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满仓，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端州区佰世酒行，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康乐北路36号鸿福新村B幢首层第12卡。上诉人任满仓因与被上诉人端州区佰世酒行（以下简称佰世酒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满仓上诉请求：1.判决佰世酒行因购物小票单号为23992469所售进口红酒商品没有原产地和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中文标注的生产日期、保质日期等，违反我国现行多部法律法规规定而承担违约责任，向任满仓退回购物款16780元；2.判决佰世酒行因购物小票单号为23992469所售进口红酒商品没有原产地和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中文标注的生产日期、保质日期等，违反我国现行多部法律法规规定而承担违约责任，向任满仓支付167800元赔偿金；3.判决佰世酒行承担本次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费用，并直接支付给原告。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10日，任满仓用16780元在佰世酒行处购买了没有生产厂名、生产厂址、执行标准、检验检疫合格证明文件、生产日期、保质日期等国家禁止销售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的三无商品一批，其中有商家声称的美隆拉菲红酒5瓶(单价2880元）、宝嘉龙红酒一瓶（单价2380元）。任满仓购物后，对上述商品质量存在疑问，无法确认该批三无商品是否为合格产品，当天向肇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肇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指定端州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受理举报事项后，在2018年9月11日出具投诉举报处理告知书，告知任满仓、佰世酒行该批次三无商品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行政机关没有查明涉案商品是否为假冒伪劣商品，任满仓对此不符，提起行政复议。肇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8年10月9日出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然确认涉案商品为食品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拒不明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任满仓依据提供了行政复议决定书、投诉举报处理告知书，证明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后，案涉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由佰世酒行举证证明。故此，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故任满仓请求佰世酒行退还货款及作出10倍赔偿于法有据。佰世酒行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正确，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纠纷程序正确，实体判决公正。2019年l月23日，在一审庭审中，任满仓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并多次要求本案适用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最后，一审法院对相关的法律规定以及法律后果向任满仓进行详尽释明后，依法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合法。任满仓既要求本案适用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却没有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主张权利，而是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主张权利，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其提出的诉求与其适用的法律相矛盾，属于没有法律依据。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佰世酒行出售的红酒来源合法，而且符合质量标准要求，并非伪劣产品。所销售的进口红酒只是没有中文标签，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需要指出的，肇庆市端州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于2018年9月6日对佰世酒行的上述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处理。本案中，任满仓以此为由企图从佰世酒行处获得巨额利益；若人民法院判如任满仓所请无对佰世酒行这种小型个体工商户是致命的摧残。三、任满仓的行为不但严重违背诚信原则，而且涉嫌敲诈勒索，刑事犯罪。根据2017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第1条“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民法通则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解释，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对于知假买假人而言，不存在其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以及第3条“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产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产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我们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之规定，任满仓的行为属于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的行为，为捍卫司法之权威，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任满仓的这种为自身牟利的“职业打假”行为。由于其一贯以来累次多次以“职业打假”为名进行敲诈勒索，实际上已经涉嫌敲诈勒索刑事犯罪，佰世酒行保留向公安机关举报的权利。同时，佰世酒行请求法庭严格审查任满仓之“勒索”行为，如涉嫌敲诈勒索等刑事犯罪的，恳请法庭将任满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任满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佰世酒行因购物小票单号为23992469所售进口红酒商品为没有原产地和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中文标注的生产日期、保质日期等，违反《食品安全法》第97条、《广东省查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行为条例》第10条，经肇庆市端州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书》认定为违反《食品安全法》第97条，并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25条作出行政处罚，依法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给任满仓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向任满仓支付退回购物款16780元；2.判决佰世酒行因购物小票单号为23992469所售进口红酒商品为没有原产地和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中文标注的生产日期、保质日期等，违反《食品安全法》第97条、《广东省查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行为条例》第10条，经肇庆市端州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书》认定为违反《食品安全法》第97条，并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25条作出行政处罚，依法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向任满仓支付167800元赔偿金；3.判决佰世酒行承担本次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费用，并直接支付给任满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任满仓在佰世酒行处通过刷卡形式购买了美隆拉菲红酒5瓶，每瓶2880元，宝嘉龙红酒（即BARONDEMILON）1瓶，价格为2380元（以下统称案涉红酒），合计16780元。购买后，任满仓当日即以佰世酒行销售不合格红酒为由，向肇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2018年9月6日，肇庆市端州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区食药监局）向佰世酒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肇端食药监食罚【2018】026号），主要内容如下：“经查实，因佰世酒行经营的“BARONDEMILON”等预包装食品无中文标签，无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构成了经营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的违法行为。