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中路211号路灯管理处办公室4楼。 法定代表人：周秋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琬，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路507号1-1幢16号。 经营者：范吉超，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雷，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建忠，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原审被告：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中和后街99号1层。 负责人：熊国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琬，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以下简称劲扬租赁站）、原审被告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宏阳成都分公司）、原审被告张建忠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2.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改判宏阳公司对劲扬租赁站减少承担832760元的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查明2015年1月30日，涉案项目停工。因租赁费中包括人工费故从2015年1月31日开始，租赁费按每台20600元计取是不妥的，应当扣除其中的人工费部分；2.劲扬租赁站诉请的租金中，2015年2月8日的租金已经全部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2月8日之后的租金，按照《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在安装交付使用之日起满三月后支付费用按两月结算，留下一月租金待机械报停后结清；以后均按季度（三个月）付一次款，尾数不足一月的按实际天数计算（即日租金按月租金除以30天计算）”的约定，劲扬租赁站有权主张权利的租金数额应当是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起，即2017年10月1日起前15个月（即2016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到塔吊被拆除之日（2018年9月23日）的租金，其余部分的租金同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判决错误地适用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当如何计算的答复》载明“对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此复”，由此可见，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每一期租金债务是独立债务，诉讼时效不应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届满之日起算。 劲扬租赁站辩称：1、宏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关于人工费的扣减，劲扬租赁站认为本案的塔吊租赁合同确定的其实是带有综合服务性质的租赁，而非单纯的劳务。从合同第5.2条约定可以看出，甲方的人员需要随叫随到，保证塔吊24小时运转，这与合同的目的相符合。因双方的合同履行核心是在乙方的施工过程中向甲方发送的施工指令和施工组织安排能及时得到实施，至于单独某一天甲方机械和人员的使用情况在所不问。也就意味着，假如承租人不向出租人发出施工指令，即便塔吊出于空转无需人员配备的情况下，承租人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甲方支付租金。既然双方的租金标准不是随着使用的强度和人员在场时间而进行调整，那么在塔吊没有被发出施工指令的情况下，甲方人员只需要保证随叫随到即可。并非像劳动合同关系一样，需要在施工现场实施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劲扬租赁站认为租金的分期履行不能否认债务的总体性，还是应该以债务的最后一期支付时间进行计算。 宏阳成都分公司与宏阳公司意见一致。 张建忠未发表意见。 劲扬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张建忠支付欠付租赁费、人工费共计2168658元（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2、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张建忠支付出场费20600元；3、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张建忠按照每台每月20600元向劲扬租赁站支付2018年8月1日起至劲扬租赁站接到拆机离场通知且拆机条件全部满足之日止的塔机租赁费；4、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张建忠按照每月2500元向劲扬租赁站支付2018年8月1日起至拆机离场之日止的人工费；5、确认劲扬租赁站在诉讼请求1、2、3的数额范围内，就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6、诉讼费、保全费由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张建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9日，劲扬租赁站（出租方、甲方）与岳阳市宏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承租方，乙方，以下简称宏利成都分公司）签订《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租赁塔式起重机2台，用于案涉项目，租赁期限约5个月，租赁期限以开机报告之日起至停报之日止（乙方须提前一周出具书面停报通知），超过5个月按实际天数计算；塔机进出场安拆费20600元/台，甲方在进场安装完毕、设备检测完毕交付使用后在一个月内由乙方付给甲方10300元/台，余下出场费10300元/台应在拆除完毕后机械设备完全退场一个月内付给甲方；塔机租赁费（包括正常台班费、操作指挥等人员工资、维护保养费、机械修理费、塔吊附着费等）每月共计20600元/台，在安装交付使用之日起满三月后支付费用按两月结算，留下一月租金待机械停报后结清，以后均按季度付次款，尾数不足一月的按实际天数计算（即日租金按月租金除以30天计算）；甲方操作人员每台塔吊（包括塔机司机、指挥人员）共计3名，人工工资均由甲方自行负责；如因乙方拖欠甲方租金，甲方有权停机，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停机期间的塔机台班费及人工费按正常台班费及人工费的100%所取，如因乙方不按约定结算塔机费用时，甲方有权拒绝塔机出场，塔机因此停置后，由乙方承担停置期间塔机台班费（按正常台班费100%计）及相应责任。董树文作为甲方代理人在该合同签字，连长宇、张建忠作为乙方代理人在该合同签字，并加盖宏利成都分公司印章。2013年10月30日，劲扬租赁站提供2台塔机进场。2014年10月8日，张建忠作为宏利公司案涉项目代表与董树文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在甲乙双方2013年5月29日签订《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基础上，甲方在总价中另增加20000元补助于乙方，作为前期乙方的人资损失；2、本项目中的13#楼塔吊指挥人员，在原合同中没有体现，乙方另外计取1个指挥人员，月工资2500元；3、在原合同开机人员每台另补贴1000元/月工资；本协议中1、3条款中产生的金额款项，并入原合同结算。2014年10月8日，连长宇（付款人）、董树文（领款人）签订《塔机（董树文）》，确认从2013年开工至2014年8月11日，董树文班组借支371000元，其中2013年8月29日塔机安全重拆安费18000元不计入租赁费结算金额。2015年1月16日、2月8日，董树文分别从案涉项目处领取25000元、10000元。张建忠向董树文支付租赁费110000元。劲扬租赁站收到以上租赁费共计498000元。 2015年1月30日，案涉项目停工。2018年9月23日，案涉项目的两台塔机被拆卸。 