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43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润庆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青神县花园街28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交子大道88号2栋3层301-308室、13层1305-1308室。 负责人：孔令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虹，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2号时代广场28层03、04、05、06、07、08号房,13层02室。 负责人：王和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浚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忠维，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四川润庆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润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润庆公司的施工人刘明华未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刘明华于2017年9月18日施工作业时因意外碰到钢筋的行为导致了脑出血而死亡，意外的发生是其死亡的近因。2.一审立案时，润庆公司提交的《意外事故证明》（以下简称《证明》）上已载明刘明华是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进而导致的昏迷、死亡。《证明》上虽有证人杨某的签字，而内容不是其本人所书写，虽与其出庭时的证言存在一定的差异，但不能否认刘明华死亡系意外引发。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证明》上签字的其他人员并未出庭作证，应当不予采信。证人杨某在庭审中接受双方询问质证后的证言，应当予以采纳。3.刘明华在事发时由于佩戴有安全帽才会出现碰撞后无明显外伤的情形，也避免了其当场死亡。因此，没有外伤不能证明未发生意外，是否有外伤并非判定是否发生意外的医学依据。4.根据三位专家辅助人出庭对病历资料及ＣＴ的解释可以得知刘明华最有可能是因某种诱因引发高血压性的脑出血进而死亡。5.现实生活中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存在多因情形的，强行将多种因素割裂则明显违反事实，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本案中，有证人证明刘明华平时并未出现过高血压症状，即使刘明华本身患有高血压，没有意外的碰撞也不会出现死亡的结果。本案证据可充分证明导致刘明华脑出血的诱因是意外碰撞钢筋的行为。（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过多的举证责任苛以保险金请求权人。由于保险事故本身的复杂性，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分配索赔方与保险公司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润庆公司已尽其所能完成了能力范围内的举证责任，并初步举证证明刘明华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进而导致死亡。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和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在接到润庆公司的保险报案通知后，并未及时到现场调查保险事故的发生原因，在被保险人死亡后也没有及时要求对被保险人刘明华的死亡原因进行医学解剖鉴定，从而导致目前无法确定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被保险人是否本身有疾病，以及本次死亡是否系疾病引发的属于保险事故的免赔事项，该项举证责任应当由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并由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和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润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 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润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刘明华因遭受意外伤害而导致身故，其未尽到举证责任。润庆公司所属项目部、证人杨某等出具的《证明》、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及丽江市人民医院的刘明华病历资料，相互之间存在矛盾，关于刘明华昏迷的情况呈现不同的描述。证人杨某系润庆公司员工，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存在严重瑕疵。（二）根据专家辅助人医生冯某某的意见，刘明华的右侧丘脑出血应属自发性脑出血，非因外伤导致，即刘明华并非因遭受意外伤害而导致身故。一审庭审中三名专家辅助人均认可刘明华系自发性脑出血，根据死者病历报告，无法证明死者身前遭受了意外伤害。（三）根据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若出现安全生产事故，须向相关安全检查部门报告。润庆公司未将刘明华身故事件向相关安监部门报告，也未提供任何相关部门就安全生产事故发生作出的认定，无法证明本案属于意外事故。综上，请求驳回润庆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再审申请人润庆公司的再审事由及被申请人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如下几方面。 （一）关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只有在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况下保险人才给付相应的保险金。润庆公司与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签订的保险条款明确约定，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本案中，2017年9月18日凌晨，刘明华在工地上突然昏迷，被送至卫生院，未作任何处理，然后被送往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首先，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上记载：“患者弟弟及工友诉患者于2017.09.1800:00时左右在工作时突然出现四肢活动障碍，昏迷……”该入院记录上有死者家属刘明焱签字“属实”。该记录的内容并没有显示有外伤，或因意外伤害导致昏迷等，该入院记录应当能够如实反映刘明华入住院的真实客观情况，这与润庆公司主张的刘明华在工作中头部撞击钢筋而昏倒入院不符。其次，一审庭审中三位专家辅助人均认可刘明华没有外伤，系自发性丘脑出血引起的死亡，前海人保四川分公司、工银安盛人保四川分公司的专家辅助人均认为不存在外力撞击的情形，虽然润庆公司的专家辅助人表示不能排除有外力或诱发性因素存在，但这仅是一种可能性因素，无法直接证明刘明华死亡系发生了意外伤害。最后，润庆公司主张刘明华在工作中发生了意外安全事故，但事故发生后，润庆公司却并未按照正常程序向相关安监部门报案。因此，一审、二审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外部因素的作用，刘明华出现脑出血的情况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的条件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润庆公司以刘明华的死亡属于保险事故为由申请理赔，应当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润庆公司所称事故发生后，该公司并没有向安监部门报案，且该公司提交的证据关于事发经过的表述自相矛盾；润庆公司最终主张刘明华出现脑出血是其务工时头部碰撞到钢筋所导致，并以证人杨某在一审庭审时的证言予以证明，但杨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其签名的书面证言对事发经过的描述不相吻合，润庆公司出具的《证明》、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等其他证据也不能互相印证。根据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反映，刘明华弟弟及工友诉刘明华在工作时突然出现四肢活动障碍，昏迷，而且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与丽江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均未反映刘明华遭受了外伤，即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外部因素的作用，无法证明刘明华的死亡原因系保险合同规定的意外伤害情形。因润庆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刘明华的死亡系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导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综上，润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润庆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咏蜀 审 判 员 刘丽君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