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斌，男，汉族，1961年8月4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睿，云南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继彬，云南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二环西路西苑立交桥旁软件大厦14楼。法定代表人：肖军，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社民，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文斌因与上诉人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瑞、范继彬，上诉人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社民、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广电公司赔偿文斌未能受偿借款的损失约为56027211元（即一审诉讼请求，此项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3002721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文斌对于一审判令广电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无异议，但对于赔偿金额不服。1.文斌在本案中无过错，广电公司无免责情节。广电公司隐瞒杨永华未付清全部购房款的重大事实，与文斌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并网签备案至文斌名下，开具了全额购房收据，此系列行为足以使文斌确信杨永华是涉案商铺的合法所有权人且已付清房款这一重要情况，而此情况的真实与否是文斌出借款项的唯一前提。文斌已尽到了充分的谨慎义务，无任何过错。广电公司作为专业房地产企业应深知购房款付清与否对文斌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仍主动实施了欺骗行为，且通过与杨永华签订设计精密企图对抗第三人的购房协议意图逃避法律责任，其行为具有明显的故意及恶意，应赔偿文斌的全部损失。2.文斌出借款项所预期获取的利息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且广电公司对于该利息约定是明知的，也应当对此损失予以赔偿。3.广电公司从杨永华处收取巨额购房款，又诱使文斌出借巨额款项给杨永华，在杨永华下落不明后又以杨永华违约未在约定时间内交纳购房余款为由将其所交三千余万元购房款作为违约金据为己有，同时又以文斌未实际交纳购房款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解除购房合同并取消备案登记从而将已经房价大涨的房屋如愿收回。广电公司一系列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甚至广电公司单从杨永华处所获取收益就超出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最终反而能够因其不诚信行为获利。而文斌却无辜蒙受巨大损失。广电公司辩称：广电公司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收据并非广电公司出具，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广电公司起诉文斌请求取消与其签订的购房合同和备案登记属实，但该案已经以调解方式结案。一审判令由广电公司按照文斌借款的80%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无法律依据。无论是杨永华的借款合同还是广电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均成立并有效，何谈缔约过失责任。本案涉及的借款发生在文斌与杨永华之间，两笔分别是1500万元及1600万元，即使存在损失，也只能限于本金范围内，不包括其他可期待利益。广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广电公司不应对借款合同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文斌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广电公司告知文斌杨永华购房款已付清，文斌之所以认为杨永华的购房款已付清，是收到了杨永华提交的虚假收据，文斌未将该情况向广电公司核实，存在过错。已生效的（2015）昆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和（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定广电公司并无担保债务的意思表示，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是为出售房屋。2.广电公司不应对文斌的损失承担责任。文斌的损失是杨永华造成，广电公司无过错。广电公司与杨永华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杨永华不能以广电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广电公司没有约定或法定的义务向文斌告知其与杨永华签订的购房协议的内容，更无义务向文斌告知杨永华支付购房款的情况。文斌系因杨永华故意隐瞒客观事实导致的。广电公司自始至终未向文斌出具过收据，前案诉讼中，广电公司认为没有必要对收款收据进行鉴定而撤回了鉴定申请，并不代表收款收据是真实有效的。文斌已自认从未支付过购房款，其持有的收款收据自然是虚假的。虽然目前杨永华的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但这不能成为广电公司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原因，否则意味着杨永华的债务将被免除。3.（2017）云民终128号及（2017）最高法民申3612号案件未就广电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调查并审理，不能作为广电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依据。4.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应予以驳回。5.本案涉及文斌与广电公司签订的12份合同，应属于12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审理。文斌辩称：广电公司故意隐瞒并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42条规定的情形，由此导致文斌相信杨永华具有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权利而出借款项。生效法律文书已对广电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进行了认定。借款纠纷与本案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标的金额不同，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12个购房合同是针对两笔借款所形成，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文斌在另案中就解除购房合同表示同意，是因为此前已有同样的案例判决解除购房合同，且文斌已经提起了本案缔约过失责任的诉讼，不需在该问题上继续纠缠。