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东堤右侧。法定代表人：戚春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波，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鹤，北京东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中远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106号楼。法定代表人：曹义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杰，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永正，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盛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创业路122号。法定代表人：宋艳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杰，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永正，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马场路6号院3号楼1层110号。法定代表人：李会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杰，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永正，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中远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中远公司）、被上诉人保定市盛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域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宝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商）初字第1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波，被上诉人东方中远公司、被上诉人盛域公司和被上诉人宝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杰、俞永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润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请求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交易性质为股权转让，交易目的为一方受让股权、一方取得价款，各方已全部依约履行完毕。东润公司不承担取得规划部门对密云项目的通过批复的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形式上、内容上存在大量违反交易习惯和常理之处，东润公司从未签署，一审法院依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认定东润公司负有取得规划部门对密云项目通过批复的义务，并仅凭不具备法律效力的政府机关内部往来文件，认定项目未来必然无法取得通过批复，进而认定东润公司违约，属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法均应予改判。一、东润公司从未签署过《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该协议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存在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之处，不应成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一）即便《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中印章真实，亦无法得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为真实的结论。（二）在本案诉讼之前，东润公司从未见过《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该协议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存在明显违反常理，不具备真实性。二、案涉交易为股权转让交易，三被上诉人经充分尽调后认可现状交付，东润公司不承担确保项目取得批复义务，案涉交易已全部完成，东润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三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案涉交易为股权转让交易，合同目的是三被上诉人取得北京东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昱公司）股权、东润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错将合同目的认定为土地开发，依法应予纠正。（二）股权转让交易已全部完成，东润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用地手续齐备，三被上诉人经充分尽调后认可现状交付，认可项目报批及后续开发均由三被上诉人自行负责。一审法院认定东润公司负有取得规划部门通过批复义务，并认定东润公司违约，认定事实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便讨论项目地块的审批情况，三被上诉人并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调取的函件亦无法证明项目地块的审批情况，即使援引《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亦不能证明东润公司构成违约。四、再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东润公司违约的基础上，在三被上诉人未遭受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令东润公司支付违约金，其违约金计算基数错误，数额亦过高，依法应予纠正。五、一审法院严重超标的查封东润公司的财产，使东润公司遭受难以逆转的巨大经济损失。2019年4月22日，东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补充上诉意见》，其介绍了交易背景情况及争议情况，强调了其主要上诉意见：一、案涉交易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是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取得东昱公司100%股权，东润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各方均已履行完毕，东润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东昱公司已取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开发手续齐备，不存在无法开发的情况；三、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已对东昱公司进行详尽调查，知悉案涉已经被政府规划部门重新规划，认可现状交付，并确认项目报批和后续开发均由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自行负责，自行承担可能出现的任何风险，而东润公司仅承担协助义务；四、东润公司从未签署过《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该协议在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之处，不具备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即使依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东润公司仍承担“协助”义务，案涉地块不能开发的风险依然应当由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承担；六、密云规划委员会规密函[2014]10号《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密云分局关于北京东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拟建住宅项目用地的征求意见函》（以下简称《征求意见函》）（2014年3月18日）、密云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密云分局关于北京东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拟建住宅项目用地征求意见函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2014年7月7日）均可以证明，案涉地块规划的调整发生在股权转让交易完成之后，相关风险应由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自行承担；且上述函件为政府相关部门之间工作沟通之用，无法证明案涉地块的最终审批情况，一审法院以上述函件作为地块无法获批的依据，明显错误；七、一审法院在违约金标准问题上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违约金计算基数错误，且数额明显超过损失，依法应予纠正。东方中远公司、盛域公司和宝玺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依据均不成立。