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志敏，男，汉族，1963年4月15日生，现在云南省玉溪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沁，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女，汉族，1956年6月21日生，住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黎，云南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晖，女，汉族，1962年7月29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凯，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大观路168号8幢4楼401号。法定代表人：喻志敏，董事长。原审被告：吴建义，男，汉族，1963年3月17日生，住昆明市官渡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仁维，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张利昆，男，汉族，1956年6月19日生，住昆明市西山区。上诉人喻志敏、刘燕因与被上诉人李玲晖，原审被告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兑小贷公司”）、吴建义、张利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喻志敏上诉并针对刘燕的上诉辩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对喻志敏的诉讼请求；3.喻志敏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金达兑小贷公司的认定事实不清楚。被上诉人与刘燕系朋友及姻亲关系，所有被上诉人才会于2012年11月19日向其借款人民币6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目的是通过刘燕从民间金融中获利。至2013年12月刘燕每月固定通过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刘燕关于其银行账户是以个人名义开立由公司实际使用的主张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刘燕的账户为个人账户，其受到的借款及支付利息为其个人行为与金达兑小贷公司无关。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定金达兑小贷公司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实属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金达兑小贷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依据在于刘燕以金达兑小贷公司公司的名义出具的《收条》并加盖公司公章，上诉人喻志敏认为不能仅凭《收条》就确认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收条》并非借条，内容不涉及款项的性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且该借款从转账到支付利息均由刘燕通过其个人账户进行。不能仅凭《收条》就推定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且刘燕在借款发生时实际管理公司公章，后因不能如期归还被上诉人借款为逃避个人还款责任，刘燕超越其代理权限，私自制作《收条》并加盖公章，以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基于其持有公章的事实而相信其有代理权，已构成表见代理，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之所以认定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刘燕的表见代理，而非双方形成了借款的合意，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清。2.一审认定上诉人喻志敏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系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11月20日案外人段丽瑛向喻志敏借款200万元，由于当时上诉人喻志敏并无流动资金，拟拒接案外人的段丽瑛，刘燕知晓上述情况后，主动提出其愿意借款100万元，其中60万为涉案借款，30万为刘燕自有的，10万为吴建义的借款后已归还，故出于对刘燕的信任，喻志敏以自己的名义与案外人段丽瑛签订了借款合同，刘燕作为实际出借人向段丽瑛借款并收取利息。上诉人喻志敏未经手认可款项也未收取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喻志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公司法中的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上诉人喻志敏并未实施任何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一审说理部分认为喻志敏将应由公司收取的借款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借，且事后也无证据显示公司借款已转存公司账户。以此认定公司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情形，与公司法的规定不符，也与该制度的立法目的不符。喻志敏不存在股东与公司资金混同、财务制度管理不做清晰区分等情形，上诉人喻志敏从未与一审金达兑小贷公司使用同一账号或相互调拨，甚至除了发工资以外，二者没有其他财务往来，混同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借款未转存公司账户为由认定财产混同，按此逻辑只要将款项转存公司，便不再认定财产混同的情形，那金达兑小贷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实际出借人刘燕或名义出借人喻志敏追偿该款项，即另一清晰的法律关系与财产混同大相径庭。本案一审未理清真实法律关系，系滥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仅存在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才能被认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具体体现为持续且广泛存在的财产、业务和人事混同方可用。上诉人喻志敏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公司承担责任基于刘燕的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行为本质是无权代理，而非其为涉案借款人。故上诉人喻志敏与案外人段丽瑛签订借款合同时并不知晓涉案借款的存在，更不了解该借款会被认定为公司债务，不可能为逃避公司债务而故意签订合同。