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3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启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上海东路188-2号038室。法定代表人：崔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一村，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学均，男，1972年7月13日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栋波，男，1975年2月7日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上诉人苏州启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帆公司）、毛学均因与被上诉人徐栋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6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栋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栋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启帆公司所谓的承诺仅是赠与的意思表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并未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也未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启帆公司与徐栋波之间系赠与关系，一审法院以徐栋波存在残疾的情况而认定启帆公司承担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二、太仓超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大公司）在徐栋波投资启帆公司之前就没有经营，且超大物流是否经营与启帆公司应否支付生活费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启帆公司与徐栋波之间不存在欠款的事实，故一审认定启帆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徐栋波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判决股息，若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欠款利息，则属于超越诉讼请求，若一审法院判决的是股息，即认可徐栋波隐名股东的身份，在不确定公司是否盈利以及没有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不应判决启帆公司支付股息，且隐名股东也无权要求公司直接支付股息。三、《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的公章存在偷盖的嫌疑，启帆公司申请对该公章和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进行鉴定。毛学均对启帆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徐栋波对启帆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对方给的生活费较少，但一审这样认定没有异议，启帆公司的上诉没有理由。毛学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栋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栋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毛学均与徐栋波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徐栋波以返还投资款的诉请主张权利，因其未实际支付转让款，所以毛学均不需要返还该笔款项。1、第一层法律关系即不动产买卖以及将与江苏东泰聚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签约房屋租赁关系的机会出让给毛学均的法律关系。因出让的不动产系没有产证的违章建筑，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而毛学均也没有支付转让对价35万元。2、第二层法律关系即徐栋波受让毛学均在启帆公司5%股权，因徐栋波没有支付投资款且转让协议涉嫌规避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损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现一审法院忽略了徐栋波投资行为的本质是股权转让，而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所以徐栋波的诉讼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即使认为转让合同有效，也因徐栋波没有实际支付投资款而不应判决返还35万元。二、一审法院以徐栋波出让不动产以及与东泰公司签约房屋租赁关系的机会即相当于支付了投资款，存在错误。首先，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权利投资必须是可以作价的权利且与实物投资一样，必须经过评估作价程序。其次，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并非以实物或者权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法律关系。三、按照一审判决，则变相认可了毛学均与徐栋波之间买卖无证不动产法律关系的合法性，违背物权法及合同法。四、毛学均未经徐栋波同意，擅自将5%股权转让，但毛学均在转让时股权价值远低于35万元，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理及确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启帆公司对毛学均的上诉没有意见，即便毛学均与徐栋波存在真实意思表示，则5%的股权对价也只有25万元。徐栋波对毛学均的上诉发表如下辩称意见，认可一审判决。超大公司和东泰公司存在场地租赁合同，超大公司的、厂房、办公室、宿舍及叉车等设备和客户资源都给了毛学均，故该价格合理，超大公司当时的开票数额能达到几千万。徐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帆公司、毛学均归还投资款35万元；2、判令启帆公司支付生活费132000元；3、判令启帆公司支付股息128300元；4、判令诉讼费由启帆公司、毛学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大公司是由徐栋波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向东泰公司租赁位于太仓市块后建造了建筑物。