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纯友，男，195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大建，成都市郫都区蜀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宜秋，男，199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爽，男，199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纯友因与被上诉人陈宜秋、陈爽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纯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陈宜秋、陈爽连带赔偿火灾造成家具、家电等损失费20500元及导致房屋重新装修的损失费55675元，以上合计76175元；二、改判驳回陈宜秋退还租金750元、押金750元，共计1500元的反诉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宜秋、陈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问题。案涉合同期限届满后，张纯友多次要求续签合同陈宜秋均拒绝，陈宜秋支付了合同期满后继续居住的租金。但张纯友未收取过陈爽的租金也不认识陈爽，一审认定张纯友与陈爽形成事实租赁合同关系错误；二、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间发生火灾、煤气中毒等与张纯友无关，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有效；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张纯友选择以合同违约责任起诉陈宜秋、陈爽赔偿其财产损失，一审依据侵权过错责任认定事故责任显属不当。首先，一审认定张纯友承担火灾事故同等责任与消防部门认定意见不符，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合同当事人陈宜秋应当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陈宜秋、陈爽应当对火灾事故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次火灾造成房屋损毁严重，需经重新装修才能继续出租，故赔偿装修损失费属合理请求。五、火灾发生后陈爽未将钥匙交还张纯友。2018年6月24日双方共同找案外人对案涉房间进行开锁，至此已经超过陈宜秋已缴纳租金期间一个月，不应退还租金；六、本案由于承租人过错导致张纯友遭受重大财产损失，不符合退还押金的条件。 陈宜秋、陈爽答辩称，一、虽然张纯友仅与陈宜秋签订租赁合同，但其知晓陈宜秋、陈爽合租事实，故三者存在事实上是房屋租赁关系。同时，本案中张纯友将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因线路老化导致火灾，而非因陈爽原因导致本案事故。陈宜秋、陈爽无赔偿责任；二、陈爽对发生火灾无过错，且自身也遭受了财产损失，陈爽的损失应由张纯友承担。加之陈爽借给张纯友的3200元也应由张纯友退还一半。一审依据公平原则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明显不合理；三、张纯友主张房屋重新装修损失，仅仅提供装修材料价格清单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四、火灾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张纯友应退还押金及多缴纳的租金。 张纯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宜秋、陈爽连带赔偿使用租赁房屋期间引起火灾，烧毁家具、家电等物品的损失费22500.00元；2、判令陈宜秋、陈爽连带赔偿因火灾导致租赁房屋重新装修损失费556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宜秋、陈爽承担。陈宜秋、陈爽反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陈宜秋、陈爽全部反诉请求。 陈宜秋、陈爽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纯友赔偿陈宜秋、陈爽财产损失8000.00元；2、判令张纯友向陈宜秋、陈爽退还不应支付的租金750元；3、判令张纯友向陈宜秋、陈爽退还租赁房屋押金750元；4、判令张纯友向陈宜秋、陈爽退还出借给其的人民币32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8日，张纯友与陈宜秋签订《房屋出租合同》，约定张纯友将其位于郫筒镇新南街250号望丛小区3栋2单元3楼6号住房出租给陈宜秋。并对出租年限、租金标准、支付方式等进行约定。2018年5月10日，案涉房屋发生火灾，2018年6月8日，郫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烧毁家具、衣物、空调等物品，直接财产损失统计为22500元，无人员伤亡，起火部位位于房屋内着火寝室床头与衣柜之间西墙上的插座地面，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张纯友、陈宜秋、陈爽就财产损失赔偿协商未果，张纯友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着火寝室为陈爽居住使用，其与陈宜秋同为郫都区地铁施工工地工人，与另外一人共同居住于租住的张纯友房屋，事发时，仅陈爽在屋内。 一审另查明，陈宜秋已支付张纯友押金750元及2018年4、5、6月租金各750元，火灾发生后，陈爽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张纯友3200元。 以上事实有张纯友、陈宜秋、陈爽的身份信息、房屋出租合同、补充协议书、询问笔录、火灾现场照片、勘验笔录、鉴定文书、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动产权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张纯友与陈宜秋2016年11月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真实有效，2017年11月租期届满后，陈宜秋未与张纯友续签合同继续租住房屋，视为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不变，陈爽租住该房，视为接受前述合同约定，与张纯友形成事实上租赁合同关系。租赁物维修义务属于出租人即张纯友，张纯友诉称的双方已经约定租房期间火灾、煤气中毒、违反事宜等与张纯友无关，属于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约定，其免除己方责任，加大对方责任的约定，不产生免除张纯友法定义务的法律效力，损害赔偿还得看具体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就本案，根据火灾事故后公安消防制作的询问笔录、火灾现场照片、勘验笔录、鉴定文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仅能认定火灾发生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无法厘清具体责任人，无法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责任，但根据公安消防的《现场勘验笔录》第二页记载“插孔处插座过火较轻，在插座上有插头，插头有长约20厘米的电源线，向南侧1.2米在床头与西墙之间30厘米的空隙处的过火残留物中，发现有间断的多股铜芯线及插簧过火残留物，地面呈现烧毁最重”内容及陈爽的陈述，火灾起火点发生于其居住房屋卧室内，在墙面插座上有插头，插头有长约20厘米的电源线，虽然陈爽陈述其手机充电线已拔取，并不在插座上，同时不清楚插座上遗留的3孔插头属于谁所有，但承租人在使用租赁物期间，负有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的法定义务，其在寝室内居住，在长期使用的插头上遗留有不知道属于谁所有的3孔插头，且不考虑影响其日常居住使用而未拔取该3孔插头，不符合一般常理及逻辑，陈爽在其居住寝室内对防火防水等负有不可推卸责任，但也不能完全免除案涉房屋年久失修、线路老化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性，火灾事故相关部门无法确定具体责任人，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强加某一当事人举证责任均有失公平，事实上，任何一方举证均相当困难，但损害事实明确存在，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出租房屋的使用现状、火灾发生原因、损害后果等，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张纯友与陈爽对火灾事故承担同等责任，陈宜秋虽作为租赁合同签订人，事发时并不在屋内，且未具体使用火灾起火寝室，不承担责任。