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区荷塘区文化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8842803262。负责人：陈思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威，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生，男，汉族，1959年8月22日出生，住广西灌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爱姣，女，汉族，1963年9月5日出生，住广西灌阳县。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斯标，男，汉族，1978年12月4日出生，住海南省万宁市，系公民代理。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第106号湘豪大夏2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883776370L。负责人：刘修华。原审被告：彭其兵，男，汉族，1992年10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原审被告：胡礼洪，男，汉族，1973年10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株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发生、邓爱姣、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彭其兵、胡礼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株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人保株洲公司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612025元，比一审少承担387975元。计算方法为（一审认定损失1770450-交强险110000-抚养费694700-精神抚慰金70000）×0.7=627025元；627025-车主垫付15000=61202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694700元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发生、邓爱姣已达退休年龄无其他生活来源错误。李发生、邓爱姣由承包土地作为基本生活来源。李发生、邓爱姣均为农村居民，依法享有承包土地经营权，承包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活来源。事故发生于2018年7月7日，事故发生时皆未达到退休年龄，即存在劳动能力，也不在推定无生活来源之列。2.一审判决以村民委员会证明认定死者李新旺家庭成员不清，一审庭审并未查明李发生、邓爱姣生育子女情况，未查明死者李新旺有其他姊妹。即本案被抚养人的分摊人数不清，计算抚养费依据不足。3.被扶养人李发生、邓爱姣皆居住在农村，营养费标准计算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及《保险法》，皆明确了“损害补偿原则”。本案李发生、邓爱姣生活、居住、消费均在农村，生活消费标准也是农村水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一审李发生、邓爱姣也未提交任何其符合城镇计算抚养费的证据，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故本案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200元/年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694700元严重错误。二、彭其兵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无需赔偿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刑事而遭受精神损害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案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民事赔偿的，法院不予受理。且根据精神抚慰金的性质来看，属于对受害者及其近亲属的一种精神补偿。根据刑法的性质，刑罚通过对犯罪人员的惩处本身即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心理补偿。因此，无需再行承担精神损失赔偿责任。针对人保株洲公司的上诉，李发生、邓爱姣答辩称，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明，李发生、邓爱姣共生育两个子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关于被扶养人标准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及既往两级法院的司法判例，抚养费的标准应当按照死者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本案中死亡赔偿金已经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是民事诉讼，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一审法院结合审判后果及珠海的既往司法判例酌定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彭其兵、胡礼洪均服一审判决，并已经遵照一审判决履行完毕。综上，人保株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李发生、邓爱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人保株洲公司在其承保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向李发生、邓爱姣支付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1302570元，超出保险赔偿以外赔偿部分全部由彭其兵、胡礼洪连带向李发生、邓爱姣承担；2.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人保株洲公司、彭其兵、胡礼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李发生、邓爱姣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李发生、邓爱姣支付11万元，彭其兵、胡礼洪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1192570元，人保株洲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限额内与彭其兵、胡礼洪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7日20时38分许，彭其兵驾驶湘Ｄ×××××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香工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交洪兴一路路口向右变更车道行驶时，与同向行驶由李新旺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李新旺当场死亡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湾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其兵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新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关于死者李新旺的身份情况。死者李新旺户籍所在地为广西灌阳县，其家庭成员如下：父亲李发生（1959年8月22日出生，家庭户户籍），母亲邓爱姣（1963年9月5日出生，家庭户户籍），弟弟李新清（1987年7月9日出生，家庭户户籍）。李新旺未婚未育，根据李发生、邓爱姣举证李新旺自2013年4月起在珠海连续缴纳社保的记录，可证明事故发生前李新旺在珠海市工作一年以上。李发生、邓爱姣主张的请求明细为：死亡赔偿金936520元（46826元/年×20年）、丧葬费55280元（1105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694700元（34735元/年×20年×（1+1）÷2人）、亲属误工费11100元（222元/天×5人×10天）、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2500元（450元/天×5人×10天）、餐费5000元（100元/天×5人×1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各项合计1835100元，赔偿款计算为（1835100元-110000元）×70%+110000元=1317570元，李发生、邓爱姣认可已收取胡礼洪支付的丧葬费15000元，扣除后赔偿款余额1302570元。庭审中，彭其兵、胡礼洪主张已分别支付3万元、5万元给李发生、邓爱姣已请求获得刑事谅解，另胡礼洪主张已赔偿1.5万元丧葬费给李发生、邓爱姣，上述款项应该从李发生、邓爱姣诉请中扣除。李发生、邓爱姣认可收到上述款项，1.5万元丧葬费已在起诉时予以扣除，而以彭其兵名义支付的8万元，李发生、邓爱姣已向彭其兵出具《收据》、《谅解书》，载明双方同意“该人道关怀慰问金不是法定赔偿款项，亦不得在收款人以后交通事故赔偿（包括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款）应得的法定赔偿款项中给予抵扣。”，“请求法院看在彭其兵认错态度诚恳及主动赔偿我们的损失，又是无心的，对他从轻处罚，减轻或免除他刑事责任……”，且彭其兵已在刑事诉讼中获得谅解，因此该款不应在交通事故法定赔偿款项中进行抵扣。另查明，湘Ｄ×××××号重型自卸货车为胡礼洪所有，事故发生时，彭其兵受胡礼洪聘请驾驶该车辆。