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贤，男，195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尾玉，女，195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焰，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鹏鹏，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201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法定代理人：林清峰，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系林某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林丽钦，女，198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系林某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初升，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国贤、黄尾玉因与被上诉人林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国贤、黄尾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某对林国贤、黄尾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原告无证据证明其饲养的狗咬伤原告，但原告提供的报警回执、出警情况、视频、照片等证据已达到盖然性标准，可以证明系被告的狗咬伤原告，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原告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其本人被狗咬，被告作为动物饲养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因为：首先作为原告的林某有举证其受伤是被林国贤、黄尾玉喂养的狗咬伤的责任。其次，原告提供的报警回执、出警情况、视频、照片等证据，没有一份证据能证明林某受的伤系狗咬所致。报警回执只能证明何人在何时以何理由报警。出警情况只能证明警察在林瑞昊受伤后到达现场的情况，但不能证明林某受的伤与狗有关系。视频与照片更不能看出狗咬了林瑞昊。林某被狗咬伤的说法均来源于其法定监护人林丽钦，林丽钦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狗咬人。其三，林某的伤情不符合犬科动物咬伤的特征，进入二审程序后，林国贤、黄尾玉依法申请对该伤情特征进行鉴定。其四，一审没有依法对林某是否是被狗咬致伤的事实对林瑞昊进行调查，存在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林国贤、黄尾玉应承担全部损失的70%责任，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1、事故发生时林某不足两岁七个月，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识别能力差，对危险的发生缺少危机意识，对自己的行为难以完全管控。其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自身的看护义务，对其活动进行监督，未能尽到监护责任，具有重大过失。而林国贤、黄尾玉由于自家多次发生盗窃事件，在自家院子饲养小型狗，仅为警示盗窃者，且狗也用铁链捆绑并非散养，小狗能够活动范围仅在自家庭院不能进入公共场所，已经尽到了看管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在林某一方具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一审依然认定黄国贤、林尾玉承担主要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在被侵权人自身有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一审仍认定巨额精神损害赔偿无依据。 林某辩称：1、黄国贤、林尾玉一审没有提出鉴定，而且痕迹已经基本上愈合了，如果要鉴定，现在也不可能鉴定出来，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我方不同意鉴定。2、从照片可以体现当场能伤害小孩子的只有那条狗，且当时狗与孩子之间没有任何的障碍物阻挡，所以黄国贤、林尾玉主张狗接触不到孩子的理由不能成立。3、黄国贤、林尾玉要求孩子自己陈述是过分的要求，让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再次面对伤害；如果没有给孩子做询问笔录是过错，那也是派出所的责任并非家属的责任。黄国贤、林尾玉当时是认可本案基本情况的，他们向孩子的家属支付了500元的赔偿，后来是因为出现了伤残的后果，所以二人反悔。4、林某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有上诉。黄国贤、林尾玉养的狗没有管理，且养狗的旧房子里并没有住人；明知邻居家有小孩的情况下，还放任狗在无人看管的状态，所以黄国贤、林尾玉应该承担责任。5、从我方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在事发后黄国贤、林尾玉把养狗的地方用栅栏围起来，说明黄国贤、林尾玉就是为了逃避责任。 林某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黄国贤、林尾玉共同赔偿林某因遭二人所养狗咬伤至今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006.34元，其中医疗费3611.64元、护理费159.09／日×30日＝4772.7元、交通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0天＝500元、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10%＝35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800元（因该伤害所产生的后续治疗和疤痕美容费等费用另行再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3日，林某在自家旁被黄国贤、林尾玉饲养的狗咬伤。其母亲报警后，东庄边防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置，并让林某亲属先将林某送往医院就医。林某先后被送往笏石镇卫生院、莆田市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莆田市秀屿区医院、莆田华侨医院治疗。