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赣行赔申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丰月生，男，汉族，1963年11月23日生，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现住江西省上饶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仙菊，女，汉族，1969年9月10日生，文盲，个体工商户，现住江西省上饶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福斌，男，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县旭日北大道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921571188748X。 法定代表人缪新华，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志华，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县惟义路1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781456261N。 法定代表人刘昌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小军，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再审申请人丰月生、周仙菊因其诉被申请人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被申请人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8）赣11行赔终1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7日，丰月生、周仙菊及其儿子承租了案外人陈诚忠位于上饶县旭日镇开山桥头西侧的两间房屋办泡沫加工厂，租赁期限为2014年2月7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11月2日，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在未与丰月生、周仙菊达成搬迁补偿协议和未通知其腾空承租的房屋内财产的前提下，拆除了其承租的厂房，丰月生、周仙菊的两台加工机器、泡沫成品被压埋。事后，丰月生、周仙菊与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丰月生、周仙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是否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二、丰月生、周仙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是否属重复起诉。三、丰月生、周仙菊的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一、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是否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上饶县棚户区改造开山片区配套基础设施（惟义路）工程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确定：第二条征收组织实施部门……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是本项目的征收部门。2016年9月26日，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其名义与案外人陈诚忠签订《上饶县旭日片区棚户区综合改造项目（一期）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拆除位于上饶县旭日镇开山的房屋（包括原告承租的厂房）。足以认定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是本案所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故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应当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二、丰月生、周仙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是否属重复起诉。丰月生、周仙菊于2017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行政行为违法，因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作出征收的对象为房屋所有权人陈诚忠的房屋，丰月生、周仙菊系该房屋承租人，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无权对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作出征收陈诚忠房屋的拆迁行为提起确认违法的行政诉讼，只能对因租赁该房屋应得的拆迁补偿行使救济权，故该案因丰月生、周仙菊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现丰月生、周仙菊向该院提起对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的行政赔偿诉讼，两次诉讼请求不同，故对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期间，丰月生、周仙菊向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主张赔偿，但未达成协议，故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三、丰月生、周仙菊的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拆除丰月生、周仙菊租赁的厂房，给其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丰月生、周仙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丰月生、周仙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丰月生、周仙菊向该院提供的相关照片与证人证言，可以判断案涉房屋内有加工泡沫机器和泡沫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结合双方的主张、当庭陈述和在案证据，对于丰月生、周仙菊诉请的赔偿请求，该院酌情认定如下：1、三相电拆除补助费4000元，有丰月生、周仙菊提供的供电所证明、月缴电费单、年度月缴电费单证明，予以支持；至于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已将该款支付给陈诚忠，可以要求陈诚忠返还；2、泡沫加工厂临时搬迁房租费16600元，因搬迁及另行租赁事实存在，予以支持；3、两台泡沫加工机器68000元，有泡沫机器收款收据证明，结合机器折旧，按50%赔偿计34000元；4、临时搬运费2400元，有收条、领条证明，予以支持；5、压埋损毁材料费244114元，因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无证据证明具体数量，结合丰月生、周仙菊当庭陈述及其提供的2016年2月20日至2016年8月25日的出库单，认定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1月1日期间泡沫产量为15吨，单价为8200元/吨，计123000元。因丰月生、周仙菊在厂房被拆除后，请人清理、搬运了部分被压埋的成品、半成品和原材料，挽回了一定损失，故压埋损毁材料费认定70000元；6、压埋损毁销售合同履约金100000元的凭据，因丰月生、周仙菊当庭陈述其租赁的厂房均用于堆放泡沫成品，按常理其不可能将销售合同履约金10万元的凭据放在泡沫成品堆里，该诉请不予支持；7、《江西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应当予以补偿。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被征收房屋具有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合法建筑；（二）有合法的、有效的营业执照或者其他相关生产经营行政许可手续，且营业执照或者其他相关生产经营许可手续上载明的营业场所为被征收房屋。……。虽然丰月生、周仙菊经营泡沫加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但确实存在一定停产、停业损失。由于征收过程中的停产停业损失，只是补偿因征收给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同时，丰月生、周仙菊在征收或者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寻找合适地址重新经营，不能将因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来承担。且丰月生、周仙菊于2017年1月已租赁其他地方作为经营场所。因此其诉请的自2016年11月2日至2018年5月份共计19个月，每个月35000元的停产停业误工经济损失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认定停产停业损失20000元。上述合计应获得赔偿金额为147000元。四、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不是《上饶县棚户区改造开山片区配套基础设施（惟义路）工程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部门。丰月生、周仙菊所举的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注明到位的为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并非棚改房屋征收补偿资金，故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赔偿丰月生、周仙菊损失147000元并驳回丰月生、周仙菊其他诉讼请求。 