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传庆，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波，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系崇左市江州区新和镇新和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月秀，女，1938年4月25日出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振先（与韦月秀系母子关系），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国，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胡传庆因与被上诉人韦月秀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传庆上诉请求：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1733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韦月秀主张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结合本案客观证据及事实能够证明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有胡传庆共出资34500元，陆振文出土地及出资7400元，两人合伙共同经营苗圃场。用于合伙经营的土地是新和华侨农场发包给陆振文的土地，该土地的承包费应当由陆振文自行负责向农场缴纳。记录簿所记载的“每年1200元（地租）”是对陆振文以土地出资资产的一个价值计算，视为陆振文对合伙分期投入的成本。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合伙约定由胡传庆承担土地的租金，即使要支付土地的租金也应当在合伙财产中支付，但该土地租金已经作为陆振文的投资成本，可以按约定在收益中扣除，因此，一审判决胡传庆支付给韦月秀土地租金是错误的。二、一审判令胡传庆支付韦月秀伙食费97000元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违反了合伙人对合伙收益计算方式及分配的约定。陆振文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合伙人又是雇工，对于雇工费用应当视为对外债务，该费用首先应当用合伙财产支付，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内按合伙约定进行分担。2009年3月18日的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胡、陆共同投资（2000支）种沉香木，每年1200元（地租），出卖扣除本钱按4-6分，胡4陆6，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国家对该苗木的征收行为可以视为出卖情形，所获得的收益属于合伙收益，应当扣除成本后才能按4：6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的伙食费属于合伙支出成本的范畴，因此应当把伙食费作为合伙应当支出的成本从合伙收益中扣除。2．陆振文作为合伙人死亡后，出现了当然散伙的情形，胡传庆作为合伙人有权利和义务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只有合伙财产清算后对剩余的财产才能进行分配，韦月秀作为陆振文的继承人才有权继承合伙份额的剩余财产。苗圃园的苗木被国家征收后，所得的青苗补偿款305618元已经被韦月秀授权的陆振先领取，且一直拒不交还胡传庆，致使本案中的合伙财产至今一直未能清算。在未能清算的情形下，韦月秀向法院起诉请求胡传庆支付其伙食费，请求对象错误。一审判决胡传庆支付给韦月秀伙食费9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结合以上意见，合伙收益305618元应当先扣除合伙人投资的成本，即胡传庆先收回成本34500元，陆振文收回成本18200元，支付陆振文伙食费97000元，最后剩余合伙财产155918元按胡4、陆6的比例分配，胡传庆应分得62367.2元，陆振文应分得93550.8元。这样的分配方式才符合合伙的初衷，才能与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的合伙分配内容相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韦月秀辩称，生效的判决已确定合伙收益的305618元按四、六分成，不可推翻。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的每年土地租金1200元没有明确约定由谁负担，一审判决双方各负担一半是合理的。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是约定由胡传庆支付给陆振文。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月秀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胡传庆支付韦月秀土地租金10800元（自2009年3月18日至2017年4月18日，按每年1200元计）；2．胡传庆支付韦月秀伙食费97000元（自2009年3月18日至2017年4月18日，按每月1000元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生林、韦月秀系陆振文的父母亲，陆生林于2019年1月15日死亡，陆振文与陆振先系兄弟关系，陆振文未结婚及未生育子女。陆振文生前是新和华侨农场的职工，陆振文承包经营的位于新和华侨农场黑水河农场大桥头面积为4.129亩的苗木场土地，属于新和华侨农场的土地。胡传庆与陆振文于2009年3月开始合伙经营涉案苗木场，双方在涉案苗木场合伙投资种植沉香树苗、油茶树苗。其中有胡传庆记录的合伙经营记录簿、合伙开支明细簿记载：“2009年3月15日，两人去海南找沉香木苗，胡带现金27000元，覃纪武一起去，沉香木苗3000×7.5=22500元，老胡支出共计26100元，陆振文；再去购第二批，胡投资8000元，陆投资7400元，集体出：20000元，购5000支×6.6元=33000元，共开支34957元；2009年3月19日开始销售929支，得到20080元。陆振文、胡传庆，2009年3月18日；过清明后去江西定油茶苗同日百色一起托运广西林业油茶研究所，胡投钱3000支×l.2元=3600元，胡共开支4030元；开卖2760支，合计收入9690元，胡扣除本钱4030元，支李艳秋大口营杯1720元，支人工钱按件庄杯200元，开支工人拉电电表1600元。已核算，陆振文；2009年农历3月16日投资沉香木，胡①投资26500元，胡②投资8000元，共投资34500元，陆②投资7400元。陆振文，2009年3月16日；农历2009年3月18日胡、陆共同投资（2000支）种沉香木，每年1200元（地租），出卖扣除本钱按4-6分，胡4陆6，陆负责看，每月伙吃1000元。陆振文、胡传庆，2009年3月18日。”胡传庆与陆振文于2009年3月在涉案苗木场合伙经营沉香树苗、油茶树苗。胡传庆与陆振文在合伙期间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分割。陆振文于2016年2月1日死亡，陆振文死亡后，涉案苗木场由韦月秀及陆振先经营管理，胡传庆与陆生林、韦月秀未对胡传庆与陆振文在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并分割。 