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平，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挂靠江西卓茵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缘，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闯，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睿，男，199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留学生，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斌，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卓茵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罗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277651512。 法定代表人：李园，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英，女，1966年7月31日生，汉族，职业不明，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青，女，1975年11月6日生，汉族，职业不明，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园，男，1985年6月6日生，汉族，系江西卓茵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章作，男，1962年11月2日生，汉族，职业不明，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上诉人杨小平因与被上诉人秦睿、江西卓茵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茵公司）、李兰英、廖志青、李园、李章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8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小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缘、蒋闯，被上诉人秦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卓茵公司、李兰英、廖志青、李园、李章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当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卓茵公司户内账的530523元案涉款项所有权人是上诉人杨小平。首先，进贤县长山晏乡集镇市政建设项目的施工建设是由杨小平完成的，杨小平履行了施工义务，杨小平应当对施工工程款享有权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分别在实体和程序方面肯定了实际施工人是法律认同的工程款收益主体。因此，原审判决从而否认杨小平作为实际施工人是享有工程价款的权利主体，系适用法律不当。最后，工程款的来源是因为杨小平履行施工义务产生的权利，进贤县长山晏乡政府、卓茵公司、杨小平均知晓该工程款系杨小平享有。二、上诉人杨小平对530523元案涉款项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卓茵公司户内账的530523元款项，既是杨小平工程款，又是李国林等22人农民工的工资，该款项具有优先性，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首先，杨小平认为根据《合同法》第28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明确指出工程款有优先性，工程款应优先支付税金、公摊费、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费用，所余部分才协助执行。其次，根据建设部和劳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3条规定：企业必须严格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及第11条规定：企业应被拖欠工程款导致拖欠农民工资的，企业追回的被拖欠的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做好当前涉农民工工资案件执行工作的通知》第2条规定，应当优先安排解决农民工工资。及参照《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破产对财产优先拨付破产费用后，应当优先清偿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所有农民工工资享有优先受偿权。最后，农民工工资优先受偿是解决群体事件维护社会稳定。 被上诉人秦睿辩称，一、上诉人杨小平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南昌市进贤县长山晏乡集镇市政建设项目是由进贤县长山晏乡人民政府与卓茵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法律上确定该项目是由卓茵公司承包并建设的。虽然杨小平与卓茵公司就该项目签订了《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同协议》，但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卓茵公司账户内的530523元案涉款项所有人不属于上诉人杨小平，而是卓茵公司的财产。进贤县长山晏乡集镇市政建设项目的施工建设方是卓茵公司，而非上诉人杨小平，杨小平与卓茵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是法律禁止借用资质产生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关系，不仅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更不能对抗第三人。即便能够认定杨小平借用卓茵公司的资质承建案涉工程，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因案涉工程是以卓茵公司名义承建，案涉争议款项亦实际存至卓茵公司账户，法律上即为卓茵公司的财产。三、上诉人杨小平对案涉款项没有优先受偿权。1.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均是杨小平辩称的农民工工资。2.根据《合同法》第286条规定，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杨小平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争议款项是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长山晏乡人民政府与卓茵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1月28日，故杨小平主张农民工工资优先受偿权已明显超过该权利法定行使期间。 被上诉人卓茵公司、李兰英、廖志青、李园、李章作未答辩。 杨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登记在卓茵公司账号为14×××22名下的530523元，属于杨小平所有；2.判决立即停止对登记在卓茵公司账号为14×××22名下属于杨小平所有的530523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冻结不得扣划；3.本案的受理费用由秦睿、卓茵公司、李兰英、廖志青、李园、李章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睿与卓茵公司、李章作、李兰英、李园、廖志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赣0102民初105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卓茵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前支付秦睿借款本金5115000元及利息（截止至2016年3月31日欠付利息为1598310元，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5115000元，按照月息两分计算）；二、李章作、李兰英、李园、廖志青对卓茵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由秦睿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4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900元，调解减半收取，退回秦睿32450元，剩余的37450元由卓茵公司、李章作、李兰英、李园、廖志青共同承担。后因卓茵公司、李章作、李兰英、李园、廖志青未按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秦睿于同年9月27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10月31日依据（2017）赣0102执2113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了卓茵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南昌叠山支行银行账户（账号为14×××22）内存款；于2018年8月30日依据（2017）赣0102执211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在中国农业银行南昌东湖支行扣划了卓茵公司上述账户内银行存款530500元。后杨小平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进贤县长山晏财政所汇入卓茵公司的530500元享有合法的所有权，请求该院不得执行（2017）赣0102执2113号之十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和（2017）赣0102执211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涉及杨小平所有的530523元。该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赣0102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杨小平的异议。