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灵开关制造（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五桂山镇长命水管理区。法定代表人：ChristopherTurnerSorenso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坤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骏锴，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哲明，男，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江，广东秉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灵开关制造（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哲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5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哲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其作出的结论自相矛盾。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了以下三个事实：1.谢哲明是童某的下属。2018年1月27日，因谢哲明拒绝按童某的要求提交工作报告，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发生争执与冲突；2.对于嘉灵公司提交的记录谢哲明与童某冲突事件的视听资料证据，谢哲明经质证后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内容的描述，上述证据记录了谢哲明两次动手拍击童某的行为以及向童某叫嚣“再拍一下，再拍啊，打我啊”的挑衅行为；3.一审法院曾向中山市公安局五桂山长命水派出所调取本案目击者谢春贵、庞业华、曾庆厅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记载了谢哲明在抢夺童某手机的过程中，双方发生了身体接触。谢哲明对上述笔录予以确认。在本案中，嘉灵公司解除与谢哲明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是《员工手册》第十七章“违纪处罚明细”第4.1条的规定：“目无上司、拒不服从调派，恐吓、诋毁主管或有暴力及其他胁迫行为”以及第4.14条的规定：“打架斗殴、影响公司生产及工作秩序”。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已充分证明谢哲明存在拒不服从上司调派以及恐吓、胁迫、暴力对待主管的违纪行为，但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仍认为谢哲明与童某之间发生的冲突仅仅是语言冲突，并据此作出《员工手册》的上述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的结论，明显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上述法律规定并未以劳动者的违纪行为造成严重的后果和影响作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在本案中，嘉灵公司提供的证据《员工手册》已明确将拒不服从上司调派以及恐吓、胁迫、暴力对待主管的行为列为严重违纪行为，且已明确规定嘉灵公司有权就劳动者的严重违纪行为作出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措施。由于嘉灵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谢哲明存在相关严重违纪行为，且一审法院已认定谢哲明签名确认曾接受《员工手册》培训，因此，一审法院仍以谢哲明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和影响为由，认为其行为不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明显与《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符。谢哲明辩称，一、嘉灵公司的工作人员童某要求谢哲明每周作一次工作报告，是无限的加重了谢哲明的工作量，谢哲明只是对工作提出商榷并无不妥。二、谢哲明确认视频的真实性，但谢哲明两次动手拍击童某是嘉灵公司带有主观色彩发挥性的解读，不能证明谢哲明有打架斗殴的行为。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是国家职能部门客观的认定，应予采信。四、嘉灵公司的规章制度关于服从领导安排的规定不能量化带有主观色彩，不能因为要服从领导就无限加重劳动者的工作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哲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灵公司支付谢哲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3000元（7800元/月×17.5个月×2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谢哲明于2000年11月17日入职嘉灵公司，任设备部助理维修工程师一职，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1月1日至无固定期限。嘉灵公司为谢哲明购买社保至2018年2月。谢哲明主张2018年1月27日，设备维修主管童某发邮件要求谢哲明等人于每周放假前提交工作报告，遂就此与童某进行沟通，在沟通的过程中发生争执。2018年3月1日，嘉灵公司向谢哲明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2018年1月27日，设备维修主管通过邮件要求部门依据定好的报告模板按时提交工作报告。1.你回了一个不太礼貌的邮件，顶撞上司；2.接着你又冲到设备维修主管的办公室，语言顶撞主管，接着抬腿踢烂其办公室的垃圾篓，并伸手击打他拿手机的手；3.随后你呼叫所有的维修人员到场，再次出言不逊，挥拳击打主管的胸膛和手臂。根据《员工手册》之违纪处罚明细之4.1条规定及4.14条规定，此行为属严重违纪，公司将给予即时解除劳动关系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的决定。”郑雪峰等五人在证明人处签名，谢哲明在收件人处签名，但手写“本人对此劳动合同解除以及4个证明人属诬告陷害行为，属非法解除合同，我有异议，我要提出上诉”。同日，谢哲明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嘉灵公司出具离职证明，证明谢哲明于2018年3月1日与其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谢哲明认为嘉灵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遂于同年3月12日以嘉灵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支付其：一、支付2018年2月1日至同年3月1日期间工资3565.6元；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3000元。该仲裁委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8］807号仲裁裁决：一、驳回申请人第二项仲裁请求；二、准许申请人撤销第一项仲裁请求。谢哲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嘉灵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起诉。2.嘉灵公司提交了光盘、员工手册、培训出席签到表、电子邮件、谢哲明与童某冲突事件处理结果通知等证据，以证明谢哲明存在恐吓、胁迫并对其上司实施暴力，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并据此合法解除与谢哲明的劳动关系。