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凌波，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红，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彬，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女，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周彬配偶。 上诉人罗凌波因与上诉人周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凌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判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出租车经营权的归属和经营主体变更登记属于法院审理和处理范围，且根据生效判决就可以办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属于行政职能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错误。 周彬辩称，案涉出租车经营权转让合同属于需要行政审批的项目，需办理相应的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故案涉转让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对此未支持罗凌波是正确的，请求维持该判项。 周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判项，改判周彬不向罗凌波支付案涉4.5万元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事实和理由：经营权的无偿使用和案涉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的退返主体是经营权持有人而非实际经营者，周彬是案涉经营权的持有人，故该4.5万元使用费应属周彬所有；罗凌波在实际运营案涉车辆时，还将出租车转包给其他驾驶员进行经营，故罗凌波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经营者。 罗凌波辩称，一审判决就出租车有偿使用费退返给罗凌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该判项应予维持。周彬、阳某将其名下出租车经营权转让给罗凌波以后，罗凌波已经取得了案涉经营权，且该车辆一直由罗凌波长期使用和经营。诉争的有偿使用费属于罗凌波个人在经营期间所缴纳的相关费用的退返，故周彬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罗凌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营运证号为05310号的出租车经营权属于罗凌波享有；2.请求判令周彬将营运证号为05310号的出租车经营权经营主体在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车管理处办理变更登记为罗凌波；3.请求判令周彬配合将车牌号为川Ａ×××××捷达车的车辆变更登记为罗凌波，承担从2017年4月1日至车辆过户时的车辆营运成本；4.判令周彬将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已经退返的出租车有偿用费4.5万元退还给罗凌波，并判令后续退还的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仍归罗凌波所有；5.本案诉讼费由周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24日，阳某、周彬向成都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阳某将自编号05310号经营权和车辆牌照川Ａ×××××经营权转让给周彬，周彬继续在公司经营。成都市出租汽车服务公司审核同意将该经营权主阳某变更为周彬，并办理变更登记。2002年10月29日，阳某、李世珍与周彬签订了一份《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合伙经营协议书》并办理公证，该协议约定阳某、李世珍将车牌号川Ａ×××××号、营运证号：05310号“捷达”出租汽车经营权的百分之五十以人民币22万元转让给周彬；该车百分之五十经营权转让给周彬后，经营权证过户给周彬，其经营权仍属于双方共有，经营权证由阳某、李世珍保管；该车从2002年10月29日由双方共同经营。2017年11月23日，阳某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阳某于2002年10月29日将该出租车的50%经营权转让给了周彬，并办理了出租车经营权过户登记。于2007年1月10日将另50%经营权转让给了罗凌波，只是未完成办理过户手续，后罗凌波一直在实际经营该车的出租运营。庭审中，证人阳某陈述，最初转让给周彬50%的经营权，2007年将剩余的50%经营权转让给了罗凌波。 2007年1月19日，周彬、石冀川向成都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周彬将编号05310经营权和川Ａ×××××号车辆转让给石冀川经营，石冀川继续在公司经营。同日，周彬申请注销出租车经营权编号05310，注销登记原因“经营权转让”。成都市出租汽车服务公司审核同意编号05310经营权主体变更为石冀川。2007年4月5日，周彬与石冀川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周彬将出租汽车经营权（05310号，车牌号：川Ａ×××××）转卖给石冀川。经营期间从2007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由于经营权暂时不能过户，在上述出租汽车经营期间的所有责任、权利和义务均由石冀川全权负责，一切事务与周彬无关。周彬无条件协助石冀川办理一切有关手续。之后石冀川将购买出租车经营权的款项向周彬支付完毕。石冀川于2017年11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石冀川于2007年1月从周彬处购买在成都市出租汽车服务公司的自编号05310的出租汽车经营权系罗凌波购买的。庭审中，石冀川陈述，其与罗凌波一起购买了周彬50%的经营权。 2007年9月26日，周彬向石冀川、罗凌波出具委托书，委托石冀川、罗凌波行使出租车自编号05310经营权所涉及的一切权利与义务，待办完05310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手续止。但至今，该经营权登记备案的权利人仍是周彬。 2012年2月17日，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办公室关于周彬更车报告的批复，同意周彬购一辆符合成都市出租车专用车辆识别颜色（青绿和亮银）金属漆的要求，排气量在1600ＣＣ（含）以上，配备ＣＮＧ装置的全新三厢轿车，用以更换以下车辆：川Ａ×××××。旧车退出运营时，需将车身颜色改为非出租汽车专用图案及颜色并将车籍转出出租汽车服务公司。 2017年3月10日，罗凌波与周彬签订了一个证明，载明：原车主周彬在2007年将自编号（5310），现车牌号川Ａ×××××的出租车转让与现车主罗凌波，所有的债权债务及交通违法和事故责任与周彬无关，周彬协助办理自编号（5310），现车牌号川Ａ×××××的出租车的一些相关手续。 