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顺江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葛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红，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致和镇护国村3组。 法定代表人：陈永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辉，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享，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顺源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鑫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但众鑫公司并未提交其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的检测证明，一审法院推定其产品质量合格没有事实依据。2.顺源公司提交鉴定报告及微信记录、短信记录、第三方公司书面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众鑫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顺源公司不认可鉴定报告，又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以顺源公司对涉案产品进行过加工无法鉴定为由，未组织双方重新鉴定，进而驳回顺源公司反诉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没有认可案外人四川富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航公司）最后一笔代付款7910.2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利息，顺源公司未付款是因为众鑫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是履行抗辩权，而不是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顺源公司承担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众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答辩理由如下：1.众鑫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是合格产品。顺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其在起诉后向众鑫公司发出了关于质量问题的告知函，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怠于通知，应视为众鑫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符合约定。另外，如果顺源公司认为众鑫公司供货的产品不合格，应予以返还，不应该擅自使用，但顺源公司却仍将产品加工出售给第三方。2.顺源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是针对顺源公司与第三方加工后的产品作出的鉴定结论，而非众鑫公司供货的产品，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无法申请鉴定，本案不存在重新鉴定申请的必要。3.2018年6月1日第三方富航公司付款7910.28元与众鑫公司无关，众鑫公司表示该笔付款是对30克镀锌带钢的付款，而顺源公司一审主张的逾期付款的产品是275克和80克镀锌带钢。4.顺源公司逾期付款事实成立，一审判决顺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众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顺源公司向众鑫公司支付货款189498.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189498.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8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 顺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众鑫公司赔偿顺源公司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众鑫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顺源公司签订《四川彭州市众鑫冶业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约定由众鑫公司向顺源公司提供含锌量为275g/㎡的镀锌带钢，含税单价为5350元/吨，总量111吨，货款总额为593850元；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如需方提出质量异议，须在收到货物十五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逾期无效。 2018年5月14日，顺源公司支付预付款5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口头追加供货含锌量为80g/㎡的镀锌带钢，截止2018年5月26日，众鑫公司实际供货情况为：含锌量275g/㎡的镀锌带钢111.43吨，含税总价为596150.5元；含锌量为80g/㎡的镀锌带钢31.35吨，含税单价4930元/吨，含税总价154555.5元，两种类型的镀锌带钢总量为142.78吨，含税总价为750706元。 另查明，众鑫公司已向顺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顺源公司除在2018年5月14日支付50000元外，还分别在同年5月16日支付311209.5元、5月25日支付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举证情况，一审法院对双方诉争意见综合分析如下：一、众鑫公司为顺源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应赔偿顺源公司的相应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顺源公司主张众鑫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对此负举证责任。综合全案证据，顺源公司主张众鑫公司供应的275g/㎡镀锌带钢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在于：首先，顺源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系案外人及其自行委托相关机构作出，送检样品未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众鑫公司对该报告也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众鑫公司向顺源公司提供的275g/㎡镀锌带钢存在质量问题；其次，众鑫公司亦向顺源公司出具了质量证书，同时，根据顺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其在实际收货后向众鑫公司通过微信通讯方式提出了质量异议，而在众鑫公司人员现场查看后表示没有问题后双方继续供货履行合同，并将案涉275g/㎡镀锌带钢在收货后进行了加工的陈述来看，即使其于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后的2018年9月30日向众鑫公司发出了关于质量问题的告知函，但在所供货物并不能排除加工过程对质量问题是否有影响，且因顺源公司的自身原因使货物已经过加工处理并导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其现举示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明众鑫公司交付的275g/㎡镀锌带钢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主张众鑫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不应付款的理由不成立。对顺源公司主张的因众鑫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产生损失30000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顺源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众鑫公司主张顺源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89498.5元，而顺源公司认为未付金额为181586.22元。