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四街199号长虹科技大厦A座5楼。 负责人：黎仁洪，职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7号保利中心西区1栋1单元16楼、17楼。 负责人：张战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学均，男，198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家，女，198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原审第三人：郑伟，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宝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盛学均、王丽家、原审第三人郑伟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宝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款及鉴定费用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上诉阶段，利宝保险公司将郑伟列为被上诉人，二审中，利宝保险公司申请将郑伟变更为原审第三人，不再作为被上诉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基于本案事实与利宝保险公司对郑伟没有明确的上诉请求，予以准许。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盛学均出险时无驾驶资格未依法予以排除，事实认定错误。大地保险公司诉讼时提交的盛学均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8日，而经向成都市车管所核实，盛学均驾驶证有效期至2014年9月23日，目前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事故发生时盛学均属无证驾驶。二、盛学均无证驾驶，一审法院未依法纠正和震慑，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序良俗。盛学均无证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属交强险条例第22条规定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王丽家持有的商业险保险单上明确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虽然投保人签字处的签名非王丽家所写，但在一审庭审中王丽家承认其购买保险系代理人代为办理，且事故发生后王丽家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声明，证明王丽家知道并认可将无证驾驶作为商业险免责情形，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三、一审法院同意大地保险公司撤回对王丽家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王丽家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参与诉讼，否则无法查清案件事实。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一、盛学均持有的A2驾驶证有效期为2014年9月23日至2020年9月23日，根据公安部2016年1月29日139号部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第11条、第24条可确定盛学均于2014年9月23日起重新取得驾驶资格，案涉事故发生于2018年4月14日，盛学均承担全部责任，事发时盛学均具有驾驶资质。二、盛学均驾驶的川Ａ×××××号轿车所有人为王丽家，在利宝保险公司购买保险，一审中对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鉴定意见为非王丽家本人签写，利宝保险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王丽家出具保险单、保险条款并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三、王丽家委托代理人购买保险，利宝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向代理人尽到告知提示义务以及投保单的签字是否系代理人所签。四、从庭审笔录可知，王丽家一审自始至终参与诉讼，对事实查清并无影响。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学均辩称，同意大地保险公司的意见。 王丽家辩称，同意大地保险公司的意见，且对放弃索赔声明有异议。 郑伟陈述，没有意见发表。 大地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学均、王丽家支付大地保险公司已经垫付的保险赔偿款42950元；利宝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就前述款项向大地保险公司予以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4日13时30分许，盛学均驾驶王丽家所有川Ａ×××××W号小型轿车，在彭州市三环路与协和大道交叉路口同郑伟驾驶川Ａ×××××9号小型轿车方式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经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盛学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大地保险公司承保川Ａ×××××9号小型轿车车主郑伟，向大地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大地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已经向郑伟赔付保险金42950元（包含由大地保险公司代郑伟向修理厂家给付的修理费800元）。川Ａ×××××号小型轿车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2017年4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4月21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4月23日，王丽家向利宝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索赔申明”放弃商业险索赔。 一审另查明，盛学均驾驶证号码：510182198407220010，档案编号：510104425827，有效期始：2008年9月23日，有限期止：2014-09-23，状态：注销。盛学均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2019年4月23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编号：川旭鉴2019文鉴字第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落款日期为“17年4月21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代表）签名签章”处“王丽家”签名字迹不是王丽家本人书写。大地保险公司申请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200元，大地保险公司主张该鉴定费用应当由盛学均承担，由利宝保险公司直接向大地保险公司给付。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大地保险公司撤回对王丽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行驶证、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简易确认书、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项目清单、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辅料清单、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配件修复同意书、维修费发票三张、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赔款计算书、中国工商银号网上电子回单与业务对账回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保险事故中，大地保险公司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依法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郑伟对侵权人盛学均请求赔偿的权利。盛学均对损失赔偿金额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后撤回鉴定，应就其相应抗辩事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盛学均支付保险赔偿款429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地保险公司自愿撤回对王丽家的诉讼请求，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权利所作的处分，同时也未影响他人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应否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就前述款项向大地保险公司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大地保险公司有权直接向利宝保险公司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赔偿保险金，该权利行使源于法律规定，不因被保险人是否作出放弃保险获赔权的意思表示而受到限制。利宝保险公司主张被保险人已出具放弃商业险索赔声明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事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是否因盛学均无证驾驶适用免责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宝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就该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利宝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所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经鉴定：第2页“投保人（代表）签名签章”处“王丽家”签名字迹不是王丽家本人书写。利宝保险公司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王丽家出具过保险条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利宝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致使免责条款不生效，故对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利宝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保险赔偿款429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宝保险公司关于适用免责条款的抗辩事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本案中产生的鉴定费2,200元，应当由谁负担。大地保险公司申请对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王丽家的签名进行鉴定，经鉴定“王丽家”签名字迹不是王丽家本人书写，故因利宝保险公司的过错提供不实证据，导致大地保险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事由申请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理应由过错方利宝保险公司负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保险赔偿款4295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45150元。案件受理费437元，由盛学均负担（此款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已交纳，盛学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准许大地保险公司撤回对王丽家的诉讼请求是否程序违法；2．盛学均是否系无证驾驶；3．利宝保险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王丽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4．利宝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大地保险公司起诉时将王丽家列为被告，在一审宣判前申请撤回对王丽家的诉讼请求，系大地保险公司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撤诉申请后，结合全案具体予以准许，程序合法。且王丽家在一审中已参加庭审，并接受法庭询问，不存在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对利宝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盛学均是否系无证驾驶的问题，根据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回执》显示，盛学均驾驶证号有效期始：2008年9月23日，有限期止：2014-09-23，状态：注销。故2018年4月14日案涉事故发生时，盛学均属于无证驾驶。大地保险公司、盛学均、王丽家抗辩称盛学均于2014年9月23日起重新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证有效期为2014年9月23日至2020年9月23日，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大地保险公司、盛学均、王丽家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王丽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利宝保险公司抗辩本案具有无证驾驶这一法定的免责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宝保险公司仍然应当就是否尽到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代表）签名签章”处“王丽家”签名字迹并非王丽家本人书写。利宝保险公司诉称王丽家在一审中提交的交强险、商业险保单以及在2018年4月23日出具的“放弃索赔申明”可证明利宝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没有依据。故利宝保险公司在本案一审和二审阶段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王丽家或代理人尽到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对王丽家不发生效力。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王丽家陈述其向盛学均出借使用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盛学均驾驶车辆致使交通事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于交强险限额以外的赔偿部分，应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即盛学均应对交强险限额以外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盛学均作为被保险人王丽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损害，属于利宝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由于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对王丽家不发生效力，利宝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基于保险代位求偿请求的42950元赔偿金，在利宝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均应由利宝保险公司负担。至于利宝保险公司就鉴定费用提出的异议，因其提供不实证据，导致大地保险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事由申请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应当由过错方负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利宝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