其中，光盘分两段拍摄，第一段视频画面显示，办公室内的垃圾篓倒地，然后谢哲明（身穿橙色上衣）动手拍击童某方向，拍摄画面瞬间倾斜错乱，拍摄结束；第二段视频显示，在场人员除谢哲明以外还有其他员工，谢哲明起初在跟其他员工讲述工作情况，然后说“录起来也没有用的，你录音我也录音”，童某回应“你录吧，反正我也没有说什么，你录吧”，谢哲明继而用右手指向童某，并走向童某前方用左手拍击童某方向，导致拍摄镜头摇晃，谢哲明同时对童某说“再拍一下，再拍啊，打我啊”等言语。经质证，谢哲明确认真实性，并认为系童某在与其谈话的过程中采取录音录像行为，故其选择离开，但是童某不依不饶地追出来录像才引起了双方更激烈的争执，谢哲明只是阻止童某的录像行为，没有挥拳击打童某。嘉灵公司的员工手册第十七章第4条严重违纪条款规定：4.1条“目无上司、拒不服从调派，恐吓、诋毁主管或有暴力及其他胁迫行为”；4.14条“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影响公司生产及工作秩序”；对严重违纪，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或交司法机关处理。谢哲明签名确认已接受员工手册的培训。上述处理结果通知反映嘉灵公司工会同意按公司规章制度对谢哲明进行处理。3.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庭审笔录及中山市公安局五桂山长命水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庭审笔录载明证人童某出庭称“2018年1月27日上午，我向包括谢哲明在内的下属员工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要求各下属员工向我按时提交工作报告。谢哲明邮件回复其不愿提交工作报告，对我的工作安排质疑且言语上对我不礼貌，我要求谢哲明向我道歉。随后，谢哲明走进我的办公室并大声质问我，同时拒绝向我提交任何工作报告。谢哲明当时情绪激动，踢翻了我办公室的垃圾篓。为保障自身安全，我拿出手机对谢哲明的行为进行录像取证，但谢哲明随即将我的手机打落。其后，谢哲明呼叫他手下的维修人员（曾庆厅、谢春贵以及庞业华）到我的办公室集合并继续叫嚣，再次表示不需要向我报告工作内容，并多次进行言语攻击。我担心情况再度失控，伺机再次用手机对谢哲明的行为进行录像取证时，谢哲明当即冲向我本人，挥拳击打我的胸膛和手臂。后来我就寻找公司的行政人员和安全人员控制场面。这就是本次事件的经过。”“我不认为双方有打架斗殴情况，但谢哲明有击打到我的胸膛和手臂，我的手机也被拍飞到地上，机身造成了破损，但整体没坏。”“我只会对在我感受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拿出手机拍摄取整。谢哲明当时情绪失控，冲进我的办公室并踢飞垃圾篓，我认为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故拿出手机拍摄取证。”谢春贵、庞业华、曾庆厅的询问笔录反映谢哲明与童某之间没有互相殴打的行为，但是在抢手机的过程中谢哲明手部碰到童某手臂，双方并无受伤。谢哲明对该三份询问笔录予以确认。嘉灵公司认为从视频中可看到谢哲明存在拍打童某的行为，且其三人当时是谢哲明的下属，其证词真实性存疑。谢哲明认为其与童某往来邮件只是正常的工作探讨，其未对童某有殴打等行为。4.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谢哲明的工资构成为底薪加加班工资，谢哲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555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嘉灵公司未就该仲裁裁决起诉，应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的认定和结果，针对谢哲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嘉灵公司解除与谢哲明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嘉灵公司的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嘉灵公司对谢哲明进行了员工手册的培训，故嘉灵公司已履行上述员工手册告知义务，嘉灵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企业规章制度为由辞退员工的，应就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企业规章制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嘉灵公司提交的光盘、证人证言、谢哲明与童某冲突事件处理结果通知等证据仅能证实谢哲明与其主管童某因工作原因产生意见分歧，进而双方发生争执及语言冲突，但尚不足以有效证明谢哲明确实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员工手册第十七章第4.1条“目无上司、拒不服从调派，恐吓、诋毁主管或有暴力及其他胁迫行为”及第4.14条“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影响公司生产及工作秩序”均不适用谢哲明与童某之间产生的言语冲突行为。即使谢哲明在工作中存在一些过失及不恰当的言行，但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和影响，不能认定为存在严重违纪的行为。故嘉灵公司据此对谢哲明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也有失妥当，不具有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嘉灵公司构成违法解除与谢哲明的劳动合同，应向谢哲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双方均确认谢哲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555元/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谢哲明在嘉灵公司的工作年限，嘉灵公司应向谢哲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425元（7555元/月×17.5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嘉灵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哲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425元；二、驳回谢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灵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嘉灵公司提供的录像光盘内容，并不能反映谢哲明在与童某交涉的过程中存在目无上司、拒不服从调派，恐吓、诋毁主管或有暴力及其他胁迫行为或者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影响公司生产及工作秩序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从现场录像、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来看，谢明哲与童某之间存在言语冲突，谢明哲有抢夺手机的行为，但抢夺手机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认定的“挥拳击打主管的胸膛和手臂”是有本质区别的，因此嘉灵公司认为谢明哲存在“挥拳击打主管的胸膛和手臂”的行为是缺乏事实依据的。由于嘉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谢哲明存在目无上司、拒不服从调派，恐吓、诋毁主管或有暴力及其他胁迫行为或者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影响公司生产及工作秩序的行为，嘉灵公司以谢哲明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嘉灵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嘉灵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灵开关制造(中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