启帆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原股东为张阿耀、毛学均、金峰、吴中雷、高闽欧（张阿耀任法定代表人），后股东变更为张阿耀、毛学均、崔建军、吴中雷、高闽欧，于2017年4月10日股东变更为张阿耀、毛学均、崔建军、吴中雷（吴中雷任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1月28日股东变更为崔建军，法定代表也变更为崔建军，企业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1月20日徐栋波（甲方，所列抬头为超大公司徐栋波）与毛学均（乙方）签订《转让协议》1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超大物流租赁场地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位于太仓市泰的场地转让给乙方。二、场地转让于2015年11月20日起，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转让费35万元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三、转让后场地内原有建筑物、油库、办公楼及内部现有固定装修、办公桌、空调等归乙方所有。四、场地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转让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涉。同日，毛学均（列明抬头为启帆公司、甲方）和徐栋波（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徐栋波持有启帆公司股份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公司承诺公司注册出资额股份中5%比例的股权给徐栋波。二、自公司正常营业起两年之内公司有任何增资都不需要徐栋波出资。同日，毛学均向徐栋波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徐栋波投资款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占启帆公司5%股份。同日，启帆公司还向徐栋波出具《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1份，载明：1、启帆公司总投资人民币1000万，首期投资人民币500万，根据业务发展两年内投资到人民币1000万。徐栋波投资人民币35万挂在毛学均名下，占启帆公司5%股份。由于徐栋波先期投资35万，到后期投资到1000万时，徐栋波可以不用再追加剩余15万股本金。徐栋波剩余15万股本金由其他5位股东按比例承担。2、由于把原超大公司在太仓市青岛路5-1号场地及附属建筑等转与启帆公司，介于徐栋波特殊情况，启帆公司将承担徐栋波一家基本生活费，按月或者按年发放。3、根据企业盈利能力，对于股东投资的股本金，按年化利息不低于10%年末发放。4、徐栋波所持有股份过了一年可以从毛学均名下转出给徐栋波或者指定人，也可以转让其他人。上述协议签订后，徐栋波将超大公司租赁的土地及建筑物、油库、办公楼及内部现有固定装修、办公桌、空调等交给启帆公司使用，且超大公司与东泰公司解除原场地租赁合同，由启帆公司与东泰公司重新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审审理中，毛学均陈述其原占有启帆公司35%股份（其中代持徐栋波5%股份），2017年1月23日经过股份转让后占有启帆公司10%（其中代持徐栋波5%股份转为由吴中雷代持，吴中雷共计占启帆公司45%的股份），2017年10月31日，启帆公司的所有股东将股份全部转让给崔建军，为此毛学均提供了《股份变更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且毛学均、启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各次股份转让受让人均未向转让人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徐栋波对于请求启帆公司支付生活费132000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徐栋波是残疾人而生活困难，所以《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明确支付徐栋波一家人的生活费，现徐栋波计算徐栋波本人和两个女儿的生活费，对照苏州市最低生活标准，现以每月3000元计算生活费，因至目前有三年多，徐栋波按44个月计算，生活费应当为132000元。对于请求启帆公司支付股息128300元，因《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明确按不低年息10%计算，以投入35万元计算44个月，取整后为128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徐栋波与毛学均签订的《转让协议》、《协议书》及毛学均向徐栋波出具的收条可以证实，徐栋波以超大公司租赁的场地及附属建筑物等财产作价35万元作为向启帆公司出资，占启帆公司5%的股份，但徐栋波是隐名股东，该5%的股份登记在毛学均名下，由毛学均代持，从启帆公司向徐栋波出具的《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同时证实启帆公司其他股东应当知道徐栋波属于隐名股东的事实。毛学均作为徐栋波5%股份的代持人，即为该部分股份的名义股东，将该部分股份转让给其他人时，应当取得徐栋波（即实际出资人）的同意，现毛学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将代持徐栋波的股份转让给吴中雷时是经过徐栋波同意，且徐栋波也明确表示不知道毛学均转让股份的事实，故应当认定上述转让行为未经徐栋波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毛学均应当赔偿徐栋波损失。关于损失的金额，因徐栋波与毛学均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毛学均在处分代持徐栋波5%股份时实际价值，现徐栋波请求的金额按双方实际投资时所确定的投资价值35万元计算，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确定。