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中山路88号。法定代表人：崔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曜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峰，上海元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下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嵩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圭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经济开发区三鸿路6号3幢108室。法定代表人：欧阳秋，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勃利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蠡园街道渔港家园A区78-6-6店面房。法定代表人：袁松华，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菁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东海社区深南大道7008阳光高尔夫大厦4层。法定代表人：吉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显龙，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天下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宝公司）、南京圭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圭图公司）、无锡勃利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勃利公司）、深圳市菁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木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3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大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曜华、秦峰，被上诉人天下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被上诉人菁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显龙、齐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圭图公司、勃利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2018年8月9日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菁木公司转让鹏元征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元公司）股权的行为无效，诉讼费由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菁木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一审法院故意拖延向天下宝公司、菁木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一审庭审时审判长当庭口头宣布驳回大连银行对合议庭成员提出的回避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菁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支付其受让股权的合理对价。菁木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其为证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提供的《收据》中引用的协议书条文序号存在明显差异，其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该协议书有可能是当事人伪造的虚假证据。（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案件本身存在一定的隐蔽性，人民法院应当公平分配各方的举证责任，并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进行认真甄别。一审法院以大连银行没有证据证明各方之间存在串通的事实为由判决驳回大连银行的诉讼请求，处理过于草率。天下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大连银行的上诉请求。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中不存在大连银行所称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菁木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大连银行的上诉请求。（一）大连银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大连银行依据天下宝公司对其作出的不得擅自转让鹏元公司股权的《承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天下宝公司从未将该《承诺》告知菁木公司，菁木公司受让股权时对此并不知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如果大连银行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虚假、伪造的，其可以申请对此进行鉴定。现大连银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其迁怒于法院未能为其查明事实，完全无视举证责任分配制度的基本规定。（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大连银行的利益受到损失；即使存在损失，该损失也与涉案股权转让无关。大连银行依据信托合同能够获得的利益尚未确定，目前无法排除其于日后获取超额利益的可能。（四）大连银行与涉案股权转让交易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大连银行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一方，该协议书也不调整其权利义务，大连银行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五）菁木公司成为涉案股权的股东后，已将该股权质押给上海银行。司法裁判应当保护业已形成的交易秩序。圭图公司、勃利公司未答辩。大连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2018年8月9日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菁木公司转让鹏元公司股权的行为无效，诉讼费由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菁木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8日，鹏元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鹏元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与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与本案争议的2018年8月8日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与菁木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标题相同，其系两份不同的合同；除此处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指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外，其余“《股权转让协议书》”均指2018年8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鹏元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鹏元资信评估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鹏元公司73.1138%的股权以639,6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天下宝公司；其中，10.0755%的股权由圭图公司代持，8.8545%的股权由勃利公司代持。2017年12月14日，大连银行与上海爱建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建公司）签订《爱建信托东方3号三胞集团事务管理单一资金信托信托合同》，约定：信托资金金额不超过540,000,000元，以大连银行实际交付资金金额为准；资金用途为：爱建公司根据大连银行的指定，将信托资金用于认购深圳市前海中鹏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鹏合伙企业）的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信托期限3年，到期后经大连银行同意可延长2年，总体期限不超过5年；信托成立日为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本合同及相关合同均已签署且委托人将信托资金交付至信托专户之日。该合同签订后，大连银行于2018年1月向爱建公司交付信托资金383,760,000元。为保障上述信托合同中大连银行的受益权，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胞公司）与大连银行签订《信托受益权远期回购及差额补足协议》，约定：“爱建信托东方3号三宝集团事务管理单一资金信托”的远期回购/差补日截至之时，中鹏合伙企业无法按合伙协议约定向信托计划分配的，大连银行有权利要求三胞公司回购其信托受益权并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其中，远期回购/差补日为信托终止日，远期回购/差补价款＝远期回购出资余额＋信托计划应收未收预期固定收益＋10%×超额收益［如天下金服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金服公司）在信托计划存续期内单独上市或并入上市公司］。后大连银行与天下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天下宝公司为大连银行依据《信托受益权远期回购及差额补足协议》享有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爱建公司、三胞公司与南京盈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鹏公司）为对中鹏合伙企业进行首期投资而签订《中鹏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协议》，约定：爱建公司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出资383,760,000元，三胞公司作为劣后级有限合伙人出资255,840,000元，盈鹏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1,000,000元；合伙企业的项目投资方式为用于对天下金服公司进行增资。