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玉，男，194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丰乐镇茶坪村兰根组，现住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系陈明玉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松，系陈明玉女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昌六，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宏，贵州百恒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明玉因与被上诉人全昌六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明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变更案由错误。因为该土地是上诉人承包的，于2002年6月2日第二次承包，上诉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将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双方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2.土地转让应经发包方同意和签订书面合同，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经发包方备案。3.争议土地登记为0.2亩，实际面积为二亩多，一审法院认为10年租金500元不合理，应为转让，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剥夺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判决不公。被上诉人全昌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2006年、2007年，上诉人将争议土地以每年20元的价格出租给王美婵，上诉人称以每年50元租金出租给被上诉人，不符合常理。第二，上诉人认可当年收到500元，因租金不可能一次性支付，结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故该500元应是转让费。第三，2016年修建高速公路时，上诉人知道争议土地有一部分被征收，其没有领取该部分征收款，表明其应当知晓争议土地已转让。最后，村委会在一审中出具了证明，表明转让已经村委会同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土地可以流转，且不需要登记备案，未经登记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双方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应受法律保护。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明玉与全昌六之间达成竹的林角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全昌六归还陈明玉的耕地使用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全昌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明玉与全昌六系务川县丰乐镇××兰根组同组村民。第一轮农村土地下户时，陈明玉家庭以陈明玉为户主承包了地名为“竹林角”（登记面积0.2亩）的土。2006年、2007年，陈明玉将“竹林角”以每年20元的价格出租给同组村民王美婵耕种，“竹林角”位于全昌六住房旁边，王美婵在耕种期间时常与全昌六母亲发生争吵。2008年，陈明玉与全昌六在全吉坤等人的撮合下采用口头方式以500元的价格对争执地“竹林角”达成协议，全昌六在达成协议后分两次将500元支付给陈明玉。2016年修建德务高速公路（务川段），陈明玉家在兰根组的土地被征收获得征地补偿款39648元。本案争执地“竹林角”的一部分同时也被征收，丰乐镇政府与全昌六签订征地协议书，该部分征地补偿款由全昌六领取。2018年，丰乐镇修建冉渡滩饮水工程将争执地“竹林角”征收，征收补偿款62000余元，陈明玉认为，双方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是以500元的价格将争执地“竹林角”出租给全昌六，租期10年。全昌六则认为，陈明玉与全昌六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是陈明玉将争执地“竹林角”以500元的价格永久转让给自己。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明玉于2004年从丰乐镇××兰根组举家搬迁至务川县南山广场小区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陈明玉与全昌六之间对争执地“竹林角”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出租还是转让；如果是转让，该转让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关于陈明玉与全昌六对争执地“竹林角”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出租还是转让的问题。首先，全昌六不认可是出租关系，丰乐镇茶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陈明玉于2008年通过几位村民在场将“竹林角”的土长期转让给同村村民全昌六耕种；其次，全昌六短时间分两次支付陈明玉500元，如果双方是出租关系，按照当地日常生活习惯，租金一般是承租人耕种收获农作物后再支付且是一年一付，2010年前承租人多数是交付一定数量的农作物折抵租金，另2006、2007年陈明玉出租给他人的租金为20元/年，2008年突然变更租金为50元/年也不符合常理；再次，2016年修建德务高速公路（务川段），陈明玉的土地与“竹林角”的部分土同时被征收，全昌六领取了“竹林角”的征收补偿款几千元，陈明玉并未提出异议，若修建冉渡滩饮水工程不征收“竹林角”双方则相安无事；最后，陈明玉拆除丰乐镇××兰根组的老房屋，于2004年举家搬迁至务川县城居住至今，“竹林角”又与全昌六住房相邻，陈明玉以500元将“竹林角”转让给陈明玉更符合当时约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陈明玉将“竹林角”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全昌六永久耕种的可信度更高，陈明玉主张将“竹林角”出租给全昌六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另本案立案案由错误，原审法院依法变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陈明玉与全昌六对争执地“竹林角”的转让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案陈明玉与全昌六对争执地“竹林角”达成的是口头转让协议，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陈明玉已经将“竹林角”的土交付给全昌六耕管十余年，陈明玉已收取了500元的转让费，双方都履行了义务，另茶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丰乐镇政府与全昌六签订的德务高速（务川段）正线征地协议书可知，作为发包方的茶坪村村委会对陈明玉与全昌六间就争执地“竹林角”达成的口头转让行为已认可，故陈明玉与全昌六之间达成的“竹林角”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发生法律效力。此外，我国农村地区村民之间为了方便耕管或其他目的对土地进行流转是普遍存在的现象，随着经济的发展，在广大农村地区修建公路及建设其他工程项目时有发生，让农村土地变得更为稀缺，在经济利益诱导下催生了更多的矛盾纠纷，如果允许违背诚信反悔，不利于农村地区经济的稳定和发展，也不符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更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明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原告陈明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明玉提供了陈乾与全刚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2016年修建高速公路时所征用的土地陈明玉不知情。全昌六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对其三性均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陈明玉是否知道土地被征占与本案是否属于转让还是出租没有关系。因该录音的通话人不能确定是否是全刚，且即便通话是真实的，也不足以证明陈明玉在2016年时不知道“竹林角”土地征收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全昌六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到丰乐镇××兰根组进行走访调查，被调查人有全太林（音同）、王庆平（音同）、全太刚、伍明娟（音同）、王志容（音同）、王家霞（音同）、全太友，以及丰乐镇茶坪村村委会主任王家福。其中全太林（音同）称当时谈买卖土地和交钱的时候，其均在场，谈的是500元卖土地，先交的50元，后支付的450元；王庆平（音同）称听说是卖土地。全太刚称当时全昌六家杀猪，其去帮忙，双方谈的是卖土地，先拿了50元，在王美书家嫁女儿时拿的450元。伍明娟（音同）、王志容（音同）、王家霞（音同）均称听说陈明玉500元把土地卖给了全昌六。全太友称当时讲的是买卖，讲的时候其在场，全昌六家幺爷讲“一年租金20元，陈明玉年纪大了，不如卖了”。茶坪村村委会主任王家福称，一审卷宗中村委会的证明是该村委会出具的，第一次征地时陈明玉没有谈争议土地的问题，当时他家有土地被征收，他是知晓的，产生争议后，村委会也去调查过，村里人讲的是买卖，分两次拿的钱，一次是50元，一次是450元。陈明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以上被调查人均只是听说买卖，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土地转让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1.陈明玉与全昌六之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2.本案案由如何确定。关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认定的问题。首先，陈明玉主张双方之间是租赁关系，没有提供书面合同予以证明，且其在一审中提供的王美婵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陈明顺出具的《证实》，均因二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证明陈明玉将争议土地出租给全昌六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明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其次，全昌六主张双方之间是转让关系，提供了争议土地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杨胜婵、全昌伦的出庭证言，该《证明》载明的内容及证人证言与本院到当地的走访调查情况基本一致，全昌六所举证据基本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从全昌六当年就付清了500元的情况看，双方口头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可能性更大。最后，虽然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达成转让协议后，全昌六向陈明玉支付了转让费，陈明玉也将土地交给全昌六耕管至今十年有余，符合我国农村的交易习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双方的转让合同已经生效。至于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没有办理备案和登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第三十五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本案双方均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条件,且从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看，也对转让没有提出异议，可视为已经同意转让,故即便没有办理备案或登记,也不影响转让的效力。综上，陈明玉主张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虽然陈明玉以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在一、二审中坚持否认双方之间存在转让关系，但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之间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将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明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陈明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