上诉人所述的意见在一审时已经充分阐述，一审判决中也给予了详细的陈述和认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东方中远公司、盛域公司和宝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三原告与东润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东润公司立即返还三原告股权转让款14900万元；3.东润公司向三原告支付违约金2980万元；4.由东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案涉合同内容2013年8月24日，东润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方（甲方）与股权受让方（乙方）三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的全资子公司东昱公司的100%股权。甲方拟将所持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拟受让上述股权。甲乙双方就东昱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拟转让公司的现状及背景。东昱公司注册资本3132.36万元，住所北京市密云县溪翁庄镇政府东侧第一幢，甲方持股100%。经营项目等详见目标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附件：营业执照）。该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31442.81平方米（以下简称密云项目），终止日期2072年8月7日，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京密国用（2010出）第00001号（见附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上有建筑物2472.65平方米，房产证号京房产权证密字第015635号（见附件：房产证）。该地块现在已经由政府规划部门进行了重新规划，调整后的用地性质为城镇住宅。甲方确认，上述土地及房产为东昱公司名下全部资产。第二条：转让条件。2.1甲方转让股权、财产、证件、批文为现状转让，公司及项目的后续开发工作由乙方自行完成。如需甲方帮助，甲方将积极配合。……2.4甲方确保东昱公司名下所属土地在本协议签订前不存在因超期未建设而面临闲置土地待处理的情况。第三条：股权转让方式。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东昱公司100%股权分两次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转让完成后，乙方拥有东昱公司100%股权以及名下的密云项目的全部权益。第四条：股权转让价格。4.1甲方同意按照以下价格向乙方整体转让东昱公司100%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价格合计为：10900万元，乙方对甲方转让的股权已做充分了解，并同意以上述价格接受转让。第五条：转让价款的支付及股权转让。根据付款情况，双方同意，股权转让分两次完成。乙方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第一次完成49%股权转让，此次转让不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5.1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由甲方确定乙方何日交付定金，甲方确定乙方可交付定金且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定金后本协议开始生效。协议生效后，甲方需转让给乙方49%股权，双方办理转让登记手续。5.2甲方收到乙方定金之日起3个月内，乙方给付甲方转让款2500万元。5.3甲方收到乙方定金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给付甲方其余7400万元。在甲方收到乙方7400万元后三日内双方办理其余51%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将转让登记材料递交到相应工商局窗口。5.4、5.3条完成后5日内，甲方向乙方移交东昱公司及其他双方确认的移交清单列明的证件、图章、报表、资料原件。5.5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转让款后10日内将东昱公司名下资产全部移交乙方，双方完成该转让工作。第六条双方责任、权利、义务。6.1甲方的责任、权利、义务：6.1.1确保上述公司具备第二条约定的转让条件，保证甲方资产按签约时的状态完整移交。6.1.2乙方在完成第5.1约定的首付款后，甲方向乙方提供所有项目用地开发所需的一切正式文件。6.1.3充分配合、协助乙方的尽职调查工作，及时、全面的向乙方提供所需的与股权转让相关的信息和资料，并确保相关文件完整、真实、有效。6.1.4在乙方办理土地出让金的补交手续时，需甲方财务协助办理。6.1.5甲方将不计报酬帮助乙方完成项目的后续开发工作，帮助协调解决水、电、气、通讯、电力增容等市政工程工作。……第七条：违约责任。7.1如出现本条以下任何一项情形，将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支付的金额为乙方已向甲方累计支付转让价款总额的20%。如乙方的实际经济损失超过甲方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超过部分的赔偿。7.1.1甲方未能完全披露相关信息，东昱公司存在法律纠纷或其他障碍导致转让无法进行的。7.1.2东昱公司所属密云土地存在土地、规划、计划、立项等方面禁止性规定而不能实施开发建设的情况。（至本协议签订时，就此类问题双方已向部分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了咨询，尚未发现相关禁止性规定）。第十条其他。10.1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后，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10.2本协议及后续双方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共同构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协议要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5本协议自双方公司盖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或法人授权代表签字，乙方已按约定支付定金起生效。10.6双方移交证件、资料清单及移交财产清单附后。三原告与东润公司均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或法人授权代表签字。同日，东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三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甲方出资设立东昱公司对外形成个人债务4000万元未偿还，乙方同意东润公司的该外债由受让人偿还，此项外债偿还也是该股权转让的必备条件。受让人将在本协议签字后7日内，根据相关指令将4000万元给付债权人（姓名：张宏伟身份证：×××开户行：宁波银行北京分行账号：×××）。《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中的双方责任义务、违约处理、协议终止等情况发生时，均需将上述款项视为双方经济责任的不可分割部分一并处理。本补充协议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三原告与东润公司均在该《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或法人授权代表签字。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载明：鉴于乙方（三原告）在办理东昱公司密云溪翁庄镇建设项目的“地块控规”时，未获得政府相关部门的同意。应乙方要求并经甲方（东润公司）同意，特签订本补充协议。一、甲方将安排专人协助办理该项审批，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规划部门对该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如未取得批复将视为甲方违约。双方按原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办理。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一次支付全部剩余款项，逾期未付，将视为乙方违约。该协议依次盖有东润公司、三原告公章。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一）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2013年8月26日，三原告向东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定金）1000万元。2013年8月27日，三原告代东润公司向第三人偿还欠款4000万元。2013年11月15日，三原告向东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2014年2月28日，三原告向东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400万元。（二）关于股权转让、资料交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情况2013年9月4日，东昱公司股东由东润公司变更为东润公司、东方中远公司和盛域公司，其中东方中远公司和盛域公司持股约49%。2014年3月12日，温晓海代表三原告接收东昱公司营业执照、房屋所有权证、印章等文件、物品，双方签署《北京东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批档案移交清单》、《北京东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交接表》。