文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电公司赔偿因其缔约过失行为而给文斌带来的损失，损失包括：32849210.88元及部分款项利息（利息包括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16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及3260717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8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以上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合计56027211.1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由广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9日，文斌因与杨永华、广电公司就借款产生纠纷，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永华、广电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及借款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5）昆民三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5月21日，杨永华与广电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杨永华向广电公司购买昆明市西山区棕树营“大观广电文化家园”AB座第一、二、三层共194间商铺，总建筑面积为10671.34平方米，房屋总价为3.040345亿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协议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所涉物业总款的约8.987%，为2732.3846万元，于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49.43%，为150281153元，尾款126429501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付清。双方特别约定：一、因杨永华个人原因，杨永华指定第三方与广电公司签订本协议所涉及物业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登记备案手续，销售建筑面积按照附表内容备案。杨永华应告知指定第三方所购物业报建面积与实际面积之间的差异，广电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二、在杨永华按时付清本协议载明的所涉物业价款，且杨永华指定第三方本人亲自到场办理的前提下，广电公司解除与杨永华指定第三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协议》及撤销其登记备案手续，之后广电公司为杨永华签订本协议所涉物业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办理销售登记备案手续。三、杨永华应于2014年7月30日前全部完成杨永华指定第三方与广电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登记备案撤销手续，并按照本协议相关约定重新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等。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若不具备广电公司解除与第三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协议》及撤销其登记备案手续的前提，且第三方已按《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支付房款的，广电公司将与第三方继续履行《商品房购销合同》，双方将不再履行本协议，广电公司向杨永华无息退还杨永华支付的全部款项。广电公司对文斌即为上述协议中“杨永华指定的第三方”无异议。2014年6月19日，文斌与杨永华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9月18日，借款利率为三个月按5%一次性计算利息。同时约定，杨永华用购买的位于昆明市西山区棕树营“大观天下广电文化家园”一楼1014号面积为1107平方米的商铺作为担保物（以备案登记面积为准），向文斌提供借款担保，上述购房款已由杨永华付清，但目前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文斌同意杨永华用上述房屋以商品房购销合同备案登记的形式作为此次借款的担保方式，杨永华将上述房产备案登记在文斌或文斌指定主体名下，如杨永华逾期还款，文斌即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杨永华逾期归还本金，除应正常支付文斌利息之外，还应按照借款本金的20%向文斌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所导致的诉讼，文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杨永华负担。2014年7月11日，文斌与杨永华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600万，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0月11日，借款利息为三个月总利息72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杨永华经营周转。杨永华用购买的昆明西山区棕树营“大观天下广电文化家园”A座、B座及C座办公楼编号分别为1015#、1021#、1023#、1024#、1025#、1026#、1027#、1028#、1029#、1030#、1031#的11间开口朝园西路的一楼商铺共计953.36平方米作为担保物，向文斌提供借款担保。上述商铺的购房款杨永华已经全部付清，但目前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文斌同意杨永华以商品房购销合同登记备案的形式作为此次借款的担保方式，将上述商铺登记备案在文斌或文斌指定主体名下。如杨永华逾期还款，杨永华同意将商铺作价1600万，用于冲抵所欠借款，即文斌以上述价格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杨永华逾期归还本金，除应正常支付文斌利息之外，还应按照借款本金的20%向文斌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所导致的诉讼，文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杨永华负担。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文斌于2014年6月19日向杨永华打款500万，于2014年6月20日向杨永华打款1000万元，于2014年7月11日向杨永华转账600万元，于2014年7月14日向杨永华转账1000万元，共计向杨永华转账3100万元。杨永华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收到1500万的收条，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收到1600万的收条。2014年6月19日，文斌与杨永华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文斌为购买位于昆明市西山区棕树营“大观天下广电文化家园”一楼1014号面积为1107平方米的商铺，文斌委托杨永华向广电公司支付购房款，该购房款文斌已全额支付给杨永华，经杨永华与广电公司确认该购房款已经全额付清。2014年7月11日，文斌与杨永华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文斌委托杨永华向广电公司支付购房款，杨永华接受付款委托，杨永华确认上述11间商铺的购房款已经全额付清。2014年6月19日，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了1014#商铺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将上述商铺登记备案在文斌名下，2014年7月11日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了1015#、1023#、1024#、1025#、1021#、1026#、1027#、1028#、1029#、1030#、1031#商铺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将上述商铺登记在文斌名下。2014年6月19日，文斌与杨永华签订《商铺回购协议》，约定杨永华按照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完全履行还款义务之后，具备回购上述商铺的条件；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之后，文斌配合杨永华办理回购商铺的相关手续。