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硅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蠡太路88号。法定代表人：林云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见涛，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春芳，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春，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少萍，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孝，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硅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硅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学春、李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7民初7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硅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该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杨学春、李斌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硅谷公司汇给李斌的资金，系硅谷公司原负责人王志宏与李斌私下商量，根据硅谷公司与昆山诺伯尔公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伯尔公司）的业务往来金额给予李斌的商业回扣。一审法院未查明李斌在收取款项时与硅谷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是否与诺伯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查明硅谷公司是否与南昌欧菲生物识别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菲公司）产生过业务，未查明李斌所收取的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甚至属于违法的商业回扣，涉嫌刑事犯罪，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二、李斌当庭提交的相关证据印章并非硅谷公司所盖，签字人王志宏也无法联系，核实证据材料的真实性需要较长时间，不能以已经释明而未在规定期间举证，就认定证据的真实性。三、杨学春事实上负责硅谷公司的运营，不仅协助将公司资金转给李斌，还将硅谷公司的机器设备，非法转移至南昌，侵占硅谷公司资产，应当与李斌承担连带责任。杨学春辩称，硅谷公司的上诉完全没有理由，其不存在恶意串通向李斌付款。公司银行账户对应的手机号码是法定代表人的，其知道每一笔付款。李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硅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学春赔偿硅谷公司损失868566.60元，返还CNC高光机设备9台、2.5次元量测设备1台、去离子水的纯水机设备1台、空压机设备1台、真空机设备1台；2、判令李斌赔偿硅谷公司损失583519元；3、判令李斌对杨学春赔偿金额中的583519元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杨学春、李斌自硅谷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同期同档银行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5、判令杨学春、李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过程中，硅谷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李斌赔偿硅谷公司损失583519元；2、判令杨学春对李斌所侵占的上述财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杨学春、李斌支付自硅谷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的利息；4、判令杨学春、李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硅谷公司一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1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6月13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5万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8月15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20万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8月30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46523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9月28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10万元，备注为“特支费”；2017年11月3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46996元，备注为“报销”；2017年12月7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5万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12月26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2万元，备注为“报销款”；2018年1月29日，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2万元，备注为“还款”；上述款项共计633519元。2017年11月24日，李斌向硅谷公司转账5万元，备注为“转账”。硅谷公司一审中提交由苏州日鑫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以证明李斌在2016年9月23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与公司往来的十笔款项。其中一笔是李斌转入硅谷公司5万元，其余九笔是硅谷公司转入李斌账户，总计金额为633519元，扣除回转的5万元，仍有诉请的金额583519元未予返还。该审计报告中列明的涉及硅谷公司与李斌之间的往来与上述款项的时间、金额、备注一致。李斌认为该审计报告无效，该报告没有任何基础文件，不符合财务真实合法的规则。杨学春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除上述款项外，硅谷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9月27日其向李斌转账8455元，备注为“8月工资”；2017年10月25日其向李斌转账8455元，备注为“9月工资”；2017年11月30日其向李斌转账8455元，备注为“工资”；2017年12月26日其向李斌转账8455元，备注为“11月工资”；2018年1月29日其向李斌转账8455元，备注为“12月工资”。李斌为证明其曾根据硅谷公司要求为其向深圳市远洋翔瑞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垫付了货款1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付款说明书复印件及李斌个人银行流水。该委托付款说明书载明“兹有李斌与本公司关系为合作伙伴，现委托其代本公司向深圳市远洋翔瑞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该说明书下方载明日期为2017年4月19日，盖有名称为“硅谷公司”的印章。银行流水显示李斌于2017年4月19日向远洋公司分两笔共计转账10万元。硅谷公司对说明书及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硅谷公司若对公付款不需要委托李斌代为付款，将款项打给李斌再由李斌打给远洋公司不符合常理。李斌对此解释为：硅谷公司被多家供应商追款堵门，公司账户好像也被厦门一家刀具厂申请查封；硅谷公司委托其代为支付货款，否则远洋公司当晚停机，影响公司的交货；其代为支付货款两天后即2017年4月21日，因硅谷公司客户付款，故硅谷公司将其代为支付的货款返还给其。李斌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合作意向书及合作协议，其主张：合作意向书是在硅谷公司还没成立时，负责成立硅谷公司的经办人王志宏与李斌签订的，如果李斌成功帮忙引进业务可以一次性支付报酬并聘用李斌成为正式的员工；硅谷公司成立以后，为了对意向书的内容进行确认，双方于2017年1月15日签订了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中提到生意成功导入的报酬、聘请李斌为正式员工、固定薪水、社保、因公出差报销及股东待遇等。上述合作意向书载明：“甲方：王志宏（代）公司成立中乙方：李斌经友好协商，甲方从即日起聘请乙方开发欧菲公司外协芯片OPPOR19PLUS案件切割业务，负责生意导入，一旦成功导入，甲方需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二十万作为劳动报酬并正式聘请乙方为甲方正式员工，提成营业额10%。待公司成立双方签正式合同”。该意向书下方载明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28日，由李斌、王志宏分别签字。