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毅，男，1958年11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高，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 负责人黄友心，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广忠，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六甘屯村民代表，住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娟，广西中名（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七塘社区那楼屯，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七塘社区那楼屯。 负责人：李炳红，该组组长。 上诉人黄某毅因与被上诉人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7日传唤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黄某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高，被上诉人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广忠、韦娟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毅上诉请求：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租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称承租的土地于2015年4月10日已被国家征收。但上诉人不知道被土地征收一事,上诉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书,得多少补偿款也不知情。按照土地征收法定程序,上诉人作为承包地的经营者,如果经营的土地被征收,那么应当参与征地的走界勾图,签字确认,但都上诉人没有参与,被排除出征地对象的范围,而且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任何异议,直至2018年1月11日才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才知道被征收一事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材料《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军分区打靶场回建安置地征收龙景街道办事处七塘社区那楼屯农户补偿面积明细表》可证实,国家征收的土地面积为8.946亩,包括14户农户6.946亩,集体2亩。其中被征收土地的14名农户并没有包括与被上诉人有租赁合同纠纷的上诉人等八人;而集体部分有2亩,没有上诉人等八人的名单,亩数与上诉人等八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亩数总和4.137亩相差甚远。如果说被上诉人承租上诉人等八人的承包地已被国家征收,那么上诉人等八人应是明细表中的征收对象,或亩数小于或等于集体被征收部分,现反而大于集体被征收部分,上诉人等八人的承包地有部分不可能凭空消失。因此,从这两方面来判断,被上诉人承租的土地没有被国家征收。二、被上诉人以地被征收为由解除合同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应根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承担被征收后的法律后果。根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承租上诉人土地,自付清款项后,永久归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无权干扰被上诉人的生产用地。由此可知,在协议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承继了上诉人的相关权利义务,在面临征收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得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根据诚信原则,被上诉人也不得反悔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是根据征收补偿方案取得相应的补偿款,这已排除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请求权,包括提出合同解除的要求。因此,被上诉人以地被征收为由解除合同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如果承租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那么应终止双方租赁协议,而不是解除,由第三人将补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才符合约定。《土地租赁协议书》且已实际履行,按被上诉人所述承粗土地已国家征收在承租期间出现的情况,应由第三人将补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1)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7)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因此,双方终止了《土地租一审判决在认定承租土地被征收即标的物灭失的情况下,还赁协议书》而不是解除。在作出“原告将位于右江区解放军地共0.709亩土地返还给被告”,上诉人认为事实认定与判决之间存在矛盾,导致上诉人面临着得不到土地,也得不到补偿款的两难境地,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以上上诉请求,望能支持。 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租的涉案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承租的涉案土地是否被征收不清楚并不是事实，而是推脱责任。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8、《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中附页《那楼农户补偿面积明细表》中第15项“集体”就是本案被上诉人承租的属于上诉人的土地,该笔款项也是涉案被征收以后所获得的补偿款,并且该笔款项已经拨到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七塘社区那楼屯村民小组的小组账户,现已经被小组分完。本案中,涉案土地是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七塘社区那楼屯集体以前分田到户分到上诉人名下,2014年10月10日百色市国土资源局在征用该片土地时,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是私下交易土地,担心受到处罚因此没有出来认领涉案的土地。在征地时。被上诉人当时只能与上诉人方的时任组长沟通,而时任组长称先将该款项拨到小组里面再做打算。因此才出现涉案土地没有人认领的情况,而直接标注集体的事实。这一点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与第三人现任组长之间的对话录音也可以得到证实。综上,上诉人上诉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租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的说法错误。二、本案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正确。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签订以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支付租金,上诉人也交付土地。在协议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双万在签订和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被上诉人签订步案协议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如果继续履行合同下去对被上诉人极为不公平。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协议书以及协商不成起诉至法院恰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其次,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土地租赁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虽然双方约定土地永久交由被上诉人使用,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最长的租赁期限为20年。本案中政府的征收行为是在承租期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还是在持续阶段,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中也已经扣除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至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期间的土地租金。上诉方提出亩数不一样的情况，现任的组长当时也和征地办不一致，但是政府征地量的亩数和村民自己量的亩数是不一致的，以政府征地量的亩数为准。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常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使用的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诉请。 右江区未作陈述。 