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政，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波，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亳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尘，安徽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安徽佑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凤集大道******。 法定代表人：卢政，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卢政因被上诉人刘文波、原审被告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金大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6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被上诉人刘文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尘、杨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南京金大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进行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刘文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基本的证据，同时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无借款日期的借条的“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证人苏某证实其和刘文波一同将20万元现金于2012年1月17日晚上在南京一宾馆交付卢政，结合卢政向刘文波出具50万元借条（没有写明日期）并写明利息3分的事实，应认定刘文波完成了50万元的借款（没有写日期借条）的交付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刘文波交付20万元的事实，仅凭证人陈述认定该事实，是错误的。刘文波既然主张该无日期的借条实为2012年1月18日的借款凭据，应进一步提供更为明确的书证;既然刘文波主张其已履行了的相关出借义务，应当提供相应的已付款证明，但是，事实上刘文波均未提供。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刘文波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再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决。本案中，刘文波及证人陈述以现金形式将另外的20万元送至南京当面交给卢政。上诉人认为，刘文波及证人的陈述的内容有悖常理。首先，刘文波2012年1月12日的50万元以银行转帐的方式完成出借行为，那么另外一张借条中出借的部分款项20万元，刘文波以现金部分完成出借行为，显然与刘文波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亳州距南京4**余公里，刘文波舍近求远跑到南京履行20万元的出借义务，显然与情与理不符且不能作合理解释;最后，刘文波系当地市烟草局部门主任，系普通的工薪阶层，按当地收入标准十分有限，而刘文波陈述“其出借20万元现金也是从其他朋友处借来的，他与卢政又通过其他朋友介绍认识，在出借款项时便未索要收条。”以上陈述违背生活常理且无合理解释。刘文波在无进一步证据的前提下，关于2012年1月18日向卢政出借50万元的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该部分借款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8日的借款按月息24%计算，缺乏事实根据。刘文波提供“没有日期借条”的证据显示，利息为按3分计算，根据文义解释，3分的标准并无“按月或按年计算”的标准，应理解为“借款就是按3分即3%的标准进行计算”，但一审判决随意扩大上述利息约定的计算方式，缺乏事实根据，亦于法无据。三、关于2012年1月12日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标准认定错误。1、一审期间，刘文波向法庭提供2012年1月12日借款50万的借条，该借条中并未记载有关支付利息标准的任何字样，仅有“此款一年内连本及利息还清”字样，一审判决结合“没有写日期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利息3分以及证人苏某证言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便据此认定“双方约定利息均为月利率3%”明显牵强附会，缺乏率实根据。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两张借条系独立的证据，不能因为其中一张借条载有“利息3分”的内容，便结合证人的不实陈述推导出2012年1月12日借条中的利息为“月息3分”，一审判决完全是主观臆断。关于2012年1月12日的借条中利息的认定，刘文波提供的2012年1月12日的借条中关于利息记载为“此款一年内连本及利息还清”，并未记载利息以何标准计算。根据《合同法》第211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定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利息（基数为50万元，自2012年1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文波有关该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综上，提起上诉。 刘文波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未注明借款时间的借条的“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认定正确。2012年被答辩人卢政急需用钱，通过证人苏某向答辩人刘文波借款100万元。答辩人刘文波分两批各50万元向被答辩人卢政交付了100万元的借款。1、2012年1月12日被答辩人卢政向答辩人刘文波借款50万元，同日刘文波通过其妻子蒋莉亳州药都农村合作银行薛阁支行账户向卢政账户转款50万元，卢政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2、答辩人刘文波和证人苏某于2012年1月17日下午到达南京当天以现金的方式向卢政交付20万元；1月18日答辩人刘文波、证人苏某和被答辩人卢政一同前去南京银行网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卢政转款10万元，答辩人刘文波又通过其妻子蒋莉用亳州药都农村银行薛阁支行账户向被答辩人卢政转款20万元，两次转款和现金交付共计50万元。通过双方己有借贷关系以及一般自然人之间借贷交易习惯，借条出具时间与借款人收到借款之日的时间一致，并且当日两次转账，足以认定答辩人刘文波向被答辩人卢政完成了50万借款的出借义务。3、上诉人辩称“无借款时间借条”无借款事实，被答辩人未履行出借义务无理无据。若该“无借款时间借条”存在问题，被告卢政不可能至今长达五六年的时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如撤销、报警等）。4、一审判决认定刘文波交付2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的事实并无不妥之处。答辩人刘文波将20万元现金交付被答辩人并不违背常理。法律并未对借款交付方式进行明确限制性规定，出借人具有自主选择权。至于答辩人前往南京完成20万元的交付行为，主要是证人苏某需要找被答辩人有事，且答辩人也需要被答辩人出具书面借据，就同证人苏某一同前往南京见到被答辩人，此理由完全符合常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证人苏某证实其和刘文波一同将20万元现金于2012年1月17日晚在南京一宾馆交付卢政，结合卢政向刘文波出具50万元借条并写明利息3分的事实，应认定刘文波完成了5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系事实认定正确且合法合理。二、2012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的利息约定不低于月利率3%且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8日的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充分，于法有据。根据“无借款时间借条”，双方约定利息为3分，即月利率3%。2012年1月12日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有利息，虽未写明利息，但实际对利息的约定同样为月利率3%。1、答辩人刘文波与被答辩人卢政之间是通过证人苏某认识的朋友关系，在借款时已经证人苏某为中间人约定为借款月息3分。再者，案涉借款约定为月息3分也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2、该两次借款数额相同，时间相近，而2012年1月12日借款发生在2012年1月18日借款之前，根据盖然性规则，2012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的利息约定不低于月息3分，且证人苏某也到庭证实，此两笔借款的利息均为月息3分。3、被答辩人卢政辩称“利息约定不明”应不支持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认为2012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的明确约定“一年内本金及利息付清”，从而可以看出该借款明确约定有利息，且证人苏某的证言中也表明利息为3分。这两笔数额均为50万的借款系被告卢政一次性借款100万中的两个部分，对于利率及利息的约定具有一致性。三、被答辩人卢政应以借款本金100万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答辩人刘文波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己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通过上述分析，涉案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答辩人刘文波据此主张己经支付的部分以借款本金100万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未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四、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虽然被答辩人声称，答辩人交付的其中30万元为合作款，但是被答辩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答辩人存在合作关系。