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鼎翔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晋原镇工业集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蒲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绿，四川蜀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树全，男，195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娜，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旭，男，198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成都鼎翔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翔公司）与被上诉人屈树全、原审被告朱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川0129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2日，该院作出（2018）川0129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29民再1号民事判决，鼎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绿，被上诉人屈树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改判屈树全与朱旭共同承担支付混凝土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事实与理由：1.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提供的《购货单》中“购货人”处均有屈树全的签名，因此，屈树全与鼎翔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再审判决认为朱旭从鼎翔公司购买混凝土，直接否定了前述事实。（2）屈树全两次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购买混凝土，且屈树全当庭认可该事实，结合屈树全签署《购货单》的事实，足以证明屈树全是本案合同相对方，应承担付款义务。再审判决忽视该证据，系严重偏袒屈树全。（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无直接关联关系。（4）朱旭系本案当事人且与屈树全系亲属关系，不能作为证人作证。一审法院再审采信其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某作为乳漆承包人员，与本案没有关系，但其与屈树全、朱旭均有利益关系，其证言无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其证言不合法。且前述二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5）大邑县人民检察院对邱友明、姚春明所作的询问笔录时间早于一审法院决定再审之前，违反程序，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错误。2.再审判决未对每个证据的认定详细阐述理由，且再审认为中将鼎翔公司庭审中多次陈述的“朱旭是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加入到本案，与屈树全一起承担付款之责”这一意见予以错误归纳，否认屈树全的合同相对人身份，有违公平正义。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决定再审但未将（2018）川0129民监2号民事裁定送达鼎翔公司。 屈树全辩称，1.朱旭与鼎翔公司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商砼结算单》及相关证据证实，朱旭是案涉工地的实际承包人，是案涉混凝土真实的买受人。2.鼎翔公司出示的《购货单》和结算单不能证明其与屈树全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朱旭未陈述意见。 鼎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旭、屈树全向鼎翔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3月13日止所欠混凝土货款704640元；2.朱旭、屈树全支付从2016年5月27日起至2017年3月13日止的违约金24437.49元，并按合同约定向鼎翔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与鼎翔公司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仅为屈树全。鼎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朱旭与屈树全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朱旭与鼎翔公司工作人员姚春明签署“结算单”时标注“本人承诺此款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不能推断其具有自愿加入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朱旭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朱旭与鼎翔公司工作人员的结算内容对屈树全不具有约束力。实际未付货款数额应以屈树全签字确认金额为准，即两处工程实际共使用混凝土2142立方，货款金额合计684550.50元。鼎翔公司与屈树全签订的《购货单》对逾期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鼎翔公司要求计算的违约金起算日为2016年5月27日，已为屈树全留足合理的支付期间，对鼎翔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屈树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五日内支付鼎翔公司货款684550.50元，并从2016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违约金；二、驳回鼎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鼎翔公司的主张与一审诉称主张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朱旭挂靠四川建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承建王泗商业广场工程。因承建工程需要，朱旭从鼎翔公司处购买混凝土。屈树全与朱旭系舅舅与外甥关系，屈树全在朱旭承建的工程工地从事材料员工作。2015年6月12日，经朱旭电话授权，屈树全作为购货人的代表人与鼎翔公司的销售人员姚春明签订《购货单》一份。主要约定：因承建“王泗酒乡文化商业广场”工程需要，从鼎翔公司购买混凝土；供货时间为2015年5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以现场签字发货单数量为最终结算数据；工程主体完工后两个月内全部付清货款，如施工单位未按规定时间付款，则以延迟付款的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三倍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鼎翔公司在《购货单》左下部加盖有印章，姚春明在供货单位代表处签名，屈树全在《购货单》右下方购货人的下一行代表人处签名。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供应的混凝土除用于“王泗酒乡文化商业广场”工程外，还扩展至“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修建的“反光材料2#/3#生产厂房/办公楼总平工程”。2015年12月29日，屈树全在“大邑县王泗商业文化广场”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项目混凝土用量866.5立方，金额271650.50元；在“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项目混凝土用量1275.5立方，金额412900.00元。上述两项工程使用混凝土方量共计2142立方，货款金额合计684550.50元。2016年5月27日，朱旭与鼎翔公司依据屈树全签字确认的两份结算单及之后的部分零星供货情况对以上两个工程进行再次结算并共同签署《大邑县商业文化广场工程、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商砼结算单》一份，确认结算时间段为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1月12日，结算总方量为2207立方，结算总金额为704640元。此外，朱旭还在此结算单尾部载明：“本人承诺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并再次签名及注明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截至再审庭审，朱旭未举证证明向鼎翔公司支付过上述货款。审理中，鼎翔公司就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修建工程主张原审二被告承担因违约产生的损失，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损失赔偿额。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有以下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大邑县人民检察院询问四川建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友明所作的《询问笔录》；3.屈树全作为购货人的代表人与鼎翔公司签订的王泗商业文化广场《购货单》；4.大邑县王泗商业文化广场配套综合楼《结算单》、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结算单》；5.鼎翔公司与朱旭签署的《大邑县商业文化广场工程、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商砼结算单》；6.