2014年7月11日，文斌与杨永华签订《商铺撤销登记备案协议》，约定杨永华完全履行了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义务之后，符合撤销在文斌名下的登记备案的条件；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之后，文斌在开发商的配合下及时向房管部门提出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备案申请。2014年7月28日，杨永华向文斌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双方第一份借款协议到期，杨永华全额归还借款本息之后，双方解除和撤销已登记备案的抵押物时，先解除和撤销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第二份借款协议相对应的已备案登记的抵押物，待杨永华全额归还第二份借款协议的借款本息之后，双方再解除和撤销第一次借款协议相对应的已备案登记的抵押物。2014年12月12日，杨永华向文斌出具《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所欠利息保证承诺书》，杨永华分别于2014年6月19日、7月3日及7月19日向文斌、龙海借款3645万，所欠利息664.6万，上述本金及利息杨永华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息661.6万元并保证于2015年1月13日前归还本金364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审理后认定文斌与杨永华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广电公司没有共同借款及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后作出以下判决：“一、由被告杨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文斌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杨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文付原告文斌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曰止）；三、由被告杨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文斌利息人民币147万元；四、由被告杨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文斌律师费人民币137175元；五、驳回原告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2015）昆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后，文斌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了“文斌与杨永华签订相关协议时在广电公司的营业场所，且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文斌的第四项异议成立。”，并认定广电公司并非为杨永华提供担保，文斌抗辩其并不知晓广电公司与杨永华之间签订《购房协议书》的情况，文斌若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可另案追究杨永华、广电公司缔约过失责任或违约责任。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后作出（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后，文斌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认定“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文斌与杨永华签订相关协议是在广电公司的营业场所，且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广电公司亦向文斌出具了17份购房款收据，文斌基于对广电公司上述行为的信任，认为杨永华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而签订担保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问题，二审判决亦明确文斌可就此另案追究杨永华、广电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文斌如果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最高法民申361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文斌的再审申请。”上述裁判文书生效后，文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杨永华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7）云01执117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云01执1179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广电公司向文斌出具的17份购房收据载明的金额共计90328796元，广电公司与文斌就1015#、1023#、1024#、1025#、1021#、1026#、1027#、1028#、1029#、1030#、1031#商铺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备案金额为85378148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广电公司于2018年8月2日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的12套《商品房购销合同》；2.判令撤销广电公司与文斌依据《商品房购销合同》所作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经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文斌与广电公司就案涉商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解除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撤销依据《商品房购销合同》所作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广电公司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广电公司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应审查其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文斌主张其与杨永华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了杨永华用其已全额付款购买的广电公司房屋用于抵押。但在出借款项时，杨永华并未按合同约定向广电公司支付款项，并且广电公司在明知杨永华未付清房款的情况下，与文斌签订了12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出具了支付购房款的收据，并将案涉12套商铺备案登记至文斌名下，现杨永华已经生效判决判令承担还款责任，在杨永华无履行能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广电公司应就《借款合同》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关于广电公司应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首先，杨永华与文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文斌向杨永华提供借款，杨永华用其已全额付款向广电公司购买的12套商铺的备案登记为该借款提供抵押。