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1民终70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凤波，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呼兰区腰堡街道办事处水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呼兰区腰堡街道水师村。法定代表人：吴艳春，村委会主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黑龙江格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付宏宇，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志，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市呼兰区教育局，住所地呼兰区南二道街184号。法定代表人：杨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水，男，该局房产科科员。一审被告：吴艳春，女，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上诉人李凤波、哈尔滨市呼兰区腰堡街道水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师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付宏宇、哈尔滨市呼兰区教育局（以下简称呼兰区教育局）、一审被告吴艳春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凤波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诉争的现水师小学的前身是原有的大集体呼兰亚麻厂知青宿舍，属于集体投资兴建，并非国家或者教育主管部门出资兴建，其产权与付宏宇毫无关系。因为原有的水师小学的校舍倒塌，而后将小学搬迁到“青年点”，实际上只是水师小学借用了知青的宿舍，不属呼兰区教育局所有。其次，原呼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于1984年11月30日颁发的土地证，在该土地证权属一栏中明确注明着土地性质属于集体所有，该土地证能够充分证明当年的建设审批的性质应属于集体建设用地，该用地上所建房屋理属于集体所有，与呼兰区教育局无关。一、所有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呼兰区教育局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知青宿舍的所有权系原始取得或者继受的方式取得的。一审法院凭借呼兰区教育局提供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国发（2003）19号）、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意见》（黑政发（2004）60号）、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中小学闲置校舍管理的通知》（哈呼政办发（2007）30号）三个政府性文件便认定该知青宿舍属于呼兰区教育局所有，是完全不尊重事实不负责任的做法。从国发（2003）19号和黑政发（2004）60号两个政府文件上来看，可以断定这两份文件的规范范畴是与物权毫无关系，都是关于教育管理方面的政府性指导文件，而哈呼正办发（2007）30号是有关校舍管理方面的行政行为的文件。既然谈到管理，前提应是呼兰区教育局所有，同时还具有法律明确授权，上述这份由区级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只是行政性文件，不能等同法律法规。此案是关于物权归属之争不是教育管理之争，因行使管理权与行使物权截然不同，行使管理权不意味着就一定有物权，是否有物权得依据《宪法》、《物权法》等有关物权方面的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在不具有能够证明使用权方面或是地上建筑物归属方面证据的情况下，呼兰区教育局单方强行拍卖属于集体所有的财产，其行为本身属于无权处分，严重侵害了村集体财产权，其处分行为无法律依据，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李凤波与水师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完全错误。该案争议的知青宿舍属于集体所有财产。李凤波于2008年11月1日与水师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实际为宿舍租赁合同）上，虽然遗漏了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在签订该合同时，时任村主任是知情的，李凤波履行合同并实际占有使用该宿舍搞养殖期间并未提出异议。另外，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即使合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出现一定的纰漏致使合同形式要件出现欠缺，但只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实际履行合同也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此案中李凤波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多年，且已交付了租赁费用，可以说李凤波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故应认定该宿舍的租赁权归其所有。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依据上述三份政府性文件作为物权凭证，认定诉争知青宿舍归属于呼兰区教育局是错误的，因三份政府文件本身虽然属于规范性法律文件，与物权毫无关系，从其内容看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实属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判决要求承租人李凤波、吴艳春返还不应属于呼兰区教育局的财产，属适用法律错误。付宏宇辩称，根据一审时提供的三份文件可知，国家为了发展农村教育事业，已经将呼兰农村学校资产收归呼兰区教育局管理并有权进行处置，同时付宏宇是通过正规拍卖程序在呼兰区教育局处购买了该国有资产，呼兰区教育局在拍卖过程中也是按照国有资产的拍卖程序进行拍卖，所以付宏宇取得涉案资产实体及均。李凤波没有证据证明该资产属于水师村，涉案资产虽然坐落于水师村集体土地内，但该资产属于教育资产与其他资产性质不同，所有坐落于农村集体土地内的资产，并不代表该资产就属于村集体所有。