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1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台东路****之**。法定代表人：翁尔兴，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锋，系该公司分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陕西平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安盛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原兰州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v>法定代表人：王其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庆，甘肃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婉，甘肃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安盛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州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逾期应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木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按上诉人应承担的金额进行承担。在审理中上诉请求部分变更为：主张撤销原判决，改判部分不再主张。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借款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该《借款协议》，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并未约定利息；其次，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系《借款协议》复印件，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在无法核实真伪且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径行采纳了该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与实际不符。上诉人借款后于2016年1月22日向被上诉人偿还了52万元借款本金，因上诉人曾通过私人关系向被上诉人介绍设计策划班组，给其节省了大量费用，当时被上诉人承诺剩余48万元本金予以免除，并将借款凭证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当面将借款凭证撕毁，怎料被上诉人事后反悔又恶意诉讼索要该款项。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且转账凭证并未载明2万元为利息的情况下，直接认定52万元中2万元为利息，且上诉人尚有余款50万元未清偿实属偏听偏信，毫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导致借款数额认定错误，从而错误判决利息。一审法院借款时间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利息计算错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到的是面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非现金。因此，被上诉人将承兑汇票交付给上诉人的时间并不能作为借款期限的起算时间。借款期限应当从上诉人将承兑汇票承兑之日起算，自当日起，该承兑汇票的款项才实际从被上诉人交付至上诉人。一审法院直接将《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票据交付时间作为借款期限的起算时间明显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实际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应为赠与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由于上诉人利用自身资源及私人关系向被上诉人介绍设计策划班组，给其节省了大量费用，被上诉人带有赠与的意思向上诉人交付的承兑汇票，双方当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2016年1月22日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偿还了52万元借款本金，当时被上诉人承诺剩余48万元本金予以免除，作为感谢，并将借款凭证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当面将借款凭证撕毁，被上诉人明显是将48万余款赠与给了上诉人，双方应当属于赠与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企业之间为获利套取信贷资金的借贷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认定《借款协议》是真实的。但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年利率高达24%，且并未约定借款用于企业经营周转。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金融业务”的规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监管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286号）》的相关规定，银行承兑汇票本身基于银行对出票人的授信，其本质是一种短期贷款。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认定借贷行为无效。本案双方对承兑汇票的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在此情况下双方又约定了高达24%的年利率，因此，双方的借贷行为应当属于无效法律行为，一审法院忽略承兑汇票的法律关系，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量错误、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安盛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借钱给上诉人使用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双方借贷行为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备法定的无效事由，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借债还钱是上诉人基于《借款协议》所产生的合同义务，现上诉人辩称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协议为企业间的变相借贷实质上属于混淆视听，双方间的借贷本身与从事金融业务活动非同一性质，被上诉人拆借企业资金给上诉人使用，本身不具有从事金融业务的主观目的，也非上诉人所称的从事变相借贷业务，上诉人对自身借贷行为与对法律法规的理解存在偏差，无论上诉人是恶意规避还是给自身找理由，合法的借贷关系都应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不属于金融机构，所以与其签订的《借款协议》属无效合同，说明上诉人承认双方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了《借款协议》、构成自认。上诉人主张因不属于金融机构所以合同违法不具有法律依据，且上诉人提出的没有签订协议也没有任何证据亦无任何证据相印证。上诉人恶意拖欠债务且对利息抵赖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依据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无息）超过一个月按每月人民币20000元收取利息。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诉称《借款协议》没有原件，仅有复印件，双方就上述款项仅达成口头约定的表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借款协议》、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条、收款收据、兴鼎龙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翁义喜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足以证明安盛房产出借1000000元给兴鼎龙公司及兴鼎龙公司已偿还520000元（含本金500000与借款期限届满后的第一个月逾期利息2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事实部分予以承认，而其偿还逾期利息的行为与《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相互印证，上诉人诉称的无息在合同也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在一个月期限内还款为上诉人所说的无息，超过一个月每月利息两万元符合交易习惯与法律规定，而且期限届满归还500000万因为逾期一个月归还每月两万元利息（共计520000）的行为构成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约定最强有力的证明。至于上诉人所称其因为利息约定没有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本代理人认为偌大一个企业没有必要为了几万元利息去知法犯法去伪造公章与签字。