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力，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丰、周恬恬，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赛，男，198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深海、马洪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大力为与被上诉人冯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大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冯赛所有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赛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大力与冯赛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冯赛提交的证据《还款协议书》系王大力在冯赛母亲以死相逼的胁迫之下所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中涉及的投资项目均系冯赛介绍王大力投资，王大力曾向冯赛支付过45万元的介绍费，王大力自身也已遭受了较大的投资损失。冯赛作为一名投资人，应当预料到投资可能带来的风险，并承担投资失败导致的后果，而不是要求公司股东去承担投资人的经济损失。因此，该《还款协议书》不仅是在受胁迫之下所写，同时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还款协议书》违背了王大力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现王大力已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对该《还款协议书》的撤销之诉，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二、王大力与冯赛签订的《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2017年5月6日，杭州洪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川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原股东王大力将所持有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冯赛，转让后股权暂由王大力代持；冯赛可任意时间到工商进行股权变更。2017年6月23日，王大力与冯赛在杭州市签署了《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该协议再次确认了冯赛同意受让王大力持有的洪川公司2%的股份，冯赛也已支付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主要义务，且王大力也愿意配合冯赛履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附随义务。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此外，冯赛未办理股份登记手续并非洪川公司的过错。从洪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洪川公司愿意随时为冯赛办理股份登记手续。但是冯赛因公司融资困难开始亏损便产生违约的想法，不愿办理股份登记手续，甚至以胁迫手段要求王大力签订《还款协议书》，胁迫王大力个人返还冯赛200万元的投资款，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由于该《还款协议书》属于相对无效的可撤销的合同，未产生对在先合同变更的作用，故双方应继续履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相对无效的可撤销的合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故王大力无需返还冯赛投资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大力的上诉请求。 冯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大力与冯赛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1、王大力上诉状称“《还款协议书》系王大力在冯赛母亲以死相逼的胁迫之下所写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冯赛提供的录音证据可知：王大力早在2018年5月8日就向冯赛父母承诺终止《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200万元本金自愿转为冯赛个人债务，并计划了归还日期，利息也可商量，同时拟在之后签订书面还款协议。2018年6月12日双方在王大力的书画作品办公室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时间、还款方式及利息收益。录音证据证明两次协商过程气氛融洽，王大力主动承担债务，签订《还款协议书》合情合理，不存在王大力所述的胁迫情形。另，在双方磋商及签订期间，王大力也未表明其系受胁迫签订的还款协议，且在王大力逾期后，冯赛也多次向王大力催讨，王大力也未曾要求冯赛撤销此还款协议。故冯赛认为王大力所述的胁迫情形根本不存在。2、王大力上诉状称“《还款协议书》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王大力所述“投资项目均系冯赛介绍王大力”不是事实，“王大力曾向冯赛支付过45万元的介绍费”也不是事实，一审王大力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王大力是在收到冯赛投资款当日向刘岩峰转款15万元，后又陆续向其转款共计45万元，而冯赛从始至终并未收到过王大力一分钱。且《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已于2018年6月12日终止，投资合作关系已变更为借贷法律关系，王大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完全能理解行为的内容并预见到行为的后果，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对权利义务予以处分，故对王大力而言应当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中冯赛作为初入社会的投资新手，既没有优势也没有经验，且《还款协议书》中也只约定了归还200万本金和利息，远远低于《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所约定的400万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明显没有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本协议书并无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当从签订日即2018年6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撤销权消灭。虽然王大力于2019年5月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过合同撤销之诉，但其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后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102民初2286号撤诉裁定，王大力已丧失撤销权。且由于除斥期间不可中断、中止或延长，在王大力第二次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时早已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王大力的全部上诉请求。 冯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大力归还冯赛1000000元；2.王大力偿付冯赛利息21666.66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继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大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3日，冯赛（乙方，投资方）与王大力（甲方，融资方）签订《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约定投资人拟向甲方发放委托无息贷款2000000元，贷款期限2个月，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主要股东王大力以股权、个人房产作为担保；贷款期满后，即安排乙方债权转换为拟成立之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2%的股份；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大力承诺自协议签订日起，2年后（即2019年12月31日前）以本息共计4000000元的价格，回购由乙方持有的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2%股份等事项。冯赛于2017年4月26日将2000000元汇入王大力的银行账户。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未成立。2017年6月23日，冯赛（乙方）与王大力（甲方）又签订《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甲方于2015年4月8日登记注册了洪川公司（目标公司），双方依据2017年4月23日《债转股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在2个月无息贷款到期日，向乙方增发目标公司2%的股权及相应股东权益，乙方同意受让前述被转让的股权；受让方已于2017年4月23日与甲方签订《债转股协议》，协议签订3日内已将增资款支付给甲方，计2000000元（含税）；乙方完成协议项下股权收购后持有目标公司2%的股权，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大力承诺，协议签订日起，2年后以本息共计4000000元的价格回购由乙方持有的2%股份等事项。2018年6月12日，冯赛、王大力再次签署《还款（借款）协议书》，协商终止（解除）2017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冯赛用于洪川公司的投资款2000000元及相关的利息，由王大力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投资协议改为还款（借款）协议；王大力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前归还500000元；2018年10月31日前归还5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500000元；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500000元。后因王大力未按约履行2018年8月31日的到期债务500000元及2018年10月31日的到期债务500000元，冯赛于2018年12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大力归还已到期的10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8）浙0102民初71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大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赛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4931.51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之后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现冯赛以王大力仍未按约履行2018年12月31日的到期债务500000元及2019年3月31日的到期债务500000元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大力曾为与冯赛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还款（借款）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受理。2019年6月6日，王大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浙0102民初22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王大力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冯赛为投资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向王大力汇款2000000元，后因该公司未成立，双方又签订《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将投资款转换为洪川公司2%的股份。双方于2018年6月12日再次协商签订了《还款（借款）协议书》，终止了2017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并将投资协议变更为还款协议，由王大力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大力辩称《还款（借款）协议书》系受胁迫之下签订，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协议应予撤销的意见，因王大力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协议系受胁迫签订，或存在冯赛利用王大力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协议显失公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除（2019）浙0102民初2286号案件按自动撤诉以外，曾提起其他的合同撤销之诉，故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冯赛要求王大力归还本金10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但计算金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大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赛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153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并以未还借款本金，按年利率6%标准继续支付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冯赛的其他诉讼请求。若王大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95元，减半收取6997.5元，由王大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200万元款项的初始性质即冯赛向王大力的无息贷款，双方在《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中约定贷款期满后即安排冯赛债权转换为拟成立之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2%的股份，后因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未成立，双方又签订了《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前述《债转股投资协议》约定的无息贷款到期日，向冯赛增发洪川公司2%的股权及相应股东权益，同时王大力承诺，协议签订日起2年后以本息共计400万元的价格回购由冯赛持有的2%股份。但至今洪川公司2%的股权仍未登记至冯赛名下。在此背景下，冯赛、王大力再次签署《还款（借款）协议书》。在王大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还款（借款）协议书》系在受胁迫之下签订，或是存在冯赛利用王大力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还款（借款）协议书》签订时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对比《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与《还款（借款）协议书》中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再结合前述背景情况，本院认为《还款（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系合法、有效，王大力应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冯赛本金及相应利息。综上，王大力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5元，由上诉人王大力负担（王大力已预交13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