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6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并案原告）：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高阳路14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5936961884。 法定代表人：栾跃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玥，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中武，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并案被告）：江春梅，女，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春梅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渝0117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浩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玥，被上诉人江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合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江春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年休假确认通知》系2019年度年休假确认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一个年度安排。若按照公历年算，浩合公司举示的《年休假确认通知》系跨一个年度安排职工休的2018年度年休假，其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从事实及实际情况看，即使《年休假确认通知》的休假时间为2019年1月，但结合中国传统农历年来看，该份证据的时间并未超过2018年度的农历年；从符合常理来看，浩合公司作为企业不可能在公历年2019年年初就安排员工集体休2019年的年休假，这与实际情况及经营管理不相符合。综上，该份《年休假确认通知》应认定为2018年度年休假安排。因浩合公司已经安排江春梅休了2018年度年休假，且有江春梅的签字确认，未休年休假的诉讼时效不应连续计算，浩合公司不应再支付江春梅未休年休假工资。二、一审法院的审理超过劳动仲裁的申请理由与申请事实，错误的支持了江春梅的诉讼请求。在劳动仲裁阶段，江春梅仅以浩合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单方面变更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未以浩合公司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不能在诉讼阶段直接支持江春梅以未支付年休假工资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 江春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5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100元，共计51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浩合公司承担。 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浩合公司和江春梅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予以解除；2.浩合公司不支付给江春梅经济补偿金35000元；3.浩合公司不支付给江春梅未休年休假工资2611.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春梅于2012年6月19日到浩合公司工作，工种为采购，工资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工资结算周期为自然月，由浩合公司于次月25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浩合公司为江春梅购买了各项社会保险，其中缴费月数分别为：养老保险76个月，医疗保险76个月，失业保险72个月，工伤保险71个月，生育保险52个月。2018年5月7日，江春梅与浩合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中载明，甲方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江春梅，甲方根据工作需要，聘用乙方在资材部门采购岗位从事原料采购、资材采购。下列三种情况甲方可以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对乙方的工作岗位进行岗位调整：1.乙方态度、行为或绩效达不到岗位要求，不能胜任该岗位的工作；2.乙方满足甲方相关人事制度中关于岗位调整的规定条件；3.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对乙方工作岗位进行调整的。 2019年3月9日，浩合公司出具《关于借调江春梅至财务部的通知》中载明，因公司经营需求，加强对财务成本数据的监控及管理，暂借江春梅至财务部工作一段时间，具体工作由财务部具体安排，原江春梅的编制不做任何变动，并要求江春梅于2019年3月11日内至财务部报到。《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记载江春梅2018年3月工资为4507.77元，4月工资4524.45元、奖金8000元，2018年5月-11月工资分别为4226.13元、4845.45元、4962.26元、4907.18元、4728.08元、4961.04元、4997.64元，2018年12月工资为4947.19元、2150元，2019年1月-2月工资分别为5234.83元、5160.28元。《年休假确认通知》载明，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11日春节放假与带薪年休假一并调休，江春梅签字确认。浩合公司在2013-2018年未安排江春梅休年休假，也未向其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 2019年3月11日，江春梅向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1.解除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经济补偿35000元；3.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2019年3月工资2500元；4.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未休年休假工资16100元，庭审中江春梅自愿撤回了第3项请求。仲裁委于2019年3月15日向浩合公司送达了相关仲裁法律文书。2019年5月5日，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合川劳人仲案字（2019）第1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江春梅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予以解除；2.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经济补偿35000元；3.浩合公司支付给江春梅未休年休假工资2611.20元。江春梅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5月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浩合公司亦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5月2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案经一审法院并案审理中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江春梅系浩合公司员工，江春梅称其从2012年6月19日开始到浩合公司从事采购工作，因浩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江春梅入职时间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江春梅的意见，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江春梅以浩合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单方面变更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和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而发生纠纷的，应当从是否确为生产经营之必需、是否显著降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是否对劳动者的工作、生活有重大影响、是否对劳动者具有侮辱性、歧视性等方面，综合认定用人单位的行为是否具备正当性。