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勋文，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录，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兰，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健，男，199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胜，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勋文因与被上诉人吴立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勋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28752.40元价款。2.一审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土方石合作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的居间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本案《土方石合作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任一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该协议无效的认定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审理范围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首先，上诉人仅向一审法院申请确认《土方石合作协议》有效，并未申请一审法院确认《劳务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并认定利政通公司和恒远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其次，《土方石合作协议》的指向对象为《劳务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作为业主对于转包事实不仅没有提出异议，而且通过转款等行为追认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主动介入审查《劳务承包协议》合同效力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对《劳务承包协议》进行否定性评价后进而认定《土方石合作协议》无效，这一推理无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应支付的价款。为了避免举证的繁琐，上诉人仅就被上诉人一审答辩时所认可的工程量2087524元作为支付价款的依据，即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8752.40元，扣除己支付款项尚有余款128752.40元应向上诉人支付。四、本案居间合同是一个独立的合同，与目的合同之间没有从属性。目的合同的无效也不影响居间合同的法律效力。最高院公布的判例也明确了这个观点。本案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居间合同法律效力；本案的目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2019年的4月1号已经竣工，而且业主也跟被上诉人进行了结算。根据诚信原则被上诉人一方应当履行居间合同项下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吴立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实质为居间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居间合同关系。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其合同义务就是要促成被上诉人与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利政通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在彰泰城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利政通公司施工的情况下，利政通公司不得再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任何第三人，否则转包行为无效。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居间服务是促成违法的转包行为，合同双方据此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为法律所禁止，应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处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审查认定处理，并不以当事人提出的主张为必要前提。本案中判断《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人民法院需要审查该合同的实质内容是否违反强制性规定，一审审查《劳务承包合同》进而判断《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处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三、无论《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结果正确、妥当。退一步说，即使《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被认定为有效，但是上诉人并未促成被上诉人与利政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居间报酬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杨勋文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本案《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有效；二、判令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140202.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6月7日，彰泰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承包人（乙方）利政通公司签订《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1.1工程名称：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即案涉工程）；”第八条约定“8.2.5出现下列情形之一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此所受损失（不限于造成其他施工单位工期延误的费用、后续单位进场施工增加的费用、甲方行使权利发生的费用），甲方按乙方已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的工程量的70%与乙方结算：8.2.5.1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将本工程肢解分包或转包的。”同年6月17日，利政通公司（甲方）与恒远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该《劳务承包合同》中对于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承包单价与内容等的约定均与前述《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一致，从《劳务承包合同》具体条款可知，事实上是利政通公司将案涉工程施工转包给恒远公司进行施工，其实质为案涉工程的转包合同。同年6月1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该《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中对于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承包单价与内容等的约定均与前述《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劳务承包合同》一致。同时约定甲方主要责任为：1、甲方承担工程项目前期运作的相关工作，签订合同后配合乙方发包方完善工程所需要的项目内容条件。2、负责维护治安秩序防止周边外来社会人员阻拦、闹事，及保障乙方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上述“前期运作的相关工作”事实上是指促成被告拿下案涉工程。双方对工程价款及分配方式的约定为“乙方进场且与发包方（广西利政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乙方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给甲方，分6个月支付，每个月支付80000元（捌万元整）直至支付完甲方所占股份即不含税金的总造价的10%约为￥414200.00元（肆拾壹万肆仟贰佰元整）。”原、被告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被告于2018年7月30日先后转账50000元和30000元，共计80000元给原告。 另查明，被告吴立健在签订本案《劳务承包合同》及《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时系恒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恒远公司不具备土石方工程总承包资质。至本案起诉之日止，被告未与原告就《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协商过解除或依法提出撤销。 再查明，案涉工程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的工程已于2019年4月1日竣工。 该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首先，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之规定，利政通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不得将该工程转包。利政通公司与发包方彰泰公司所签订的《钟山彰泰城C地块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也明确约定未经彰泰公司同意，利政通公司将案涉工程肢解分包或转包的即为违约。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实质上是对案涉工程的转包合同，但无证据证明转包行为取得彰泰公司同意，且恒远公司不具备土石方工程的总承包资质。利政通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恒远公司，构成非法转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其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签订之时被告吴立健系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据证明其签订该协议系职务行为。《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由原告帮助被告拿下案涉工程，被告按照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不含税金）的10%向原告分期支付费用，该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居间合同的特征，该协议实质为居间合同。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由于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则《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相当于作出了如下约定：由原告促成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劳务承包合同》的成立。该《劳务承包合同》即为本案居间合同的合同标的，合同标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则“促成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劳务承包合同》”之行为相当于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理应归于无效。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为无效的居间合同。被告提出该协议是违反建设工程应遵循的招投标相关规定的无效行为，属于（1990）民他字第3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的违法行为，因此该居间协议无效的辩解。首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居间行为并无禁止性规定。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的80000元居间费用用于行贿等违法事实。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1990）民他字第3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所依据的是1987年2月10日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所颁发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该暂行规定已于1991年被废止，故该复函不适用于本案。被告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告请求支付的款项是否合理有据？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由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因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不得依据一个无效的合同要求支付相应的居间报酬。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合同约定款项的诉请，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勋文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勋文对一审查明“恒远公司不具备土石方工程总承包资质”有异议，劳务承包合同不是工程承包合同，不需要资质。被上诉人吴立健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当事人的异议，本院认为，虽然恒远公司与利政通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劳务承包合同，但内容为整个工程的转包，属于事实上的转包。且亦无证据证明恒远公司具备相应资质，因此对上诉人对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实质为居间合同并无异议，该《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作出了由上诉人促成《劳务承包合同》成立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之规定，利政通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不得将该工程转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亦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应确认为无效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由于利政通公司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则《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促成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劳务承包合同》成立的行为亦相当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为法律所支持，一审认定该协议为无效的居间合同并以此驳回上诉人请求确认协议有效和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应价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勋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由上诉人杨勋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