对于毛学均提出的《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中“徐栋波所持有股份过了一年可以从毛学均名下转出给徐栋波或者指定人，也可以转让其他人”，故毛学均转让代持徐栋波5%股份没有侵犯徐栋波权益的辩称意见，上述情况仅仅说明在一年后毛学均代持徐栋波的股份可以转出或转让，并没有说明毛学均转出该5%股份可以不经徐栋波同意，在未经徐栋波同意转让给其他人即为侵犯徐栋波的合法权益，故对毛学均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徐栋波要求启帆公司共同归还投资款35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公司资本恒定的原则，股东向公司出资后不能抽逃出资，也即徐栋波作为实际出资人占有启帆公司5%的股份，即便要退出股份也只能采取股权转让的方式而不能要求启帆公司返还投资款，因此，徐栋波该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栋波作为实际出资人占有启帆公司5%的股份，启帆公司向徐栋波出具了《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说明当时的股东应当明知该情况，启帆公司在《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第2条、第3条明确承担徐栋波一家基本生活费及支付按不低于10%年利率支付利息，是启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支付上述费用是考虑徐栋波家庭的特殊情况（即徐栋波为残疾人）及徐栋波原经营超大公司在投资启帆公司后不再进行经营活动，因此启帆公司应当根据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对于支付生活费的金额和期限，因《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对此并没有明确，现徐栋波请求以3000元/月的标准计算44个月没有相应的依据，考虑到徐栋波的实际情况及至2017年10月31日启帆公司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崔建军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启帆公司支付给徐栋波生活费6万元。对于利息问题，同样考虑到向徐栋波出具《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时崔建军不是启帆公司的股东，至2017年10月31日启帆公司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崔建军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启帆公司支付徐栋波利息7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毛学均赔偿徐栋波投资款35万元。二、启帆公司支付徐栋波生活费6万元。三、启帆公司支付徐栋波利息7万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徐栋波或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四、驳回徐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4元，减半收取4952元，由徐栋波负担227元，毛学均负担3275元，启帆公司负担1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学均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场地租赁合同两份及终止合同书的公告，均为复印件，证明超大公司与东泰公司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是十年，且不得转租。因超大公司经营不善，才主动与东泰公司解除合同。在解除合同之后，启帆公司才与东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徐栋波对毛学均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徐栋波对毛学均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东泰公司与超大公司之间场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启帆公司与东泰公司的场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清楚。确实存在终止合同书，但终止合同系因对方保证股权、生活费和每年的利息分红，才加盖的公章。并且，正因为徐栋波终止合同，才有了启帆公司和东泰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启帆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2015年11月18日、2017年2月14日、2017年10月20日启帆公司章程、2015年11月30日及2016年4月6日启帆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启帆公司对于分红没有进行特别约定。徐栋波、毛学均对于启帆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启帆公司在一审中对于徐栋波提交的《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上启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公章存在偷盖嫌疑，并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启帆公司在一审中未申请鉴定且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交任何初步证据，故对于启帆公司的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徐栋波将超大公司所租赁场地的使用权及部分建筑物等转让给毛学均，并就该部分转让款的结算与毛学均达成了股权代持法律关系，故该部分转让款实际已经转化为隐名投资款，而毛学均亦向徐栋波出具了收条，因此，毛学均主张投资款未履行与事实不符。结合股份变更协议书、补充说明的内容，徐栋波隐名股东身份已经过启帆公司及各股东确认。现徐栋波以毛学均、启帆公司未能履行股权代持法律关系为由而提起的本案诉讼，并不涉及徐栋波与毛学均之间就转让租赁场地的使用权的认定，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第三，毛学均以启帆公司名义与徐栋波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启帆公司盖章确认的《对于入股的补充说明》，该两份文件的形成均基于徐栋波家庭实际生活来源的考虑，所以投资款35万元、生活费以及10%股本金收益构成了全部对价，现徐栋波持有的启帆公司的股权被毛学均擅自处分后，毛学均应当将投资款归还，而启帆公司也应当履行所承诺的义务。鉴于2017年10月31日启帆公司的股权已转让至案外人名下，一审法院酌定启帆公司支付徐栋波生活费6万元及利息7万元，具有一定合理性亦符合公平原则，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启帆公司、毛学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8元，由苏州启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904元，由毛学均负担9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孙鲁江审 判 员 蒋毅颖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