胡传庆记录的合伙经营记录簿、合伙开支明细簿上的“胡”即胡传庆，“陆”即陆振文；“胡传庆”、“陆振文”系胡传庆与陆振文签字。 2017年4月，因项目建设需要，新和华侨农场收回陆振文承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129亩的土地，在征地过程中，韦月秀授权陆振先领取涉案补偿款，新和华侨农场于2017年4月17日已将青苗补偿费434314元发放给陆振先。 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胡传庆与陆振先、新和华侨农场、陆生林、韦月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桂14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陆振先向胡传庆返还青苗补偿费122123.2元；二、驳回胡传庆的其他诉讼请求。陆振先不服，上诉于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桂14民终2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韦月秀提供的合伙经营记录簿、合伙开支明细簿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胡传庆出资金，陆振文出土地和人力，双方于2009年3月在涉案苗木场合伙经营沉香树苗、油茶树苗的事实。根据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农历2009年3月18日胡、陆共同投资（2000支）种沉香木，每年1200（地租），出卖扣除本钱按4-6分，胡4陆6，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均有胡传庆与陆振文签字确认，应予以认定。根据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每年1200元（地租），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陆振文在合伙经营期间负责看管涉案苗木场付出了人力，双方已明确约定陆振文每月的伙食费为1000元，该伙食费应由胡传庆支付给陆振文。陆振文虽然用其承包地与胡传庆合伙经营涉案苗木场，但双方对每年的土地租金1200元由谁承担没有进行明确约定，故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胡传庆与陆振文在合伙期间，合伙经营记录簿由胡传庆负责保管，该记录簿没有记载陆振文每月的伙食费及每年的土地租金的支付情况，胡传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陆振文伙食费及交纳土地租金，故胡传庆应按照合伙经营记录簿的约定向陆振文支付土地租金及伙食费。陆振文死亡后，涉案苗木场由韦月秀及陆振先经营管理，韦月秀作为陆振文的继承人，其有权要求胡传庆支付胡传庆与陆振文合伙期间及韦月秀管理涉案苗木场期间的土地租金及伙食费。因胡传庆对韦月秀主张的支付土地租金及伙食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胡传庆应向韦月秀支付2009年3月18日至2017年4月18日的土地租金（每年1200元）及伙食费（每月1000元），确认土地租金为5400元（10800元÷2），伙食费为97000元。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胡传庆向韦月秀支付土地租金5400元；二、胡传庆向韦月秀支付伙食费97000元。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韦月秀负担123元，由胡传庆负担233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胡传庆与陆振文、韦月秀合伙经营苗木以及双方合伙收益305618元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2017）桂14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8）桂14民终2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应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胡传庆和陆振文在2009年3月18日的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了双方的投资额和分成比例，且双方都签订认可，视为双方的约定，在合伙终止时应按此约定分割合伙财产。合伙经营记录簿记载：农历2009年3月18日胡、陆共同投资（2000支）种沉香木，每年1200元（地租），出卖扣除本钱按4-6分，胡4陆6，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但该约定并未明确土地每年租金1200元和陆振文每月伙食费1000元由胡传庆支付，结合合伙“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上述款项应属于双方合伙经营的支出，应由双方负担。另外，在合伙经营中，合伙支出应依法从合伙财产中支付，合伙支出由一方支付给另一方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认定合伙经营记录簿中的“陆负责看，每月伙食1000元”是约定由胡传庆每月支付陆振文1000元伙食费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陆振文死亡后，胡传庆与韦月秀合伙经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但两人的合伙关系因合伙经营的土地被国家征用，合伙出现了终止的情形。此时双方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在（2017）桂1402民初1028号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胡传庆主张分割合伙财产122123.2元，仅考虑分配合伙收益，未考虑双方合伙的成本负担，是不妥当的；在本案中，韦月秀主张胡传庆支付土地租金5400元和伙食费97000元，没有考虑该两项费用是合伙成本，应从合伙财产中支出，且合伙收益305618元全部掌握在韦月秀委托授权领取该款的陆振先手中，韦月秀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韦月秀该两项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胡传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 2、驳回韦月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韦月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韦月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５２．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５３．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 ５４．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５５．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