在未确认公司无偿还能力之时，尚不构成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不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作为衡平性制度，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在适用上具有补充性，它仅是对公司人格独立原则的补充，不能动辄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喻志敏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悖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实际借款人、向案外人段丽瑛出借款项并收取利息，通过赚钱中间差价获利的主体是刘燕，上诉人喻志敏并未从中获利。若仅因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公章管理不慎就需要付出付出如此高额的借款连带清偿责任，有悖法律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刘燕上诉并针对喻志敏的上诉辩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刘燕不承担责任；3.刘燕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导致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上诉人刘燕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已近认定了本案涉案借款6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是金达兑小贷公司，而不是刘燕。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金达兑小贷公司登记状态还是存续（在营、开业、在册）且该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均是经过法律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部分债权已近进入执行阶段，金达兑小贷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具备当然的诉讼主体资格，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一审法院仅以因为涉案借款未进入金达兑小贷公司账户，而是在支付时打入上诉人刘燕的个人账户，在实际操作中亦有刘燕支付利息，刘燕的账户同时用于个人支出，就认定公司款项和个人款项无法区分，认定为债务混同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款项的归属以去向问题。一审中已经确定李玲晖转到刘燕账户上的钱金额、转让时间及款项转出时间、金额去向用途，均能证实上诉人刘燕作为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出纳其是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示履行职务，特别是从张云元出具的收条内容可以看出刘燕是代理喻志敏以其开户行将款项转给案外人的，其所行使的是一个代理行为，说明李玲晖转让刘燕账户的款项并非属于刘燕的，刘燕对该款项没有任何支配、使用和处置权。而款项公司法人以个人名义借给案外人后，公司法人就包括本案涉案款项在内的款项已经向案外人借款主张权利，有生效法律文书证明，该案目前已到执行阶段。说明本案涉及到的款项刘燕只是实施了代转行为，故其也不是向案外人借款债权的主体。从工商登记信息可知，金达兑小贷公司股东共有8人，喻志敏持股30%出资1800万元，作为大股东担任董事长，公司的事务主要经过其同意决定，刘燕没有任何控制、支配、处置的权利。上诉人刘燕并未与公司的财产产生混同，更谈不上债务的混同。李玲晖转入刘燕账户上的钱仅两笔，两笔钱的去向、用途、利息支付情况一审作出了认定，说明一审查清、区分出公司款项及个人款项，说明李玲晖通过刘燕的个人账户转入的款项是已近明显区分出来的了，并没有与刘燕的个人账户混同。从金达兑小贷公司使用招商银行卡后四位为2853银行卡的账户明细也可以看出，公司使用过刘燕的银行卡的登记是能区分出来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债务混同是无事实依据的。2.一审判决刘燕承担责任是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股东要承担责任必须是为了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务人的利益。另外从款项的去向和用途来看是公司法人借款给案外人，并非法人用于个人消费或生活，且已近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不管公司、法人或股东均没有逃避债务。且目前公司对外享有独立债权有偿付能力。法人独立是公司的基石对独立人格的否认制度是例外情况，适用该制度应谨慎，本案不能适用公司法的该条规定。被上诉人李玲晖针对喻志敏、刘燕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金达兑小贷公司是借款主体，收条是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名义出具的，且金达兑小贷公司在出具在一张收条上的除了转入李玲晖账户上的180万元还有转入喻志敏账户上的150万元，如果借款主体是刘燕，金达兑小贷公司不可能同时将喻志敏所借的150万元出具在一张借条上。刘燕用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一直向李玲晖支付喻志敏150万元借款及转入刘燕账户180万和60万的利息。2.刘燕、喻志敏与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根据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基本理论，刘燕和喻志敏存在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刘燕用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统计，该账户大量、频繁的进行小贷公司业务交易共84次，特别是涉案款项进入刘燕的个人账户，该笔借款的利息逐笔由刘燕账户达到被上诉人账户。同时刘燕的该银行卡也发生了大量的其生活中的日常交易。里面哪些是公司财产哪些其个人财产已无法区分。因此刘燕与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喻志敏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及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先是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喻志敏、刘燕、吴建义作为公司股东及高管三人大量、频繁、巨额的单笔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资金往来，导致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分不清。喻志敏、刘燕、吴建义对李玲晖的款项有实际处置、控制和决策的权利。刘燕举证证明李玲晖所出借的两笔款项是喻志敏以个人名义出借给了案外人段丽瑛及张云元，而吴建义也书面证明了此事。可知喻志敏、刘燕、吴建义三人内部有约定对此笔债权如何处置，如果没有约定此笔债权已通过个人起诉张云元等人，法院作出生效文书后，此笔债权被喻志敏个人私吞了呢，如果没有约定，2014年12月4日吴建义从其账户转账10万元给刘燕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另外被上诉人出借给公司的150万元的利息为何是刘燕从其账户上支付。可见借款行为并非刘燕的个体行为而是三人有协助分工的共同行为，喻志敏、刘燕等人对涉案借款有控制、处置、决策的权利。3.金达兑小贷公司存在公司形骸化。金达兑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志敏因洗钱罪正在服刑，按照法律规定其不应该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但是在登记上其仍是公司法人。