东润公司还称其于2014年3月12日将东昱公司的财务相关文件移交给三原告，三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另，东润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8月27日将东昱公司名下案涉地块的全部开发建设资料（包括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附图等）移交给三原告，并提供了《华溪园资料交接单》。《华溪园资料交接单》显示交件人“张磊”，接件人“郝珂”，东润公司称张磊系其公司工作人员，郝珂系代表三原告接收。三原告不认可《华溪园资料交接单》的真实性，否认郝珂系其指派，但认可收到《华溪园资料交接单》中编号2、3、4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件、附图。经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郝珂曾作为北京月亮峡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峡谷公司）的员工到庭，东润公司持有月亮峡谷公司100%股权。2014年3月25日，东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三原告，三原告合计持股100%。同日，东昱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由戚春生变更为温晓海，监事由肖春变更为宋艳青、曹义元。2015年4月13日，东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由温晓海变更为宋艳青。三、三原告主张合同解除情况（一）关于合同解除的理由三原告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7.1、7.1.1、7.1.2条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第一条的约定，东润公司至今仍未让密云项目获得规划部门开发建设的通过，东润公司的行为已经明显构成违约，且三原告对东昱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城镇住宅房地产开发建设的合同目的已明显不能实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其行使法定解除权。东润公司则称，《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仅约定了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情形，且本案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第7.1.1、7.1.2条的情形，东润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变更了股权，即使案涉项目将来不能开发，也应由三原告自行承担责任和风险，此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前提是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东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三原告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另，三原告称其起诉前向东润公司主张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此三原告提交了（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7508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东润公司的员工仇倩曾向盛域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艳青发送电子邮件《关于的解除及善后处理协议》。东润公司称仇倩已于2016年10月离职，现无法核实电子邮件的真实性。经查，东润公司在本案中曾委托仇倩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后于2016年4月19日撤回对仇倩的授权委托。另，三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为东润公司收到本案起诉材料时。经查，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向东润公司送达了民事起诉状等材料。（二）关于违约金三原告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转让总价款为14900万元，因东润公司违约其应向三原告支付转让价款总额的20%即2980万元违约金。三原告认为其付给东润公司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其2015年8月起诉东润公司，起诉后东润公司故意拖延本案审理，即使按照企业贷款利率计算三原告的损失，也远远超过20%的违约责任。东润公司辩称，东润公司未违约，三原告无权主张违约金，亦未举证证明其已遭受实际损失。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计算基数错误，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1.09亿元作为计算基数。四、本案所涉其他情况（一）东润公司主张《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无效及另案诉讼情况2016年4月18日，东润公司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由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三原告，认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上其公章系伪造，请求确认2014年2月27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无效。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认为其对该案不具有管辖权，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案因此中止审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东润公司申请就《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上东润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7年10月1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7]文鉴字第2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上的“东润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东润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7年11月29日，法院作出（2017）京03民初1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东润公司不服该案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14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终12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关于三原告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征求意见函》复印件，并申请法院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密云分局调取与上述函件相关的2014年7月7日的回复文件、信息。经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密云分局曾于2014年7月7日作出《复函》。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密云分局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的《征求意见函》载明：东昱公司用地位于密云县溪翁庄镇政府东侧，目前该项目正在向我分局申报规划条件。在对该项目审查过程中，我分局发现，该项目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已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但是在已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中容积率与已经市规划委审批的《密云县溪翁庄镇镇中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优化方案》存在较大差距，现就该项目容积率、土地出让金等问题征求意见如下：一、项目用地情况。东昱公司所属用地，最早为北京金巨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宗地面积27599.20平方米，土地使用性质为综合，容积率0.06）和北京市密云县溪翁庄镇企业总公司（宗地面积13451.40平方米，土地使用性质为办公，容积率0.3833）所有【京密国土房管出[合]字（2002）第096号、京密国土房管出[合]字（2003）第058号】。2004年，根据【密云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十期）】，上述土地转让给东润公司【京密国用（2004出）字第01951号】，土地使用性质变更为住宅用地。2010年1月，该用地权属单位变更为东昱公司【京密国用（2010出）字第00001号】。