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9民终1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云华，女，197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阜新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郑伟，男，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阜新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英，女，193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阜新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振录，男，196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阜新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宇强，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与上诉人韩振录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上诉人韩振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请求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按赔偿基数总额985730.33元的30%即295719.1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通过监控录像、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鉴定意见均可证明死者姜鹰面部、背部皮肤有轻微伤，说明韩振录不仅有与姜鹰争吵、薅其衣领的行为，还有将姜鹰推到超市门口台子上的事实，此事实韩振录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自认；二、原审酌定被上诉人赔偿10%比例过低，应按30%确定赔偿数额；三、赔偿标准应按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7342元计算；四、原审酌定3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二审应适当予以调整；五、关于处理死者姜鹰丧事事宜的误工费、就餐费、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但确实是实际发生的费用，请二审法院给予酌定。韩振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请求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无侵权行为，也无任何不当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姜鹰是因冠心病、急性心梗、心源性猝死所致，我薅其衣领是为了阻止死者砸我的车，是正当行为。二、上诉人的行为与姜鹰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死者的争吵及上诉人薅死者的衣服的行为是导致死者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因没有法律依据。姜鹰时未能控制自己情绪导致心脏病发作，这与上诉人与之理论停车一事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三、死者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过错。本案的起因是由于死者阻止上诉人停车，上诉人与之理论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无任何过错。首先该停车位是小区内的公共停车位，死者无权阻止上诉人在此处停车，是死者为无理给其儿子占车位引起。其次死者在阻止停车过程中行为过激，要砸上诉人的车辆，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无侵害死者生命权的故意或过失。事发后上诉人积极采取措施，不存在疏忽或懈怠。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8年10月18日晚20时，韩振录将其驾驶的帕萨特轿车停放在阜新市海州区101-2号建井小区11号楼101室乐多超市门前，郑云华的丈夫姜鹰告知其所占用的停车位为其平时所用，双方发生口角，韩振录用双手薅住姜鹰上衣并拽着不放，后又把姜鹰推到在了乐多超市门口的台子上，致使姜鹰倒地未能起来。见状后，乐多超市经营人立刻拨打了120,120急救车到后直接将姜鹰送往阜新矿总医院进行抢救，经医院诊断为冠心病，急性心梗，心源性猝死，后因抢救无效死亡。该案在阜新市公安局海州公安分局侦办期间，依法委托了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姜鹰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人员分析认为，姜鹰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考虑为诱因。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94292.13元（医疗费：722.83元；丧葬费：31272.5元；死亡赔偿金：37342元/年X20年=746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25379元/年X5年=126895元；处理丧葬事宜就餐费、交通费：2万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韩振录辩称：我对姜鹰之死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情形，不应承担姜鹰死亡受损的任何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死亡赔偿责任。姜鹰死因是其自身疾病冠心病，急性心梗，心源性猝死所导致。我对死者没有侵权行为，对其死亡没有过错，也不适用无过错法律规定，故应由其自行承担姜鹰死亡的损害后果。只有当行为人具有所有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即行为人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结果、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才成立侵权行为。本案起因是死者姜鹰阻止将车辆停止到自己小区的公用空地上导致，我与死者并未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也并未发生激烈争吵，是死者一直纠缠被告阻止我将车辆停放在公用场地。姜鹰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疾病加上生活意外所致。2、韩振录的行为与姜鹰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法律上因果关系是指“必然唯一”的因果关系。韩振录的行为与姜鹰死亡这个严重的损害后果之间只存在事实的联结，但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双方素不相识也并不知道死者有心脏病，无法预测死者的特殊体质，死者阻止停车，与死者的辩解行为属于正常合理的行为，没有追求或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过错或道德上的不当。三仅因为事实上的关联，而将不幸归咎于法律上没有过错、道德上亦无不当的韩振录，这不是法律追求的公平正义。3、死者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过错。本案是死者姜鹰阻止停车与并争论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韩振录并无任何过错。首先，所停车位即小区内的公共停车位，任何业主均可以使用该车位，不是死者家专属停车位，死者姜鹰系该楼三楼住户，不是车位前乐多超市的经营者，死者无权阻止停车，而死者阻止停车的理由是为自己儿子抢占车位，不允许在此停车，案发当时有两个空车位，我多次强调，另外的一个车位给死者儿子用，死者却不予理睬，继续阻止停车，本案的起因是死者的无理行为引起；其次，死者在阻止停车过程中行为过激，在理论过程中死者要砸韩振录的车辆，我阻拦死者砸车，死者继续阻止停车言语过激与我无理争辩，我在整个过程中并无任何不当行为。4、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无法律依据，具体赔偿数额缺乏充足证据，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均没有依据。我在案件中既无侵权行为，死者的死亡结果与我又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8日晚20时10分许，韩振录将其驾驶的帕萨特轿车停放在阜新市海州区101-2号建井小区11号楼101室乐多超市门前，郑云华的丈夫姜鹰进行阻止，因停车位双方发生争吵，监控录像显示在双方争吵过程中，韩振录曾用双手薅住姜鹰上衣，为此，姜鹰不让韩振录走，韩振录坐在超市门前，姜鹰继续与其争执。