现该公司管理人是谁不清。金达兑小贷公司注册登记地址系军队地产，禁止租赁，其注册地址是虚假的。金达兑小贷公司从2014年6月至今纳税零申报，没有任何经营业务，根据国家的金融政策将来也是难以为继，是完全形骸化的僵尸企业。就本案而言我们假设法院判决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责任，而被上诉人的这两笔钱又是以喻志敏的名义借给案外人，这样涉案股东就形成了“金蝉脱壳”的结果，被上诉人的债务由空壳公司承担责任，而公司借出的钱债权由股东个人享有。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金达兑小贷公司和吴建义述称，公司和吴建义对喻志敏的上诉无异议。对于刘燕的上诉，民间借贷的成立要满足两个条件，本案中金达兑小贷公司、喻志敏与李玲晖没有任何借款合意，涉案款项交付对象为刘燕，一审提交过一个收条，但是不能解决借款合意的问题，如果要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责任，是刘燕的对外的行为造成的表见代理，公司和各个股东之间没有进行财产混同，刘燕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喻志敏和吴建义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张利昆述称，二上诉人有他们的道理和依据，其是刘燕的丈夫，对上诉人提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和依据不充分，原来李玲晖在福海法庭，开庭完之后李玲晖撤销了当时的诉状，原来告的是刘燕和张利昆，第二次他们告的就把公司这些加进来了，第一次审理过程中就能看到问题实际，第二次我也参加了审理，结果是要刘燕承担连带责任，我没有责任，我不是参与人，凭事实和流水看，是通过刘燕的账走的，刘燕的妹妹和李玲晖在曲靖是在一个银行工作，是同事。判决刘燕承担连带责任我不认可。李玲晖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刘燕及金达兑小贷公司共同偿还向李玲晖所借的款项及约定的利息305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其中借款本金180万元，利息给付至2013年12月23日，从2014年1月23日以月利率1.5%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共135万元，扣减被告于2014年12月4日支付的10万元，利息暂计为125万，其余利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2、判令喻志敏、吴建义、张利昆对前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为财产保全支付的保函费用由刘燕、金达兑小贷公司、喻志敏、吴建义、张利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达兑小贷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在昆明市西山区范围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为昆明市西山区小企业发展、管理、财务等提供咨询服务；其他经审核同意的业务。刘燕、喻志敏、吴建义系金达兑小贷公司的股东。喻志敏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刘燕是公司监事，并担任公司出纳。吴建义是公司董事。张利昆与刘燕系夫妻，双方于1985年登记结婚。2013年1月17日，李玲晖向刘燕账号为62×××53的招商银行账户转款180万元。同日，金达兑小贷公司就上述转款向李玲晖出具《收条》1张，载明：“兹收到李玲辉于2013年1月4日存入喻志敏账户（账号：62×××65）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于2013年1月17日存入刘燕账户（账号：62×××53）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金达兑小贷公司在该《收条》落款处加盖有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印章。喻志敏以其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张云元出借借款400万元，该笔40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借款由刘燕从其账号为62×××53的招商银行账户内支付至案外人张云元指定的收款人张宏账户内。刘燕账号为62×××53的招商银行账户显示刘燕支付至收款人张宏账户内的200万元借款中的180万元是李玲晖转款至刘燕账户内的款项。李玲晖向刘燕账号为62×××53的招商银行账户转款180万元后，刘燕分别于2013年2月18日、3月19日、4月22日、5月21日、6月20日、7月23日、8月20日通过该账户向李玲晖各转款36000元，于2013年9月23日、10月23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23日向李玲晖各转款27000元。刘燕就上述转款向李玲晖出具“利息确认表”，确认上述转款系利息。2014年12月4日，刘燕向李玲晖转款10万元后就未再向李玲晖支付过款项。李玲晖于2018年7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刘燕、金达兑小贷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并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支付利息时扣除刘燕于2014年12月4日支付的利息1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喻志敏、吴建义、张利昆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李玲晖主张金达兑小贷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刘燕、喻志敏、吴建义系公司股东，股东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应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利昆与刘燕系夫妻，刘燕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张利昆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燕主张李玲晖委托金达兑小贷公司对外投资，其是代金达兑小贷公司收取款项，其收到李玲晖的180万元转款当天金达兑小贷公司就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志敏的名义对外投资，其对李玲晖的180万元款项没有处置、控制和决定的权利，而其以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是由金达兑小贷公司使用，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未发生混同。金达兑小贷公司主张其从未向李玲晖出具过《收条》，《收条》上的印章是刘燕私自加盖，其也未授权过刘燕收取李玲晖的款项，公司与公司股东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喻志敏、吴建义主张其已按公司章程足额出资，无虚假出资或出资不到位的情形，也不存在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有资金往来的情形，李玲晖主张的人格混同不成立。