杨小平不服该裁定书，于2018年11月20日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5年5月21日,卓茵公司(承包人)与进贤县长山晏乡人民政府（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卓茵公司承包建设长山晏乡集镇市政建设项目，开工日期为2015年5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28日，合同价款为3154819.74元，并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2015年7月13日，卓茵公司与杨小平签订《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约定卓茵公司将长山晏乡集镇市政建设项目授权给杨小平施工管理，杨小平向卓茵公司交纳1.5%的工程管理费用。工程施工后，长山晏乡财政陆续将工程款支付给卓茵公司。其中，2018年7月9日，进贤县长山晏乡财政所向卓茵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江西分行银行账户（账号为14×××22）汇款530523元，用途记载为“长山晏乡集镇市镇建设项目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小平对卓茵公司账户内的案涉争议款项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是否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卓茵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长山晏乡集镇市镇建设项目，并就该项目与长山晏乡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了该项目是由卓茵公司承包并建设。虽杨小平与卓茵公司签订了《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但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那些以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对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未围绕该工程所涉各方之诉辩主张、举证质证情况进行庭审、判断，作出实际施工人认定可能有失公正，且可能对该工程所涉各方之权利义务关系造成一定影响，杨小平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二）关于优先受偿的问题。即便杨小平系长山晏乡集镇市镇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该条规定可知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杨小平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争议款项是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条规定明确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属于法定除斥期间。本案中，长山晏乡人民政府与卓茵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1月28日，故杨小平主张农民工工资优先受偿权已明显超过该权利法定行使期间，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案涉争议款项的权属问题。法律作为一种约束人们各项行为之规范的总和，其中一项重要价值即在于保护合法权益。该院认为并倡导遵法守法依法行事者，其合法权益必将受到法律保护，反之，不遵法守法甚至违反法律者，因其漠视甚至无视法律规则，就应当承担不受法律保护或者受到法律追究的风险。杨小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事建设工程施工事务，其应当知道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知道法律禁止借用资质从事建设工程施工，但是其坚持选择利用卓茵公司的资质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坚持选择实施此种为法律所不容之行为并获取收益，其亦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因此，即便能够认定杨小平借用卓茵公司的资质承建案涉工程，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因案涉工程是以卓茵公司名义承建，案涉争议款项亦实际存至卓茵公司账户，法律上即为卓茵公司的财产。综上所述，卓茵公司账户内的案涉争议款项在法律上即为卓茵公司的财产，杨小平与卓茵公司之间的《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杨小平对案涉争议款项提出的异议，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李兰英、廖志青、李园、李章作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10元（杨小平已预交），由杨小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杨小平对卓茵公司账户内的530523元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杨小平上诉提出其为实际施工人，卓茵公司账户内的530523元系工程款，所有权人是杨小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其用以证明其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证据仅为《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及进贤县长山晏乡人民政府的证明及进贤县劳动保障监察期限整改指令书，对于其是否存在实际施工行为，在施工中购买材料、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水电费的主体是谁、对于该项工程，是谁进行投资，是否已竣工验收合格，是否已结算，尚欠的工程款数额为多少，上诉人均未提交具体的证据予以证实。因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那些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无相关法律文书对杨小平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杨小平仅以上述材料要求确认其实际施工人身份，证据不足。且即便其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确认，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事务，应当知晓国家有关建设和施工的规定，在法律明确禁止借用资质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其明知其没有资质仍借用卓茵公司资质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并获取收益，因该违法行为所获取的收益亦不能对抗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的债权。其次，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对涉案款项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实行占有即所有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卓茵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中并未就上述账号的款项权属进行约定，亦无证据证实上述账号系杨小华实际控制或属于杨小华的专用账户，杨小华对该账户有排他的控制权，因此，在卓茵公司与杨小华之间，该账户并未予以特定化，进贤县长山晏乡财政所将款项汇入卓茵公司账户后，该账户内的资金即无法再与其他货币区分，该账户内的资金应属于卓茵公司所有，在卓茵公司与杨小平尚未完成案涉款项的交付时，依据杨小平与卓茵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授权管理合作协议》，杨小平与卓茵公司之间形成的是要求卓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在效力上亦未优先于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杨小平依此要求阻却执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杨小平享有的系对卓茵公司的债权，该债权亦不能等同于所有权，杨小平主张其对涉案款项享有所有权，本院不予支持。对此，杨小平可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卓茵公司主张其相应权利。再次，对上诉人提出的卓茵公司账户内的530523元系农民工工资，该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标的是案外人是否有权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而这一诉讼标的的基础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谁对该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因此，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范围，应当为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承包人就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权利系针对承包人以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受偿保护的顺位权，且应在工程竣工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工程竣工6个月内行使了上述权利，现杨小平以该款项系农民工工资为由主张享有优先性并阻却强制执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此，相关权利人如认为其享有优先受偿权，可另行诉讼确认其优先受偿权后，直接向执行机构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杨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0元，由杨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王晶晶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汪 灏 书 记 员  李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