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再1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卜勤志，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丽华，女，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宝刚，黑龙江回宝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富锦市建三江铁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徐文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勤志，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文龙，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同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勤志，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再审申请人卜勤志因与被申请人董丽华、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满昌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01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民申5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卜勤志、被申请人董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宝刚、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满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勤志、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文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勤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勤志申请再审称，经哈尔滨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丽华提供的2014年9月29日借据中借款人处“卜勤志”的签名不是卜勤志本人所签。原判决以一份带有“卜勤志”虚假签名的借据判令卜勤志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卜勤志提出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允许，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原判决认定数额错误。董丽华与金满昌公司之间的真实借款数额为782万元，董丽华所述第一笔借款350万元，实际给付332万元，余18万元并没有给付。董丽华所述第三笔借款，即以现金200万元交付卜勤志的事实不存在。卜勤志已经偿还董丽华2万元现金和作价2万元的350桶豆油，两笔还款原审未予认定。原审判决卜勤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涉案借款为公司行为，并非卜勤志个人行为，卜勤志仅以金满昌公司董事长身份参与公司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公司，且卜勤志并非金满昌公司借款中的保证人，原审以虚假签名的借据判决卜勤志共同承担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董丽华辩称，卜勤志仅凭借据复印件单方委托进行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既不客观也不是事实，董丽华同意卜勤志关于对案涉借据的字迹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事实上该借据不仅仅签名是卜勤志所写，通篇都是卜勤志亲笔所书，包括上面的指纹亦是卜勤志本人捺印。关于200万元现金是否交付等其他事实，两级法院均依据充分的证据作出了认定，请求维持原判决。金满昌公司同意卜勤志的再审意见。董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卜勤志、金满昌公司、徐文龙立即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463.5万元（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3分利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丽华于2014年6月至10月期间，以多种方式借给卜勤志、金满昌公司1000万元。2014年9月29日卜勤志、金满昌公司出具借据一份，内容有：金满昌公司卜勤志于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10月1日陆续从董丽华借款如下：1.第一笔打入卜勤志个人帐号350万元（打款6月）。2.第二笔打入卜勤志个人帐号50万元（打款日9月23日）。3.第三笔取现金200万元（9月8日）。4.第四笔400万元（9月23、24日分别打入）。其中第四笔资金400万元董丽华以个人房产抵押向小贷公司王宏贷的款，此款2014年10月23日前还清。产生的费用由金满昌公司卜勤志承担。如逾期未还，造成的损失由卜勤志无条件承担。（卜勤志用金满昌公司资产作为抵押，另附公证书一份）。其余款项根据卜勤志经营情况，陆续还款打入董丽华账户。使用期间按三分利计算按月打入董丽华账户。如有逾期未还，由卜勤志承担损失。借据上有借款人卜勤志签字、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徐文龙签字。另外，2014年9月30日金满昌公司出具公证委托书一份，委托事项为金满昌公司委托董丽华作为代理人，全权负责办理金满昌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的更名、转让的相关一切事宜。土地地址：黑龙江省农垦建三江分局城区第十三调查区，《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黑国用（2009）第2430007号；地号：240305013140；使用面积：21845.73平方米。诉讼中，根据董丽华申请，对金满昌公司名下的位于建三江分局城区第十三调查区的土地使用权和位于建三江铁南工业区房产予以查封。董丽华已提供担保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卜勤志对有银行流水的借款部分无异议，对现金部分即借款本金350万元中的18万元及借款现金200万元有异议。从借款时间看，双方应是先发生的借款事实，后形成的借据。假如未发生之前的借款事实就不会存在卜勤志及金满昌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卜勤志抗辩借据不是其本人签字，证据不足。关于借款本金350万元中现金交付的18万元，除有借据确认外，还有一份金满昌公司拆借个人款凭证，凭证中明确约定拆借金额为35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约定年利率20%。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借给卜勤志及金满昌公司350万元借款本金。徐文龙抗辩称2015年5月25日至27日，5月29日至6月1日被董丽华软禁，借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该借款形成的日期是2014年9月29日，与徐文龙自述明显存在冲突。且徐文龙的抗辩，无证据支持。综上，卜勤志及金满昌公司向董丽华借款1000万元。董丽华自认已还款400万元（包括9月8日现金200万元，9月23、24日400万元中的200万元），故卜勤志及金满昌公司尚欠董丽华600万元。卜勤志抗辩已还款620万元，证据不足。董丽华主张徐文龙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关于利息部分，借据中虽约定借款使用期间按月利率3%计算，但超过年利率6%的四倍即年利率24%，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50万元、50万元、200万元分别从打款日2014年6月17日、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如下：一、金满昌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600万元；二、金满昌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35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6月17日起至此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金满昌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此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四、金满昌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此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五、驳回董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满昌公司、卜勤志共同负担。卜勤志、金满昌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因金满昌公司未按规定预交上诉费，本院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卜勤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偿还董丽华借款358万元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4月28日，卜勤志、金满昌公司给董丽华出具《借款抵押物说明》，承诺用土地及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并于嗣后又出具“还款承诺”“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卜勤志、金满昌公司就借款产生的利息出具“欠条”。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借款数额应如何认定问题。卜勤志对借款数额有异议，其主张与董丽华第三笔借款200万现金未实际交付。