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7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仕荣,男，1945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乐业县。 委托代理人陈东阳，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乐业县兴业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能，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镜彪，广西凌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文岩，乐业县司法局法律事务股股长。 罗仕荣诉乐业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桂10行初12号行政判决，罗仕荣、乐业县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罗仕荣被拆除的房屋位于乐业县××西乡个马村××队，2016年建成，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60.17平方米，因乐百高速公路建设被乐业县人民政府征收。2016年8月18日，乐业县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印发《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并告知征地拆迁补偿标准。2016年10月，乐业县人民政府对罗仕荣房屋进行现场测绘。2017年间，乐业县人民政府要求罗仕荣签字确认《房屋征迁补偿兑现表》，拟对罗仕荣房屋给予每平方米800元的补偿。因罗仕荣认为拆迁补偿标准过低，且补偿项目不全，双方未达成补偿协议。2017年3月2日、4月26日，乐业县人民政府分别发出《关于在乐百高速公路（乐业段）已征地范围内将留在地面物应及时清理等事项的通告》《关于加快乐百高速公路已征地范围内将留在地面物应及时清理工作的催告》，但无证据证明前述文告已通知或送达至罗仕荣。2017年7月10日，乐业县逻西乡政府发出房屋拆迁通告，告知罗仕荣于2017年8月31日之前拆除其房，无证据证明该通告已送达罗仕荣。2017年12月11日，乐业县人民政府强行拆除罗仕荣的房屋，罗仕荣认为乐业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且补偿数额未经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于2018年1月15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乐业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2、由乐业县人民政府赔偿房屋和附属建筑物损失52.5012万元；其他财产损失人民币7.8876万元；共计60.3888万元。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乐业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的规定，乐业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罗仕荣被征收的房屋，须依法进行，不得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经查，乐业县人民政府在拆除罗仕荣的房屋前，虽已发出相关的拆迁通告、催告，但无证据证明该通告、催告已送达罗仕荣，亦无证据证明乐业县人民政府告知罗仕荣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及其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故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违法。 关于罗仕荣请求赔偿房屋和附属建筑物及其他财产损失60.3888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罗仕荣的房屋属于合法财产，应获得行政赔偿。2、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被拆除的房屋的补偿未达成一致，乐业县人民政府亦未对被拆除的房屋委托相关机构进行评估，罗仕荣请求赔偿损失60.3888万元，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认定。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被拆除的房屋进行评估后，评估机构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无法满足评估需要，无法进行评估。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案的赔偿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拟参照《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附表4“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设（乐业段）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标准表”，结合关系方中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罗仕荣与乐业县人民政府、乐百高速公路（乐业段）协调工作指挥部行政征收纠纷案项目的建议，酌情计算为：1、基础35000元（350元/平方米*100平方米），2、砖混结构建筑面积：234153元（900元/平方米*260.17平方米）。3、牛棚、猪圈、烤房、仓库房15306元（300元/平方米*51.00平方米），共28445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乐业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罗仕荣房屋行为违法。二、由乐业县人民政府赔偿罗仕荣经济损失284459元。 上诉人罗仕荣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低，应按市场评估价进行赔偿。根据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9）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乐业县人民政府强拆灭失的财产主建筑物价值516781.19元、附属房价值9853.6元、附属设施价值35000元、家庭生活用品价值25000元、库存商品价值为11274元，共计597900元，以及本次评估费25000元。因为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中纪办（2011）8号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第二部分的规定，上诉人罗仕荣的损失应按上述市场评估价格进行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乐业县人民政府赔偿罗仕荣各项财产损失622900元。 上诉人乐业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拆除行为违法是错误的。本府的拆除行为是在罗仕荣拒不履行拆迁义务的前提下作出，属于依法行政，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把砖混结构建筑按900元/平方米（高档装修）计算并进行补偿错误。罗仕荣的房屋室内未铺瓷砖，属于普通装修，按规定应为800元/平方米。三、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房屋基础为100平方米以及判赔的标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乐业县人民政府提交了银行进账单1份，用以证明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协调工作指挥部已于2017年12月6日向罗仕荣银行账户转入补偿款221722.6元。罗仕荣向法庭提交了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2019）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以及评估收费发票1份，用以证明涉案主建筑物价值516781.19元、附属房价值9853.6元、附属设施价值35000元、家庭生活用品价值25000元、库存商品价值11274元，以及本次评估费25000元。经质证，罗仕荣对乐业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银行进账单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已收到转入款项221722.6元，但主张该款项不是涉案房屋补偿款，而是乐业县人民政府给其租房所用。乐业县人民政府对罗仕荣提交的（2019）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报告是罗仕荣单方评估不合法，对评估收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因评估不合法，该项费用不应由乐业县人民政府承担。本院认为，乐业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证明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协调工作指挥部已将征收涉案房屋补偿款221722.6元转给罗仕荣的事实。