公安消防认定直接财产损失22500元，但包括陈爽居住屋内衣物等财产，现同样无法厘清张纯友、陈宜秋、陈爽个人财产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爽衣物等个人财产2000元，其余10500元损失由两人分摊，各承担10250元，张纯友同时主张房屋重新装修损失55675元，其仅提供装修材料价格清单证明，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宜秋、陈爽反诉请求的财产损失，已在本诉中阐述认定，不再赘述；关于诉请张纯友退还一月租金750元及押金750元，经查明，陈宜秋交纳前述费用，火灾后无法继续使用租赁物，其诉请退还具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反诉诉请退还出借给张纯友的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为事发后陈爽支付给张纯友用于赔偿火灾对邻里造成的损失，对前述事实，张纯友提供的证据形式上虽有瑕疵，但基本能够印证事实，可以认定该3200元并非为借贷关系，否则与一般基本逻辑及常理不符，因此，陈宜秋、陈爽反诉请求退还该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中1600元，应作为张纯友应当承担责任部分金额，抵扣陈爽应赔偿金额，则陈爽赔偿支付张纯友7650元（10250-1000-1600）。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一、陈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纯友财产损失7650元；二、张纯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陈宜秋租金750元、押金750元，共计1500元；三、驳回张纯友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宜秋、陈爽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诉讼费收取877元（由张纯友垫付），由陈爽承担438.5元，张纯友承担438.5元；反诉费用减半收取58.75元（由陈宜秋、陈爽垫付），由陈宜秋、陈爽承担29.37元，张纯友承担29.37元。 二审中，张纯友、陈宜秋、陈爽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爽、陈宜秋是否应当连带赔偿案涉房屋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2500元；二、陈爽、陈宜秋是否应当连带赔偿装修损失费55675元；三、张纯友是否应当退还陈宜秋租金及押金。现将争议焦点问题阐述如下： 对案涉房屋发生火灾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问题。案涉合同在2017年11月18日租赁期限届满。后陈宜秋继续向张纯友支付租金，张纯友对此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陈宜秋和张纯友在案涉合同期限届满后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对陈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本院认为，因案涉租赁合同记载唯一承租人为陈宜秋，且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陈宜秋承租范围系整个房屋，并非一个房间。故陈爽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应系基于陈宜秋将其对案涉房屋的部分占有进行转让所致，陈爽应系本案案涉房屋的次承租人。虽张纯友认可双方的合租关系，但不影响陈爽次承租人的身份。一审认定陈爽与张纯友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属认定不当，陈宜秋应系案涉租赁关系相关责任的承担主体。 本案中，根据郫都区公安消防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文书》，除能确定起火点位于陈爽居住房间、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外，仍无法理清具体责任人，各方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导致火灾发生的具体原因。虽陈宜秋作为案涉房屋承租人，有妥善保管案涉房屋的义务，然根据《询问笔录》记载案涉房屋修建时间为1990年左右，确可能存在因年久失修、线路老化等问题引发火灾。故本院根据案涉房屋现状、火灾发生原因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认定张纯友、陈宜秋对损失承担同等责任。陈爽因火灾所遭受损失也在公安消防大队认定的22500元内，且无法厘清损失的具体归属，一审酌情认定陈爽个人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张纯友与陈宜秋应当对其余的20500元损失各承担10250元。 对张纯友依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主张自己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承租人在租赁物需要维修时可以要求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出租人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相应减少租金或者延长租期。”案涉房屋的维修义务在张纯友。对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租房期间火灾、煤气中毒等与张纯友无关，属规避上述法律规定，不能发生免除张纯友法定义务的效果。 对陈爽向张纯友给付3200元的性质，一审认定该笔款项为火灾发生后陈爽支付给张纯友的用于赔偿火灾的损失，陈爽对此并未提起上诉。对陈爽向张纯友支付该笔款项的行为，本院认为应系其自愿在此范围内对火灾引发的损失承担责任。在此情况下，陈宜秋应就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7050元（10250元-3200元）。对陈爽和陈宜秋之间的责任承担，双方可另行主张。 对张纯友主张装修损失的问题，因其仅提供装修材料价格清单，无其他证据对其主张进行佐证，一审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张纯友是否应当退还租金、押金。因火灾发生于2018年5月10日，而陈宜秋支付租金至2018年6月。张纯友二审中认可火灾发生后公安消防大队要求保留现场不得进入，故火灾发生后陈宜秋并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同时，根据案涉合同约定，陈宜秋如不存在违约张纯友即应当向其返还押金，本案中张纯友无证据证明火灾发生具体原因和责任，无法确定因陈宜秋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房屋发生火灾，故陈宜秋主张要求张纯友退还其一个月租金及押金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张纯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陈宜秋、陈爽的责任认定有误，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纯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陈宜秋租金750元、押金750元，共计1500元；”； 二、变更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陈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纯友财产损失7650元；”为“陈宜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纯友财产损失7050元；”； 三、驳回张纯友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宜秋、陈爽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张纯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