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266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向南，男，195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威，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法定代表人：贺希格套格套，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和巴特，阿鲁科尔沁旗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法定代表人：图门白音，该嘎查委员会主任。申诉人王向南因与被申诉人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坤都镇政府）及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0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敏，检察官助理叶青出庭。申诉人王向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威，被申诉人坤都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贺希格套格套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和巴特，被申诉人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图门白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五）项之规定，不予受理王向南诉求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第一，王向南两次将坤都镇政府诉至法院的诉讼标的不同：第一次王向南于2012年将坤都镇政府起诉至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政府因单方违约给其造成的土地损失272.725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法院认为王向南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仅判决政府向王向南给付违约金50万元；第二次，由于梁友付、张洪海于2013年4月22日将王向南、坤都镇政府及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诉至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该院判决王向南向梁友付、张洪海二人支付违约金40万元、翻地损失2.899万元及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合计61.179万元。王向南依据其对梁友付、张洪海的赔偿属于其直接损失，并且有具体的数额，故其于2014年3月6日诉至法院，要求坤都镇政府赔偿该部分61.179万元损失，两次诉讼标的并不相同。第二，王向南两次的诉讼请求不同，并且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并未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第一次要求坤都镇政府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272.725万元、播种损失3150元、违约金50万元，前诉裁判结果为只给王向南裁判了50万元违约金。对于坤都镇政府因违约给守约人王向南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赤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以王向南提交的损失部分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而未予裁判。王向南第二次要求坤都镇政府赔偿其具体损失61.179万元，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二）终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向南在履行与被上诉人坤都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坤都镇政府强行收回承包土地，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坤都镇政府经本院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已向上诉人王向南承担了违约责任”依据不足。王向南的前诉过程中，因王向南提交的损失部分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而未予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由于坤都镇政府违约，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在土地承包合同中双方约定“如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要求终止的一方要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赔付因终止合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在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赤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坤都镇政府向王向南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故损失部分未计算在内。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2013年6月13日，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作出（2013）阿鲁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向南向梁友付、张洪海支付因其违约而造成的各类经济损失61.179万元。该损失是由于坤都镇政府单方违约致使王向南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王向南以发现新证据于2013年11月25日将坤都镇政府起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该部分损失，应予得到支持。已生效的（2013）阿鲁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及（2013）赤民一终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应属新证据。该生效判决判令的王向南向梁友付、张洪海支付因其违约而造成的各类经济损失61.179万元。该损失是由于坤都镇政府单方违约致使王向南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双方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坤都镇政府应该向王向南支付该部分损失。但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原理为由，认为坤都镇政府不应该支付该部分损失，忽略了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回避了坤都镇政府的赔偿责任，导致判决结果不当。王向南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坤都镇政府、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赔偿王向南各项损失61.179万元。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王向南的主张均是依据生效判决而来，生效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那么其中的违约条款也必然有效。张洪海、梁友付起诉王向南的生效判决支持了两项违约请求，并确定了具体金额，则王向南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坤都镇政府辩称，（一）2012年王向南起诉坤都镇政府请求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赔付因终止合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经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坤都镇政府赔偿王向南50万元违约金。2013年6月19日双方达成和解，王向南收取坤都镇政府49万元赔偿款，王向南与坤都镇政府之间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已经处理完毕。2013年3月6日，王向南以坤都镇政府终止合同原因赔偿给梁友付、张洪海61.179万元为由又起诉至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请求坤都镇政府赔偿61.179万元，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理应驳回其起诉。（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一方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主张，王向南起诉属主体不适格。从2002年到2011年，王向南在10年承包期内经营了4000亩土地9年，承包费才给付了70万元。王向南承包给梁友付、张洪海只有2300亩，租赁期为5年，租赁费为92万元，双方签订合同时也未经坤都镇政府同意。坤都镇政府已经赔偿王向南49万元，如果再赔偿61.179万元，就已经超出总承包费两倍。综上，请求驳回王向南的申诉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辩称，本案与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无关，该承包地坤都镇政府发包给王向南的。王向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坤都镇政府、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给付违约金40万元，翻地损失2.899万元（2230亩×13元），退还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2230亩×82元）；2.诉讼费由坤都镇政府、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3月24日，坤都镇政府与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签订《坤都镇草原站交给翁根毛都嘎查协议书》，约定坤都镇政府草原站所经营的7120亩土地交给翁都毛根嘎查经营管理。镇政府自1972年以来投入的配套设施合计一百余万元，由翁根毛都嘎查每年偿还给镇政府10万元，2011年11月30日到期，最后一年给付6万元。15年后，坤都镇政府所投入的配套设施全部归翁根毛都嘎查所有。2000年4月20日，坤都镇政府与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签订《补充协议》。