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5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0号。 负责人：常戈，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刘锦辉，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卫，男，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娟、赵荣，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北二环西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莫成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260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汉，该公司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中信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红卫、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飞公司）、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1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合格证号WDV015019XXXXXX）返还给被告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部分，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持有汽车合格证且对该汽车合格证对应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持有该汽车合格证合法合理，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一）上诉人持有汽车合格证符合《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从属协议》（以下称网络从属协议）约定，不存在协议约定的向被上诉人联飞公司返还汽车合格证的情形。根据《网络从属协议》第三章第8条约定，甲方（重庆长安公司）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应于30天内向邮寄用此银行承兑汇票采购车辆的相应合格证原件。第10条约定，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联飞公司销售回款进入上诉人保证金账户中的金额，分批次向被上诉人联飞公司提供相应金额的汽车合格证。事实上，被上诉人联飞公司已违约，未履行还款义务。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向被上诉人联飞公司返还汽车合格证的责任。即使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应由被上诉人联飞公司另行起诉主张返还。然而原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联飞公司返还汽车合格证属于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陈红卫与被上诉人联飞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纠纷，联飞公司未向陈红卫交付汽车合格证属于违约行为，被上诉人陈红卫应依据《合同法》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向联飞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或向其主张交付汽车合格证。然而上诉人非买卖合同任一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返还责任属于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依法享有案涉汽车合格证相对应车辆的抵押权，并办理动产浮动抵押登记，可对抗第三人。1.2018年3月23日，上诉人与联飞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在石家庄市新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浮动抵押登记。《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2条、2.3条、3.1条、4.1条、5.1条、12.1条分别对担保的债权、担保范围、抵押财产范围、抵押财产的确定及抵押权的实现有明确约定。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抵押权依法设立。2.被上诉人联飞公司涉诉且已停业，已违约，符合《最高额抵押合同》第5.1条、12.1.1条、7.2条约定抵押财产确定情形，上诉人以持有的案涉汽车合格证作为掌握具体抵押物的依据，上诉人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汽车浮动抵押业务鉴于汽车为特殊动产，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实现抵押权时以持有的汽车合格证作为确定抵押财产的依据为业界常规操作，全国各银行都是如此操作的。原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本案所涉车辆非上诉人抵押财产，上诉人对其没有抵押权，属于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陈红卫为正常买受人，该买卖行为为正常的经营活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一）未交付合格证的车辆买卖行为非正常经营活动，也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管理的通知》，车辆与合格证应遵循“一车一证”原则，汽车合格证相当于车辆身份证，无合格证的车辆是无法上牌、上路的。因此，被上诉人联飞公司作为卖方未向买家交付合格证不符合《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完成交付义务，即卖方未交付合格证视为未完成销售，买方无合格证也未真正取得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二）被上诉人陈红卫非正常、善意买受人。在4S汽车店买车时，正常的买受人应知道合格证为购车时必须向卖方取得，没有合格证是不能买的，故本案被上诉人陈红卫应该知道案涉车辆没有合格证，也应该知道该车辆在银行有优先受偿权，视为接受银行的抵押权。被上诉人陈红卫有过错，非正常、善意买受人。（三）如认定在无合格证的前提下，买受人完成销售，会造成全国银行对动产浮动抵押的所有车辆都无法实现抵押权，更是鼓励买卖双方无视国家关于汽车销售的规定，不利于买受人的安全，更关系到国家公共安全。三、原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陈红卫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原审中，被上诉人陈红卫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依法判决被告及第三人交付或补办原告所购车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即主张被上诉人联飞公司、重庆长安公司及上诉人直接向陈红卫交付汽车合格证，但原审判决中超出陈红卫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联飞公司返还汽车合格证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致使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陈红卫辩称，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飞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长安公司辩称，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红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联飞公司、长安公司及第三人交付或补办其所购车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以及车辆备用钥匙；诉讼等费用由联飞公司、长安公司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9日陈红卫从联飞公司购买长安牌汽车一辆，车价款为71900元，车架号为LS5A3ABEXXXXXXXXXX，陈红卫交付了全部购车款后将车辆提走，联飞汽贸公司出具了购车发票，但未将车辆合格证（合格证号：WDV01501XXXXXXXX）交付给陈红卫。