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誉之振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陈健定，该公司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荣，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泳婷，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知建家具厂，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张晓兰，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定伟，男，该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誉之振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之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知建家具厂（以下简称知建家具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誉之振公司上诉请求：l.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誉之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番禺知建厂支付货款1093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9326元为本金，从判决确定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分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一审判决第三页查明“二、2017年12月29日，原、被告对2017年2月至9月期间的订单情况及2017年12月29日前的付款情况统计对账后，制作了结算单，一致确认订单总金额1207566元、已付670568元、未付款536998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应按订单记载的欠款数额536998元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有误。1.番禺知建厂起诉时提供的原审证据1，证据名称为“定作单”、原审证据4，名称为“提货单”（证明全面履行了义务）。就定作合同纠纷而言，主张定作报酬的，应以实际交付定作物作为结算依据。既然番禺知建厂以“提货单”起诉，就应以该“提货单”作为定案依据，况且该“定作单”在前，“提货单”在后。但一审法院却将“定作单”视为“结算单”，并以此作为判定誉之振公司欠付定作报酬的依据，认定事实有误。2.2017年12月29日的订单，只能证明双方对定作物数量、单价及已付款的合意，由于番禺知建厂尚未完全履行订单，因此不能证明誉之振公司负有向番禺知建厂支付536998元定作款的义务。3.计算誉之振公司应付货款时，应以该4张《提货单》总价款352776元作为认定番禺知建厂向誉之振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的依据，即应以352776元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扣减2018年5月28日提货单价款50％即47450元、钢化玻璃差价30000元以及誉之振公司已付款166000元。即誉之振公司尚欠番禺知建厂货款数额109326元（352776-47450-30000-166000）。（二）一审法院第五页认定“……该结算单亦记载了被告历次付款情况，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诉讼中，被告对该结算单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反证，也未能提供其已付清该结算单欠款的证据”有误。番禺知建厂作为承揽人负有证明已向誉之振公司交付定作物及数量的证明责任。本案中，2017年12月29日的订单，不能证明番禺知建厂已经向誉之振公司交付符合约定数量和质量的定作物。因此，番禺知建厂未提供其已交付536998元货款的本证，誉之振公司对此无须提供反证。（三）逾期利息从2018年3月1日起算无理。2018年3月1日番禺知建厂尚未向誉之振公司交货，番禺知建厂交货的时间是2018年3月30日、2018年4月22日、2018年5月28日。且所交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具体价款双方仍在协商中，故誉之振公司认为逾期利息应从判决确定誉之振公司需要支付报酬时起计算。知建家具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誉之振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誉之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29日的结算单上记载的欠款数额536998元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是正确的。证据l中誉之振公司欠知建家具厂货额536998元的结算单，是誉之振公司与知建家具厂就2017年2月至9月的订单情况及2017年12月29日前誉之振公司付款情况统计后一致确认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誉之振公司负有支付未付货款536998元的义务。而且2017年12月29日后，誉之振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清偿了该债务。2.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誉之振公司下订单给知建家具厂，同时预付30％款，知建家具厂接单后按照誉之振公司的订单定作产品，剩余货款在誉之振公司验货完毕装车时结付；所以《提货单》只能证明誉之振公司从知建家具厂提货的事实，并不能作为货款的总额，更不能作为计算本案欠款的数额。在2017年12月29日之后，知建家具厂没有再接誉之振公司的新订单。根据知建家具厂原审证据3《微信通话记录》证明誉之振公司在2017年12月29日之前定作的货品并没有完全取走，有些存放在知建家具厂，誉之振公司在2017年12月29日之后仍有陆续提货和还款，知建家具厂也有要求誉之振公司提货腾空场地的要求。