张利昆主张李玲晖转账给刘燕的180万元款项由金达兑小贷公司的法定代人喻志敏的名义对外出借，并未用于其与刘燕夫妻生活共同开支，不属其与刘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另，刘燕、金达兑小贷公司、喻志敏、吴建义、张利昆均抗辩主张李玲晖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玲晖主张其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就案涉的180万元款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加盖有金达兑小贷公司印章的《收条》佐证。现金达兑小贷公司抗辩主张《收条》上加盖的印章是刘燕私自加盖，但对提出的抗辩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佐证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收条》为金达兑小贷公司出具。从《收条》内容看，载明有“兹收到李玲晖于2013年1月17日存入刘燕账户（账号：62×××53）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的内容，该内容可证实金达兑小贷公司认可李玲晖支付至刘燕名下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内的180万元款项为其收取，且李玲晖提供的“个人取款凭证”、“电汇凭证”也能够证实李玲晖于2013年1月17日按《收条》载明的付款方式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同时，李玲晖提供的其名下交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刘燕名下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刘燕于收到李玲晖转款的次月起通过其名下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固定每月向李玲晖打款，而刘燕书写的“利息确认表”确认了其每月固定向李玲晖打款为支付利息，结合前述一审法院认定的李玲晖转款给刘燕的180万元款项为金达兑小贷公司收取的事实，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刘燕固定每月向李玲晖的打款是金达兑小贷公司通过刘燕的账户向李玲晖支付的利息。现金达兑小贷公司对其收取180万元款项的用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确认李玲晖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李玲晖提出的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就案涉的180万元款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成立。至于刘燕提出的案涉180万元款项是李玲晖委托金达兑小贷公司对外放贷投资的抗辩主张，因刘燕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有书面或口头委托放贷投资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玲晖将借款交给金达兑小贷公司有委托对外放贷投资的意思表示，故刘燕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对还款期限未作约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玲晖可随时主张返还，故五被告提出的李玲晖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并不成立。因此，现李玲晖经催告后诉请判令金达兑小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玲晖主张的利息，根据刘燕名下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内容及刘燕书写的“利息确认表”，一审法院确认金达兑小贷公司通过刘燕向李玲晖支付利息至2013年12月23日，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2013年12月24日起算。利息的计付标准，根据刘燕名下尾号为2853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刘燕书写的“利息确认表”的内容显示，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3年8月2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23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故李玲晖现诉请判令金达兑小贷公司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刘燕于2014年12月4日向李玲晖打款1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该笔10万元打款应为支付利息，现李玲晖主张该笔利息从金达兑小贷公司应支付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燕、喻志敏、吴建义、张利昆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争议。如前所述，本案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金达兑小贷公司，但涉案借款未进入金达兑小贷公司账户，而是在支付时打入了刘燕的个人账户，在实际操作中亦由刘燕的个人账户对李玲晖还本付息，且刘燕的个人账户同时用于个人财产支出，公司款项和个人款项无法区分，该情形实为以金达兑小贷公司名义借款，而款项实际进入股东个人账户，可以认定为债务混同，刘燕个人应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喻志敏作为金达兑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应监督公司财务按照公司法规定严格执行，以保持公司独立法人地位，但其将本应由公司收取的借款以其个人名义对外出借，且事后也无证据显示公司借款已转存公司账户，故应认定喻志敏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情形，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适用公司法中的法人人格否认，故喻志敏应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建义虽系金达兑小贷公司的股东，但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吴建义与金达兑小贷公司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情形，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故对李玲晖要求吴建义对金达兑小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燕的债务虽产生于其与张利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刘燕承担的是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还款责任，该还款责任的产生乃是基于股东身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述