此后，双方未再有肢体接触。一直到2018年10月18日20时27分许，姜鹰倒地，120急救车将姜鹰送往阜新矿总医院进行抢救，姜鹰经抢救无效死亡。阜新矿总院医院诊断姜鹰为，冠心病，急性心梗，心源性猝死。因抢救花费门诊医疗费用722.83元。事情发生后，阜新市公安局海州公安分局对姜鹰死亡一案立案侦查，并依法委托了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姜鹰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姜鹰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同时分析认为，姜鹰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考虑为诱因。因没有犯罪事实，韩振录过失至姜鹰死亡案，阜新市公安局海州公安分局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阜公海（刑）撤案字【2019】10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在阜新市公安局海州公安分局侦查期间，办案人对韩振录及在场人高敬龙、王峰进行了询问。对韩振录进行询问时称，“2018年10月18日20时许，我开车回家(建井小区11号楼),我看见我家楼下乐多超市门前南侧有停车的地方，我就把车停在了乐多超市门前，当时超市门口站着一名男子(深色外衣、秃头)，这名男于看见我停车之后就站到我车前面，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就跟我说这个车位是他的，不让我停在这里，让我把车开走，还要薅我车门子，我下车之后，我和这名男子站在我车前面，这名男子一直让我把车开走，说这是他家的车位，我和他说啥是你家的地方，哪写着你家的了，我们一直争吵，后来这名男子跟我说要是我不把车挪走，他就把我车砸了，我当时也生气了，我想让这名男子远离我的车，我就用双手薅着这名男子的衣服，把这名男子拽到超市门口，我就往超市北面走，想回家，这名男子跟着我，还和我说让我把车开走，我把这名男子推到超市门口的台子上，之后又和这名男子继续争论停车的事，还说因为我刚才薅他衣服了，不能让我走，我当时以为这名男子是经营超市的年轻人的家属，我就在超市门口向经营超市的女子，这个人我不认识，你们要是认识帮着说说，经营超市的女子告诉我这名男子是楼上的，期间这名男子一直和我吵吵停车的事，我也和这名男子对着吵。经营超市的男老板和老板娘出来看见我和这名男子在吵吵，就劝我俩让我俩都回家，别吵吵了，这名男子不让我走，还不让超市的两口子管这件事，还继续吵，我又向超市北侧走，这名男子一直跟着，超市的男老板怕我们打起来也跟着我们俩，我们三个人抽了一颗烟，然后就又回到超市门前，当时我坐在超市门前的凳子上，这名男子就一直在我旁边自己说，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我把车停在这里不行，阜新市我不好使，我必须把车挪走。这期间，超市的老板一直在场。我一直坐在超市凳子上抽烟，这名男子一直在我旁边溜达，边说不让我停车这件事。我偶尔会和他对吵几句。后来这名男子可能是口渴了，让超市的男老板给他倒杯水，超市的男老板把水给他之后，他边喝水边自己说这件事，期间我还给这名男子拿了一颗烟这名男子没要，我往超市南面走，这名男子还跟着我，一直说阜新市没有敢薅他衣服的。之后我就回到超市门口继续坐着，这名男子就在我旁边一直说这件事，还说不让我停车的事，大约过了6、7分钟,这名男子突然倒在地上了。我看见这名男子倒在地上了，我就喊超市的两口子，这两口子也听见这名男子倒地的声音了，也出来看咋回事，之后，超市的男老板就在和我吵吵的男子身上找药，但是没找到，超市的老板娘就打120急救电话。我不会急救，我就在原地坐着，再后来，和我吵吵的男子家属来了，把药给这名男子吃了，救护车也来了，把这名男子拉走了。我看见这名男子被拉走了，我就回家了。”此外，在场人高敬龙、王峰证实，他们劝架过程中，双方没有辱骂和肢体接触。另查，姜鹰户籍所在地在阜新市细河区，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系姜鹰法定继承人。李翠英无经济来源，由姜鹰一人抚养。姜鹰生前与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自2014年12月6日开始在阜新市海州区房屋租房至今，并在城里从事维修工作。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姜鹰因阻止韩振录停车一事，双方发生争执，在争吵过程中，姜鹰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姜鹰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韩振录的行为与姜鹰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据鉴定分析意见，姜鹰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考虑为诱因。在死者姜鹰与韩振录因停车位发生争吵后，韩振录曾用双手薅住姜鹰上衣，对此，姜鹰情绪很激动，争吵、薅上衣行为虽不是姜鹰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却是姜鹰冠心病急性发作诱发因素之一。所以，韩振录的行为与姜鹰死亡后果之间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基于侵权责任与因果关系范围相适应的原理，结合案件的起因及在双方在整个事件的过错程度，酌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各项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722.83元，有医药费单据为凭；2、丧葬费：31272.50元，按照2018年辽宁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6个月工资计算；3、死亡赔偿金699860元（34993元/年X20年）,姜鹰虽户口在农村，但其并非生活在农村，以耕种责任田、从事农业劳动为主，所以，不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所以，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126895元(25379元/年X5年),按照2018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合计82675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以上损失1-3项，合计858750.33元，按照10%的赔偿比例赔偿85875.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赔偿88875.03元。对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韩振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各项损失共计88875.03元：二、驳回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7元，由韩振录负担944.38，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负担1432.62元。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认为韩振录因停车一事与死者姜鹰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有薅姜鹰衣领及将姜鹰推到超市外面的台子上的行为，导致姜鹰心脏病急性猝死，主张应按确定数额的30%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从原审认定的事实看，韩振录的上述行为确实存在，加之死者系老年人，即使言语行为有过分之处，作为年纪较死者小几十岁的韩振录也应礼貌避让，不应薅其衣领，又将死者推到超市外面的台子上，其行为与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相悖，更何况造成了姜鹰因心脏病急性发作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不可挽回的后果，故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的上诉请求合理，赔偿数额应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予以适当增加。关于上诉人韩振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的其他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振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各项损失共计177750元；三、驳回韩振录的上诉请求。一审受理费2377元，由韩振录负担944.38，郑云华、姜郑伟、李翠英负担143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4元，由上诉人韩振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晓光审判员  朱有明审判员  苑明珠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韩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