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再1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穆溶溶，女，195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藤，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佳，男，198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子凡，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琳，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黄笑波，女，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再审申请人穆溶溶与被申请人宋佳、黄笑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7）湘0111民初8228号民事判决。穆溶溶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湘01民终5537号民事判决。穆溶溶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湘民申6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穆溶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藤与被申请人宋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子凡、被申请人黄笑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穆溶溶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8228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55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宋佳、黄笑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穆溶溶与债务人黄登之间存在真实的200万元民间借贷，穆溶溶提供了转账记录、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一、二审法院对该借贷关系未进行全面核查，同时未依法追加债务人黄登参与诉讼查明案件事实，从而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二、既然穆溶溶与黄登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穆溶溶的债权即应受到法律保护。一、二审法院忽略了穆溶溶与黄笑波在房管局进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前提，即穆溶溶与黄笑波签订的还款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当有效。因此，在房产变更的基础前提有效的基础上，因为变更的形式瑕疵而否认基础法律关系，明显本末倒置。三、宋佳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宋佳主张撤销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1、黄笑波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对宋佳的债权造成损害。2、房屋的受让人穆溶溶知道黄笑波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但本案不具备上述两个条件，首先，黄笑波转让房屋价格合理：虽然穆溶溶与黄笑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交易价格为800000元，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是以该房屋抵消160万元的债务；且该房屋缴税也是按1266400元的总价缴税，而不是800000元。其次，穆溶溶对宋佳的债权一无所知。被申请人宋佳答辩称：一、穆溶溶与黄登、黄笑波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穆溶溶取得黄笑波的房产未实际支付对价。穆溶溶与黄登、黄笑波系亲戚关系，本案原一、二审阶段，穆溶溶仅提交了158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直至原二审结束，穆溶溶也未提交借条或其他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基础证据。二、现有证据可充分证明黄登、黄笑波离婚，并将房产转让给穆溶溶，系为逃避履行债务而进行的资产转移行为。黄笑波与黄登的《婚内财产协议》、《离婚协议》约定，黄登与穆溶溶的债务，是黄登的个人债务。两人签署离婚协议的次日，即推翻协议约定，黄笑波主动偿还与其无关的黄登的个人借款，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三、穆溶溶、黄笑波、黄登还在进一步实施虚假诉讼行为。穆溶溶以本案涉及的往来资金向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笑波、黄登偿还债务，而之前一直下落不明的黄登出庭应诉，穆溶溶提交了从未出现的借条，而黄登、黄笑波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穆溶溶、黄登、黄笑波伪造证据、虚构债务，宋佳已就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请求驳回穆溶溶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黄笑波答辩称：借钱是确实借了200万元，也有借条，去房产局办理过户的时候按照126.6万元交税，双方协商作价160万元，黄笑波在2015年年底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穆溶溶。宋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黄笑波、穆溶溶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以长沙市雨花区产（不动产权证号为710121339）为标的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黄笑波、穆溶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13日，黄登向宋佳借款50万元，约定“本月30日前归还”，宋佳向黄登支付了475000元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黄登未能归还上述借款，宋佳遂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6）湘0121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登与黄笑波共同归还宋佳借款本金475000元及相应利息。因黄登与黄笑波未能按上述生效判决的要求自动履行，宋佳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11月13日向宋佳出具了（2017）湘0121执2145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5年12月8日，黄笑波与穆溶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将黄笑波所有的坐落于长沙市雨花区产（不动产权证号为710121339，面积为218.80用途为住宅）以总价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穆溶溶。双方完成了不动产产权转移登记。宋佳了解此情况后认为黄笑波在未依法对其债务进行清偿的情形下，以远低于房产的实际价值将房产转移给穆溶溶，实际是为了转移、隐匿财产，逃避履行债务，遂于2017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笑波、穆溶溶称涉案房屋之所以转到穆溶溶名下，是为了抵偿黄登欠穆溶溶债务158万元加利息共计200万元，完全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为此，黄笑波、穆溶溶提交了穆溶溶ＤＣＣ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单予以证实，查询单载明：2012年3月9日穆溶溶向黄笑波之夫黄登付款600000元，2012年6月8日付款480000元，2012年6月8日付款500000元，共计1580000元。黄笑波、穆溶溶另提交的2015年12月1日《还款协议》载明：黄登从2012年起至今先后从穆溶溶处借款200万元，约定月利息两分，黄登陆续偿还了部分利息，本金一直未偿还，黄笑波（黄登的妻子）愿意将自己名下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房权证号：71××97）作价160万元用于抵债。另查明，黄登与黄笑波于1998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30日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至雅大厦的房产归女方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宋佳对黄登和黄笑波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于2015年9月30日即履行期限届满，但两债务人均未能清偿债务。涉案房屋原系黄登和黄笑波的夫妻共同财产，黄登与黄笑波于2015年11月30日离婚并约定该房屋归黄笑波所有；2015年12月8日，黄笑波、穆溶溶就该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约定价款为80万元，系明显不合理之低价。