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方宪，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健（系谢方宪之侄儿），男，住四川省三台县，由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解放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忠，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荣生，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学，涪城区金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福琼，女，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再审申请人谢方宪与被申请人周荣生、廖福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8日作出（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方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健、刘承忠，被申请人周荣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廖福琼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方宪称，（一）谢方宪提交了周荣生于2019年5月30日单方出具的《承诺书》作为新证据，该《承诺书》确认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为月息2%。（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明显错误。（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四）谢方宪、周荣生对案涉借款利息有明确的口头约定，且周荣生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13个月利息。（五）周荣生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虚构事实将已经支付的78万元利息辩称为归还借款本金。综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 周荣生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涉《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周荣生支付给谢方宪的78万元是归还的借款本金。（二）周荣生对案涉《承诺书》没有认真看就签了，该《承诺书》是周荣生与谢方宪就案涉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不适用交易习惯。综上，请求驳回谢方宪的再审请求，维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 廖福琼没有参加庭审，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谢方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荣生、廖福琼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计算)，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后，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周荣生、廖福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9日，周荣生向谢方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周荣生在2014年7月19日借谢方宪的现金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计划在2015年7月19日前还清。周荣生在该《借条》的担保人处进行了签名、盖指印。谢方宪于周荣生出具《借条》的当日向其转账支付了300万元。审理中，谢方宪表示，周荣生称还款50万元完全是虚构事实，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系其与周荣生的口头约定，之前与周荣生就有借款往来，周荣生一直是按月息2%支付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利息已是双方约定俗成的惯例，周荣生就本次借款亦按月息2%支付了13个月的利息共计78万元，其中77万元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1万元系支付的现金。2016年7月26日，谢方宪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周荣生的相应财产进行了保全，谢方宪因此支付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周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方宪偿还借款223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从2015年7月20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二、驳回谢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减半收取18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荣生负担。 谢方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方宪对周荣生、廖福琼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荣生、廖福琼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谢方宪与周荣生是否口头约定3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的标准每月支付利息，周荣生已向谢方宪支付的78万元是利息还是借款本金的问题。案涉《借条》只载明“计划在2015年7月19日前还清”，没有注明利息。谢方宪主张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按月利率2%的标准每月支付借款利息，周荣生按照该约定每月支付了6万元的借款利息。周荣生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2014年8月4日，谢方宪以急需50万元现金为由要求其归还部分借款50万元，并要求以后每月归还5、6万元借款以满足日常开支，当天向谢方宪归还了50万元借款，谢方宪也给其出具了收条，但该收条不慎丢失，后要求谢方宪补写收条未果；之后按谢方宪的要求每月以转账或委托潘学刚转款等方式共计归还给谢方宪77万元。谢方宪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本案一、二审中当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条、汇款凭条、银行卡交易查询单、录音光盘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周荣生多次向谢方宪借款共计290万元，并按月息2%的利率标准支付了借款利息，2014年7月18日，周荣生通过转账方式向谢方宪归还了290万元借款本金；2014年7月19日，周荣生又向谢方宪借款3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在借到300万元后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周荣生本人或委托他人通过向谢方宪转账等方式按月向谢方宪支付了6万元（谢方宪称其中2015年5月周荣生向其转账5万元，另支付现金1万元）。虽然案涉《借条》上没有载明利息，但根据双方多年民间借贷关系中的交易习惯，周荣生借到300万元后每月向谢方宪支付6万元，周荣生在双方约定的还清借款日（2015年7月19日）之后于2015年8月31日还在向谢方宪转账支付6万元的事实，且周荣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谢方宪要求其以后每月归还5、6万元借款以满足日常开支，当天向谢方宪归还了50万元借款的事实成立，故应认定谢方宪与周荣生口头约定3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的标准每月支付利息。同理，应认定周荣生已向谢方宪支付的78万元是利息。二、关于廖福琼对周荣生的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廖福琼与周荣生系夫妻关系，也不能证明周荣生的该笔借款系周荣生与廖福琼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因缺乏事实依据，故对谢方宪所提廖福琼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对谢方宪所提由周荣生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周荣生已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谢方宪所提按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即周荣生应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300万元借款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谢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周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方宪偿还借款人民币223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从2015年7月20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为“周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方宪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8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荣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由周荣生负担。 