某1在龙首村十字被打了。他到后见他爸躺在地上，头边都是血，一个警察用卫生纸捂着他爸的头，他准备问情况时120来了，他和打他爸那人的母亲一起到西安中心医院，医生说需要手术，打人者母亲交了手术费，他爸做完手术后一直昏迷，直到11日凌晨死亡。他到现场后听说打人的被派出所带走了。他对谅解书、和解协议、收条等无异议。 8、证人肖某（北关街办特勤中队工作人员）证明：案发当晚他在龙首村十字地铁A口清理摩的。22时20分许他准备到龙首村十字东南角岗亭休息，发现龙首村十字东南角很多人聚在一起，他挤进人群看到一个保洁员倒在地上，头部附近都是血，一中年女性帮着止血，他就打了120，120说已经在路上了，他接着打了110。有人说是旁边一小伙打的，止血的女子说是其儿子打的，这名女子还请他一起给伤者止血。120来后他帮着把伤者抬上车，中年女子也上了车。被打保洁员经常在附近扫地。 9、证人邱某（王靖母亲）证明：王靖在商场负二层开门面。案发当晚22时许她和王靖关店门准备回家，王靖把店里垃圾装到一黑塑料袋带走扔到龙首村十字东南角一垃圾箱里，保洁员过来让王靖把垃圾提走，二人发生争执，她上前把垃圾提出来，保洁员还从垃圾箱里提出一些垃圾让她也提走，她说别的垃圾不是她的，保洁员就骂她，还说自己就是这性格，在这放垃圾就要交钱等。她正劝王靖时，王靖抬脚在保洁员下巴处踢了一下，保洁员就摔倒在地，耳朵和鼻子流血了。她赶紧让周围群众帮着抢救人，王靖说已经打120了，过了一会儿120和110到了。120将保洁员送到医院，她也跟车一块去了，医院治疗的费用是她付的。 10.证人吕某证明：2018年10月9日22时30分许，他在龙首地铁口花台上坐着等人，见一保洁员与打人者争吵，后保洁员把打人者及母亲领到垃圾桶找东西，双方又开始争吵，争吵期间小伙在保洁员胸部以上位置踢了一脚，保洁员倒在地上，他到跟前见地上有血，打人小伙打电话报警。 11.证人陈某（西安德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关项目部经理）证明：2017年6月德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外包了北关的道路卫生，屈某1在北关当保洁员，主要负责龙首村十字路东向南150米的道路保洁。屈某1身体没有什么疾病。荣某广场外的果皮箱属他们公司管理，该垃圾箱供市民抛弃废弃物，不允许商户倾倒垃圾，荣某广场有自己处理垃圾的地方，他们平时发现商户倾倒垃圾将予以制止。 12.证人蒋某（荣某广场物业办）证明：荣某广场和德润公司签订了垃圾清运协议，商铺垃圾统一在闭店后投放至荣某广场负二层卫生间对门的垃圾房。他们在商铺开业前都要告知商铺垃圾投放至垃圾房。荣某广场外的垃圾箱属市政管理，不允许商铺倒垃圾。 13.证人杨某（西安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生）证明：屈某1送来时昏迷意识不清，左侧外耳道有大量积血，双眼瞳孔放大，口腔鼻道有咖啡色胃容液。经CT检查发现颅内出血，后屈某1在神经外科做了手术。10月11日1时许屈某1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4.证人王某1（王靖妹妹）证明：她哥王靖案发时所使用的手机号码151××××5113，机主是其父亲，是她父亲多年前办的卡。 15.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医疗费票据证明：王靖亲属除支付被害人医疗费等费用105467元外，还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6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建议对王靖从轻、减轻处罚。 16、被告人王靖供述：他在龙首村荣某广场负二层开店卖手机壳。2018年10月9日中午他妈送来饭之后就留下来帮他。晚10点多他们关门回家，他和他妈把残留垃圾扔在龙首十字东南角斑马线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个保洁员过来说这里不能扔，说再扔找你领导，下次不准扔了，他说行。他回头走时保洁员说“你下次再扔我就吐到你脸上”，他问怎么能这样说话，保洁员说自己就这样说话，并到垃圾桶旁把垃圾桶内的四五袋垃圾提出来扔到垃圾桶东侧的人行道上，他妈过来说其他垃圾不是他们扔的，保洁员对他妈作了一个吐唾沫的动作，他很生气就踢了保洁员一脚，踢到了左下巴和左脸颊附近，保洁员就倒地了。他看到地上有血，立马打了120，并向路人要了卫生纸帮他妈给保洁员止血，当时保洁员鼻子出血了，头部下面的地上也有血。后来120、110一起来了。保洁员倒在人行道的平地上，他止血时还看到保洁员眨了两下眼。他打完120后止血时110来了。案发后他没有想要逃跑，一直在现场救人，公安人员到现场一叫他，他就上了警车。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靖因倾倒垃圾与被害人屈某1发生争执并脚踢被害人，致其倒地摔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辩护人所提德润环境管理公司和荣某广场物业管理公司对垃圾投放进行限制属违法的辩护意见，经查，商场系商业运营机构，因店面装修和商户扔弃商品包装物，产生垃圾量较大，仅靠市政人员清运既不合理也不现实，通常商场会划出专门场地供商户倾倒垃圾，证人陈某、蒋某均证明商户垃圾应倾倒在商场的垃圾场内，不允许倾倒在市政垃圾箱内，否则将予以制止，该限制性规定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及其母遭被害人无理指责，是该案的诱因，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靖未按商场规定向市政垃圾箱倾倒垃圾，被害人为此予以制止并无不当，惟在双方争执中，被害人要求被告人拿走他人所弃垃圾，并对被告人及其母亲使用不当言语，对扩大事态具有一定责任；所提王靖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拨打120求助，明知现场有人报警时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所提王靖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支付相关费用，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被告人王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害人对引发事态扩大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王靖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救助被害人，并能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故对王靖可依法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靖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2029年10月8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长权 审判员  尤德民 审判员  尚柏延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侯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