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商玉冬，男，1969年6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东营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东营市河口区，捕前住该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1月29日被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29日经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东营市河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香霞，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营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辩护人卢少波，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营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一刑诉〔2019〕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商玉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7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有明、胡树新、检察官助理聂小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商玉冬及辩护人王香霞、卢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商玉冬与被害人劳某1夫妻二人均系精神分裂症患者。2018年11月29日11时许，被告人商玉冬因琐事与其妻子劳某1发生争执厮打，劳某1持家中剪刀划伤商玉冬手部，商玉冬夺得剪刀后，又持剪刀捅刺劳某1腹部、颈部，致劳某1死亡。商玉冬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经鉴定，劳某1系右颈总动脉破裂致大量失血死亡；商玉冬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商玉冬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商玉冬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辩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不需要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对其判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商玉冬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事发当时他犯病了。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构成正当防卫；2.对被告人精神状态的鉴定结论系案发后三个月作出，案发时被告人可能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3.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商玉冬与被害人劳某1（殁年51岁）夫妻二人均系精神分裂症患者。2018年11月29日11时许，被告人商玉冬在家中因琐事与劳某1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劳某1持剪刀划伤商玉冬手部，商玉冬夺得剪刀后，持剪刀捅刺劳某1腹部、颈部数下，致劳某1死亡。同日12时许，被告人商玉冬在其父亲家中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劳某1系右颈总动脉破裂致大量失血死亡。经精神医学鉴定，商玉冬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商某1强（商玉冬侄子）证言证实，他爷爷商某2和他小叔商玉冬住在一个院子里，2018年11月29日11点多，他看到他爷爷从院子里跑出来说商玉冬把劳某1杀害后，告诉了他父亲商某3和弟弟商某1勇，他们三人一起赶到商玉冬家，发现劳某1仰面倒在地上，头下面有血，但人没反应，商玉冬骑在她身上，问他也不回答。发现劳某1没了呼吸，商某1强用手机拨打了120。12点左右，120急救车到了，大夫让他赶紧报警，于是，他打了110报了警。报完警后大夫说人已经死了，随后，110民警到了。劳某1有多年的精神病史，商玉冬从2018年8月份开始也变得不正常，自8月下旬，他在山东精神卫生中心看了一个月的病，回来后一直吃着药，但看着他目光还是很呆滞、反应也挺迟钝。 2.证人商某1勇（商玉冬侄子）证言证实，2018年11月29日中午，他到现场后看到劳某1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头下面的地面上有很多血，商玉冬面对劳某1坐在她肚子上，两只手摁着一把剪刀，那把剪刀插在劳某1脖子上，剪刀的刀刃都插在脖子里，外面只露着剪刀把。他父亲拉商玉冬起来，把剪刀从劳某1脖子上拔出来，把剪刀递给他，他接过后将剪刀放在门口西侧的玻璃茶几上了。2018年8月份商玉冬去济南精神病医院住过院，听说诊断出精神分裂症，出院后一直吃着药，还和劳某1经常打架。其他证言与证人商某1强证实内容一致。 3.证人商某3（商玉冬哥哥）证言，与证人商某1强、商某1勇证言证实内容一致。 4.证人商某2（商玉冬父亲）证言证实，劳某1精神不正常，2018年1月份以后，她的病犯的更厉害了，经常说要把商玉冬杀了并说要杀了商某2夫妇。从那以后商玉冬也开始精神不正常，2018年3月份和8月份家人强行把他架上车去济南精神病医院治病。2018年11月29日上午11点多，他看到商玉冬的屋门关着，听到商玉冬和劳某1在屋内吵架，就去他大儿子商某3家叫商某3。在路上遇到商某1强就和他说了。商某3和商某1勇、商某1强去了商玉冬屋中，他没有去商玉冬屋里，过了一会儿，商玉冬来了他住的屋里，躺在床上不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公安局的人来给商玉冬带上手铐把商玉冬带走了。过后，他听人说商玉冬用剪刀把劳某1杀死了。 