周荣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 本院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原审认为，在再审庭审中，出借双方对2014年7月19日周荣生向谢方宪出具《借条》上载明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案涉借款不是原借款的展期，属出借双方新产生的借贷关系，该借款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谢方宪主张周荣生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谢方宪认可周荣生通过银行转款77万元和支付1万元现金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除当事人之间有特别约定的，才应当支付利息。案涉《借条》是书证，其证明力优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案涉《借条》所记载内容时，案涉《借条》上记载的内容应得到支持。谢方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向他人出具案涉《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周荣生支付的78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扣减该78万元后，周荣生还应向谢方宪偿还借款本金222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借条》上载明的内容，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符合本案事实；但对周荣生向谢方宪支付现金1万元事实不予认可，并据此判决由周荣生偿还借款223万元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认可案涉《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但以出借双方“交易习惯”认定案涉借款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不符合本案事实，且没有证据支持，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周荣生未按约定还清借款，已构成违约，应以22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谢方宪提交的周荣生、廖福琼一同出席周荣生之子婚礼的视频，不足以证明周荣生、廖福琼为夫妻关系，要求廖福琼承担偿还案涉借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原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二、周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方宪借款2220000元，并以22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三、驳回谢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共计59120元，由周荣生负担53208元，谢方宪负担5912元。 在再审中，谢方宪提交了周荣生单方出具的《承诺书》，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谢方宪、周荣生就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是月息2%，且案涉78万元是归还的利息。周荣生质证认为，对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荣生对案涉《承诺书》没有认真看就签了，案涉《承诺书》是周荣生与谢方宪就案涉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不能达到证明谢方宪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谢方宪、周荣生对案涉《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周荣生对案涉《承诺书》的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案涉《承诺书》的内容主要是对案涉借款过程及利息的说明和周荣生单方承诺的还款方式，与案涉借款密切相关，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周荣生于2019年5月30日向谢方宪单方面出具《承诺书》载明“……约定借款资金按月百分之贰结算利息(每一个月利息人民币陆万元整)，现承诺按照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川07民终2454号向谢方宪偿还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已支付2014年7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共计13个月利息人民币78万元，余下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如果约定利息，利率是多少；案涉78万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首先，经审理查明，周荣生于2014年7月19日向谢方宪出具案涉《借条》没有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进行约定，而谢方宪主张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月息2%，且周荣生已经按照口头约定支付了13个月利息7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谢方宪可以采用口头形式与周荣生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及利率。其次，谢方宪主张采用口头形式与周荣生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及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谢方宪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周荣生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及利率。在诉讼过程中，谢方宪提供了录音视频资料、双方的借款往来票据、谢方宪与案外人的借款凭据及租房协议，在再审中提交了周荣生单方出具的《承诺书》等一系列证据来证明谢方宪与周荣生口头约定了案涉借款利息及利率。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在周荣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谢方宪提交的录音资料是采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情况下，本院原审判决以没有说明录音的合理来源，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为由不予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谢方宪提交的录音资料予以采信。最后，经对谢方宪提交的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及利率的前述证据综合审查，案涉《承诺书》是周荣生单方出具给谢方宪的，其内容分为对案涉借款过程及利息的说明和周荣生单方承诺的还款方式两部分，虽然周荣生抗辩其没有认真阅读就签字，案涉《承诺书》是双方就案涉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但周荣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单方出具案涉《承诺书》的行为负责，其中案涉《承诺书》有关对案涉借款过程及利息的说明已经构成自认；案涉双方的借款往来票据显示周荣生在收到300万元借款后，周荣生较规律的支付了13期款项，每期6万元，在数额上与月息2%相吻合，虽然周荣生抗辩是谢方宪要求其每月归还5、6万元借款以满足日常开支，且当天向谢方宪归还了50万元借款，但周荣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录音资料的内容间接证明了谢方宪与周荣生就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及利率，故谢方宪关于其与周荣生就案涉借款约定了2%月息的主张成立，案涉78万元是归还的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谢方宪关于按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虽然周荣生、廖福琼共同生活在一起，但周荣生、廖福琼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不能认定周荣生、廖福琼为夫妻关系，本院对谢方宪要求廖福琼承担偿还案涉借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42号民事判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 二、周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方宪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谢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共计59120元，均由周荣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嘉君 审判员  秦永健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