11月23日当日，林某先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急诊，诊断意见为：全身多处狗咬伤，处理意见为：1.伤口清创缝合；2.ＴＡＴ1500Ｕ肌肉注射；3.到防疫站行狂犬疫苗注射。花费医疗费787.26元。同日，林某被送往莆田市第一医院注射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花费371.32元。后被送往秀屿区卫生院接种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第1针，后续还需4针，同时告知若暴露分级为ш级，建议前往上级医院注射狂犬病被动免疫制剂（抗狂犬病血清／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共计花费422.5元。次日下午，林某因发热前往莆田市秀屿区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感染性发热2.狂犬疫苗反应？3.全身多处被狗咬伤。后于1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相同，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防止感冒，不适、门诊随访。包括复查，林某在该院花费医疗费880.63元。期间，林某还被送往莆田华侨医院注射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花费439.72元。2018年12月4日、28日，林某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复查，花费446.98元。林某因狗咬伤在各院花费共计3348.41元。2019年4月29日，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林某的伤残程度属十级，护理期为30日。林某为此花费鉴定费1800元。事故发生后，黄国贤、林尾玉支付500元，其余损失未赔偿致讼。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事故发生时林某不足两岁七个月,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识别能力差,活动时应当在监护人的看护下进行安全活动,其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致使林某在屋外单独玩耍时,被被告饲养的狗咬伤,可酌情减轻被告的责任。黄国贤、林尾玉饲养的狗虽被拴着,但系拴在园地上，无人看管，也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与警示作用,致使林某玩耍时跑至狗附近,造成林某面部被狗咬伤。因此,黄国贤、林尾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酌定为林某全部损失的70%,林某的监护人自身应承担损失的30%。黄国贤、林尾玉主张林某无证据证明系其饲养的狗咬伤林某，但林某提供的报警回执、出警情况、视频、照片等证据已达到盖然性标准，可以证明系黄国贤、林尾玉的狗咬伤林某，黄国贤、林尾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林某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其本人被狗咬，黄国贤、林尾玉作为动物饲养人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其该主张不予支持。黄国贤、林尾玉还主张林某的伤残等级并未达到十级，申请重新鉴定，但林某提供的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即使是单方委托，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依法也应采信，黄国贤、林尾玉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林某花费的医疗费根据在案证据应为3348.41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林某的损伤和治疗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其诉求护理费159.09元／天×30天＝4772.7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林某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根据其前往各院的治疗情况酌定为24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林某因本次事故在秀屿区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天×5天＝250元，营养费酌定为335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林某经鉴定达十级伤残，诉求残疾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10％＝35642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林某年龄尚幼，又在面部留下疤痕且经鉴定达十级伤残，对林某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都造成了伤害，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应予支持。综上，林某所受的损失合计50588.11元，黄国贤、林尾玉应赔偿林某损失35411.68元，扣除事后黄国贤、林尾玉已付的500元，二人还应赔偿林某34911.68元。据此，为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林国贤、黄尾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林某各项经济损失34911.6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390元，减半收取195元，由林某负担20元，由林国贤、黄尾玉负担175元。 二审期间，林国贤、黄尾玉提供光盘（来源于一审期间林某方提供的光盘），其中包括视频和照片，欲证明林某与狗之间不存在物理空间上的接触。同时林国贤、黄尾玉还向本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以及出具调查令申请书，分别请求以下内容：1、依法对林某的伤痕与犬科动物咬痕的一致性进行鉴定。2、向莆田市公安局东庄派出所调取现场出警的视频记录；依法向出警人员调查情况（包括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的最远活动范围与林某家的平台及林某受伤位置之间的关系）。