5.证人商某1同（商玉冬与劳某1之子）证言证实，2018年11月29日11点多，他给他父亲商玉冬打电话时，他父亲说捅死了他母亲劳某1，他回到家后，商玉冬已经被民警带走。劳某1从年轻时就精神不正常，经常和商玉冬吵架。他感觉商玉冬精神压力很大，2018年8月份下了一场大雨，他家老房子被淹了，加上劳某1光和商玉冬吵架，商玉冬精神上受不了，就精神变得不正常了。他在8月21日强行把商玉冬送到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治疗，9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2018年11月份以来，商玉冬整个人木讷了很多，眼睛也直勾勾的，光说有人要害他。 6.证人李某1（兴合村党支部书记）证言证实，2018年11月29日中午12点多，他听说商玉冬和劳某1打架打的很厉害，就去了商玉冬住处，当时民警已经给商玉冬戴上手铐了，他听村里人说商玉冬在家中用剪刀把劳某1捅死了，不知道商玉冬为啥杀死媳妇。劳某1从年轻时精神就不正常，和商玉冬经常打架。商玉冬为人还不错。2018年8月份老房子被雨淹了，加上劳某1光和他吵架，精神变得不正常了，其家人强行把商玉冬送到济南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听说诊断结果为精神分裂症。 7.证人黄某（兴合村村主任）证实内容与证人李某1一致。 8.证人马某（商玉冬邻居）证言证实，商玉冬人很老实，为人很好，与邻居相处得也很好，村里对他评价很高，跟家人相处的也很好，没发生什么冲突。他是在2018年11月29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听说商玉冬发生了事，后来听村里说商玉冬把他媳妇给捅了。2018年8月份听说商玉冬得了精神疾病，去济南看了病。他没见过商玉冬跟他媳妇吵架，只是听说过。 9.证人李某2（商玉冬邻居）、张某、商某4、王某1、陈某（以上四人为兴合村村民）证实内容与证人马某一致。 10.证人王某2（商玉冬看守所同监室人员）证言证实，商玉冬自进看守所后基本不与别人沟通，很少说话，目光很呆滞，有时自言自语，说话语无伦次，平时吃着药没有特别反常的行为，就是木呆呆的。前几天，他跟商玉冬开了个玩笑，商玉冬突然使劲抓着他的胳膊，瞪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使劲一挣挣开了，看守所的民警给商玉冬吃上药后，商玉冬就稳定下来睡觉了。 11.证人胡某（商玉冬看守所同监室人员）证实内容与证人王某2一致。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半部分商玉冬家，为一独立院落，该院有东西两栋坐北朝南的平房，西、南、东院墙合围，院门朝东，院内东侧一栋平房为土坯结构，西侧一栋平房为砖石结构，分五大间。中心现场位于西侧平房西数第二间即客厅内，客厅内沙发拐角处地面上有一具女尸，尸体呈仰卧状，头朝东南方向，脚朝西北方向。现场勘验人员用棉签粘取方式，在尸体头部南侧地面上提取两处暗红色斑迹，在尸体头部下方地面上提取一处血泊，在茶几南侧桌面、北侧桌面上各提取一处暗红色斑迹，在茶几桌面毛巾上提取剪刀一把。现场勘验制图3张，拍摄照片32张。 2.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11月29日，侦查机关对商玉冬进行人身检查，在商玉冬手掌及头面部等处有多处表皮剥脱；在商玉冬灰色长裤双膝前侧可见暗红色斑痕；提取商玉冬双手指甲擦拭物、血样一份，及所穿灰色外套一件、灰色长裤一条。2018年11月30日，根据商玉冬供述，提取商玉冬作案时所穿深色布胶鞋一双。 三、物证及物证照片 剪刀一把，经被告人商玉冬当庭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 四、鉴定意见 1.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东河）公（刑）鉴（法病）字[2018]006号鉴定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死者劳某1肢体损伤仅限于表层，损伤程度轻微；腹部创口，深达腹腔，解剖见腹腔、盆腔积血约315ml，腹后壁血肿，未检见重要脏器及血管破裂，以上损伤为非致命；颈前部“S”形创口，解剖见右颈总动脉破裂，结合尸表检验双眼球睑结膜苍白、口唇苍白，解剖检验脾脏皱缩等失血征象及现场勘验见大量血迹，分析认为死者劳某1系右颈总动脉破裂致大量失血死亡；劳某1颈前皮肤创口呈“S”形，创角钝，创缘甲段见皮瓣，解剖见颈椎椎体骨折，颈部其他创口及腹部创口，创缘较规整，创角钝，以上损伤形态特征符合刺剪器多次作用形成，如剪刀；劳某1右上臂及右髂前损伤，表现为片状皮下出血，形态不规则，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鉴定意见：劳某1系右颈总动脉破裂大量失血死亡。 2.东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公（司）鉴（遗传）字[2018]129号鉴定书证实：①送检的尸体头部南侧暗红色斑迹、尸体头部血泊、茶几北侧暗红色斑迹、茶几南侧暗红色斑迹、剪刀正面左刃擦拭物、剪刀正面右刃擦拭物、剪刀背面左刃擦拭物、剪刀背面右刃擦拭物、劳某1右手指甲擦拭物、商玉冬灰色长裤左膝前暗红色斑迹、商玉冬灰色长裤右膝前暗红色斑迹检出的人血，与劳某1尸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14×1019。②送检的剪刀左手柄擦拭物中检出的人STR分型，与劳某1尸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14×1019。③剪刀右手柄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商玉冬、劳某1的DNA分型。④劳某1是商玉冬之子商某1同生物学母亲的亲权指数为3.59×1011。 3.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2019]精鉴字第96号关于商玉冬的刑事责任能力等司法鉴定书证实，2018年12月4日，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委托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商玉冬作案时精神状态、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2月20日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据调查材料反映的精神状态及鉴定时的精神检查，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被鉴定人精神状态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被鉴定人患精神分裂症，作案前停药，作案期间处于发病期，情绪不稳，受精神障碍的影响，对违法行为的控制能力削弱，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6，认为其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商玉冬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五、书证 1.