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3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佃云，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内蒙古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晓娟，1972年5月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英（系王晓娟母亲），女，194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华，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韩佃云因与被申请人王晓娟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内民申22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佃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被申请人王晓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英、任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佃云申请再审称，1.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韩佃云与王晓娟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2月20日至2016年2月2日止。双方签订该协议时，房屋内设施完善，王晓娟针对房屋没有进行任何投资。2016年1月28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巴彦浩特镇环营盘山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征收方案》）。租赁到期后，韩佃云与王晓娟终止了租赁关系。2016年12月2日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的主体是针对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时间是在韩佃云与王晓娟终止租赁关系10个月后。一、二审判决认定王晓娟针对房屋进行了投资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认定韩佃云与王晓娟因拆迁而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双方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双方之间租赁关系终止是因到期后自然终止，《补偿安置协议》是在终止租赁关系10个月后签订的，并不是在合同期内，而一、二审错将韩佃云针对房屋的投资及补偿判决支付王晓娟，将合同关系的终止认定为因拆迁而解除是没有依据的。况且补偿安置协议针对的补偿主体是韩佃云，与王晓娟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是在合同解除时适用的情形，本案的《房屋租赁协议》是双方履行到期后的自行终止，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而一、二审适用解除情形判决且在王晓娟没有任何投资的情形下判决支付相关费用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违背该解释第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晓娟的原审诉求。王晓娟辩称，1.王晓娟自2011年初租赁韩佃云房屋多年，租赁期满都续签合同，王晓娟最初租赁涉案房屋时，该房屋并未装修，王晓娟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王晓娟有《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证实支出装修费26000元。韩佃云称王晓娟没有装修的说法不能成立。2.韩佃云与王晓娟间的《房屋租赁协议》到期时间为2016年2月20日，王晓娟实际占用案涉房屋到2016年4月26日。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公告了《巴彦浩特镇环营盘山城市棚户区改造（锡林北路、哈达广场及营盘山东坡）房屋征收货币化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收方案征求意见稿》）。2016年1月28日公布《征收方案》，方案补偿范围包含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房屋自身价值和装修价值等。韩佃云拒绝给付王晓娟应得的相应补偿。韩佃云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环营盘山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区域正房及附属物补偿清单》（以下简称《补偿清单》）补偿明细第7-14项：临时安置补偿、搬迁补助、门头匾、一层装修、二层装修、护栏、柜子、隔断应属承租户王晓娟应当获得的补偿，王晓娟是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因诉争房屋被拆迁，经营、居住受到影响，需要另行进行临时安置、搬迁，理应享有上述费用补偿。关于一、二层装修、门头牌匾、护栏、柜子、隔断等均为王晓娟经营期间形成，《征收方案》明确上述补偿费用属于王晓娟享有。原审判决仅支持王晓娟一半的装修补偿费用不公平，王晓娟考虑诉讼艰难，才未提出上诉。3.本案是因为政府拆迁导致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续延的。因此不存在与《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冲突的问题，王晓娟要求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是政府支付的，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综上，应驳回韩佃云的再审申请。王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相关费用618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晓娟租赁韩佃云房屋，并逐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5年3月9日，王晓娟与韩佃云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韩佃云将位于××路商铺以年租金31312元的价格租赁给王晓娟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2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王晓娟交付租赁房屋押金3500元。2016年1月28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征收方案》，《征收方案》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自本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双方自行解除租赁关系。王晓娟与韩佃云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2月20日到期后，未续签合同。2016年12月2日，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所附《补偿清单》中列明14项补偿费用共计896768元。王晓娟主张上述清单中第7项至第14项（即7.临时安置补偿费；8.搬迁补助；9.门头牌；10.一层装修；11.二层装修；12.护栏；13.柜子；14.隔断）的补偿费用应当归属于王晓娟，向韩佃云主张无果，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房屋拆迁后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与租赁人之间因分配拆迁费而产生的纠纷，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韩佃云领取的搬迁费用是否有王晓娟应得的补偿费用及韩佃云应否向王晓娟返还相应的补偿费用。经法庭查明，双方间的《房屋租赁协议》虽然为逐年签订，但双方间事实上已形成长期租赁关系。因双方间对拆迁时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及搬迁房屋上的附着物（门头牌、护栏、柜子、装修等）未作明确约定，故对上述费用的补偿应根据搬迁政策规定的补偿费用性质、补偿对象等予以确定。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系对被拆迁房屋拆迁时居住、经营受到的损失给予的补偿、补助费用，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人即王晓娟系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因诉争房屋被拆迁，其居住、经营受到影响，需另行进行临时安置、搬迁，理应享有上述费用。关于门头牌、柜子、护栏、隔断等系王晓娟经营期间因经营需要而安装的财产，因此，韩佃云所得上述财产的相应补偿款项也应归王晓娟所有。关于一层、二层的装修费用，因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对装修费用在合同解除及出现拆迁事由时的归属问题未作明确约定，装修附着物具有不可拆除性（拆除会破坏租赁房屋），双方因拆迁而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双方，又因双方对此问题未作明确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装修费用由双方各自享有一半的份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内292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韩佃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晓娟支付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相关费用48194元（临时安置补偿费3404元；搬迁补助7488元；门头牌2800元；护栏453元；柜子3000元；隔断17435元；一层、二层装修13614元）；二、驳回原告王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元，由韩佃云承担500元，由王晓娟承担173元。韩佃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晓娟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陈述，王晓娟与韩佃云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从2011年就已经建立。