生效的（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了广电公司在知道杨永华与文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向文斌出具了购房款收据，并将涉案房屋登记备案在文斌名下，广电公司系履行其与杨永华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广电公司知晓文斌系杨永华指定的购房人，即广电公司实际履行了与杨永华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的内容，与文斌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对案涉商铺进行了备案登记，其行为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相符。其次，广电公司本案中虽不认可其向文斌出具了17份购房款的收据，但广电公司在（2015）昆民三初字第376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提出对购房款收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后又放弃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在该案的审理中对17份购房收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书另行补充确认了广电公司向文斌出具17份收据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对广电公司向文斌出具的购房收据予以确认。另外，文斌与广电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中明确载明房款于合同签订当天一次性付清，但文斌并未向广电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广电公司至今也未向文斌主张支付杨永华尚未支付的购房款，故广电公司在杨永华未全额付清购房款或文斌未向广电公司支付房款的情况下仍向文斌出具购房收据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广电公司未向文斌披露杨永华未付清购房款的事实，与文斌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向文斌出示了购房收据，导致文斌错误认识杨永华已向广电公司全额支付了案涉商铺的购房款，进而错误认识将案涉买卖涉商铺作为担保，据此向杨永华支付了借款。广电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隐瞒了杨永华未付清购房款的事实，导致文斌产生了错误认识，其行为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广电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该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文斌与杨永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生效判决判令杨永华向文斌返还借款共计31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文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杨永华应承担的上述给付义务强制执行，经审查后，因被执行人杨永华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了（2017）云01执117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文斌与广电公司也就房屋买卖关系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文斌已无法实现其债权，导致其产生了相应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文斌的实际损失及广电公司存在的缔约过失行为，酌情判令其对杨永华未能偿还的借款本金向文斌承担2480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自执行裁定书裁定杨永华无可供执行财产之日即2018年1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上述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文斌支付利息。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囯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原告文斌赔偿未能受偿借款的损失248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21936元，由原告文斌承担64387.2元，由被告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7548.8元。”二审中，广电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申请：1.调取证据申请，即向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调取杨永华等人涉嫌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立案文书等材料；2.中止本案审理申请，待杨永华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3.对17份《收据》上印有“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是否为广电公司备案或使用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对17份《收据》上经办人签名的同一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广电公司无证据证明杨永华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以及与本案有关联性，对广电公司的第一项及第二项申请不予准许。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昆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案件中，广电公司提出过相同的鉴定申请内容，后又主动撤回，据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2017）云民终128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文斌与杨永华签订相关协议时在广电公司的营业场所，且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该案二审中，本院对于17份《收据》结合争议焦点进行了评述，即对于17份《收据》已在生效判决中进行了认定，现广电公司针对《收据》提出的以上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文斌主张由广电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文斌与杨永华系民间借贷关系，文斌之所以愿意向杨永华提供借款的重要原因系杨永华用自称享有所有权的涉案房屋进行担保。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出具的《收据》所涉及的房屋与借款协议的担保物完全吻合，但一方面文斌并无购买该房屋的意思，文斌明确的将款项交付给杨永华，并非将购房款交付给房屋的所有权人广电公司，可见，文斌的真实意思是与杨永华之间形成借贷合同关系，并以涉案房屋为担保，并非购买广电公司的房产，即《商品房购销合同》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具有担保的性质。另一方面，通过广电公司与杨永华签订的《购房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广电公司在杨永华未按约付清房款，而杨永华指定的第三人付清房款的情况下，广电公司可继续履行与第三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故广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销售涉案房屋。即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时，要约与承诺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一致，因此《商品房购销合同》不成立。文斌在本案中主张的缔约过失责任系对其债权进行担保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的责任。