上述合作协议载明：“甲方：硅谷公司乙方：李斌经友好协商，甲方从即日起聘请乙方从事业务工作，针对欧菲公司外协芯片切割业务，负责生意导入，最终客户维护，其他异常处理等；乙方未成功导入生意之前，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己承担；一旦生意成功导入，在第一笔货款到账后20个工作日，甲方需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万元人民币作为劳动报酬并正式聘请乙方为甲方正式员工。乙方作为正式员工，享受每个月固定薪水、社保、因公出差报销等待遇，另针对由乙方负责开发案的产值，提取营业额10%作为奖金。一旦乙方负责开发案产值超过2000万/年，甲方无条件释放10%的公司股份给乙方，乙方无需出资但可享受甲方股东待遇。后续若有其他疑问，双方可随时面谈协商解决”。该合作协议甲方处盖有名称为“硅谷公司”的印章，乙方处手写字体载明“李斌”。硅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合作意向书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李斌的证明内容也不予认可；合作协议现在无法确认真实性。关于李斌提交的盖有名称为“硅谷公司”的印章的委托付款说明书及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要求硅谷公司庭后核对印章的真实性，并于庭审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意见，并向其释明若7个工作日内未收到其提交的书面意见，则视为其对该说明书及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未收到硅谷公司提交的书面意见。关于银行流水中备注中载明的“还款”“特支款”“报销款”，李斌一审中解释称：还款系其与公司成立的经办人王志宏于2016年8月底谈合作意向，春节前公司的产值金额接近370万，其向王志宏多次催讨佣金，故公司以还款名义向其付款；特支款系硅谷公司承诺，若其导入生意，会给其一次性奖励，但是公司账上一直没有钱，一直往后拖；报销款，系其出差南昌、深圳等地产生的飞机票、差旅费；李斌向硅谷公司转账的5万元，系因硅谷公司当时没有钱交电费，机器要停机，故其转账给硅谷公司。关于硅谷公司与李斌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斌主张双方2017年9、10月份开始存在劳动关系，硅谷公司给其发过工资，但是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硅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向李斌每月以工资名义转账，系因李斌将诺伯尔公司的业务转至硅谷公司，李斌与王志宏谈的回扣。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李斌有无取得硅谷公司的财产；第二，若李斌取得财产，是否有法定理由；第三，李斌若取得财产，在取得财产过程中，杨学春是否存在协助行为，以及该协助行为是否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硅谷公司主张李斌返还583519元，其认为李斌取得该款没有合法根据，且其否认李斌系其公司员工，故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硅谷公司应对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及相应基本事实负证明责任，即提出证据证明和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及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硅谷公司提交银行流水反映，除备注为“工资”的款项外，2016年9月23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633519元，备注为“报销款”“往来款”“特支款”“还款”，李斌向硅谷公司转账5万元，两者相抵扣，李斌确收到硅谷公司转账的583519元。故一审法院对硅谷公司主张的李斌取得其公司资金583519元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硅谷公司未能证明李斌取得上述583519元系不当得利，理由如下：其一，硅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银行流水及审计报告，该两份证据仅能反映出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的时间、金额及相应备注，除2017年4月21日转账的1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其余款项均备注为“还款”“特支款”“报销款”。其二，2017年4月21日的10万元款项虽备注为“往来款”，但李斌提交了盖有名称为“硅谷公司”印章的委托付款说明书及银行流水以证明该款系其代硅谷公司向深圳市远洋翔瑞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硅谷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书面意见，根据一审庭审释明，视为其对委托付款说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三，关于备注为“特支款”“报销款”“还款”的款项支付，李斌均进行了相应的解释，并提交合作意向书及合作协议以证明硅谷公司与其之间约定了劳动报酬、聘请其为正式员工、固定薪水、社保、因公出差报销、奖金、股权等条件及待遇。对于盖有名称为“硅谷公司”印章的合作协议，硅谷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书面意见，根据一审庭审释明，视为其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除了备注为“往来款”的款项，其余硅谷公司向李斌转账的款项均注明了转账的具体原因，且李斌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往来款”的支付有合法根据，并对“特支款”“报销款”“还款”的支付作出相应解释，故硅谷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相应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结合第二个争议焦点，硅谷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斌取得583519元系不当得利，故其要求杨学春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无相应基础，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学春在李斌取得上述款项过程中具有协助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硅谷公司要求杨学春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硅谷公司未能就对其有利之主张和事实尽到举证证明责任，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其相应之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硅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68元、保全费4870元，合计人民币17356元，由硅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硅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诺伯尔公司出具的声明、欧菲公司通知单，证明李斌职务是诺伯尔公司项目负责人，负责与硅谷公司对接联系，其所收受的钱款系商业回扣。李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声明不认可，经李斌核实，诺伯尔公司的负责人否认出具过声明，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斌是诺伯尔公司的员工；对通知单不认可，并非李斌签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硅谷公司主张李斌收到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对硅谷公司汇款原因或目的、李斌收取案涉款项没有法律根据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硅谷公司向李斌汇款的凭证上均记载了具体汇款用途，可见其汇款时对于汇款原因及目的予以了明确，李斌也在本案中提交了与硅谷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及合作协议，以证明与硅谷公司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及其收取款项的依据。硅谷公司一方面否认上述李斌举证，另一方面并未就李斌丧失接受款项的法律依据的事实提供充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李斌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硅谷公司二审提交的诺伯尔公司出具的声明以及欧菲公司通知单中虽载明李斌为诺伯尔公司项目负责人，但李斌与诺伯尔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并不明确，再结合硅谷公司在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向李斌支付备注为工资的相关款项的事实，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斌与诺伯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进而其收取的款项属于回扣的事实。此外，即便硅谷公司主张其支付的款项属于商业贿赂的事实成立，其作为行贿主体主张返还上述行贿的款项，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硅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35.19元，由上诉人苏州硅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管 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