经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公证朱旭、王某签名的屈树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娜询问朱旭、王某所作的《调查笔录》；7.大邑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的询问鼎翔公司销售人员姚春明的《询问笔录》等。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朱旭系“王泗酒香文化广场”和“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的实际承建方，系与鼎翔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真正买受人。合同履行后，朱旭与鼎翔公司对以上两个工程所用混凝土进行了总结算，确认总方量为2207立方，总金额为704640元，并承诺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朱旭应为货款支付义务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朱旭未举证证明向鼎翔公司支付过上述货款，故实际未付货款金额应以其签字确认金额为准。鼎翔公司未举证证明屈树全、朱旭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故其针对屈树全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鼎翔公司与朱旭就“王泗酒香文化商业广场”工程供应混凝土所签订的《购货单》第四条约定，逾期支付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鼎翔公司与朱旭未就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的供货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在庭审中要求原审二被告承担因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损失赔偿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鼎翔公司与朱旭对以上两个工程进行总结算时，约定货款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这是双方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朱旭未按约定在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货款，故应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7）川0129民初358号民事判决；二、朱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鼎翔公司货款704640元，并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违约金；三、驳回鼎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91元，诉讼保全费4165元，共计15256元，由朱旭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屈树全主张其并非案涉工地的承包人和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申请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 王某证言，主要内容：朱旭系王泗商业广场工程的承包人，屈树全是朱旭的舅舅，朱旭聘请屈树全在工地管理材料。2018年5月7日吴娜调查王某所作《调查笔录》内容属实。 经质证，鼎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某并不清楚屈树全与朱旭的真实关系，其认为屈树全为朱旭管理材料仅是个人猜测，且其陈述与朱旭系干亲家，说明王某与屈树全也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大邑县人民检察院调查姚春明、邱友明所作询问笔录中此二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证明朱旭系王泗商业广场工程及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屈树全系施工现场材料管理人员，本院予以采信。鼎翔公司质证认为王某称其与朱旭是干亲家，因此说明王某亦与屈树全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干亲家关系并非亲属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此并不能认定双方具有利害关系，故对鼎翔公司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并结合一审法院再审采信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屈树全是否与鼎翔公司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应否与朱旭共同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民事责任。首先，从合同的签订来看，再审庭审中鼎翔公司陈述，姚春明系该公司的销售人员，负责联系混凝土销售业务及代理该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而姚春明所作证言亦证实朱旭是王泗商业广场工程及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朱旭因这两个工程所需向姚春明联系购买混凝土，双方约定以《购货单》作为建立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由此说明鼎翔公司明知与其建立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朱旭。屈树全在《购货单》“购货人（单位印章）”下一行的“代表人”处签名，亦与前述事实吻合，证明朱旭与鼎翔公司按约定签署《购货单》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屈树全作为朱旭的代理人签署该《购货单》。 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虽然屈树全在2015年12月29日的两份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5月27日至12月20日鼎翔公司供应各批次混凝土的方量及金额，但邱友明、姚春明、朱栋涛所作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朱旭，屈树全仅是作为材料管理员在工地负责材料的接收及管理，而签字确认供货人供应的混凝土方量及金额本属于材料管理员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因此，该结算单并不能作为认定屈树全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依据。相反，鼎翔公司出示的2016年5月27日朱旭与姚春明所签《大邑县商业文化广场工程、成都恒量反光材料有限公司工程商砼结算单》，从其内容看，该结算单才是双方对自2015年5月27日首次供货之日起至2016年1月12日供货截止之日止鼎翔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方量及总金额进行的总的结算，朱旭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承诺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毕货款进一步证明朱旭是实际的买受人，是支付货款的义务人。 综上，鼎翔公司出示的证据《购货单》及结算单均不能证明屈树全与其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鼎翔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屈树全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朱旭签订2016年5月27日的结算单属于债的加入，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鼎翔公司上诉主张大邑县人民检察院对邱友明、姚春明所作调查违反程序，所作调查笔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因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需要，可以向当事人或者案外人调查核实有关情况。”因此，大邑县人民检察院向邱友明、姚春明调查核实本案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检察院调查前述证人所作询问笔录依法组织质证并对该证据进行审核判断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故，鼎翔公司此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至于鼎翔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2018）川0129民监2号号民事裁定程序违法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再审卷宗材料，一审法院确未将该裁定送达鼎翔公司，但该院在庭审中已告知双方该裁定内容，故其审理程序虽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鼎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建议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1091元，由成都鼎翔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芳 审判员 陈 浩 审判员 邱家德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沈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