罗仕荣提交的（2019）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系评估公司实地现场走访以及根据罗仕荣提交的物品清单及照片作出，该评估报告不能完全真实反映罗仕荣房屋以及物品受损的实际情况，但可以作为涉案财产损失的参考依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7年12月6日，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协调工作指挥部向罗仕荣支付了涉案房屋补偿款221722.6元（包含砖混结构204.46平方米×800元=163568元，附属生活用房补偿款37708.6元，拆迁补偿费4089.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6356.8元）。二审审理期间，乐业县人民政府认可强拆时罗仕荣房屋内有百货商品和生活用品，但认为拆迁工作人员已经将上述物品转移至屋外，只是没有直接移交给罗仕荣或作保管处理。 本院认为：关于乐业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虽已被征收，但是罗仕荣认为涉案房屋补偿标准低，其拒绝交出涉案房屋，在此情况下，乐业县人民政府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直接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乐业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正确。乐业县人民政府主张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有强制拆除的职权且履行了催告程序，拆除行为合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仕荣主张涉案房屋及附属房屋设施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由于涉案房屋所在地因高速公路建设纳入被征收的范围，本案属于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引发的强制拆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的规定，涉案房屋损失的确定应当按照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补偿的标准进行。本案中，上诉人罗仕荣、乐业县人民政府对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的基础面积、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以及附属房屋面积均无异议，双方仅对补偿、赔偿的标准问题有异议。经核实，根据乐业县人民政府印发乐业至百色高速公路（乐业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房屋基础单价35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单价300元/平方米。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基础损失为350元/平方米*100平方米=35000元，牛棚、猪圈、烤房、仓库等砖木结构附属房屋损失为300元/平方米*51.00平方米=15306元正确。关于砖混建筑房屋的赔偿标准，补偿方案中确定单价900元/平方米补偿属于高档装修，其备注条件为外墙和地板贴砖，内墙刮白。虽然罗仕荣户补偿兑现表中列明涉案砖混结构房屋为普通装修，但没有罗仕荣的签字认可，从罗仕荣提供涉案房屋被拆迁前的照片，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外墙为彩色砖装饰，一审判决以此认定被拆房屋为高档装修，按照补偿方案确定损失价值为900元/平方米*260.17平方米=234153元，并无不当。乐业县人民政府主张罗仕荣户砖混结构房屋应按800元/平方米计赔，与事实不符。此外，根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罗仕荣还应当享有的拆迁补偿费4089.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6356.8元，一审判决未列入赔偿范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罗仕荣请求赔偿屋内生活用品以及商品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国家赔偿。本案乐业县人民政府违法强拆造成罗仕荣部分生活用品以及商品损失，对此乐业县人民政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罗仕荣部分生活用品以及商品受损赔偿标准的确定，由于乐业县人民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屋内物品已履行了清点、保存和移交工作，导致物品被损坏无法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罗仕荣在一审时已经提交物品损失清单等初步证据，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价格评估报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亦认可强拆时罗仕荣房屋内有百货商品和生活用品，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实施拆除涉案房屋时，已经将该物品移交给罗仕荣或作妥善保管处理，故乐业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本院根据罗仕荣在一审提交的物品损失清单，参考了（2019）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酌定罗仕荣生活用品以及商品损失数额为36274元，乐业县人民政府对该项损失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上述物品损失没有查清，没有将该项损失列入赔偿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罗仕荣主张涉案房屋应按市场评估价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应当按照其规定予以征收安置补偿，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般不得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进行安置补偿。中纪办（2011）8号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第二部分关于“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之前，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的规定，意思是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精神，充分保障被征收土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不能理解为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补偿征收的程序和标准对被征收土地农民进行安置补偿。如此理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相关规定。因此，罗仕荣主张以第027号价格评估报告来确定其经济损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乐业县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其违法行为造成上诉人罗仕荣涉案房屋、附属房屋设施、物品损失等共计341179元，对此乐业县人民政府应当给予赔偿。由于乐业县人民政府已支付给上诉人罗仕荣补偿款221722.6元，应在赔偿总数中予以扣除，故乐业县人民政府应当给予上诉人罗仕荣赔偿119456.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当事人的直接损失包括必然可得利益的损失，即赔偿金的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本案乐业县人民政府承担的赔偿金为119456.4元，故利息损失应以11945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从违法强拆之日即2017年12月1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罗仕荣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乐业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字1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字1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由乐业县人民政府赔偿罗仕荣房屋、地上附着物、物品损失人民币119456.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2月1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