所以知建家具厂证据4《提货单》只能证明誉之振公司在2017年12月29日之后提货的事实。（二）誉之振公司确认欠知建家具厂货额536998元的结算单是誉之振公司出具给知建家具厂的，是誉之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誉之振公司在诉讼中否定自己的意思表示，应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是本案中誉之振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所以誉之振公司以4张《提货单》作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结算单记载的欠款数额536998元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合理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誉之振公司的上诉，并判决它承担本次诉讼的费用。知建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誉之振公司向知建家具厂支付定作货柜的报酬3709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12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付清之日）；2.誉之振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知建家具厂从事商业家具生产，其多次接受誉之振公司订单，为誉之振公司定作货柜、道具等商业家具产品。双方滚动结算付款。订单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余款验货完毕装车结付。二、2017年12月29日，知建家具厂、誉之振公司对2017年2月至9月期间的订单情况及2017年12月29日前的付款情况统计对账后，制作了结算单，一致确认：订单总金额1207566元、已付款670568元、未付款536998元。三、2018年3月30日、4月22日、5月28日，誉之振公司在知建家具厂处提货，形成4张《提货单》。其中日期为5月28日的1张《提货单》显示提货“立方体”共计2950个，并注明“此订单已取消，由于此单产品全部是半成品，所以此单结算方式按订单价格50%计算”。知建家具厂主张该4张《送货单》货物属于2017年2月至9月期间的订单，誉之振公司通过该4张《送货单》将此前订单的货物提完。誉之振公司则主张此前订单货物已经提完，该4张《送货单》不包括在此前订单中，应按4张《送货单》计算欠款数额，计为352776元。四、誉之振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向知建家具厂支付定作款5万元、2018年4月20日支付10万元、2018年6月17日支付16000元。五、庭审中，一审法院释明并询问誉之振公司是否就其主张的违约损失7万元提出反诉，誉之振公司明确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庭审中，知建家具厂、誉之振公司确认上述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的“立方体”《提货单》涉及货款是94900元，按50%计算即为47450元，知建家具厂同意按此数额计算该单货款。六、关于誉之振公司提出的未使用钢化玻璃的问题，知建家具厂认为：1、不存在该问题；2、誉之振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间内就此提出质量异议；3、涉及到钢化玻璃的产品总计货款仅为27300元；4、市面上钢化玻璃和非钢化玻璃差价约7-10元/平方米，按此计算，产品货款差价仅为640元，誉之振公司主张8万元过高。知建家具厂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知建家具厂员工雷定伟于2018年5月28日与誉之振公司微信联系时曾表示：“陈总，所有立方体如果确定取消不用了，你就按原谈好的按该总价格一半补偿给我，玻璃没钢化部分总扣除3万元，这是我做的诚意让步……”。誉之振公司对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1、应以双方2017年12月29日的结算单为准计算欠款，还是以2018年3月30日、4月22日、5月28日形成的4张《提货单》为准计算欠款。2、定作物是否存在未按约定使用钢化玻璃的问题，如存在，应如何减少价款，最终誉之振公司应向知建家具厂支付多少货款；3、誉之振公司主张知建家具厂违约造成其损失是否一并处理。关于第1个问题，知建家具厂、誉之振公司2017年12月29日对账形成的结算单，是双方对2017年2月至9月期间的订单情况及2017年12月29日前付款情况统计后一致确认的，该结算单亦记载了誉之振公司历次付款情况，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诉讼中，誉之振公司对该结算单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反证，也未能提供其已付清该结算单欠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知建家具厂主张《提货单》货物包含在此前订单中、应按照结算单记载的欠款数额536998元为基础计算本案欠款，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第2个问题，首先，在双方结算后，誉之振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日清偿5万元、2018年4月20日清偿10万元、2018年6月17日清偿16000元共计166000元，应在欠款本金中扣除。其次，本案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的“立方体”《提货单》货款以50%结算，即扣除货款4745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在欠款本金中扣除。最后，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知建家具厂公司员工雷定伟提到“所有立方体如果确定取消不用了，你就按原谈好的按该总价格一半补偿给我，玻璃没钢化部分总扣除3万元，这是我做的诚意让步……”。这表明知建家具厂供应的玻璃制品确实存在未按约定钢化的情况，誉之振公司有权主张减少价款抗辩。