2017年12月，中鹏合伙企业与天下金服公司、三胞公司、南京宫铭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前海国金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订《关于天下金服控股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约定：中鹏合伙企业以640,600,000元一次性对天下金服公司进行增资；其中，47,500,000元作为新增注册资本，另59,310,000元作为溢价，计入天下金服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天下金服公司与天下宝公司签订《股东借款协议》。2018年1月10日、2018年1月12日，天下金服公司共向天下宝公司汇款640,600,000元。针对上述协议，大连银行于2017年12月13日分别与天下金服公司、天下宝公司、爱建公司签订资金监管协议。大连银行与天下金服公司签订《大连银行东方3号三胞集团项目账户资金监管协议一》，约定：中鹏合伙企业对天下金服公司的增资款，应用于通过股东借款的形式向天下宝公司提供资金。大连银行与天下宝公司签订《大连银行东方3号三胞集团项目账户资金监管协议二》，约定：天下宝公司在大连银行上海分行开设的资金监管账户（账号为30****98）内的资金，天下宝公司应用于收购鹏元公司73.1138%的股权和苏州朗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低于51%股权（资金可用于置换股东及关联方前期超出40%部分投入）；天下宝公司承诺该资金监管账户是《股东借款协议》项下全部款项归集的唯一收款账户。大连银行与中鹏合伙企业签订《大连银行东方3号三胞集团项目账户资金监管协议三》，约定：全部基金收益应存放于上述监管账户。2017年12月13日，天下宝公司向大连银行出具《承诺》称：天下宝公司所收购的鹏元公司和苏州朗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对应的股权在授信期间内，未经大连银行同意不得对外进行质押及转让。2018年3月28日，天下宝公司及其股东、天下金服公司及其股东出具《承诺》称：同意常晟作为天下宝公司股东会、董事会以及有重大经营决策的参会人员，对天下宝公司的所有资产转让、出售及抵质押、对外担保、对外融资及公司章程变更事项行使一票否决权。2018年8月8日，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与菁木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菁木公司以1,203,160,471.82元的价格受让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共计持有的鹏元公司52.9953%的股权。同日，鹏元公司、天下宝公司、菁木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天下宝公司将其享有的对菁木公司455,635,944.45元的债权转让予鹏元公司；债权转让一旦完成，菁木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应向天下宝公司支付的约450,000,000元的价款（总转让对价中的部分对价）即视为履行完毕。菁木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将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出具《收据》，确认菁木公司已履行其全部付款义务。2018年8月9日，广东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菁木公司成为持有鹏元公司52.9953%股份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大连银行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涉案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大连银行利益的行为。菁木公司主张大连银行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争议的民事权益必须是其本人的合法权益或者依法受其保护的民事权益。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争议时，当事人均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对原告与案件是否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审查为形式审查，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时，法院应当予以立案。本案中，天下宝公司曾于2017年2月13日、天下宝公司及其股东曾于2018年3月28日向大连银行出具《承诺》，承诺未经大连银行或者其指派的人员同意，不得将天下宝公司持有的鹏元公司的股权对外进行质押或者转让等。该《承诺》显示，大连银行就涉案股权享有相关权益，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菁木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大连银行应当就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所涉应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进行举证。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通谋而实施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天下宝公司对涉案股权处分事宜向大连银行作出过承诺，但并无证据表明菁木公司知道该承诺及天下宝公司与大连银行之间的商业安排且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涉案股权的交易价格为1,203,160,471.82元，远高于该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10,666,000元。菁木公司通过承接天下宝公司的债务及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了对价，该股权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大连银行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股权的交易价格有失公允，无法推断天下宝公司与菁木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大连银行利益的行为。大连银行主张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大连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4,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大连银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至9月，天下宝公司、圭图公司、勃利公司曾向菁木公司出具多份《收据》，称其已收到菁木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03（a）款、第2.03（b）款项下菁木公司应当支付的购买价款。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以汉字标注条文序号，并未使用“2.03（a）”“2.03（b）”等条文序号。二审庭审中，菁木公司对此解释称，其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用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使用的文本，除该协议外，其与天下宝公司另订有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的细节问题作出详细约定，但出于保护商业秘密的要求，不便向大连银行披露，故不作为证据提交该协议。天下宝公司认同菁木公司所述上述内容，确认菁木公司已按约定向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称因该公司原经办人员离职，与涉案股权转让相关的协议及凭证现已无法找到。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当事人履行该协议转让涉案股权行为的效力；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大连银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请求法院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当事人依据该协议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大连银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天下宝公司与菁木公司为实现非法目的而串通订立的合同，且其确已实际损害了大连银行的合法利益。大连银行在本案中提供的《承诺》显示，天下宝公司曾向大连银行承诺，在未经大连银行或者其指派的人员同意的情形下，天下宝公司不得对外转让其持有鹏元公司的股权。上述证据表明，大连银行可能对天下宝公司转让的涉案股权享有相关权益，故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现天下宝公司未经大连银行同意而转让该股权，该行为违反其向大连银行作出的上述承诺。但大连银行在本案中主张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行为已实际损害了大连银行享有的合法权益。依据本案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大连银行曾于2017年12月14日与爱建公司签订信托合同，双方约定的信托期为3年，且到期后经大连银行同意，可以延长2年；此后，为保护大连银行依据信托合同享有的受益权，大连银行与三胞公司签订了《信托受益权远期回购及差额补足协议》，天下宝公司还为补足协议项下大连银行享有的债权提供了保证。现因上述信托合同约定的信托期尚未届满，大连银行依据该合同享有的信托收益债权并未到期。在天下宝公司为大连银行提供担保的主债权尚未到期的情形下，天下宝公司转让其自身持有的涉案股权，尚未对大连银行的合法利益造成实际损害。大连银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天下宝公司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转让股权的行为实际损害了其合法利益，其以该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合同为由请求法院确认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依据不足，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无需再对天下宝公司与菁木公司签订该协议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的问题进行审查认定。大连银行另提出一审法院拖延向当事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及一审庭审时审判长当庭口头宣布驳回当事人对审判人员提出的回避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上述事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涉原审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应发回重审之情形。大连银行以此为由主张关于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4,800元，由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金迪书记员胡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