在两次用地产权单位变更过程中，因变更用途后的出让金水平低于原水平，出让金未做调整，仅以补充协议方式确定原出让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变更名称后的受让方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即未重新签订出让协议、容积率未做调整）。二、溪翁庄镇中心区规划情况。按照2012年11月市规划委批复的《密云县溪翁庄镇镇中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优化方案》，东昱公司所属土地规划性质为二类居住用地，规划容积率为1.1。综上所述，因涉及规划建设指标与该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一致，我分局就该宗地是否需要重新挂牌或以补签土地出让合同及补缴土地出让金方式完善用地手续等问题征求贵局意见，请贵局函告我分局，以便于我分局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办理相关审批手续。2014年7月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密云分局就《征求意见函》作出《复函》，载明：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密云分局：……根据贵局来函，按照2012年11月市规划委批复的《密云县溪翁庄镇镇中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优化方案》，东昱公司所属土地规划使用性质为二类居住用地，规划容积率为1.1。鉴于上述情况，就此问题，我分局专门请示了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并于2014年6月27日在密云县政府召开了专题会，对项目进行了认真研究。根据项目用地的实际情况，意见如下：一、2004年，上述宗地经密云县政府和原北京市规划管理局密云分局批准，土地用途由综合变更为居住用地时，宗地出让面积为31415.97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743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为0.06，东昱公司可按上述条件进行原址翻建。二、如上述宗地的土地用途发生变化或提高建筑容积率，需先进行收储，然后再以招拍挂方式重新供地。三原告主张，《征求意见函》和《复函》证明案涉土地因为总容积率调整到1.1，而该土地原规划容积率是0.06，该土地已经不能进行开发，必须进行收储，项目需要重新进行招拍挂；东昱公司所属案涉土地不可能再取得开发所需的文件，东润公司对此事明知。东润公司以《征求意见函》没有原件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认为东昱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隐瞒地块开发情况，本案是案涉地块不能开发，但本案合同目的是转移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关于焦点一，东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第7.1条约定：如出现本条以下任何一项情形，将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支付的金额为乙方已向甲方累计支付转让价款总额的20%。如乙方的实际经济损失超过甲方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超过部分的赔偿。……7.1.2东昱公司所属密云土地存在土地、规划、计划、立项等方面禁止性规定而不能实施开发建设的情况。（至本协议签订时，就此类问题双方已向部分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了咨询，尚未发现相关禁止性规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约定：一、甲方将安排专人协助办理该项审批，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规划部门对该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如未取得批复将视为甲方违约。双方按原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办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东润公司在签署《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后，未得到规划部门对该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案涉土地因规划方面的原因至今未能实施开发建设，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东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依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虽然东润公司否认《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真实性，但经另案审理并鉴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中东润公司的印章真实，且东润公司认可曾派人协助办理规划审批事宜，三原告亦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东润公司所称该协议在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印章真实不代表协议真实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润公司关于其无任何违约行为的答辩意见，亦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三原告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总额14900万元的20%计算违约金，东润公司认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为10900万元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明确约定，违约金支付的金额为三原告已向东润公司累计支付转让价款总额的20%。《补充协议》亦约定三原告代东润公司偿还债务4000万元，且约定《股权转让协议》执行中的双方责任义务、违约处理、协议终止等情况发生时，该笔4000万元视为双方经济责任不可分割的部分一并处理。因三原告已向东润公司累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4900万元，故应以该金额作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东润公司主张按照10900万元作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除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和对守约方的补偿性功能外，还应体现预先确定性和效率原则。约定违约金降低了发生纠纷时合同主体的举证成本，使合同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即明确违约后果，从而做到慎重订约、适当履约。且违约金是否调整，除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还应当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截至2014年2月28日，三原告已依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14900万元，至今已近5年，而案涉地块因规划问题无法开发建设，必然使三原告遭受资金占用等损失。现东润公司未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予以举证，故东润公司应依约向三原告支付违约金2980万元。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三原告主张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唯一目的是对东昱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城镇住宅房地产开发建设，现因东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主张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东润公司则主张房地产开发是商业目的，不是合同目的，各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是转让东昱公司的股权，且合同约定股权转让交易为“现状转让”，项目后期开发工作均由三原告自行负责，东润公司仅承担协助义务，无论项目地块能否开发及原因如何，一切责任及风险均应由三原告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系对根本违约的明确规定，实际赋予非违约方在违约方的违约已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具体到本案而言，应判断东润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致使三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如前所述，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之约定，东润公司未得到规划部门对该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已构成违约。另，根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密云分局就东昱公司案涉土地出具的《征求意见函》以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密云分局作出的《复函》，东昱公司所属土地规划容积率是1.1，建筑面积为1743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为0.06，东昱公司可按上述条件进行原址翻建，如提高建筑容积率需先进行收储，然后再以招拍挂方式重新供地。