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以消极态度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2018）甘0105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书。安盛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兴鼎龙公司返还安盛公司已支付给兴鼎龙公司的借款人民币500000元；2、判令兴鼎龙公司向安盛公司支付因《借款协议》而产生的利息260000元（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计算利息）以上两项费用合计人民币7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兴鼎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0日安盛公司与兴鼎龙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安盛公司给兴鼎龙公司借款1000000元，借款方式为承兑汇票，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无息），超过一个月按每月20000元收取利息。协议签订当日，安盛公司依约向兴鼎龙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兴鼎龙公司向安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并委托翁义喜出具收条“今收收到兰州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兑汇票（大写壹佰万整，小写1000000元）票号25941671、25941674、25941675、25941676、25941757”。2016年1月22日兴鼎龙公司向安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超期一个月的利息20000元。之后兴鼎龙公司再未向安盛公司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经安盛房产催要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酿成纠纷。安盛公司提交《借款协议》、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条、收款收据、授权委托书、翁义喜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安盛公司出借1000000元给兴鼎龙公司及兴鼎龙公司已偿还500000元借款的事实。因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及兴鼎龙公司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及一个月利息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兴鼎龙公司尚欠借款本金50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安盛公司依照借款协议履行了借款义务，兴鼎龙公司理应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借款协议及收条显示出借本金为1000000元，银行记账凭证显示已偿还520000元（其中20000元为利息），故对安盛公司要求兴鼎龙公司偿还剩余借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安盛公司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主张利息每月20000元，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因兴鼎龙公司已经偿还借款500000元，应以剩余本金500000元计算利息，即每月10000元（月利率2%）。兴鼎龙公司辩称安盛公司诉请要求给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因兴鼎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故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安盛公司要求兴鼎龙公司偿还借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州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16年1月22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保全费4320元，合计10020元，由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兰州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20日安盛房产与兴鼎龙建筑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安盛房产给兴鼎龙龙建筑借款1000000元，借款方式为承兑汇票，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无息），超过一个月按每月20000元收取利息”，就该部分主张，安盛公司只提交了《借款协议》的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在兴鼎龙公司否认《借款协议》真实性的情形下，安盛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协议》复印件系兴鼎龙公司通过传真向其发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应当提供原件。物证应当提供原物。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上述规定，一审判决在安盛公司仅提供了《借款协议》复印件的情形下，认定上述事实存在的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安盛公司向兴鼎龙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款项1000000元，2016年1月22日兴鼎龙公司向安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20000元的事实双方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赠与？2、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有书面借款协议？3、民间借贷协议是否合法有效？4、如果案涉款项是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赠与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应为赠与法律关系，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上诉人未能就其主张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且其赠与主张与其向安盛公司偿还520000元款项的行为相矛盾，如果双方确属赠与行为，案涉款项不存在偿还的问题，故兴鼎龙公司的赠与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有书面借款协议的问题。该问题在本院查明事实部分已经详细进行了论述，不再赘述。三、双方当事人民间借贷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法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认定借贷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主张双方事实借贷合同无效，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形下，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的借款协议存在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被上诉人主张借贷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上诉主张因其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案涉款项是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即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安盛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故安盛公司根据《借款协议》主张借款到期日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案涉借款属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借款到期日及利率的情形，尚未清偿借款本金按照48万计算；一审法院以《借款协议》复印件认定2016年1月22日为借款到期日，根据不足。安盛公司起诉前催收情况未能举证证明，故本案逾期利息按照安盛公司起诉之日（2018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兴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甘肃安盛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并自2018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甘肃安盛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甘肃安盛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7200元，厦门兴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勇审判员  张惠东审判员  邢定君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