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土地租金141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右江区水利枢纽库区移民，为响应号召，自行安置到右江区解放军地（地名）。2014年2月11日，由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1、甲方租用乙方位于右江区解放军地共0.709亩，以上租赁土地系各代表参加现场实际丈量面积，所租赁土地各户确认属实，该地作为生产用地，同意每亩20万元租赁费用支付给乙方，该租赁所产生的总金额为141800元；2、甲方所租赁的土地解放军地（地名）0.709亩，在甲方租赁前该地块产生的纠纷与乙方无关；3、甲方所租赁乙方的土地在甲方付清土地费用款项之日起，土地所有权永久归原告所有，乙方无权干扰甲方产生用地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141800元土地租赁费用。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百色市右江区国土资源局需征收第三人右江区集体土地8.946亩，作为军分区打靶场回建安置地建设项目用地，并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之后，原告以政府已征用该片土地，造成原告不能按合同的约定继续使用该片土地为由，于2018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认为原告未将解除合同通知告知被告，而直接诉至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行为，致使被告无法行使提出异议的权利，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此，原告于2018年6月2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通知解除2014年2月11日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并退回已支付的租金，限被告收到解除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联系原告解除协议及退还租金相关事宜等。被告于2018年6月29日收到通知后至今没有与原告联系，也没有提出诉讼或仲裁，引起本案纠纷，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可以出租，但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虽未约定具体的租赁期限，但在协议第3条中约定“甲方所租赁乙方的土地在甲方付清土地费用款项之日起，土地所有权永久归原告所有。”显然违反上述规定，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应为无效。则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41800元土地租赁费用，按20年租赁期限计算，每年应为7090元（141800元÷20年）。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右江区集体土地8.946亩被征收作为军分区打靶场回建安置地建设项目用地，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即于2018年6月2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于2018年6月29日收到该《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后虽有异议，但未行使提出异议的权利在异议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向仲裁机构申请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该《土地租赁协议书》自《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到达被告时即2018年6月29日解除，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已解除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至协议解除之日止原告已实际租用涉案土地4年零138天（2014年2月11日至2018年6月29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解除后，被告应退还原告尚未履行的租金共117059元［141800元-（7090元×4年+7090元×138天÷365天）］，原告返还承租的涉案土地给被告。因涉案土地已平整且合同已履行部分，本案合同解除并非被告违约造成，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全部租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与被告黄某毅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6月29日解除；二、被告黄某毅应退还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租金117059元；三、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应将右江区解放军地共0.709亩土地返还给被告黄某毅；四、驳回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36元，减半收取1568元，由原告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负担276元，被告黄某毅负担1292元。 二审中，本院要求上诉人对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陆广忠和李炳红的电话录音进行质证。上诉人质证认为李炳红谈到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诉争的出租土地是否已经被国家征收；2、被上诉人诉请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由被上诉人退还租金的事实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诉争的出租土地是否已经被国家征收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回建安置地签字图》、与李炳红的通话录音，证明涉案的土地已被征收，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事实。虽然上诉人认为李炳红的谈话内容不真实，但李炳红系右江区征地时时任的组长，参与了征地的丈量，了解征地的具体情况，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李炳红的谈话内容的真实性，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出租的土地没有被国家征用，虽然上诉人提出其没有参加征地的丈量也没有得到通知，但该辩解不足以证实涉案出租的土地没有被国家征用。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确认涉案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 关于涉案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否已解除，被上诉人诉请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由被上诉人退还租金的事实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由于涉案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9日收到该上诉人的《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后虽有异议，但未行使提出异议权利在法定的三个月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向仲裁机构申请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该《土地租赁协议书》自《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通知书》到达上诉人时即2018年6月29日解除。由于涉案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亦于2018年6月29日解除，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租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尚未履行的租金，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将位于右江区解放军地共0.709亩土地返还给被告黄某毅；”不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判决被上诉人返回承租的土地客观上是无法实现的，一审法院该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涉案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已经发放到一审第三人右江区处，上诉人要求支付征地补偿款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由上诉人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5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5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上诉人黄某毅负担1292元，被上诉人右江区阳圩镇六甘村六甘屯负担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上诉人黄某毅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权利。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