黄笑波、穆溶溶辩称该房屋是为了抵偿黄登所欠穆溶溶160万元债务，为此，黄笑波、穆溶溶提交了穆溶溶DCC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单证明其款项往来；但是其一，黄笑波、穆溶溶签订《还款协议》上确定的借款数额（200万元）与诉讼过程中向法院提交DCC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单体现的数额（158万元）明显不符；其二，3笔付款是通过两个交易卡号，不能排除通过其他卡号还款的情形；其三，分多次付款既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黄笑波、穆溶溶辩称穆溶溶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中实际支付了对价158万余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宋佳对黄登和黄笑波的债权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后，债务人仍然未能自动履行，现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黄笑波作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处分该涉案房屋的行为有害于宋佳实现债权。故宋佳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黄笑波与穆溶溶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关于长沙市雨花区产（不动产权证号为710121339）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黄笑波负担。穆溶溶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2017）湘0111民初822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穆溶溶与黄笑波丈夫黄登的债务真实存在，依法驳回宋佳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宋佳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2016）湘0121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宋佳对黄登和黄笑波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但两债务人均未能清偿债务。涉案房屋原系黄登和黄笑波的夫妻共同财产，宋佳对黄登、黄笑波的债权于2015年9月30日即履行期限届满，黄登与黄笑波于2015年11月30日离婚并约定该房屋归黄笑波所有，随后黄笑波即将该房屋抵偿其他债务，在长沙市房产局登记的是作价80万元，现穆溶溶提供的还款协议是作价160万元，且还款协议中没有明确穆溶溶与黄登之间的借款数额，确实有违常理；而穆溶溶虽提供多次向黄登付款的银行凭据，但没有相应的借条或者合同作为依据，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故此，对穆溶溶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穆溶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穆溶溶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穆溶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湘011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确认穆溶溶通过转账向黄登支付200万元借款。在2015年12月1日进行结算，将涉案房屋作价160万元用于偿还穆溶溶的借款本金，黄笑波与黄登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其中200万元借款发生在黄笑波与黄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房屋交易发票。拟证明2015年12月8日黄笑波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穆溶溶，税务部门核定的价格是126.6万元，并以该价格缴纳税款。针对穆溶溶提交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宋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诉讼是穆溶溶、黄登、黄笑波一手导致的虚假诉讼。对于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房产交易发票所指向的交易行为是穆溶溶与黄登、黄笑波的资产转移行为。针对穆溶溶提交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黄笑波发表质证意见称：钱是肯定借了钱，没有伪造，流水与转账记录都是真实的。被申请人宋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9）湘0111民撤5号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宋佳已就（2019）湘0111民初1420号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针对宋佳提交的上述证据，穆溶溶发表质证意见称：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420号判决书已经生效，且不存在撤销事由。针对宋佳提交的上述证据，黄笑波没有意见。被申请人黄笑波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穆溶溶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系本案诉讼之后发生的诉讼事实，不能作为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基于其真实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宋佳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同样系本案诉讼之后发生的诉讼事实，不能作为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范围是，原审原告宋佳关于撤销黄笑波与穆溶溶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被支持。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所指向的标的合同不是2015年12月1日黄笑波与穆溶溶签订的《还款协议》。根据双方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从时间先后来看：（一）2012年3月9日穆溶溶向黄登转账600000元，2012年6月8日转账480000元，2013年11月19日转账500000元，共计1580000元；---2015年9月13日，黄登向宋佳借款50万元，还款期限为月底；---2015年11月30日，黄笑波与黄登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1998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日，黄笑波向穆溶溶出具《还款协议》，以黄登妻子的身份将案涉房屋作价160万元用于抵债。---2015年12月8日，黄笑波与穆溶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80万元的价格，将分割至黄笑波名下的婚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出让给穆溶溶。（二）2017年6月12日，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121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登与黄笑波共同归还宋佳借款本金475000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11月13日，该院出具（2017）湘0121执2145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三）2017年11月21日，宋佳起诉本案撤销权纠纷。（四）2019年，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就穆溶溶起诉黄笑波、黄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湘011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笑波、黄登应向穆溶溶返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我们可以看到，离婚前三个月黄登向宋佳借款50万元，承诺月底即还；之后黄登与黄笑波协议离婚；离婚八天后，黄笑波仍以黄登妻子的名义将三年前黄登与穆溶溶之间的往来确认为借款200万元本金并自愿以案涉房屋作价160万元用于抵债，该《还款协议》在本案诉讼之后，以穆溶溶起诉黄登、黄笑波民间借贷的诉讼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宋佳起诉行使撤销权时，宋佳系合法债权人，而黄笑波与穆溶溶签订的80万元的《买卖合同》的约定，构成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减少债务人责任资产。黄笑波选择以物抵债先行偿还所谓穆溶溶的债权，显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宋佳的债权实现利益。原审撤销该《买卖合同》并无不当。而穆溶溶再审主张该《买卖合同》系对《还款协议》以物抵债约定的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宋佳起诉并非要求撤销《还款协议》，倘若《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价格系应对房屋过户所需，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那么该《买卖合同》的合法性存疑，原审法院将其依法撤销，更无不妥。本案诉争《买卖合同》被依法撤销后，穆溶溶可持《还款协议》向黄笑波、黄登另行主张其债权。由于《还款协议》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且当事人已经另行诉讼，故本案对事实的认定，不应单独、直接作为其他相关案件的事实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1民终553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邓晓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