李凤波所举示的土地证仅能证明校舍资产坐落于集体土地内部，但并不能证明该资产的权属性质。虽然我国物权法采取的是不动产公示原则，但不动产物权的变更方式有很多种，例如继承变更产权登记还有本案涉及的行政行为。国务院、省政府以及呼兰区均出台了政策文件，已经将农村闲置校舍划归为教育局统一管理，故本案的闲置校舍的所有权早在04年已经归呼兰区教育局，呼兰区教育局有权依据国有资产的处置程序予以处置。关于李凤波与水师村签订的承包合同问题，首先水师村并不是闲置校舍的权利人，其无权对教育局所有的教育资产进行处分。同时存在对外发包该资产时，其处置程序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的强制性规定，已严重侵害到了水师村集体成员的利益，处置程序违法。所以李凤波与水师村签订的承包，无论从实体上还是从程序上均是无效的合同。无效合同是否履行，自始无效。综上，呼兰区教育局严格按照国有资产的处置程序，将本案闲置校舍对外拍卖。付宏宇通过合法程序拍得本案闲置校舍，并且交付了相应价金，故付宏宇合法取得了该资产。但因李凤波的侵权行为导致其物权未实现，故诉至法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呼兰区教育局辩称，尊重一审判决意见，认可付宏宇的答辩意见。水师村委会辩称：同意李凤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吴艳春述称，同意李凤波的上诉意见。水师村委会上诉请求：除李凤波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李凤波与水师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完全错误的观点外，同李凤波其他上诉请求及理由。付宏宇辩称，同对李凤波的答辩意见。呼兰区教育局辩称，同对李凤波的答辩意见。李凤波辩称，无意见。吴艳春述称，无意见。付宏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李凤波、吴艳春搬离腰堡水师小学，并将校内房屋及土地交还给付宏宇；2．依法判决李凤波、吴艳春暂按每月1000元支付付宏宇自2010年2月3日至实际搬离日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费用，暂计算到起诉日为107,000元（具体每月使用费以鉴定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凤波吴艳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凤波、吴艳春原系夫妻。案外人谭学文曾任水师村委会书记，吴艳春现任水师村委会书记，该村暂时没有村委会主任。呼兰区腰堡街道水师小学原址位于村北，距离现水师小学500米左右。现校舍前身是呼兰亚麻厂青年点南北相对二栋宿舍，建于1975年。这两栋校舍现独立成院，开东门。南栋校舍南边有约6300平方米空地，现种植玉米。知青返城后，宿舍闲置。1978年左右，原水师小学校舍倒塌，水师村委会将小学搬到青年点宿舍变成现在的水师小学。1996年，南栋校舍房盖损坏，村委会组织每户村民出资100元进行维修。2003年水师小学与腰堡小学合并，水师小学闲置。按照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国发（2003）19号）、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意见》（黑政发（2004）60号）、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中小学闲置校舍管理的通知》（哈呼政办发（2007）30号）要求，呼兰区教育局对农村校舍进行管理。2008年11月1日，水师村委会将水师小学出租给李凤波，租金30,000元，租期30年（2008年11月1日至2038年10月31日），李凤波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租金，经手人是吴艳春。合同签订后，李凤波、吴艳春随即在小学搞养殖，经营至2015年停产，该校舍闲置，现由李凤波、吴艳春管理。2009年1月1日，水师村委会与案外人谭学文签订《合同书》。主要内容是“水师村将水师屯学校院内土地（房屋所占面积除外）面积6289.76平方米卖至谭学文名下，四至以院墙为准，以图为准。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至2059年1月1日。土地款30,000元，土地款从谭学文账面存款中扣除”。同日，谭学文与付宏宇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书》。这两份合同约定土地面积、价款完全一样，但后一个合同没约定承租期限。2009年5月10日，呼兰区教育局向呼兰区“国资办”申请对水师小学进行评估。国资办同意后，呼兰区教育局委托汇海评估所对该校舍进行评估，该所于2009年5月25日出具哈汇资评报字（2009）第Z067号意见书，评估价格为93,845元。该意见书中“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载明：校舍（砖木结构，331㎡）、校舍（砖木结构，340㎡）、围墙（砖4寸结构、334.8㎡）、大门一座（砖铁结构）。2010年1月20日，呼兰区教育局委托天丰拍卖公司对该校舍进行拍卖。2010年2月2日付宏宇竞拍成功。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物名称呼兰区腰堡水师小学房屋及围墙大门。房产671平方米，围墙334.8延长米，大门1座”。付宏宇于2010年6月28日将拍卖款93,845元交付给呼兰区教育局基建办账户。此后，付宏宇要求李凤波、吴艳春搬离水师小学，被拒绝。付宏宇于2019年6月24日申请将原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李凤波、吴艳春按每月500元支付付宏宇自2010年2月3日至实际搬离日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费用，暂计至起诉日为5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1.水师小学财产产权问题。该小学校舍前身是呼兰亚麻厂知青宿舍，知青返城后闲置，后变成水师小学。尽管校舍建在村集体土地上，但校舍产权不能认定为水师村所有。2.呼兰区教育局拍卖小学财产问题。依据国家、黑龙江省及呼兰区政府文件，最迟于2004年8月24日，呼兰区教育局对所有学校享有管理权，有权处置学校财产。因此，呼兰区教育局拍卖水师小学财产合法。拍卖前，呼兰区教育局已履行了相关审批手续。3.付宏宇竞拍问题。综合分析各方提交的证据，应认定付宏宇竞拍合法有效，已取得该小学财产所有权。4.李凤波与水师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校舍合同书》效力问题。因签订时间是2008年11月，而早在2004年8月24日前，各级政府已下发文件，学校由教育局管理。加之，该合同书没有水师村法定代表人签字，李凤波及水师村委会又没提交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该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5.