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9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植良，男，1948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顺，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婉凤，女，1949年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顺，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敬标，男，1957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康，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东庆，男，1971年2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芬，女，1973年2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17年2月26日出生，暂住广东省高州市，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96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植良、王婉凤、郑敬标因与被上诉人何东庆、王文芬、何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6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郑敬标、王婉凤、陈植良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何东庆、王文芬、何某赔偿378592.4元；二、驳回何东庆、王文芬、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819.55元，由何东庆、王文芬、何某共同负担4330.11元，由郑敬标、王婉凤、陈植良共同负担3489.44元。陈植良、王婉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植良、王婉凤无需向何东庆、王文芬、何某赔偿378592.4元；二、由何东庆、王文芬、何某、郑敬标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植良、王婉凤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管理人，没有对案涉房屋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案涉房屋不符合《住宅设计规划》……死亡产生的损失30%”是错误的，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的设计及陈植良、王婉凤出租房屋的行为与何法茂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陈植良、王婉凤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之间不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陈植良、王婉凤不应该对何法茂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也不应该由郑敬标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一）陈植良、王婉凤对何法茂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无需对何法茂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植良、王婉凤与何法茂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陈植良、王婉凤把房屋出租给郑敬标，由郑敬标将404号房转租给何法茂，郑敬标对出租屋负有直接管理义务，陈植良、王婉凤对出租屋负有间接管理义务，因此郑敬标需承担的责任远大于陈植良、王婉凤。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于《租房合同》第四条已明确约定，租赁期内如发生一切情况造成陈植良、王婉凤的一切损失，均由郑敬标负责赔偿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三）何法茂的死亡与陈植良、王婉凤出租房屋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死亡是由其自身喝醉酒、神志不清、举止失常所导致。虽然案涉房屋404号房屋外的阳台护栏为86厘米，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的要求，但该阳台护栏并没有过分低于设计规范的要求，该事实也不必然导致何法茂的死亡结果发生，两者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何法茂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对喝醉酒后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是明知的，何法茂与同事余韵喝酒至凌晨两点，由余韵送回来时已神志不清。正常情况下，凌晨两点时何法茂应该是在出租屋休息，而非在出租屋外活动，所以何法茂应自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何法茂被发现地正对404号房外的阳台，便推定何法茂是从404号房的阳台坠亡的，缺乏充分有效证据支持，此推定是错误的。死亡医学证明显示何法茂是高空坠亡、特重性颅脑损伤，但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的调查笔录中未能证实何法茂是从404号房外的阳台坠亡的，事发现场未发现该阳台有何法茂攀爬、翻越的手印和足迹，何东庆、王文芬、何某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何法茂是从404号房的阳台坠落的。即便何法茂属于高空坠亡，若何法茂并非从404出租屋外的阳台坠落的，那何法茂坠落死亡就另有其因，何东庆、王文芬、何某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法茂坠落的原因、地点等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植良、王婉凤对此无需承担举证责任，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即便法院推定何法茂是从404号房外的阳台坠亡的，但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之间不构成共同侵权，也不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陈植良、王婉凤不应与郑敬标承担连带责任。陈植良、王婉凤将房屋出租给郑敬标后，承担的仅是一种检查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责任，陈植良、王婉凤即便要承担责任，也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应与郑敬标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事先并无共同的意思联络，死者何法茂的坠亡纯属偶然，并非必然，何法茂坠亡的原因是多种不确定的因素造成的，属于“多因一果”。（二）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的安全保障义务均是单独的，何法茂坠亡仅是偶然因素结合所致，该行为属于间接结合。即便陈植良、王婉凤与郑敬标要承担责任，也最多承担与各自的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按份责任，即各自承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应追加余韵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以便理清事实，正确划分责任。一审法院应主动依职权追加余韵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遗漏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一）据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石碣派出所的调查笔录显示，事发当晚，余韵与何法茂喝完酒后凌晨二点左右将何法茂送回家，不久何法茂被发现死于雅苑路101号路段的地上。余韵在何法茂醉酒意识不清的状况下没有陪伴照顾何法茂，也没有通知何法茂的家人前来照顾，余韵将何法茂送回家后一走了之，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余韵应对何法茂的坠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按一审判决的推理逻辑，何法茂被发现的地方正对着404号出租屋外的阳台，故推定何法茂从404出租屋外阳台坠落导致死亡。