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卢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南京金大路公司庭后书面述称，本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南京金大路公司的判决部分，即“驳回原告刘文波要求被告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是，本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内容即“被告卢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文波借款100万和利息”等内容是错误的，本公司具体观点同卢政向法院提交的上诉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刘文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卢政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96.9万元（其中332333.3元自2014年8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5月8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其中636666.7元自2012年1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5月8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余下利息自2017年5月9日起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2.判令被告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两张借条、转账凭证、银行流水、通话录音，该院认为2012年1月12日原告通过妻子蒋莉账户向卢政转款50万元，卢政收到款项后于当日向刘文波出具借条一份并在借条上写明此款一年内连本及利息还清。2012年1月18日，刘文波通过自己及妻子蒋莉账户向卢政转款30万元，证人苏某证实其和刘文波一同将20万元现金于2012年1月17日晚上在南京一宾馆交付卢政，结合卢政向刘文波出具50万元借条（没有写明日期）并写明利息3分的事实，应认定刘文波完成了50万元借款（没有写日期借条）的交付义务。卢政虽辩称该2012年1月18日30万元款项系刘文波交付卢政的项目合作资金，但卢政没有举证双方具有合作关系的证据。同时，从刘文波提供的录音中卢政也没有否认借款的事实，故该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原告刘文波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苏某当庭陈述其是刘文波与卢政借款的中间人且陈述了借款的经过、利息的约定、款项的交付等细节与卢政所出具两份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能相互印证，故该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及证明目的亦予以认可。对被告卢政、南京金大路公司所举证据南京金大路公司的营业执照，因该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4年6月4日，而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1月，对被告主张该借款与南京金大路公司没有关系的证据目的予以认定。对被告卢政所举证据银行明细，被告证明该30万元款项为合作资金，但因被告不能举证与刘文波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结合刘文波持有卢政书写的两张借条，该院对该证据目的不予认定。对被告卢政所举证据证据银行流水，虽然被告举证的银行流水仅能反映曾向刘文波汇款20万元（2016年1月26日10万元、2016年2月6日10万元），原告自认收到被告偿还款项46万元，该院对原告的自认收到卢政支付46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卢政曾使用另一身份证，号码：342××××08303Ｘ。根据刘文波的申请，该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皖1602民初2883号民事裁定书，对卢政持有的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1.12%股权、南京金大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5.8%股权、南京凯尔斯医疗技术有限公司13.6%股权、南京货运永兴投资有限公司4%股权、南京信臣医药有限公司40%股权予以冻结（保全标的额共计200万元）。刘文波缴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三个焦点问题：1、原告主张50万元借条（没有写明日期）所对应的2012年1月18日款项是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还是合作资金？2、2012年1月12日借条中是否应当支付利息？3、南京金大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针对焦点一：被告主张该50万元借条没有写日期，虽然卢政向刘文波出具了该借条，但刘文波没有向卢政交付该50万元款项，2012年1月18日刘文波向卢政交付的30万元款项是合作资金，不是借款。该院认为，卢政是南京金大路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同时从2012年1月18日银行记录看，刘文波通过自己和妻子的银行账户共向卢政转款30万元，借款中间人苏某也证实其和刘文波于2012年1月17日晚上在南京一宾馆内将20万元现金交付卢政，虽然被告辩称该30万元汇款系双方之间的合作资金，但被告并没有举证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结合卢政向刘文波出具的50万元借条，2012年1月18日款项应是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而非合作资金。 针对焦点二：被告认为2012年1月12日借条中没有写明利息，不应支付利息。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经过中间人介绍发生借贷关系，按照交易习惯不存在利息不符合常理，虽然2012年1月12日借条中没有明确写明利息，但在该借条中写有“此款一年内连本及利息还清”字样，从该描述中能反映借贷双方是约定有利息，结合没有写明日期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利息3分以及证人苏某证言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且卢政在借款后多次分期分批向刘文波偿还借款，该偿还的款项应视为支付的利息款，支付利率为月息3分，原告刘文波自愿要求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三：该院认为，因南京金大路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4日，而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1月12日、2012年1月18日，显然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南京金大路公司还没有成立，原告要求南京金大路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卢政向刘文波借款，事实清楚，有卢政给刘文波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卢政借款后已经向刘文波分批支付利息共计46万元，余下借款本金及利息未予清偿，已构成违约，卢政应承担继续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上述事实有卢政书写的借条两张、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流水、证人证言相佐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卢政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南京金大路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卢政关于其出具的2012年1月12日50万元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及刘文波并没有出借其于2012年1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中记载的款项的辩称，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对被告南京金大路公司关于其公司并未在借条中追认借款事实，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文波借款1000000元和利息（基数为500000元，自2012年1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基数为500000元，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计算上述利息后，应当同时扣减已经支付了的利息46万元）。二、驳回原告刘文波要求被告南京金大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521元，由被告卢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文波复述了一审证据。卢政一审未举证二审亦未举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卢政返还刘文波借款100万元和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刘文波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但卢政针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卢政一、二审时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且卢政亦认可借款的事实。因此，对卢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卢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