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金花北路**。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3364G。 法定代表人：王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武芝，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青，女，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松，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王氏，女，192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娣，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不予支付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丧葬补助金22,01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共计691,814元；驳回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要求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支付工亡待遇费用的全部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有法不依，违法裁判。首先，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的实施意见明确规定实行差额赔偿原则，一审判决双重赔偿，系违法裁判。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是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应当按月核发。一审法院不考虑刘王氏已年满96岁高龄的客观事实，主观臆断由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一次性支付刘王氏5年供养亲属抚恤金，同时认定刘正武生前工资为每月2,800元，显然是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违法裁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决于法无据，而且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三、本案应采取“差额赔偿”，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不应获得双重赔偿。 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辩称，根据社会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中，均明确表示劳动者在获得侵权赔偿后，除开医疗费外，用人单位有义务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权利人可获得双倍赔偿，不存在补差之说。刘王氏年满90周岁，一审法院计算5年的抚恤金是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不予向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支付丧葬补助金22,10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共计691,8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万青系刘正武之妻、刘玉松系刘正武之子、刘王氏系刘正武之母。刘正武驾驶二轮电动车与案外人冉云林驾驶的货车于2016年8月28日5时47分在阆中市阆升路与昊天大道交叉路口相撞，造成刘正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后刘正武经抢救无效死亡。交通事故发生后，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与案外人冉云林于2016年9月3日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冉云林赔偿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等共计57万元，除应由保险公司理赔的31万元外，冉云林赔偿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26万元。现已实际履行完毕。 2017年12月29日，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南人社工决（2017）469号《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刘正武为工亡。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对该工亡决定不服，向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人社工决（2017）469号《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亡决定书》。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03行初128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刘正武与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刘正武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南人社工决（2017）469号《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亡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遂判决驳回陕西建工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刘正武与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遂作出（2018）川13行终3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19日，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以工亡待遇争议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支付丧葬费23,635.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70,907.4元。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阆劳人仲案（2019）2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标准为工伤发生时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95元/年的20倍，即623,900元；丧葬补助金根据南充地区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669元计算，即22,014元；双方未提供刘正武月工资证据，根据其从事工作性质、任务，结合南充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酌定刘正武生前月工资标准为2,800元，其母亲刘王氏每月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75元/月，依照《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刘王氏以一次性计算五年确定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同时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未依法为刘正武参加工伤保险，应按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金额承担其工亡待遇费用，裁决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支付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丧葬补助金22,01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共计691,8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在获得侵权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刘正武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刘正武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侵权人依照民事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刘正武为工亡，其亲属依照劳动法律规定应当享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本案因第三人的侵权造成的工亡事故具有民事侵权赔偿和社会保险性质两种法律关系，刘正武亲属可以请求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也可以请求民事侵权赔偿，且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和民事侵权赔偿的请求权基础、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一致。同时现行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同时获得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因此，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在获得侵权民事赔偿后依法可向陕西建工机械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二、赔偿费用如何确定？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对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阆劳人仲案（2019）20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丧葬补助金22,01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无异议，予以认可。陕西建工机械公司认为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刘正武生前月工资2,800元的证据不足，属主观臆断，从而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错误，也不应当一次性支付。而工资总额指用人单位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而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在于陕西建工机械公司，现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未提供刘正武生前的工资具体金额的证据，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根据刘正武生前从事工作的性质和任务，结合南充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酌定其生前月工资2,800元，并无不当，同时扣减刘王氏已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后计算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不违背相关禁止性规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周万青、刘玉松、刘王氏支付丧葬补助金22,01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共计691,814元。陕西建工机械公司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陕西建工机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陕西建工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职工工伤与第三人侵权竞合的情况下，因第三人侵权获得的民事赔偿可否减轻用人单位的工伤赔偿责任；二、仲裁裁决及一审判决确定的受害人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方式及计算标准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民法和劳动法各自从人身损害和社会保险的角度对工伤事故加以规范，从而使工伤事故具有民事侵权赔偿和社会保险赔偿双重性质。基于此，工伤的劳动者就存在两个请求权，一个基于工伤保险关系而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另一个是基于人身损害而享有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因工伤保险待遇是作为单位职工应该享有的福利和保险赔付，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发生工伤，单位职工就应享有工伤保险待遇。而向第三人请求损害赔偿，是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实行过错相抵。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一样。因此，即使受损害者获得双份赔偿，也并未损害赔偿者的权益。综上，劳动者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相应的赔偿，仍可向用人单位主张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之规定，陕西建工机械公司应当按照刘正武生前月工资的30%的标准按月向刘王氏支付抚恤金。对于刘正武生前月工资标准问题，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一审法院根据刘正武生前从事工作的性质、任务，结合南充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确定刘正武生前月工资2,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抚恤金的支付方式问题，刘王氏在刘正武工亡时已92岁高龄，且现已过去三年多时间，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诉累，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一审法院对刘王氏一次性计算五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在扣减刘王氏已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后，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一审法院确定的供养亲属抚恤金45,9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建工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