王晓娟在租赁期间经出租人韩佃云同意对承租的房屋进行了装修。虽然当事人双方约定合同一年一签，但同时也约定在同等条件下，承租人王晓娟有优先承租权。在租赁期间，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征收方案》，韩佃云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该征收方案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自本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双方自行解除租赁关系。由于政府的征收行为，导致租赁合同到期后不能续签。2016年12月2日，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韩佃云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并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合理补偿，其补偿范围就包含了王晓娟租赁期间的装饰装修。由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征收补偿政策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韩佃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韩佃云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诉争房屋内的门头牌、护栏、柜子、隔断及一层、二层装修部分系王晓娟租赁期间添附还是韩佃云出租该房屋时即存在，双方存在争议。一、二审判决认定前述添附属王晓娟租赁房屋期间添附，韩佃云虽不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原判认定的事实。且王晓娟已实际租赁使用该房屋多年，上述设施及装饰装修应属王晓娟为使用租赁物而添附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认定上述设施及装饰装修属王晓娟实际租赁房屋期间添附。另查明，韩佃云诉王晓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内292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晓娟于2016年4月23日搬离涉诉房屋，并将房屋钥匙于2016年4月26日交付于韩佃云”，该案一审判决认为“从2016年2月2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被告占有原告房屋期间视为不定期租赁”，并判决王晓娟支付从2016年2月21日至4月26日期间的房屋租赁费用。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还查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载明诉争房屋的性质为“商服”，案涉《征收方案》第六部分“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中确定的非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方法为“按征收房屋证载面积计算……搬迁补助费按照房屋货币补偿总额的1%给予补偿”。该部分还明确，房屋货币补偿的金额按照房屋是否属划拨土地上建设及楼层等因素确定补偿单价。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附《补偿清单》载明上述两笔费用按照《征收方案》确定的计算依据及标准对韩佃云进行了补偿。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属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当事人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共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应当约束合同当事人。虽然王晓娟承租韩佃云的房屋多年，但本案所涉最后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明确，在双方约定的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未重新订立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不能以双方此前存在多年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认为双方仍存在约定的房屋租赁关系。韩佃云与王晓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至2016年2月20日届满后，王晓娟未及时搬离，为此，双方产生另案诉讼。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王晓娟于2016年4月23日搬离诉争房屋，并于2016年4月26日将房屋钥匙交还给韩佃云，并认为双方合同到期后，王晓娟占有韩佃云房屋期间视为不定期租赁期间。故应认定，至迟在2016年4月26日之后，王晓娟已经对诉争房屋不再享有任何形式的使用权。韩佃云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人，收回诉争房屋且未另行处置前，同时成为该房屋的合法使用人。故在2016年12月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王晓娟已不属于房屋征收的补偿或安置对象。此外，《征收方案》亦明确规定对于非住宅房屋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照房屋证载面积计算，搬迁补助费亦按照房屋依土地性质、楼层等因素确定的货币补偿总价款的1%计算，故韩佃云取得该两笔费用亦与房屋是否存在出租之情形无关。一、二审判决判令韩佃云返还取得的上述两笔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适用《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对案涉装饰装修补偿费用作出判决的前提之一为确认本案所涉装饰装修为承租人租赁期间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并形成附合装饰装修物。该条款适用的情形为“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如前所述，在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王晓娟视为不定期租赁的期间亦已经过，双方已不存在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及法律基础。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可见，即使承租人系经出租人同意对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承租人对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所产生的添附亦不再享有财产权利。即使装饰装修给出租房屋产生附合于房屋的附加价值，该价值也应由出租人享有。本案中，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韩佃云基于房屋存在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而取得的收益依法应由其享有。一、二审判决对于韩佃云取得的案涉房屋装饰装修补偿费用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有关租赁合同解除情况下的规定，判决双方各享有一半，适用法律不当。对于案涉的门头牌、护栏、柜子、隔断是否属于“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韩佃云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所附《补偿清单》中未将上述补偿项目列入装饰装修补偿费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述物品不属于“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部分。如前所述，司法解释对租赁期间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作出了明确规定，对于未形成附合的其他物品及设施并未规定。通常情况下，承租人对于未与承租房屋形成附合的物品、设施，应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合理期限内自行迁移或搬离。但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在存在多年的租赁关系，在租赁合同履行后期出现租赁房屋面临征拆，双方就租赁房屋交接、承租人应否享有相应补偿等问题产生争议，且韩佃云实际因诉争房屋存在上述物品及设施获得补偿等情况，基于公平原则，对于韩佃云基于上述物品及设施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应支付给王晓娟更为合理。综上，一、二审判决对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本案双方是否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王晓娟能够成为补偿安置对象的事实认定有误，对案涉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的计算标准及依据未予查明，对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的处理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433号民事判决及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二、韩佃云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王晓娟支付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相关费用23688元（门头牌2800元；护栏453元；柜子3000元；隔断17435元）。三、驳回王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673元，由韩佃云承担641元，由王晓娟承担10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智审判员 李秀婕审判员 王菁馨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陈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