该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4日至2019年4月13日止；在人保株洲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4月15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彭其兵驾驶重型自卸货车与李新旺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李新旺当场死亡，彭其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构成侵权，应当向李发生、邓爱姣承担赔偿责任。而事故发生时，彭其兵受胡礼洪的聘请驾驶车辆，故相应赔偿责任应由雇主胡礼洪承担。涉案湘Ｄ×××××号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株洲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由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人保株洲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向李发生、邓爱姣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发生、邓爱姣的损失，应当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的标准计算，分析如下：一、死亡赔偿金936520元。李发生、邓爱姣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在珠海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因此，相应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6元/年×20年=936520元；二、丧葬费55280元。即110560元÷12个月×6个月=55280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694700元。被扶养人李发生、邓爱姣已达退休年龄，无其他生活来源，扶养年限均计算为20年，扶养义务人为2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珠海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4735元标准计算为34735元/年×20年÷2人×2人=694700元；四、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500元。由于李发生、邓爱姣未举证近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实际减少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2500元；五、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2000元。李发生、邓爱姣所举证交通费发票，并非全部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产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六、家属处理事故住宿费9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450元/天×3人×7天=9450元；七、家属处理事故餐费。该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八、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70000元。以上赔偿项目共计1770450元，由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剩余1770450元-110000元=1660450元，由人保株洲公司、胡礼洪按主要责任份额赔偿1660450元×70%=1162315元，其中人保株洲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00万元，剩余162315元由胡礼洪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扣除胡礼洪已支付的丧葬费15000元，胡礼洪仍须赔偿147315元。关于彭其兵、胡礼洪主张向李发生、邓爱姣支付的合计8万元，该款系以彭其兵名义向李发生、邓爱姣支付并作为刑事追责过程中因其过错而对李发生、邓爱姣作的补偿，该行为亦得到了李发生、邓爱姣的谅解，该补偿行为并不为法律禁止，且在谅解中各方均未将补偿款作为本案赔偿款项，故该8万元不应抵扣本案赔偿款。本案受理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彭其兵、胡礼洪自行承担其应负担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11万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100万元；三、胡礼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发生、邓爱姣赔偿147315元；四、驳回李发生、邓爱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62元，由胡礼洪负担7975元，由李发生、邓爱姣负担287元。二审时，李发生、邓爱姣提交勒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二人共生育两儿子。人保株洲公司对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居委会不具有证明公民身份关系的资格（公安局派出所才有证明公民身份关系的资格），其出具该证明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该证明除不合法外，所述内容李发生夫妻“两人共生育两个儿子”，并不能表达该夫妻生育子女的全面情况，不能证明仅养育两个儿子的情况。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胡礼洪已按照一审判决履行完毕赔偿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被抚养人生活费。（一）根据灌阳县文市镇勒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死者李新旺家庭关系有：父亲李发生、母亲邓爱姣、弟弟李新清。一审法院认定抚养义务人为2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株洲公司对抚养义务人的人数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人保株洲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二）李发生（男，1959年8月22日出生）、邓爱姣（女，1963年9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于2018年7月7日，邓爱姣54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一审认定其为被抚养人并无不当。李发生虽不足60周岁，但离退休年龄60周岁只有1年1个月，且李发生为双下肢残疾，残疾等级为四级，一审法院认定其无生活来源，为被抚养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人保株洲公司上诉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粤高法(2018)39号]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适用城镇标准与死亡赔偿金保持一致。本案中，死者李新旺在珠海工作居住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人保株洲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人保株洲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主张无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首先，人保株洲公司引用的上述批复已于2015年1月19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一批）的决定》废止；其次，《广东省高级人法院关于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交通肇事案件的机动车所有人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下称交强险）的，法院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刑事被告人、机动车所有人和保险公司提出的‘两金一费’、精神抚慰金赔偿要求；机动车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的，由刑事被告人和机动车所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两金一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要求。机动车所有人购买了商业保险的，附带民事赔偿依法按保险合同处理。”人保株洲公司主张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无需赔偿精神抚慰金，与上述规定相悖，且精神抚慰金为70000元，并未超过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属交强险优先赔偿范围，而交强险是由另一保险公司，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赔付的，与人保株洲公司并无关联。据此，人保株洲公司对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人保株洲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李发生、邓爱姣确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胡礼洪已按照一审判决履行完毕赔偿义务，本院对一审判决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