至于减少价款的数额，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未钢化玻璃的具体数量、差价，且雷定伟关于“玻璃未钢化扣除3万元”与“立方体订单按谈好的价格一半补偿”的意思表示是互为条件的一个整体方案，故一审法院以3万元作为减少价款的数额。综上，誉之振公司还应向知建家具厂支付货款536998元-166000元-47450元-30000元=293548元。对于付款期限，知建家具厂、誉之振公司在订单中约定“预付款30%，余款验货完毕装车结付”。即誉之振公司应在提货时付清货款。因本案各订单时期跨度大、提货时间不同，在双方2017年12月29日结算后誉之振公司仍有陆续提货和还款，根据现有证据难以一一区分欠款所对应的订单和誉之振公司166000元还款所对应的订单，故一审法院酌情统一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另外，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知建家具厂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过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中，一审法院以上浮50%为准计算。关于第3个问题，誉之振公司抗辩认为知建家具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客户受伤。但誉之振公司如主张此项损失，依法应当提起反诉。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誉之振公司表示不提出反诉。因此，一审法院于本案中对此抗辩不予采纳，誉之振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全部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判决：一、誉之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知建家具厂支付货款2935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93548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知建家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誉之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案受理费7050元，由知建家具厂负担1460元、誉之振公司负担5590元。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誉之振公司确认知建家具厂一审提交的证据1定作单，是由誉之振公司提供的，是因为其工作人员工作疏忽加盖了公章确认。知建家具厂一审时还提交了所有的原始订单，双方确认除此之外无其他订单，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修改订单的情形。知建家具厂交付货物的方式有直接送货、誉之振公司自提、委托发货等。再查明：知建家具厂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27日，知建家具厂称工厂没空间做事，不能作仓库用的，原来谈好的全部搬至誉之振公司，什么时间搬。货款原来也谈好的，什么清一下。6月25日，誉之振公司称贷款没有下来，现在给不出钱，如果有时间，才会拉那些展柜回来。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定作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2.一审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是否正确？关于定作款的数额认定。本案中，知建家具厂按照誉之振公司订单制作商业家具产品，双方确认订单未做修改，一审时知建家具厂也提供了全部订单原件，双方也确认除此之外无其他订单，可见4张《提货单》对应的货物应属于订单之内。番禺知建厂起诉时提供的证据1，证据名称虽然是定作单，但在报价单、采购单之后详细列明了订单总金额、已付金额、未付金额，誉之振公司盖章确认，故该证据具有结算单的性质，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证据的全部表格也是由誉之振公司提供，其加盖公章确认，诉讼中又称是工作人员工作疏忽所致，并非有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该证据的表格下方虽备注“以上货品均已由甲方完成提货或乙方代发货”，实际上在签署结算单之后誉之振公司才提取4张《提货单》所涉货物，但结合货物交付方式以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番禺知建厂按照订单已制作完产品，双方结算之后，誉之振公司才提取部分货物的情形也合理，故该备注虽与实际提取部分货物时间不符，但不影响定作款总额的认定。誉之振公司确认未付款536998元之后，只支付了166000元，扣减47450元、30000元之后，誉之振公司还应向知建家具厂支付定作款293548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誉之振公司主张以4张《提货单》为基础计算欠付定作款数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按照订单约定，誉之振公司应在提货时付清货款。因本案各订单时期跨度大、提货时间不同，已付款项并不能清楚对应具体哪一份订单，双方在2017年12月29日结算确认未付款数额，虽之后誉之振公司仍有陆续提货和部分还款，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统一自2018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公平合理，且利率上浮标准也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并无不妥。誉之振公司上诉请求从判决确定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誉之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誉之振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尤志华郭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