案外人谭学文分别与水师村委会、付宏宇签订的学校土地承包协议效力问题。按照有关文件、通知要求，最迟在2004年8月24日，学校的人、财、物均由呼兰区教育局管理。该局只是将校舍、围墙、大门拍卖。水师村委会将小学南侧土地承包给谭学文并签订了合同，该合同真实。至于该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不予审理。6.付宏宇诉请问题。付宏宇合法竞拍已取得水师小学财产所有权，但应以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的财产为准。付宏宇要求李凤波返还水师小学财产的请求予以支持。付宏宇要求李凤波、吴艳春返还小学南侧土地，因拍卖时并未涉及该土地，而是另外形成了集体土地承包关系，本案不予处理。付宏宇要求李凤波、吴艳春赔偿租赁费53,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李凤波、吴艳春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呼兰区腰堡街道水师小学房屋及围墙、大门（房产671平方米，围墙334.8延长米，大门1座）返还原告付宏宇；二、驳回付宏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1220元，由李凤波、吴艳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水师村委会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水师村村民集体证言一份，拟证明案涉校舍为村集体所有。另外，一审时提供的土地证在企业所有制性质栏记载系生产大队集体所有权。李凤波、吴艳春同意水师村委会的意见。付宏宇质证认为，集体证言签字的人员没有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没有证明效力，亦证明不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性质。呼兰区教育局质证认为，关于农村校舍的归属权问题，2004年，呼兰区将所有的农村乡镇的村办校都一次性划归国有资产，作为固定资产管理，由呼兰区教育局负责管理。如果需要处置，由呼兰区教育局向呼兰区政府的国资办提出申请，然后由政府拿出意见之后进行。是2004年之后农村教育资产划归政府所有，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证据二、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我原是水师小学教师，1996年，水师小学维修过一次，是村上维修的没有涉及到教育局拿钱，村上按每户100元收的钱维修的学校，门窗维修是村上用树维修的。2002年，学校成为危房，学生无法上课，在村上找的其他房屋进行教学的，2004年合并到腰堡小学”。付宏宇质证认为，证人应在一审时出庭，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时间。另外，该证人陈述一个时间节点就是04年水师小学撤并，正好与该文件相互印证,同时该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校舍资产的产权归属问题。呼兰区教育局质证同付宏宇的质证意见。水师村委会质证认为证人原系水师小学校长，对于该校舍的物权归属是明确的,所作证言能够证明该小学为本村集体所有。吴艳春、李凤波同意水师村委会的意见。付宏宇举示房屋出租合同一份（复印件）。该证据系在呼兰区土地局拍摄的房屋租赁档案中的租赁协议。2015年3月28日，吴艳春将本案房屋出租给哈尔滨市呼兰区土地整理中心，转让期限为八个月，每月租金为3200元，租金共计25,600元，证明吴艳春、李凤波为实际侵权人。呼兰区教育局同意付宏宇的意见。水师村委会、李凤波、吴艳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因为付宏宇提供的是复印件，无法考证真实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水师村委会提供的集体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予采信，证人李某出庭证明的部分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李某并未证明该青年宿舍归水师村委会所有。因付宏宇提交的租赁协议系复印件，且吴艳春不认可系其本人签名，李凤波承认系其替吴艳春签名及按印，应为李凤波签订的租赁协议，可以证明李凤波现一直占用该房屋，但证明不了付宏宇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诉争的房屋原系原亚麻厂青年宿舍，因该村原水师小学校的校舍倒塌而搬至亚麻厂青年宿舍，期间村民出资对诉争房屋进行了维修，后因水师小学校并入腰堡小学校房屋闲置。2008年11月1日，村委会将争议房屋出租给李凤波搞养殖。2009年1月1日，村委会将诉争房屋院内的土地出租给谭学文。2010年1月20日，呼兰区教育局依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国发（2003）19号）、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意见》（黑政发（2004）60号）和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中小学闲置校舍管理的通知》（哈呼政办发（2007）30号），以学校的校舍和学校用地必须由学校管理使用而对诉争房屋、围墙及大门进行了拍卖。就本案而言，村委会主张诉争房屋及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并提交了呼兰土地利用管理局颁发的土地证，而呼兰教育局主张依据上述政府文件，亦主张所有权和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人民政府处理。鉴于双方对诉争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存在争议，而土地所有权的确权属于政府处理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付宏宇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退还（一审原告）付宏宇；上诉人李凤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呼兰区腰堡街道办事处水师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茂建审判员  王爱军审判员  谢国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杨波书记员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