丰月生、周仙菊不服，上诉至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侵权的征收行为违法，是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如果征收行为合法，赔偿请求人不具有申请行政赔偿的资格。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起诉的前提条件是该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与2012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并不抵触，应当继续有效、适用。本案中，上诉人丰月生、周仙菊认为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泡沫加工厂租赁的厂房被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强制拆除，致使泡沫加工机器损毁，泡沫成品、半成品及销售合同等被压埋损毁，造成了其巨大的损失，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上诉人丰月生、周仙菊据此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其起诉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加害行为被确认违法的起诉条件，其应在加害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再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或在起诉确认加害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上诉人丰月生、周仙菊向原审法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具备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对于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诉讼不应受理，对于已经立案的，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原审直接就上诉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作出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作出的实体判决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撤销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1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并驳回丰月生、周仙菊的起诉。 再审申请人丰月生、周仙菊不服，提出再审申请：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二审裁定，依法改判。2.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依法开庭再审。3.判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各项损失1462114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判决、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2.一、二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时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真相，依法改判，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被申请人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答辩称：1.被申请人从未有拆除再审申请人所承租房屋的行政行为。从被申请人提交的房东陈诚忠的《承诺书》可知：被申请人与陈诚忠签订了《上饶县旭日片区棚户区综合改造项目（一期）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后，涉案房屋已经被腾空，无任何物品。被申请人没有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申请人亦没有证据证实被申请人实施了拆除的行为。2.再审申请人不得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项，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存在拆除行为，但没有主张被申请人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故在未确定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不得单独提起行政赔偿。3.再审申请人提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成立。再审申请人无任何证据表明法官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4.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已过起诉期限。据再审申请人陈述，所谓“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至其第一次提起诉讼时间2018年5月4日，已过近两年的时间，远远超过6个月的起诉期限。5.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赔偿额，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被申请人没有作出损害再审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也无任何证据能充分表明被申请人的行为存在行政违法，且与再审申请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故恳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上饶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不是征收部门，没有征收的权利。2.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中将答辩人列为被申请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只是一个有限公司，所作的行为都只是辅助行为，不具有实体权利和义务。即使被答辩人以行政强制为由提起诉讼，答辩人依旧不是适格被申请人。3.被答辩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具有请求资格；（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5）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6）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7）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申请人丰月生、周仙菊在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之前，已在2017年5月15日向上饶县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之诉。已生效的上饶县人民法院（2017）赣1121行初19号裁定依法认定：被告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作出征收的对象为房屋所有权人陈诚忠的房屋，丰月生、周仙菊系该房屋承租人，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无权对被告作出征收陈诚忠房屋拆迁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只能对因租赁该房屋应得的拆迁补偿行使救济权，故丰月生、周仙菊不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依法驳回丰月生、周仙菊的起诉。该裁定即明确丰月生、周仙菊要求确认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之诉没有得到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上饶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行政强制行为没有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丰月生、周仙菊提起单独行政赔偿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定起诉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本案在上饶县人民法院已对该赔偿诉讼作出实体判决的情况下，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从而作出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丰月生、周仙菊起诉的裁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妥。丰月生、周仙菊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丰月生、周仙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丰月生、周仙菊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葛 伟 审判员 林贤瑛 审判员 方石清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