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故对李玲晖要求张利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玲晖诉请的保全费用及为财产保全支付的保函费，因李玲晖未提交证据佐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玲晖借款人民币18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时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人民币100000元）；二、刘燕、喻志敏对被告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玲晖对吴建义、张利昆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玲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31200元（李玲晖已预交），由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刘燕、喻志敏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是：刘燕、喻志敏是否对李玲晖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但李玲晖将涉案借款转账至金达兑小贷公司财务人员刘燕个人账户，并由金达兑小贷公司认可并出具相应款项的收条，随即款项经金达兑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转入用款人账户，金达兑小贷公司对该款项实际控制并使用，且该使用用途符合公司经营范围，故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至于喻志敏主张收条上的公章系刘燕私自加盖，且出借款项时不知款项来源。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对喻志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刘燕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及第二十条“公司的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第一，具体到本案中即为，李玲晖将涉案借贷打到刘燕（股东兼财务人员）个人账户，金达兑小贷公司对该借款出具收条，该款项经喻志敏（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指示以喻志敏作为出借人打到案外人（借款人）账户。后续喻志敏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利息由刘燕该账户收取，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的借款利息也由刘燕该账户向李玲晖支付。以上情形是否属于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首先，李玲晖在交付借款时对将款项转入刘燕个人账户由金达兑小贷公司出具收条的方式知晓并认可，并对借款利息由刘燕账户向其支付亦认可。其次，对李玲晖出借的款项，打入刘燕账户后随即转入喻志敏指定的借款人账户，虽然该款项以喻志敏名义出借，对喻志敏将该公司款项以个人名义出借的责任本院在后部分予以阐述。但资金流向明确，对于涉案款项并未形成金达兑小贷公司的资金与股东刘燕、喻志敏的个人资金无法区分的情形。第二、李玲晖主张刘燕、喻志敏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李玲晖利益。本院认为，李玲晖主张的上述情况，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四个构成要件：1、主体要件，公司法人人格的滥用者必须是公司股东；2、主观要件，有主观故意实施逃避债务之目的；3、行为要件，滥用行为逃避债务行为已实施；4、结果要件，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致使公司的财产不足予偿还公司对公司的债权人的债务，且滥用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李玲晖未举证证实刘燕、喻志敏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实施具体行为，严重损害李玲晖的利益。李玲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刘燕个人账户大量进行公司业务交易也个人多次使用该账户，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违反财务制度的情形，亦不成为否认公司人格刘燕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故刘燕收取涉案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不承担向李玲晖还款的责任。刘燕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喻志敏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如前所述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从本案查证的事实可知涉案款项进入公司财务刘燕账户后，被法定代表人喻志敏实际控制、支配并以其个人名义出借给案外人，且喻志敏已经向案外人成功主张债权，故喻志敏认为向案外人出借借款系刘燕主动出借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喻志敏主张本案不适用公司人格否认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但基于喻志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涉案公司款项以个人名义出借，可以突破出借人李玲晖与金达兑小贷公司之间合同相对性的法律规定，李玲晖主张喻志敏与金达兑小贷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及说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燕的上诉请求成立，喻志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玲晖借款人民币18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时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人民币100000元）；三、驳回李玲晖对吴建义、张利昆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玲晖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燕、喻志敏对被告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喻志敏对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喻志敏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昆明市西山区金达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喻志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庆审判员 姚 丹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