本案浩合公司系暂时借调江春梅至财务部，原编制不做任何变动，工作地点未变更，未降低江春梅的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也未对江春梅的工作和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且财务与采购工作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江春梅以浩合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单方面变更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但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浩合公司举示的年休假确认通知仅能表明江春梅在2019年已休年休假5天，浩合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在2013-2018年安排江春梅休年休假或向江春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江春梅以浩合公司未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浩合公司辩称其在2017年和2018年向江春梅发放过2015-2017年度的年休假工资，但因其举示的《关于过节费、福利费等费用发放通知》并未向江春梅进行发放，且庭审中浩合公司自己都无法确定2016年12月28日和2018年1月8日向江春梅支付年休假工资的具体金额，也未举示相应会计凭证予以佐证，故对其已发放2015-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江春梅与浩合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以浩合公司收到仲裁委向其送达申请书副本的时间2019年3月15日予以解除。 二、关于江春梅的工资标准。江春梅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应以江春梅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工资计算江春梅的平均工资标准。工资总额应由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组成，故2018年4月奖金8000元应计算在江春梅的工资总额中，故一审法院认定江春梅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79.36元。 三、关于经济补偿的问题。江春梅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19日起建立，于2019年3月15日予以解除，江春梅与浩合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浩合公司应当支付江春梅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江春梅月平均工资5679.36元，浩合公司应当支付给江春梅经济补偿39755.52元（5679.36元/月×7月），因江春梅只请求了经济补偿3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19日开始建立，江春梅在浩合公司单位工作至2019年3月15日，江春梅2012年无带薪年休假，2013年应休带薪年休假2天，2014、2015、2016、2017、2018年各应休带薪年休假5天，2019年应休带薪年休假1天，共计28天。扣除江春梅在2019年补休的年休假5天后，一审法院确认浩合公司还应向江春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2011.52元（5679.36元/月÷21.75天×23天×200%），对江春梅超出部分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并案被告）江春梅与被告（并案原告）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予以解除。二、被告（并案原告）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并案被告）江春梅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2011.52元。三、驳回原告（并案被告）江春梅、被告（并案原告）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缴纳5元，由被告（并案原告）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浩合公司举示了分别形成于2019年4月12日和2019年4月29日的《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拟证明江春梅在仲裁阶段并未以浩合公司未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江春梅认可上述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并称在2019年4月12日的仲裁庭审时，其要求将浩合公司未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加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中，因浩合公司要求答辩期，仲裁委员会安排了2019年4月29日的第二次仲裁庭审。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1.在2019年4月12日和2019年4月29日的《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江春梅在陈述包括要求解除其与浩合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时，均作了如下陈述：因浩合公司单方面变更了劳动内容、劳动岗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江春梅请求解除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工作期间浩合公司未安排江春梅休年休假也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组织的庭审中，江春梅明确表示其在仲裁阶段要求解除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基于浩合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和未向其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这两个理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浩合公司称《年休假确认通知》中载明的年休假系该公司跨一个年度安排江春梅休的2018年度年休假，并据此主张其已安排江春梅休了2018年度的年休假。但《年休假确认通知》上并未载明江春梅在2019年所休的5天年休假属于2018年度的相关内容，浩合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与江春梅就2018年度的年休假调整到2019年补休进行协商，并获得江春梅认可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江春梅2018年度年休假的事实。故浩合公司关于其已安排江春梅休了2018年度的年休假的陈述，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基于已查明的浩合公司在2013-2018年期间未安排江春梅休年休假或向江春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判决浩合公司支付江春梅未休年休假工资12011.52元，并无不当。 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江春梅在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2日和2019年4月29日组织的两次仲裁庭审中，陈述包括要求解除其与浩合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时，均提到浩合公司既未安排江春梅休年休假，也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江春梅亦明确表示其在仲裁阶段要求解除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基于浩合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和未向其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这两个理由。故浩合公司关于江春梅在劳动仲裁阶段没有以浩合公司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浩合公司存在未向江春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江春梅以此为由要求解除与浩合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浩合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浩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浩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润荔 审 判 员 万 怡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傅典模 书 记 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