二、联飞公司、长安公司与中信分行签订2019冀汽车金融19710022号《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从属协议》，长安公司依据该协议，将本案所涉车辆对应合格证邮寄交付给了中信分行。三、联飞公司与中信分行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以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并于2018年4月28日办理了动产浮动抵押登记。《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是指联飞公司依据主合同债务人在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21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第4.1条约定中信分行实际享有抵押权的车辆和动产为实现抵押权时联飞公司所有的全部车辆和动产。第5.3条约定联飞汽贸公司可在从事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时以合理价格处分浮动抵押财产。其他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包括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等。陈红卫向联飞公司支付购车款购买车辆后，联飞公司应将车辆及其合格证等相关手续交付，而联飞公司只交付了车辆，却未交付与车辆对应的合格证，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违约责任。依据中信分行提供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以及《抵押登记表》等证据证明的事实，以及中信分行在法庭调查阶段自认涉案车辆合格证在其处的情况，对陈红卫所购买车辆的合格证现存放于中信分行处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中信分行能否依据其与联飞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对所涉车辆行使抵押权问题。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设定浮动抵押的，抵押财产自下列情形之一发生时确定：（一）债务履行期届满，债权未实现；（二）抵押人被宣告破产或者被撤销；（三）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四）严重影响债权实现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依据中信分行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以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确认联飞公司与中信分行之间的债权期限为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21日，也就是说债务履行期尚未届满；依据陈红卫提供的联飞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内容，可以确认联飞公司目前尚存续，未被宣告破产或被注销；中信分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具备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故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可以认定本案所涉车辆尚不能确定为中信分行的浮动抵押财产，因此中信分行对本案所涉车辆行使抵押权于法无据。另外，《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浮动抵押不得对抗正常经营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本案联飞公司与中信支行也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第5.3条中也明确约定，联飞汽贸公司可在从事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时以合理价格处分浮动抵押财产。即使本案所涉车辆可以确定为浮动抵押财产，但因所涉车辆联飞汽贸公司已于2019年4月9日出售并交付给了陈红卫，陈红卫也已经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了全部购车款，依据上述《物权法》规定及双方约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中信分行应将合格证返还给联飞汽贸公司，再由联飞公司向陈红卫履行交付义务。陈红卫主张涉案车辆的备用钥匙有一把在中信分行处，中信分行不认可，而陈红卫对其主张的事实，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陈红卫返还车辆备用钥匙的诉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中信分行与联飞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通过法律程序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合格证号WDV015XXXXXXX）返还给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同时，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该合格证交付给陈红卫。二、驳回陈红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家庄联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信分行提交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三份、网络从属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明联飞公司逾期欠款，及涉案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等证据证明上诉主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红卫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不属于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中信分行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为，中信分行所保管的汽车合格证，并非车辆本身或者车辆所有权凭证，该证仅仅是车辆质量合格的格式化证明，汽车所有权的转移不以合格证的转移为条件，汽车合格证没有市场交接价值，不是一项财产，亦非一项财产权利，本案涉案汽车合格证不是质押权的标的物；此外联飞公司与中信支行也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汽车金融业务浮动抵押专用）第5.3条中明确约定，联飞汽贸公司可在从事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时以合理价格处分浮动抵押财产，即使本案所涉车辆可以确定为浮动抵押财产，但因所涉车辆联飞汽贸公司已出售并交付给了陈红卫，陈红卫也已经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了全部购车款，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浮动抵押不得对抗正常经营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且上述《合同》约定的条款，人为的将“车”与“证”分开他用，违反“随车合格证”的相关规定，故中信分行对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中信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郭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