2017年3月27日，罗凌波与周彬签订了一份《出租车合伙协议》，双方约定合伙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止；双方各出资一半购买捷达出租车一辆，车牌号为川Ａ×××××，营运证号05310，双方共同经营，各自享有一半权益，承担一半义务。在双方共同经营期间，各自出车班次的盈利、亏损由各自享有、承担。还约定，如以后有政策性优惠，各自拥有50%的权益。2017年，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办公室关于周彬更车报告的批复，同意周彬购一辆符合成都市出租车专用车辆识别颜色（青绿和亮银）金属漆的要求，排气量在1600ＣＣ（含）以上，配备ＣＮＧ装置的全新三厢轿车，用以更换以下车辆：川Ａ×××××。旧车退出运营时，需将车身颜色改为非出租汽车专用图案及颜色并将车籍转出出租汽车服务公司，交回相关营运证件和车籍转出手续。 另查明，2016年11月11日，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下发《关于退返中心城区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有关事项的通知》，告知中心城区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市政府同意自2015年1月1日起不再收取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并对中心城区1995年至2001年间出让期限为20年的出租汽车经营权（包括个体和企业）按经营权原出让价格和出让年限进行折算后，按剩余年限计算予以退返，经与成都市财政局协商一致，采取本年退返上年的方式予以逐年退返。2017年8月8日，周彬收到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退还的经营权退返款2万元。 还查明，2018年5月16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04民初104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周彬与罗凌波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出租车合伙协议》。目前，该案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 审理中，（一）周彬陈述，阳某是将整个经营权转让给周彬，周彬取得的是100%的经营权；经营权有偿使用费，一共返还了4.5万元，为2015年至2017年3月期间的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双方达成转让协议直到期满一直是罗凌波在经营，周彬配合处理交通违章之类，罗凌波无偿取得第二个五年的经营权，且该经营权自然承接上一个经营权。（二）罗凌波陈述，其一直在交纳案涉车辆的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之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从事客运出租汽车经营的，应当取得客运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出租车经营权属于行政许可的一种，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属于行政职能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罗凌波主张确认营运证号05310号的出租汽车经营权属于其享有及周彬协助办理该经营权变更登记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变更登记及承担车辆营运成本的诉请。川Ａ×××××出租汽车系由罗凌波与周彬依据协议各出一半资金购买，约定了双方共同经营，各自享有一半权益，承担一半义务，该车辆的所有权系罗凌波与周彬双方共同享有，主张车辆变更登记在罗凌波名下无法律依据，承担车辆营运成本与约定不符，且罗凌波主张的交通违章记录及罚款也与运营成本不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有偿使用费的诉请。根据阳某的情况说明“……罗凌波一直在实际经营该车的出租运营”、石冀川的情况说明“……罗凌波也一直实际在经营该车……”、成都市出租汽车服务公司的情况说明“挂靠在我公司的自编号05310号出租车的规费、管理费等费用；代征税费、服务费等费用，从2007年4月起至2017年4月止，都是该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罗凌波个人在缴纳……”,罗凌波与周彬在庭审中，也陈述双方达成转让协议后直到期满，罗凌波一直在经营案涉车辆，因此，可以认定有偿使用费为实际经营者出资。现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将2015年至2017年3月期间的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共计4.5万元，返还给经营权登记人即周彬。因实际上，在这期间的实际经营者为罗凌波，各种费用也是罗凌波缴纳的，《关于退返中心城区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有关事项的通知》中亦明确“按经营权原出让价格和出让年限进行折算”，该4.5万元应返还给实际经营者。故罗凌波主张周彬返还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退还的4.5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后续退返的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周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已经退返的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4.5万元退还给罗凌波；二、驳回罗凌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周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凌波提交了如下证据:1.成都市人民政府网络理政平台、成都市交委出租车运管处的《证明》（1张）。2.成都市交委2018年7月12日的《情况说明》（1张）。拟共同证明：政府主管部门答复，法院有权对出租车经营权进行裁决，相关部门将根据法院裁决办理过户，一审法院未对经营权归属进行审理错误。周彬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彬到客管处咨询，答复是出租车经营权10年前就不允许转让了，能够办理过户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权利人死亡，有继承权利人可以办理过户；二是依照法院判决。但并不能说明经营权不需要行政许可，所有的个人和单位都要依据法院的判决，法院应当依据法律和事实作出判决，交委可以依据法院的判决过户。罗凌波申请证人出租车汽车公司经理戴某出庭，拟证明1.案涉出租汽车经营权的实际经营者一直是罗凌波，这是公司所有管理人员共知的。2.出租汽车经营权是可以转让、买卖的，也可以过户，之前有很多案例。3.国家将经营费用退给经营的车主，因为没有过户，登记的车主是周彬，所以只能退给周彬。