一审另查明，宏利成都分公司系岳阳市宏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岳阳市宏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宏阳公司，宏利成都分公司更名为宏阳成都分公司。 一审庭审中，劲扬租赁站表示董树文是其项目管理人员，张建忠于2015年2月8日支付最后一笔租赁费后，劲扬租赁站无法找到张建忠。 一审法院认为，劲扬租赁站与宏利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提出该合同系张建忠签订，其并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忠仅在合同乙方代理人处签名，但合同加盖宏利成都分公司公章，张建忠并非合同当事人，张建忠不应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宏利成都分公司承担，故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劲扬租赁站已按合同约定出租2台塔机，宏阳成都分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进出场安拆费及租赁费。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及张建忠抗辩劲扬租赁站主张的部分租赁费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支付租赁费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况，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届满之日起算，故劲扬租赁站主张的租赁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劲扬租赁站已收到租赁费49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宏阳成都分公司应按20600元/月/台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8年9月23日期间（58月24天）的租赁费2422560元扣除已支付的498000元，尚余1924560元需支付。劲扬租赁站要求宏阳成都分公司支付出场费20600元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劲扬租赁站要求宏阳成都分公司支付每月2500元人工费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中虽约定乙方计取1个指挥人员，月工资2500元，但《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人工工资已包含在塔机租赁费中，且人工工资由出租方承担，故该指挥人员工资应由劲扬租赁站承担，劲扬租赁站的该项诉请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劲扬租赁站要求就其应收款项在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租赁费并非建设工程中发包方拖欠的建设工程价款，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中优先受偿权的适用条件，劲扬租赁站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劲扬租赁站要求张建忠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忠并非合同当事人，张建忠支付部分租赁费的行为不构成债的加入，劲扬租赁站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宏阳成都分公司作为宏阳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宏阳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劲扬租赁站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924560元；二、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劲扬租赁站支付出场费20600元；三、驳回劲扬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56元，减半收取12828元，由宏阳公司、宏阳成都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劲扬租赁站的租金请求权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二、案涉项目停工后的租赁费是否应当扣除人工费。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劲扬租赁站的租金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塔机租赁费支付方式为“在安装交付使用之日起满三月后支付费用按两月结算，留下一月租金待机械报停后结清；以后均按季度（三个月）付一次款，尾数不足一月的按实际天数计算（即日租金按月租金除以30天计算）”，由此可见合同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结合本案中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限在2018年9月23日之后的事实，劲扬租赁站的租金请求权在其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劲扬租赁站主张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如何计算问题的答复》，本院认为，该答复的时间为2004年，而发布于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并不无当。 二、关于人工费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一审系按《四川省建筑施工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标准（20600元/台/月）计算2013年10月30日至2018年9月23日期间的租赁费，从合同约定来看，租赁费标准包括了操作指挥等人员工资，且每台塔机的操作人员为3人。本案中，案涉项目于2015年1月30日停工，案涉两台塔机于2018年9月23日被拆卸，虽然合同约定停工期间的台班费和人工费按正常台班费及人工费的100%收取，但根据一般生活常理，项目停工期间无需进行塔机操作和指挥，且在项目停工且承租人开始欠付相应租金后，作为出租人劲扬租赁站负有一定的止损义务，其应当在合理期间内防止损失的扩大，基于上述原因，本院认为应当从租赁费用中扣除一定的人工费。考虑到《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保证上操作人员随叫随到，本院酌定停工期间每台塔机的人工费按1人的标准计取，即每台塔机在停工期间的租赁费中需扣除2名人员的人工费，关于人工费标准，虽然《四川省建筑施工机械租赁合同》未标明每台塔机每月人工费的具体标准，但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塔吊指挥人员的月工资为2500元/人，本院参照该标准计算，并据此扣除租赁费中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8年9月23日项目停工期间的人工费437700元（2500元/人/月×4人×43.77月）。 综上，宏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支付出场费206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924560元”为“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486860元”； 四、驳回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减半收取受理费12828元，由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8833元，由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负担3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8元（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宏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5754元，由金牛区劲扬建筑机械租赁站负担63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