对佰世酒行作出以下行政处罚：一、没收违法经营的食品：上述“BARONDEMILON”等预包装酒类食品23瓶；二、罚款人民币贰万壹仟陆佰伍拾捌元整（21658.00元）。”2018年11月5日，佰世酒行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内容缴纳了罚款。此外，上述23瓶酒类食品已于2018年5月8日被区食药局扣押。2018年9月11日，区食药监局向任满仓作出《投诉举报处理告知书》（端食药监投举复【2018】039号），对任满仓关于佰世酒行销售不合格红酒的投诉答复如下：“……查明佰世酒行涉嫌存在经营标签标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酒类食品的情况，在2018年5月3日对佰世酒行进行立案调查，2018年9月6日依法对佰世酒行经营标签标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酒类食品的违法行为依法作出行政处罚。调查中，未发现有投诉举报件反映的无食品合格证明资料的情况……”同时，区食药监局亦向任满仓送达了《举报奖励告知书》（肇端食药监举奖告[2018]11号），告知任满仓举报奖励的情况。另查明，案涉红酒是由高要区市场与安全监管局委托肇庆市华辉拍卖行有限公司进行拍卖，佰世酒行在2012年7月6日以最高价竞得。案涉红酒没有中文标注的生产日期、没有原产地和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没有中文说明书等内容。任满仓直至庭审当日仍未开封饮用案涉红酒，并由任满仓按照佰世酒行提供的储存设备进行存储，包装完好。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0344-2005《预包装饮料酒标签通则》5.2规定：葡萄酒和酒精度超过10%vol的其他饮料酒可以免除标示保质期。即上述红酒没有保质期，只要没有开封就不存在腐败变坏的情况。再查明，任满仓以佰世酒行出售无中文标签等内容的红酒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要求佰世酒行收回货物、退款、并按照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因追讨无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阶段，案由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在庭审过程中，任满仓明确要求按照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一审庭审中，任满仓明确表示其购买案涉红酒时知悉所选购的商品是没有中文标签、没有载明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并表示知悉案涉红酒不存在保质期问题，不会出现腐败变质变坏的情况。佰世酒行明确表示不同意退款给任满仓。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证据，就双方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本案的案由。立案审查是指对起诉状和证据等资料作书面形式审查。该院立案庭在起诉状并未明确案由的情况下，适用《民事案由规定》第349条第（2）款，将本案案由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并无不妥。但在庭审中，任满仓变更诉讼请求并多次要求本案适用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该院已向任满仓释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告知任满仓若本案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的法律后果，任满仓明确表示已经知悉。该院认为，任满仓明确要求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尊重，并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双方的合同效力及佰世酒行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首先，任满仓、佰世酒行双方虽然没有订立买卖合同，但是根据双方的交易情况及一般的交易习惯，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任满仓在佰世酒行选购了案涉红酒，并支付了相应的购买价款16780元，佰世酒行亦向其交付了案涉的六瓶红酒，双方形成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其次，经区食药监局认定，佰世酒行销售的案涉同类型酒品构成了经营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违法行为，并对佰世酒行作出行政处罚。由此证明，佰世酒行出售给任满仓的红酒确实存在一定质量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佰世酒行的行为属于瑕疵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任满仓并未实际开启饮用上述酒品，也没有造成任满仓的实际损失，该院酌定佰世酒行应向任满仓退回购物款的50%，即8390元作为赔偿任满仓损失的违约责任，任满仓无需将货物退还佰世酒行。关于是否支持十倍赔偿。首先，案涉红酒虽然没有中文标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但不等于是不安全食品。其次，任满仓并未饮用案涉红酒，也没有举证证明自己受到实际损害，且佰世酒行在有资质的拍卖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案涉红酒，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销售标签瑕疵的商品。再次，任满仓知悉案涉红酒不存在保质期，不会出现腐败变质变坏的情况，同时亦明知案涉红酒没有中文标签却仍然购买，其没有饮用就直接投诉索赔，由此证明案涉红酒的标签瑕疵并未对任满仓造成误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给予“十倍赔偿”的情形。综上，任满仓要求佰世酒行支付167800元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佰世酒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满仓退还货款8390元；二、驳回任满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2元（任满仓已预交），由任满仓负担3942元，佰世酒行负担50元。二审期间，任满仓提交了法律摘录、最高院指导性案例33号、青岛中院同类判决的新闻报道，由于上述材料不属于证据，本院不将其作为证据审查，仅作参考。佰世酒行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双方当事人自行选择主张权利的途径，且已明确知悉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审理的法律后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正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佰世酒行是否应当向任满仓退回购物款16780元及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对于佰世酒行是否应当向任满仓退回购物款16780元的问题。本案中，任满仓与佰世酒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任满仓在佰世酒行购买涉案的六瓶红酒，双方均履行了标的物和价款的交付，其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涉案的六瓶红酒所有权已归任满仓所有，任满仓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实涉案红酒存在质量问题上或在其饮用后造成损害事实的证据，其提出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主张依据不足。所以任满仓提出上诉要求退回购物款16780元的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佰世酒行是否应当向任满仓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任满仓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购买案涉红酒时知悉所选购的商品是没有中文标签、没有载明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并表示知悉案涉红酒不存在保质期问题，不会出现腐败变质变坏的情况，可以认定任满仓对所欲购买的红酒具有清楚的认识与了解，其中包括商品的品种、类型、价格、包装等事项的认知，因此并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情形，佰世酒行不构成欺诈行为。故任满仓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满足适用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实体处理准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任满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2元，由任满仓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文审判员 梁碧媛审判员 陈卓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夏佳明书记员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