但这个费用应当退给经营者罗凌波。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与本案审理有关，本院予以采信。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该证人系长期从事出租车行业的管理人员，熟悉成都出租车经营权归属和登记的行业惯例，也了解罗凌波与周彬之间就案涉经营权纠纷的始末，对查明案件事实能起到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中，周彬陈述“营运证号05310号一直不变，但每5年要换一次车牌号”；周彬与罗凌波均认可“原来的20年经营权到期以后，政府重新给的这5年经营权不收费”。且“这5年经营权是原来经营权的延续”；周彬与罗凌波均认可证人戴某“对于后面（免费续期）5年的问题，如果（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当时能够过户，（新的5年经营权）自然就过户给了罗凌波”的陈述；周彬陈述“最初我们是想要过户经营权给罗凌波，所以才去客管处办手续，但没有得到批准”；证人戴某陈述“出租汽车经营权是可以转让、买卖的，也可以过户，之前有很多案例”，“双方到法院出一个裁判书，就可以给过户。” 二审另查明，罗凌波向周彬购买案涉经营权后，周彬曾配合办理经营权变更手续，但因政策原因未能变更成功；原20年经营权到期后，政府重新给的5年经营权是原经营权的延续，且未再收费。出租车经营权争议，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凭法院生效判决可办理过户，且已存在变更登记的先例。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发表的意见及举示的证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出租车经营权争议是否为民事案件审理范围；2.案涉免费续期的五年出租车经营权应归谁所有；3.周彬已收取的4.5万元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应归谁所有。现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出租车经营权争议是否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1.出租车经营权系有偿取得的一种财产性权利，双方当事人基于出租车经营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经营权争议，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2.罗凌波支付案涉经营权对价后，一直对案涉车辆实际占有、经营和收益，已实际享有案涉出租车经营权。3.本案中，罗凌波提交了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的证明，成都市人民政府网络理政平台的明确答复及证人证言，表明凭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出租车经营权的变更和过户不存在障碍。一审法院以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属于行政职能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未予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免费续期的五年出租车经营权应归谁所有的问题。周彬认可罗凌波付款购买了案涉出租车经营权，虽因政策因素未能办理过户，但原经营期内系由罗凌波实际经营和获取收益，故可以认定罗凌波购买并享有了原经营权；周彬辩称其售出的原经营权期限已经届满，故政府免费续期的五年属周彬所有。对此本院认为1.案涉原经营权是政府免费续期的基础，罗凌波与周彬均认可免费续期的五年经营权是原经营权的延续，二者一脉相承，故实为同一经营权。2.周彬与罗凌波均认可，若最初购买经营权时办理变更登记成功，则政府免费续期的五年将直接登记在罗凌波名下。3.周彬此前已收取了罗凌波的经营权转让款，原经营权属于罗凌波所有，现政府免费续期周彬并未付出费用，根据权责对等的原则周彬对免费续期的经营权亦无权享有。周彬辩称其售出的是有年限限制的使用权，但2007年4月5日周彬签订的《协议书》和2007年9月26日周彬向石冀川、罗凌波出具的委托书，均载明周彬系转让的经营权，周彬的该项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诉争的政府免费续期的五年经营权归罗凌波所有。 关于周彬已收取的4.5万元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应归谁所有的问题。周彬主张该有偿使用费是政府补贴给登记经营者的，且也亦发放到周彬账户，故应为周彬所有。对此本院认为,1.如前所述，案涉经营权属罗凌波所有，罗凌波是案涉经营权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权人。2.罗凌波已经向周彬支付了购买经营权的款项，周彬不再对经营权和使用费享有权利。3.根据《关于退返中心城区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有关事项的通知》中“……按经营权原出让价格和出让年限进行折算后，按剩余年限计算予以退返，……采取本年退返上年的方式予以逐年退返。”可知该有偿使用费就是政府对购买经营权者所付价款的退还，即罗凌波所支付的购买经营权的款项。故周彬应向罗凌波退还已收取的4.5万元有偿使用费。 关于罗凌波变更案涉川Ａ×××××号捷达车权属登记，及要求周彬承担从2017年4月1日至车辆过户时的车辆营运成本的诉请，由于该车是双方基于履行2017年3月27日《出租车合伙协议》而共同购买，双方因该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已在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10468号案件中审理，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罗凌波要求判令后续退返的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归其所有的诉请，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凌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345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案涉营运证号为05310号的出租车经营权属于罗凌波享有； 三、周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罗凌波在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车管理处办理将案涉营运证号为05310号的出租车经营权经营主体变更登记为罗凌波的手续； 四、周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出租汽车管理处已经退返的出租汽车有偿使用费4.5万元退还给罗凌波； 五、驳回罗凌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合计2600元，均由周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