由此可见，现东昱公司所属案涉土地因容积率问题不能进行住宅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建设。第二，关于三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目的。首先，从合同内容来看：1.《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东昱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31442.81平方米，该土地上有建筑物2472.65平方米，上述土地及房产为东昱公司名下全部资产。2.《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公司及项目的后续开发由三原告自行完成，东润公司确保东昱公司名下所属土地在本协议签订前不存在因超期未建设而面临闲置土地待处理的情况。3.《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转让完成后，三原告拥有东昱公司100%股权以及名下密云项目的全部权益。4.《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东润公司同意按照以下价格向三原告整体转让东昱公司100%股权及全部资产。5.《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6.1.2约定，三原告在完成第5.1约定的首付款后，东润公司向三原告提供所有项目用地开发所需的一切正式文件。6.《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7.1约定：如出现本条以下任何一项情形，将视为甲方违约。……第7.1.2约定，东昱公司所属密云土地存在土地、规划、计划、立项等方面禁止性规定而不能实施开发建设的情况。7.《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约定，东润公司将安排专人协助办理东昱公司密云县溪翁庄镇建设项目的“地块控规”审批，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规划部门对该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如未取得批复将视为甲方违约。通过上述合同内容可见，双方当事人转让的标的为东昱公司100%股权以及名下密云项目的全部权益，而东昱公司的全部资产为案涉土地及房产，三原告在案涉合同中多次强调其将在案涉土地上实施房地产开发建设。其次，东润公司在答辩状中承认三原告购买东昱公司股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以东昱公司为主体进行房地产开发。综上，三原告主张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对东昱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城镇住宅房地产开发建设，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东润公司主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是转让东昱公司股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如前所述，东润公司未得到规划部门对密云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且案涉土地若提高建筑容积率需先行收储，故三原告对东昱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城镇住宅房地产开发建设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三原告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述合同解除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享有解除权的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向东润公司送达了民事起诉状等材料，故本院确认东润公司与三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5年12月3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三原告要求东润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490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东方中远公司、盛域公司、宝玺公司与东润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5年12月3日解除；二、东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方中远公司、盛域公司、宝玺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4900万元；三、东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方中远公司、盛域公司、宝玺公司支付违约金2980万元。如果东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及第7.1.2条的规定，以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约定，东润公司负有安排专人协助办理项目审批的义务，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规划部门对项目开发建设通过的批复，如未取得批复将视为东润公司的违约。在本案审理中，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已证明至今项目公司仍未获得规划部门对该项目的审批。东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东润公司一直在否认《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真实性，但根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京民终120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对东润公司具有约束力。东润公司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真实性提出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润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及计算标准两个方面进行了详细论述，并综合考虑了各方的实际损失及合同约定，对违约金的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东润公司认为违约金计算过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合同目的及东润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致使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而具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主要是指违反的义务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十分重要，如一方不履行这种义务，将剥夺另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利益。在本案中，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所期待的合同目的，不仅仅是项目公司的股份，其根本目的在于项目公司进行项目开发所能获得的全部权益。在其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获得项目公司的股权后，仅仅是完成了其控制项目公司的目的，项目无法进行开发建设是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无法接受的。这也是为何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与东润公司签署《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原因。虽然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东方中远公司等三公司进行了尽调并同意现状转让，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签署，加重了东润公司转让项目公司的合同义务。在无法否认《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效力的情况下，东润公司即负有使项目通过规划部门审批的义务，而不仅仅是转让项目公司的股份。故东润公司认为本案的合同目的仅仅是股权转让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实际情况，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东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5800元，由北京东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王 肃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广顺书 记 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