卜勤志对董丽华所示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后金满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文龙与董丽华在公证处签属委托书，用土地偿还借款，由董丽华负责处理。金满昌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徐文龙、卜勤志再次出具“还款协议书”及“借款抵押物说明”确认了借款的总额，上述证据均真实有效，可以证明借款事实成立。卜勤志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借据确定的欠款数额判决卜勤志履行偿还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借据上卜勤志签名是否真实的问题。卜勤志在一审庭审中对借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释明，但卜勤志并没有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综上，卜勤志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卜勤志负担。再审审理期间，根据卜勤志申请，本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2014年9月29日《借据》中“卜勤志”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研究所作出法大[2019]物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4年9月29日《借据》）落款“借款人签字：”处的“卜勤志”签名与样本中的“卜勤志”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卜勤志称董丽华提交的送检样本并非卜勤志本人签字且未进行质证，该鉴定意见结论错误，并申请鉴定人在质证环节出庭接受询问，但其因个人原因，未到庭参加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组织的质证。本院将卜勤志的书面质证意见向鉴定机构进行送达，鉴定机构收到后针对该书面质证意见，作出了书面答复，本院将该书面答复送达至卜勤志。董丽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再审认证认为，在有关签名真实性的司法鉴定中，送检样本的作用为与鉴定检材进行对比，而非通过送检样本本身认定案件事实，且鉴定送检样本中包含卜勤志承认是其本人所签的原审庭审笔录签字及诉讼材料签字，故本案司法鉴定意见具有证明力。卜勤志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推翻鉴定意见，其关于司法鉴定意见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再审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28日，董丽华与卜勤志、徐文龙、金满昌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2014年6月至10月间，债务人卜勤志、徐文龙、金满昌公司，先后从董丽华处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用于经营，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债务人借债权人人民币壹仟万元，已还四百万元，尚欠六百万元。二、双方原定，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月利息三分计算。现双方协商按月利息二分计算。三、上述欠款，债务人于2016年6月10日本息前还清。四、此款还清前，债务人此前作出的保证、抵押、以土地所有权、房屋抵债等承诺依然有效。此协议发生纠纷由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卜勤志在案涉借贷关系中的地位及其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是董丽华主张卜勤志偿还6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经司法鉴定，2014年9月29日《借据》中“卜勤志”签名为其本人签写。卜勤志在案涉借据中签名，记载为：“借款人签字：卜勤志”，然后为公司盖章，法人签字：徐文龙。而在2016年4月28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卜勤志签名处的记载为：“债务人：卜勤志”。显然，卜勤志在该借贷关系中的身份清楚的记载为借款人。卜勤志虽为金满昌公司的董事长，但其不是该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卜勤志的个人行为在法律上并不等同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效力。卜勤志及金满昌公司均认可案涉借款用于金满昌公司的经营，而案涉借据又系后补形成，在卜勤志明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却在借据中表明了借款人身份的情况下，意味着其愿意与金满昌公司一道，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债权人董丽华承担还款责任。卜勤志关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案涉借据记载的意思表示相悖，卜勤志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卜勤志对1000万元借款中的782万元无异议，且董丽华举示了782万元的转账凭证，该部分数额足以认定。卜勤志对2014年6月借款350万元中的18万元有异议，认为系作为利息扣除，并没有18万元的现金交付，对2014年9月8日现金借款200万元有异议，认为没有实际交付。案涉借据署期为2014年9月29日，时间在董丽华主张的四笔借款行为发生之后，在借据中记载了“第一笔打入卜勤志个人账号叁佰伍拾万元（打款日6月），第三笔取现金贰佰万元（9月8日）”的内容，该借据内容为卜勤志本人书写，而在2016年4月28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双方再次确认借款1000万元，已还400万元，尚欠600万元。该《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一年多以后，基于期间又发生的还款行为等，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内容的重新确认，并就偿还债务的时间及利息进行了重新约定。卜勤志现无证据证明该《还款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还款协议书》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董丽华明确其具体诉讼请求，董丽华明确陈述，请求判令立即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463.5万元，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分利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其中第一笔借款350万元利息自2014年6月至2016年9月，第二笔借款50万元利息自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第三笔借款200万元已经还款，第四笔借款400万元其中已还200万元，剩余200万元利息自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共计463.5万元。一审法院综合相关证据，以600万元为本金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且受法律保护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正确。但是，董丽华一审诉请利息计算日期至2016年9月13日止，一审判决利息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超出诉讼请求，二审对此未予纠正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按照董丽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债务人应支付的利息应当为：以3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共计819天，利息为1,911,000元(350万元×2%月利率÷30天×819天＝1,911,000元)，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共计733天，利息为244,333.33元(50万元×2%月利率÷30天×733天＝244,333.33元)，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共计721天，利息为961,333.33元(200万元×2%月利率÷30天×721天＝961,333.33元)。综上所述，卜勤志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一、二审判决利息的止付时间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黑01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60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第四项；三、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350万元的利息1,911,000元；四、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244,333.33元；五、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卜勤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董丽华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利息961,333.3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金满昌科技工贸有限公司、卜勤志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卜勤志负担。再审司法鉴定费36,8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4,520元，由卜勤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全审判员  李子青审判员  唐 皓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孙霁阳书记员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