同理，倘若余韵当晚不与何法茂饮酒，或者余韵在何法茂醉酒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陪伴照顾何法茂，又或者通知何法茂的家人前来照顾，那么何法茂就可能不会从该阳台坠落死亡。因此，余韵对何法茂坠亡具有一定过错，余韵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四、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存在错误。（一）何某是否为何法茂与其法定代理人黄某的非婚生子不能单凭出生证和村委会的证明来认定，何东庆、王文芬、何某应提供合法有效的亲子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未能提供该亲子鉴定意见等证据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有效证据。（二）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何法茂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三）陈植良、王婉凤并没有对何法茂有直接的侵权行为，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各自过错程度予以承担，本案一审判决没有按事故责任比例判决各方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四）何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黄某并没有在民事起诉状和索赔清单上签名，其起诉存在瑕疵。从何东庆、王文芬、黄某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签名样式来看，很明显三个名字签名笔迹相同，均为同一个人所签，因此，陈植良、王婉凤有充分理由怀疑何东庆、王文芬、何某(黄某)的授权行为、起诉行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郑敬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陈植良、王婉凤、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郑敬标不是石碣镇雅苑路101号404号房的所有权人，不对该房屋的阳台设计及固有的缺陷承担民事责任。何东庆、王文芬、何某主张，何法茂是在雅苑路101号404号房因阳台护栏过矮，在阳台活动时不慎坠落致死，但由于郑敬标并非该房屋的所有人，该房屋所有人陈植良、王婉凤向有关部门设计、报建、施工、竣工验收核发房屋产权证书后，仍出现的房屋本身的设计缺陷或竣工后质量安全隐患所致的损害，应该由房屋的设计单位、施工方或业主承担赔偿民事责任。何法茂与郑敬标一样都是该房屋的承租或使用人，在郑敬标对该房屋的设计和质量安全隐患无法预知或明知的情况下，对于这种超出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理解、判断、认知范围以外的因素造成的损害，不应负民事责任，且郑敬标对该损害不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郑敬标的转租行为本身不产生损害责任，也不产生转租后的安全管理责任，一审责任认定和分担不合理。2017年11月，郑敬标与房屋所有人陈植良、王婉凤签订《租房合同》，约定郑敬标承租位于雅苑路101号404号房。2018年5月，郑敬标将该房屋转租给何法茂租住，郑敬标的转租行为是房屋所有人认可的行为。转租行为完成后，无任何法律和事实要求一手承租人即郑敬标在转租后，仍需继续承担安全管理的责任，且郑敬标与房屋所有人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约定：“租凭期满，乙方对甲方物业上的装修、设施，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拆除，如因乙方擅自拆除而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修复，并赔偿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由此可见，郑敬标是没有权利擅自更改、拆除房屋所有人的装修和固定结构。因此，郑敬标的转租行为本身不产生损害责任，亦不产生管理责任，经房屋所有人认可的第二承租人何法茂的安全保障责任仍应由房屋所有人承担。一审判决郑敬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郑敬标已62岁高龄，农村户口，除靠从事转租房屋获取微薄利差收入外，无任何其他经济收入，日常生活支出还经常需要家庭成员补贴。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陈植良、王婉凤、郑敬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植良、王婉凤、郑敬标是否应对何法茂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如应承担，赔偿的金额为多少；三、是否应追加案外人余韵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对于焦点一。何法茂被发现在案涉出租屋阳台外的地上，而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何法茂的死亡原因是高处坠亡，一审法院据此再结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认定何法茂从案涉出租屋阳台坠下死亡，符合常理。王婉凤、陈植良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郑敬标为承租人，郑敬标再将案涉房屋转租给死者何法茂，并从中获取利益。案涉房屋的阳台离地高度为86厘米，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要求，且未安装保护措施，王婉凤、陈植良、郑敬标均系案涉房屋的管理人，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何法茂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再者，事发前何法茂曾喝酒，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婉凤、陈植良、郑敬标连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焦点二。首先，何法茂的居住证、银行流水、出租屋租金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何法茂在事发前已经在东莞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故何法茂的事故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植良、王婉凤上诉主张何法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何某的《出生证明》及高州市谭头镇简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系证明书》足以证明何某为死者何法茂和黄某的非婚生子。陈植良、王婉凤上诉主张何东庆、王文芬、何某未能提供亲子鉴定意见不能证明何某为死者何法茂的非婚生子，不应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次事故造成何法茂坠楼死亡，确实给何庆东、王文芬、何某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何法茂的死亡结果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郑敬标、王婉凤、陈植良连带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郑敬标、王婉凤、陈植良连带承担损失共37859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焦点三。余韵事发当晚已经安全将死者何法茂送回家，而何法茂是在家中坠楼死亡，陈植良、王婉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余韵对于何法茂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于王婉凤、陈植良追加余韵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采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植良、王婉凤、郑敬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7.78元，由陈植良、王婉凤负担6978.89元，由郑敬标负担6978.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