因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无力向坤都镇政府每年交纳10万元债务，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决定给坤都镇政府一块4000亩土地，其中耕地3500亩、防风林和草牧场500亩。自2000年1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由坤都镇政府经营。此间，坤都镇政府有对外卖地、租赁、抵押等权利。2002年9月26日，王向南（乙方）与坤都镇政府（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坤都镇政府将其经营管理的4000亩土地承包给王向南搞种植、养殖使用，承包期限为10年，即2002年9月26日至2011年11月30日；承包费总额为70万元，并约定了分期交纳承包费的时间和数额；承包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承包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交纳，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乙方赔偿当年的经济损失；乙方自主安排种养植（殖）等一系列活动，甲方不应干涉。乙方如在承包经营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或其他事情，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双方要按合同要求认真遵守执行，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终止合同的履行。如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要求终止的一方要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赔付因终止合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王向南依约交纳承包费用合计70万元，并对承包土地进行经营、管理。2007年3月1日，王向南与张洪海、梁友付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王向南将从坤都镇政府承包经营的2230亩耕地有偿流转给张洪海、梁友付种植经营。承包期限为5年，即2007年3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每年每亩租金为82元，总价款为91.43万元，于2007年12月31日前交清。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单方解除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需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40万元，并赔付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梁友付、张洪海依约交纳了租金并经营、管理流转的土地。2011年4月27日，坤都镇政府擅自将承包给王向南的土地收回，构成违约。2012年3月份，王向南就坤都镇政府与其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经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赤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判决，坤都镇政府向王向南支付违约金50万元。由于坤都镇政府的违约行为，导致王向南与张洪海、梁友付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违约，根据张洪海、梁友付与王向南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方需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40万元，并赔付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013）阿鲁民初字第2059号、（2013）赤民一终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向南赔偿张洪海、梁友付违约金40万元、翻地损失2.899万元（2230亩×13元）、退还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向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8元，邮寄费40元，由王向南负担。王向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向南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王向南在履行与坤都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由于坤都镇政府强行收回承包土地，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已构成违约。坤都镇政府经该院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已向王向南承担了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王向南对案外人梁友付、张洪海承担的违约责任及赔偿责任，坤都镇政府不应再行承担。另外，因王向南与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没有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要求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是正确的。故王向南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18元，由王向南负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王向南、坤都镇政府、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各负担2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向南请求坤都镇政府、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赔偿其损失61.179万元（其中违约金40万元，翻地损失2.899万元，退还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2年9月26日，王向南与坤都镇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坤都镇政府将其经营管理的4000亩土地承包给王向南，承包期限为10年，即2002年9月26日至2011年11月30日，承包费总额为70万元。双方要按合同约定认真遵守执行，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终止合同的履行。如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要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赔付因终止合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坤都镇政府在承包期未届满时将王向南承包土地收回，构成违约。王向南于2012年3月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中王向南请求坤都镇政府赔偿因单方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给王向南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272.725万元，赔偿因强行翻掉王向南已经播种完毕的80余亩谷子的成本费及丈量、打梗费用3150元，支付违约金50万元，支付2011年11月30日至结案时利息损失。该案经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王向南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经济损失数额，故对其要求坤都镇政府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272.725万元及80亩谷子成本费及丈量、打梗费用3150元的请求未予支持，仅支持王向南请求坤都镇政府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案王向南再次起诉坤都镇政府及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赔偿其损失，是因王向南将其承包的4000亩土地中的2230亩土地流转给梁友付、张洪海种植经营，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07年3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坤都镇政府收回土地造成王向南与梁友付、张洪海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法履行，王向南构成违约，并经生效判决认定王向南赔偿张洪海、梁友付违约金40万元、翻地损失2.899万元（2230亩×13元）、退还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本案王向南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坤都镇政府、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61.179万元，王向南的两次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本次诉讼请求也并非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王向南已将10年的承包费70万元全部交清，而坤都镇政府提前将土地收回，造成王向南需退还梁友付、张洪海剩余承包期内的土地流转金18.28万元，赔偿梁友付、张洪海翻地损失2.89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以上损失均为王向南的直接经济损失，并经生效判决依法认定。故依据王向南与坤都镇政府的合同约定，对于该部分直接经济损失坤都镇政府应予赔偿。因王向南与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没有合同关系，二审判决翁都毛根嘎查委员会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向南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及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2013）阿鲁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二、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向南经济损失61.179万元；三、驳回王向南对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6元，由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人民政府负担。邮寄送达费100元，由王向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志军审判员  任来权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