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和，女，1958年7月9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美娟，女，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中意，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中爱，男，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金龙，男，198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述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璐洁，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玉英，女，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户籍地钦州市钦南区,现住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强，男，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户籍地钦州市钦南区,现住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莹，女，199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户籍地钦州市钦南区,现住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麦会灵,男，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原审第三人：卢家宽，男，199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因与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麦会灵，原审第三人卢家宽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璐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麦会灵经本院传票传唤，原审第三人卢家宽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决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判决解除上诉人的亲人麦进熙与被上诉人的亲人苏仁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将建于该土地上的虾塘屋拆除并将土地交还给上诉人管理使用；三、判令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支付给上诉人租金4400元及利息330元（利息计算：以4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2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为330元，以后依法续计至还清之日止）；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存在租赁关系正确，但认定被上诉人麦会灵与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等也存在租赁关系，并以麦会灵不同意解除合同为由对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首先，2009年前，麦进熙（已故）与麦会灵对本案的土地使用权是共有的，其共同将土地出租给苏仁（已故），但自2009年起，国家核发了林权证，涉案土地归麦进熙承包，土地使用权由两人共有变为一人所有，麦会灵不再是共有人，与苏仁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当然由麦进熙与苏仁继续履行。麦进熙及苏仁死亡后，相关权利分别由其亲属继续履行，麦会灵不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主张权利；其次，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八条错误，应适用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租金问题一直存在纠纷，被上诉人卜玉英立写欠条后，上诉人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其没有按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得到支持。2、一审关于租金的认定不符合事实且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欠条及村委会的证明，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卜玉英负有租金给付义务，卜玉英主张受胁迫立写欠条且提供了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但两个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一个是其司机，一个是租户，证人证言不可信，且当晚在场的人有十几个，大多是卜玉英的租户，在此情形下麦进熙和其儿子两人胁迫其立写欠条不符合事实。欠条确认的租金20年为8000元，没有高于同类市场价格，符合当时的租金价格水平。退一步说，如果存在胁迫，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卜玉英有权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自2016年立写欠条至今，其从来没有主张撤销，故该欠条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那么应该支付租金，但一审又认定无租金，不符合事实，又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麦会灵，原审第三人卢家宽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及意见。 上诉人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亲属麦进熙生前与被告亲属苏仁生前于2006年4月20日达成的关于水门叉岭的土地租赁合同，由被告卜玉英、苏强、苏莹将建于该土地上的虾塘屋拆除并将土地交还给原告管理使用；2、判令被告卜玉英、苏强、苏莹支付给原告土地租金4400元及利息330元（利息计算：以4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2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为330元，以后依法续计至还清租金及利息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卜玉英、苏强、苏莹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麦进熙（已故）与原告黄玉和是夫妻关系，与原告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是父亲与子女的关系。苏仁（已故）与被告卜玉英是夫妻关系，与被告苏强、苏莹是父亲与子女关系。 2006年4月20日，苏仁承包了水门叉岭附近地名高坳坪的碱酸田修建虾塘，为此需要在水门叉岭搭建简易虾塘屋。当时，麦进熙户（包含原告在内）与第三人麦会灵户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对水门叉岭土地共同承包、共有土地使用权。2006年4月，苏仁首先与第三人麦会灵协商达成口头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由苏仁租用水门叉岭土地搭建虾塘屋（租期10年，土地租金300元），随后苏仁又征得了麦进熙的许可。于是，苏仁便在上述水门叉岭土地上搭建了三间简易虾塘屋（占地面积57.75m2；长10.50m、宽5.50米m），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有人对苏仁使用该土地搭建虾塘屋提出异议。2009年国家统一核发林权证，麦进熙户与第三人麦会灵户共同承包、共有使用权的水门叉岭土地才分开办证，上述三间虾塘屋所在地登记在麦进熙户林权证记载的承包土地范围内。 苏仁于2012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十六日）去世。2016年2月（农历正月）被告卜玉英将苏仁生前租地修建的虾塘以及上述三间虾塘屋一并转租给第三人卢家宽经营三年（即从2016农历正月至2018年农历十二月）。与此同时，麦进熙又找第三人卢家宽进行协商并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又将上述三间虾塘屋中的二间，第三人麦会灵将上述三间虾塘屋中的一间一起出租给第三人卢家宽使用三年（即从2016年农历正月至2018年农历十二月），麦进熙收了第三人卢家宽两间虾塘屋的租金1000元，麦会灵收了第三人卢家宽一间虾塘屋的租金600元。 2016年4月27日，原告及麦进熙等人胁迫被告卜玉英写了一张欠到20年土地租金8000元的欠条。麦进熙于2016年12月9日去世。