对上述林国贤、黄尾玉提供的二审证据及相关申请内容，本院将结合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争议的部分在下文进行分析： 1、关于林国贤、黄尾玉是否对于其饲养的狗采取了相应的防范措施的问题。一审期间林某方提供莆田市公安局东庄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2018年11月23日11时许，我所民警接到报警称，在其孩子被狗咬伤，后我所民警出警到现场。经现场调查，林某脸上右眼附近有伤口，民警当场让孩子目前先送孩子前往就医。事发地点有一条黑色的土狗用绳子拴在铁棍上，民警到达现场时发现狗是拴着的，询问双方人员均称狗一直是拴在那里的，狗较为凶狠且具有攻击性，这条狗属于黄尾玉，是她拴在那里用来看自己的鸭窝，民警进行现场勘查，这条狗所能活动的最远范围与林某家的院子平台距离较近。随后民警到黄尾玉家中调取监控视频，监控未拍摄到该角度。后民警要求黄尾玉将栓狗的位置向后移，与林某家的院子保持安全距离。”该情况说明结合一审期间林某提供的视频可知，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系拴在一根镀锌管上，事发时该镀锌管距离林某家较近，再加上狗链的长度，狗可活动的最远范围距离林某家极近（根据林国贤、黄尾玉二审询问笔录中自认内容“林某家的水泥平台与狗之间的距离最近也有50厘米左右”）。在民警到达之后，要求黄尾玉将栓狗的镀锌管后移，与林某家的院子保持安全距离。根据事发现场的视频及林某方提供的事发之后的照片可知，事发时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不仅距离林某家院子近，且没有任何阻挡；林国贤、黄尾玉事后在其饲养的狗与林某院子家之间设置了木质栅栏。上述事实足以说明，事发时林国贤、黄尾玉虽有将狗栓起，但是狗的活动范围与邻居家未保持安全距离，且未设置任何阻挡；故一审认定林国贤、黄尾玉未对其饲养的狗采取了足够的防范措施，该认定并无不当。林国贤、黄尾玉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欲向莆田市公安局东庄派出所调取现场出警的视频记录及向出警人员调查情况（包括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的最远活动范围与林某家的平台及林某受伤位置之间的关系）。因东庄派出所已然出具情况说明将出警后出警人员所闻所见的事实制作为相关文字，该情况说明与林某方一审提供的视频内容相符，林国贤、黄尾玉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欲调查的对象系东庄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然明确的内容，故不予准许。2、一审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认定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导致林某受伤，不仅在其面部留下疤痕（经鉴定达十级伤残），而且亦存在因受到狗的惊吓而产生的心理健康损害问题。据此，一审认定林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并无不当。 除以上内容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动物致害之所以成为一类特殊侵权类型，主要是因为动物具有危险性；而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以咬伤、抓伤等为通常情形，但也不限于此。故林某只需证明其身体上的伤痕是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所致，则林国贤、黄尾玉便应依法承担责任；其二人应承担的责任并不因“林某是被狗咬伤又或是被狗抓伤”而有所不同，故其二人申请对“林某的伤痕与犬科动物咬痕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因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其二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起相关申请，故不予准许。一审庭审笔录中，林某的母亲自述，事发当时其并未看到，但是听闻孩子哭声之后看到狗趴在孩子身体；事发之后林某就医主要内容包括“注射狂犬疫苗、注射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注射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等，上述医疗内容主要针对动物致伤而进行，且注射狂犬疫苗亦有一定副作用，故结合一审林某方提供的报警回执、出警情况、视频、照片、医疗文书等证据，林某因林国贤、黄尾玉饲养的狗致伤达到民事高度盖然性，可以予以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如何界定“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范畴。司法实践中通常认定：（1）只有在被侵权人实施窃取他人饲养动物或动物饲养人、管理人已经对特定私人场所内饲养动物及其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进行警示并已采取了足够的防范措施，但被侵权人仍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该特定场所等极端情况下，才认定其存在故意。（2）被侵权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主要从动物自身的危险性以及诱发动物危险行为的可能性角度去评判；如果被侵权人实施挑逗、投打等行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其有重大过失。在本案中林国贤、黄尾玉在开放式空间中饲养动物，虽有将狗栓起，但是狗的活动范围与邻居家未保持安全距离，亦未设置任何阻挡，故不能认定林某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酌定林国贤、黄尾玉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国贤、黄尾玉提起的上诉主张均未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林国贤、黄尾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林国贤、黄尾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傅 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