一审关于广电公司与文斌应承担签订《借款协议》的缔约过失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虽然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以调解书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但合同是否成立及是否有效系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的范畴，鉴于两者的法律后果均系合同不再履行，故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的认定与本案合同不成立的认定并无实质冲突。在认定《商品房购销合同》不成立的前提下，双方就广电公司应否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该责任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所谓缔约过失责任，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并给对方造成损失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具体来讲，是在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时，一方当事人存在过错，另一方当事人遭受损失的，存在过错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另一方当事人损失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协议》与《商品房购销合同》并非孤立的，杨永华作为借款方，为了使文斌出借款项，故意隐瞒涉案房屋购房款未付清的真实情况，用其并不享有所有权的房屋提供担保，致使文斌相信自己出借的款项系有保障的，从而借款3100万元给杨永华，导致该款项无法收回产生损失，杨永华存在重大过错。就广电公司而言，广电公司与杨永华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杨永华就其购买的房屋进行分期付款，广电公司亦认可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杨永华仅支付了部分购房款。虽然协议约定，杨永华不得用涉案房屋对外融资，但该协议系广电公司与杨永华之间形成，广电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文斌披露过协议的内容。本院作出的（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判决确认：“文斌与杨永华签订相关协议时在广电公司的营业场所，且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即广电公司明知杨永华与文斌之间存在用涉案房屋进行担保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广电公司隐瞒杨永华未付清房款的事实，配合杨永华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出具证明杨永华就涉案房屋已付清房款的17份《收据》，且将涉案房屋备案登记在文斌名下的行为，足以使文斌相信杨永华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广电公司的上述行为与文斌愿意出借款项给杨永华两者之间不是孤立的，没有联系的。广电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与文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出具《收据》给文斌，且是在广电公司的营业场所，足以形成文斌对广电公司为其与杨永华之间“借款抵押”的信赖，使文斌相信对出具给杨永华的款项在杨永华不能偿还的情况下可以实现担保物权,故广电公司对其隐瞒杨永华未付清购房款，且出具虚假的证明杨永华房款已付清的17份《收据》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就文斌而言，其向杨永华出借大额款项，并用登记在广电公司名下的房产设定了担保，但文斌就杨永华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即杨永华是否已足额付清房款没有尽到充分审查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前已述及,杨永华亦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相应主要的缔约过失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广电公司对文斌的损失承担30%的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将广电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划定为80%，存在过错责任划分不当的问题，本院予以调整。关于文斌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因缔约过失责任造成的损失一般包括缔约费用、履约费用、合理的信赖利益损失，其中，信赖利益的赔偿范围原则上不能超出履行利益，在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情况下的，当事人所应获得的信赖利益的赔偿数额不应超过有效且全部履行下所应获得的全部利益。本案中，文斌主张其出借给杨永华的借款本金3100万元作为文斌损失的基础并无不当，结合本院认定广电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广电公司应向文斌赔偿的损失金额为930万元（3100万元×30%）。文斌认为，其主张的借款利息亦应在赔偿范围之内。本院认为，文斌将3100万元本金出借给杨永华，因杨永华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损失产生，故文斌的信赖利益损失即直接损失为3100万元的借款本金。至于利息，系借款合同顺利履行后文斌所能获得的利益，按照缔约过失责任的基本原则，该可获得的利益不在赔偿范围之内，文斌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2018年1月23日之后的利息亦不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广电公司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及本案应分案审理的上诉观点，本院认为，（2017）云民终128号民事案件与本案在诉讼主体、诉讼请求等方面均不同，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另，虽然广电公司与文斌签订过多份《商品房购销合同》，但均与文斌及杨永华的民间借贷关系中所涉担保有关，且前案生效判决也将多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故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杨永华将来如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使得文斌的债权得以清偿，广电公司可另行向文斌追偿相关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文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690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斌赔偿损失930万元；三、驳回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936元，由文斌承担267206.88元，由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472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936元，由文斌承担267206.88元，由云南广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4729.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  范蕾审判员  刘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