原、被告之间因土地租金欠条发生纠纷，原告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4月苏仁分别与麦会灵、麦进熙协商后自愿订立口头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口头约定租期10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关于“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的规定，本案土地租赁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 承租人苏仁、出租人麦进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先后去世，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可由苏仁、麦进熙的合法继承人继续履行合同：一、被告卜玉英、苏强、苏莹是苏仁的合法继承人，是继续履行合同的土地承租人。二、原告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是麦进熙的合法继承人，与第三人麦会灵是共同继续履行合同的土地出租人。水门叉岭土地原先由麦进熙户与麦会灵户共同承包、共有使用权，虽然2009年国家统一核发林权证时登记到了麦进熙名下，但土地承包人变更登记依法不影响之前订立的合同效力及合同继续履行，而且2016年2月麦进熙、麦会灵又分别收取了第三人卢家宽的虾塘屋租金1000元、600元，表明了麦进熙户、麦会灵户对共同继续履行合同达成共识。 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及要求被告拆除虾塘屋交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经查，原告与第三人麦会灵是继续履行合同的土地出租人，第三人麦会灵不同意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及拆除虾塘屋的诉讼主张；目前合同尚在履行当中，牵涉到被告卜玉英将虾塘屋转租给第三人卢家宽、麦进熙及第三人麦会灵将虾塘屋出租给第三人卢家宽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被告及第三人麦会灵作为继续履行合同的当事人，应当严格依法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金4400元及利息3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此向法庭提交了一张8000元土地租金欠条作为证据。经查，该欠条是被告卜玉英在受到原告及麦进熙等人胁迫的情况下所写，违背了当事人内心意愿，证据来源不合法，该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被告辩称当年苏仁仅与麦会灵之间有土地租赁口头协议，而与麦进熙之间没有土地租赁协议，经查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第三人麦会灵主张与第三人卢家宽之间有涉案虾塘屋租赁关系、第三人卢家宽主张与被告之间、与麦进熙、第三人麦会灵之间有涉案虾塘屋租赁关系，经查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6年2月麦进熙、麦会灵又分别收取了第三人卢家宽的虾塘屋租金1000元、600元”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06年4月20日，苏仁（已故）与钦州市钦南区东场镇关塘村委会麦东村民小组签订《高坳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钦州市钦南区东场镇关塘村委会麦东村民小组将该村民小组所有的位于高坳坪的咸酸田转包给苏仁作为发展水产养殖业使用，土地承包金为每年每亩300元。签订合同后，苏仁在该处修建了虾塘。 还查明，2016年6月16日，麦进熙与卢家宽签订《房屋租合同》，约定：在卢家宽养虾期间，麦进熙将虾塘屋两间出租给卢家宽使用；卢家宽于2016年6月16日一次性支付给麦进熙两间房屋3年的租金1000元。麦会灵在一审中承认其于同期收取了卢家宽给付的一间虾塘屋3年的租金600元。卢家宽在一审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支付租金4400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返还土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没有按欠条的约定支付8000元租金，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从而要求解除合同。同时提出麦会灵已不是涉案虾塘屋土地的权利主体，合同权利应由上诉人继受，麦会灵无权主张权利。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上述基本事实有举证证明的责任。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举证证明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支付租金4400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在一审中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实了被上诉人卜玉英在出具涉案欠条时受到上诉人的父亲麦进熙（已故）等人的威胁；其次，从欠条载明的尚欠租金的数额上看，被上诉人卜玉英出具的欠条载明尚欠的租金为8000元（20年），那么，苏仁在2006年时租用上诉人及麦会灵承包的土地修建虾塘屋（经一审现场勘验，虾塘屋占地约60平方米，大约0.1亩），平均每年400元。而苏仁（已故）于2006年4月20日与钦州市钦南区东场镇关塘村委会麦东村民小组签订《高坳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相邻土地的承包金每亩每年仅为300元。因此，欠条所载明的租金价格明显高于当时市场价格。上诉人的主张与麦进熙在2016年6月16日与卢家宽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两间虾塘屋的租金3年1000元，每年约330元的差距也较大；也与麦会灵在一审中陈述的租金300元使用10年有较大的差距。另外，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麦会灵在一审中均承认，麦进熙、麦会灵在2016年之前从来没有向苏仁等提出过支付租金要求，也没有提出过异议。综上，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主张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因此，上诉人据该欠条要求被上诉人卜玉英、苏强、苏莹支付租金4400元及利息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麦会灵不是权利主体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涉案虾塘屋所属的林地自2009年后已登记在麦进熙户的名下，合同权利应由上诉人继受，麦会灵不再享有权利，不是权利主体。在本案中，2006年苏仁向麦进熙、麦会灵租赁涉案土地时，该土地的经营权为麦进熙户和麦会灵户共同享有，当地政府于2009年颁发的林权证虽然将涉案林地使用权登记在麦进熙名下，但从麦进熙于2016年6月16日与卢家宽签订的《房屋租合同》及履行的事实证实，麦进熙在2016年时只收取三间虾塘屋其中两间的租金，另一间的租金由麦会灵收取。该事实与麦会灵在诉讼中提出的其对三间虾塘屋中的一间享有权利的主张相印证。因此，上诉人主张麦会灵不是权利主体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返还土地的问题。本案中，麦进熙（已故）、苏仁（已故）、麦会灵在2006年时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此后也没有补充签订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提出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麦进熙的合同权利继受人提出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而权利人之一的麦会灵认为不应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就涉案三间虾塘屋的权利问题，上诉人与麦会灵之间也存在争议，在该三间虾塘屋的权利享有问题未依法解决前，且权利人之一的麦会灵不同意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的情况下，上诉人单方请求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根据上述分析，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条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尚欠虾塘屋20年的租金8000元的依据，故其以被上诉人卜玉英等人没有按欠条的约定支付租金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亦不成立。因此，综合本案现有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拆除虾塘屋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玉和、麦美娟、麦中意、麦中爱、麦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