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建军东路58号。负责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贤，男，199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娟，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宁县和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陈集镇工业园区27号。法定代表人：顾明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继贤、阜宁县和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乐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116984.32元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驾驶员方建提供虚假从业资格证，应属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事项，故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予以免赔。驾驶员在一审庭审时提供虚假从业资格证，证明他对驾驶案涉的营运车辆，从事道路营运工作时，需要从业资格证的规定是明知的，否则根本无需伪造从业资格证，伪造国家行政机关规定的相关资格证书，不仅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更是一种违法行为，如果对该违法行为进行容忍、无视，商业险不能免责，属于法院对违法行为的保护与纵容。且条款中所谓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概括表述，是因为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涉及区域性广、使用时间长的特性，不同省市不同时间段对于道路交通运输许可的规定不一，不能苛责保险公司在条款中对于所有需要的证书种类名称一一列明。2.王继贤伤残与鉴定报告明显不符，首先，该鉴定报告以踝关节强直固定于非功能位比照伤残条款的附则定残，但踝关节定残有相应明确的条款。在有明确条款的情形下，舍近求远去选择比照附录，不符合鉴定规范，其次，鉴定报告的伤情与王继贤就诊记录的伤情明显不吻合，在王继贤两次手术的出院记录中，均记录患肢关节活动功能良好，但在鉴定报告中却称患肢活动严重受限，右小退肌力减退，足背伸无力，如该病情存在，就诊记录中不可能不进行记载。再次，鉴定报告中引用的“三期”标准10.2.14条款中，误工期限最长只能达到180天，鉴定报告却鉴定到12个月，明显与条款不吻合。王继贤辩称，1.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具备资质的鉴定人员，根据王继贤伤情及先行的恢复程度综合考量作出的鉴定结论，且鉴定程序合法，由此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对驾驶员是否具有从业资格与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必然联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乐运输公司辩称，1.一审中驾驶员确实未能提供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但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虽采取了明示方式，该条款并未明确出现“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文字表述，仅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笼统概括表述，因该条款是上诉人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免责条款出现争议时，应当作出对上诉人即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同时，一审已经查明驾驶员具有合法的驾驶证，依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依法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另，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即便驾驶员未能提供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是否必定会增加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或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危险程度，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不能举证法律后果。2.关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王继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乐运输公司、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共同赔偿王继贤各项损失226413.3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和乐运输公司、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8时30分，方建驾驶车牌号为苏Ｊ×××××的重型厢式货车，沿烟沪线（2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行至烟沪线（204国道）687公里加800米路段时，与前方斑马线上的行人王继贤发生碰刮，致行人王继贤受伤。2017年6月1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王继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继贤被送往盐城市大丰同仁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8月2日出院，后因取内固定手术，于2018年10月15日再次入住盐城市大丰同仁医院，于2018年10月25日出院。住院治疗72天，实际治疗、检查花费103188.32元。经盐城市大丰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盐城市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王继贤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继贤交通事故致右下肢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2、王继贤其误工期限以十二个月为宜，护理期限以六个月为宜，人数一人，营养期限以六个月为宜。王继贤支付鉴定费、检查费2095元。方建驾驶的车辆系被告和乐运输公司所有，且在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和乐运输公司垫付了3万元。另查明，王继贤事故发生前系农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伤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且要求重新鉴定的问题，因该鉴定结论系通过合法鉴定的程序，由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且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王继贤依据此鉴定意见书主张自己的相关权利应予支持。关于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提出驾驶员方建的从业资格证在官网上未能查到，如从业资格证为虚假的，则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制定免责条款不但应在保险合同的显著位置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明示出来，且更需要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明确说明义务体现在对免责条款内容、概念、种类等应当约定明确，不能产生歧义，保证投保人充分了解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对其不利的内容并自愿予以接受。本案中，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虽采取了明示方式，但对免责条款的说明并不到位，从本案争议免责条款的内容看，该条款并未明确出现“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文字表述，仅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笼统概括表述，未进一步清楚详细地解释相关证书的种类名称等内容，保险公司是保险条款的事先拟定者，在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故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以和乐运输公司的驾驶员方建没有道路运输资格证书为由拒绝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结合王继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继贤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03188.32元、营养费2700元（15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30元/天×72天）、护理费14400元（80元/天×180天）、误工费20556元（57.1×30天×12个月）、残疾赔偿金83380元（20845元/年×20年×0.2）、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236984.32元。该损失应由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继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36984.32元。因阜宁县和乐运输有限公司已垫付30000元及其应承担的诉讼费和鉴定费4443元，故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实际应赔偿王继贤211427.32元（户名：王继贤；账号：62×××16；开户行：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返还和乐运输公司25557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继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6元，减半收取2348元，鉴定费2095元，合计4443元，由和乐运输公司负担（已计算在上述赔偿款中）。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和乐运输公司驾驶员无道路从业资格证书，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虽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中关于许可证书名称或内容并不明确具体，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现也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已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条款中的资格许可就是其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虽规定了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等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人员需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该规定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肇事车辆驾驶员持有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准驾资格，驾驶员未有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许可并不能认定其失去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本案也未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即必然导致或显著增加承保车辆驾驶的危险程度。因此，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以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对被保险人及交通事故受害人设置索赔条件，限缩其赔偿责任范围，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故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以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主张可以免除其商业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王继贤于2017年6月1日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后到盐城市大丰同仁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出院记录出院诊断为，右小腿骨筋膜综合症、右小腿后侧皮肤坏死、右胫骨下段骨折及腓骨上段骨折，右腓总神经损伤。后于2018年10月15日因取内固定再次住院治疗，其出院记录出院诊断为，右胫腓骨折术后、右腓总神经损伤后遗右踝关节功能障碍。鉴定机构查体，右踝关节严重受限，呈足下垂状，处于非功能位，被动背屈-11°，跖屈32°，右足背伸及跖屈不能，右小腿及足背皮肤感觉减退，病理征阴性。据此对照《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则6.1条，比照最相似的等级条件（第5.8.6.9条及第5.9.1.7条）及附录A9a条之规定，其右下肢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同时，鉴定机构根据王继贤右下肢皮肤损伤不愈而反复手术治疗的实际情况，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10.2.14条之规定，王继贤其误工期限以十二个月为宜，护理期限以六个月为宜，人数一人，营养期限以六个月为宜。本案一审的鉴定机构系盐城市大丰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及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由此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人民财保盐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张海静审 判 员 荀玉先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东祥书 记 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