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胜利路70号景林佳苑3号楼。 负责人：李稚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高媛，女，198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竞，女，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系金堂县淮口镇滨江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林兆云，男，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青海高山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小企业创业园B区1号。 法定代表人：祝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媛诉林兆云、青海高山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5）金堂民初字第2595号民事判决。高媛不服，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检察院以金检民（行）监〔2018〕5101210000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川0121民再1号民事判决。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被上诉人高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竞，被上诉人林兆云、高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1.林兆云毒驾肇事已构成犯罪，上诉人不应在“第三者商业险”中进行赔偿。林兆云于2015年被金堂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二个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林兆云明知自己吸食毒品，驾驶机动车肇事，属于故意行为，理应有其对高媛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进行赔付。同时，法律不能无原则地同情弱者。2.一审再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再次赔偿高媛120000元错误，属重复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已依据生效的（2015）金堂民初字第2595号民事判决及（2017）川0121民申6号民事裁定履行完毕，一审再审判决又判决上诉人支付高媛赔偿金62万元重复判决。3.一审再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媛50万元违反合同条款约定及法律规定。金堂县公安局交通大队在高媛与林兆云的交通事故中认定，林兆云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被保险车辆将高媛撞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且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与高山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第七条中约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属于免责条款。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履行告知义务错误。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条款已交给被保险人高山公司，并在保险单上附有保险条款，应当认定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对该条款向投保人高山公司作出了提示义务。据此，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9）川01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察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回执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本案林兆云交通肇事不属于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交强险，一审法院已执行的款项可在本案执行中依法予以扣除。3.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给付商业险限额50万元有法可依。4.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提示义务，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 高山公司、林兆云共同答辩称，二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保险合同，也未看见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在一审未提供保险合同，也未作出明确提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未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没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7月24日中午，林兆云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后驾驶青Ｏ×××××号纳智捷小型普通客车由淮口大桥方向原淮口中学方向行驶，12时42分许，林兆云驾驶该车行至金堂县处，车前部与路左侧街沿上推电动自行车的行人高媛以及电杆发生碰撞，造成高媛受伤，车辆及电杆、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后经提取林兆云的尿液现场检测是否有毒品成分：结果呈阳性；经提取林兆云的血液送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药）毒物分析鉴定，所送林兆云血液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浓度为0.24pg/ml。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金公交认字[2014]第0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此事故：林兆云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甲基苯丙胺）后驾车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林兆云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事故发生后，高媛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及安装假肢用去医疗费共计49万元，均由林兆云垫付。高媛尚需再更换假肢6次，每次需费用108000元；高媛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伤经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五级、十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 另查明，1.高媛系金堂县淮口镇公园路20号居民，在金堂县经营“玩酷世家”服装批发和零售，与孙磊于2012年5月30日育有一子孙诗涵，其父亲高银德系金堂县淮口镇瑞光社区四组居民，育有子女高媛及高瑞二人。2.林兆云与林凤系父女关系，事故发生前均系高山公司的原股东、林兆云系原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24日高山公司变更股东为毛永瑶及林凤、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凤，2015年8月6日高山公司变更股东为祝雪强及林凤、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祝雪强。肇事车辆青Ｏ×××××号纳智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高山公司名下，事故发生时高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林凤，该车在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及该险种不计免赔险，案涉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3.肇事车辆青Ｏ×××××号纳智捷小型普通客车自2012年9月登记注册后一直由林兆云使用至事故发生时。4.2014年四川省有关统计数据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3936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27元。5.2013年8月25日，林兆云对登记在高山公司名下的案涉车辆在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万元。林兆云共计缴纳保费10936.73元。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向林兆云发送了神州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在神州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的背面印证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公司神州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一页，但未显示免责条款。6.高媛的各项损失中，医疗费49万元（包括医药费358822.6元、安装左大腿假肢费用10万元及其他临时就诊费用），林兆云、高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医药费49万元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媛的各项损失。因高山公司为案涉车辆在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以案涉车辆的驾驶人林兆云吸食毒品后驾车属于保险免责事项而拒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林兆云吸食毒品后驾车肇事，在交通事故中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于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吸毒系禁止性规定，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具体到本案中，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仅向投保人送达了神州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在该保单上，虽在明示告知栏中有“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但保险单上并无免责条款的内容，且林兆云和高山公司均否认收到了保险合同条款，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亦未充分举证证明通过其他途径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应认定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未尽合理提示义务，其免责条款不生效，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媛的各项损失。因此，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关于其不负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不当，一审再审予以纠正。对高媛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审认定的高媛的各项损失中，林兆云、高山公司仅对医疗费存有异议，经再审对医疗费票据进行质证，各方对医疗费票据均表示没有异议，故原审认定的高媛的各项损失总额及划分侵权责任比例正确。仅因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导致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金额发生了变化，经计算，高媛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1694373.59元。太平洋保险青海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高媛62万元。超出部分，由林兆云承担752061.51元（1074373.59元×70%），高山公司承担322312.08元（1074373.59元×30%）。因林兆云垫付了49万元，故林兆云最终承担262061.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259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620000元；三、林兆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262061.51元；四、青海高山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322312.08元；五、驳回高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6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 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再审上诉审理中，再审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在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后，已向高媛履行了12万元赔付义务，一审再审判决重复判决。2.机动车第三者保险责任条款，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拟证明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高媛对建设银行回单的三性无异议，认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已支付的12万元可在本案执行中依法予以扣除。高山公司、林兆云对建设银行回单的三性予以认可，高山公司、林兆云未收到保单原件，无从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另查明，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已于一审法院作出原审判决后向高媛支付了12万元的赔偿金。 本院再审认为，2013年8月25日，林兆云对登记在高山公司名下的青Ｏ×××××号纳智捷小型普通客车案涉车辆在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商业险，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兆云吸食毒品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属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情形，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经查证，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履行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媛的各项损失正确。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提出林兆云毒驾肇事已构成犯罪，上诉人不应在第三者商业险中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媛62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一审再审判决作出之前，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已给付了高媛12万元的赔偿金，故本案中，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实际还应给付高媛50万元的赔偿金。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上诉人已给付的款项未扣减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一、撤销本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2595号民事判决；三、林兆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262061.51元；四、青海高山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322312.08元；五、驳回高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620000元”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媛赔偿金5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予以免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