双方主要分歧在于“四川富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日是否代顺源公司向众鑫公司支付了货款7910.28元及未付款项中是否多计算了2元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顺源公司提出系代付款项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在于：首先，顺源公司主张上述7910.28元系代其支付30g/㎡镀锌带钢的货款，而从庭审来看，本案中众鑫公司并未主张该规格产品的货款；其次，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第三方支付货款的约定，且顺源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因系电脑截屏内容且涉及案外人的实体权利，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付款原因及付款发生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进行确认。另，顺源公司认为众鑫公司主张的货款余款中多计算了2元，根据众鑫公司在诉状中自认的已支付款金额为561209.5元及庭审双方确认的金额来看，众鑫公司在自行计算未付金额时多计算了2元，实际未付货款金额应该为189496.5元，对顺源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抗辩主张予以支持。综上，顺源公司应该向众鑫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89496.5元。 三、关于顺源公司是否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众鑫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顺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逾期利息应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并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众鑫公司货款189496.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货款本金189496.5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从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众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顺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16日，顺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雷秀英与众鑫公司员工徐某沟通时要求众鑫公司在送下一车货时将货物材质书和合同一起带上，众鑫公司员工徐某同意。2018年5月20日，雷秀英再一次要求徐某将275g镀锌带钢的材质书发过来，徐某回答称只有原材料的材质书，并将原材料的材质书发送给雷秀英。2018年5月29日，雷秀英向徐某发送了案涉产品的质量检测报告，提出质量异议。2018年5月31日，徐某将成都朋昌电力构件有限公司的地址发送给雷秀英。 2018年5月12日，顺源公司与案外人成都鑫金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金贯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顺源公司向鑫金贯公司提供275g镀锌C型钢。 2018年5月25日，鑫金贯公司将顺源公司供货的275g镀锌C型钢委托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双面170.2g/㎡、160.7g/㎡、166.5g/㎡。 因顺源公司275g镀锌C型钢镀锌层不达标，2018年5月31日，顺源公司、鑫金贯公司和四川安乐建筑有限公司将镀锌C型钢委托给成都朋昌电力构件有限公司进行重新镀锌，顺源公司向成都朋昌电力构件有限公司支付镀锌费28990元，成都朋昌电力构件有限公司出具收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众鑫公司交付275g镀锌带钢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富航公司是否为顺源公司代付了本案的货款7910.28元，3.顺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众鑫公司交付货物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众鑫公司在给顺源公司交付案涉的275g镀锌带钢时，应当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双方合同约定案涉产品执行标准为国家标准，故众鑫公司应当向顺源公司交付符合国家标准产品。但是本案中，在顺源公司明确向众鑫公司要求提供产品材质证书后，众鑫公司员工徐某明确表示没有产品材质证书，只有原材料的材质证书。在顺源公司向众鑫公司提交了案涉产品的质量检测报告等证据，能够初步证明案涉产品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之后，众鑫公司应当提交案涉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相关证据，现众鑫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应视为众鑫公司交付275g镀锌带钢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虽然众鑫公司抗辩称顺源公司已经对案涉产品进行了加工，但是顺源公司将镀锌带钢加工成C型钢属于物理加工，并不会改变案涉产品的镀锌含量。且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15天，众鑫公司供货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至5月26日，顺源公司向众鑫公司员工徐某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故本院对众鑫公司的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照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承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因众鑫公司交付275g镀锌带钢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顺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众鑫公司未按要求进行修理，导致顺源公司自行委托第三人进行重新镀锌，产生了镀锌费用28990元，故对顺源公司诉请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富航公司是否为顺源公司代付了本案的货款7910.28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顺源公司提交的富行公司代付货款的证据系电脑页面的照片，众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顺源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主张富航公司为其代付了本案的货款7910.28元证据不足。 三、关于顺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顺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并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但是计算违约金的本金应为160506.5元（189496.5元-2899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9496.5元； 三、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8990元。 上述二、三项支付义务品迭后，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0506.5元； 四、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货款本金160506.5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从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五、驳回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045元，由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738元，由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负担307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75元，由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负担264元，由成都市新都区顺源钢结构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四川彭州众鑫冶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杨中良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蒋鑫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