东营市公安局110受理单、河口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破案经过、河口公安分局新户派出所抓获证明证实，2018年11月29日，商某1强报案称，当日中午商玉冬因家庭琐事与妻子劳某1发生争执，后用剪刀将劳某1捅伤，经120医生确认，劳某1已经死亡。接警后，新户派出所民警在商某2（商玉冬父亲）家中将被告人商玉冬抓获。经审讯，商玉冬对故意杀害劳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商玉冬，男，汉族，1969年6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新户镇兴合村101号。被害人劳某1，女，汉族，1967年9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所在地东营市河口区新户镇兴合村101号。 3.东营市河口区中医院派车单证实，案发后120抵达现场时，被害人劳某1已无生命迹象，无抢救条件。 4.被害人劳某1病历、商某1同询问笔录证实，2006年12月27日至2007年2月7日，劳某1因患偏执型分裂症到滨州市复退军人医院（现滨州市优抚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偏执型分裂症。商某1同称病历上其母亲劳某1的出生日期写为1968年，实际应为1967年；地址写的是河口区新户乡幸合村；联系人写的商玉栋，是其父亲商玉冬的曾用名。 5.被告人商玉冬病历证实，2018年8月21日至9月7日，商玉冬因“妄闻、多疑、行为怪异4天”到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治疗，出院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 6.请求对商玉冬酌情处罚的联合签名证实，河口区新户镇兴合村村民自愿联名请求对商玉冬酌情（从轻）处罚。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商玉冬供述证实，2018年11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他去新房子给他媳妇劳某1送衣服，顺便拿药给她吃，劳某1不吃，他就和劳某1吵起来了，之后和她撕扯起来，劳某1喊着要杀了他，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把剪刀，用剪刀捅他，他就上去夺剪刀，夺的过程中劳某1用剪刀把他的手划伤了。他把剪刀夺过来之后，一气之下，用右手拿着剪刀朝劳某1脖子捅了一两下，具体捅了几下记不清了，然后劳某1就倒在地上了。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越想越恨，就骑在劳某1身上，掀开她的上衣，右手拿剪刀捅了她的肚子两下，都捅进去了，又把剪刀扎进她的脖子里，没有拔出来，怕她活过来，手一直摁在剪刀上。之后，他哥商某3和侄子来了，只记得他们报了警，他害怕就跑到他父亲住的房子去了，不长时间后，公安民警把他抓住了。他自己的精神也有点问题，2018年还在济南住过院，药已经吃完了，有两天没吃了，从案发前天开始脑子发沉。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商玉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商玉冬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商玉冬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起，被害人先持剪刀划伤被告人，对矛盾的激化具有一定责任，被告人商玉冬确有认罪悔罪表现，被害人与被告人之子亦对被告人商玉冬予以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商玉冬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构成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本案的争执双方系夫妻，且均系精神病患者，平时常发生争吵，且被告人商玉冬虽在与劳某1争执厮打过程中被劳某1用剪刀划伤，但根据侦查机关对商玉冬的人身检查笔录，商玉冬所受伤害均为表皮伤，结合商玉冬的供述，其从劳某1手中夺得剪刀的过程较短，很快控制了现场，避免了被劳某1进一步伤害的可能性，不具有防卫的紧迫性和必要性，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对被告人精神状态的鉴定结论系案发后三个月作出”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商玉冬到案后一直供述稳定，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的依据不仅包括鉴定时对商玉冬的精神检查，还综合了案发当天对商玉冬的讯问笔录，案发后商玉冬亲属、邻居、看守所同监室人员的反映材料以及商玉冬的住院病历等资料，同时对商玉冬作案前停药的情况考虑在内，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结论明确，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商玉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26年11月28日止）； 二、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马梅元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延颜 书记员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