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2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南沙河镇北街村。法定代表人：郑美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颖，山东五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塔寺北路888号翔宇国际A-22层。法定代表人：赵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洋洋，山东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美英，女，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杜晓涵，山东五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郑美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12%计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无论是借贷关系发生时，还是双方书面对账以及后续的还款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未对利息支付达成过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在借贷发生时双方明确约定了支付利息及利率标准，举证不能的，应当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对于“未约定利息”情形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借贷双方对于利息是否存在的事实有争议；第二，借贷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在约定不明状态时，虽然有“约定”等类似字样，但如果对于利息是否有约定难以形成优势证据，其实质仍然是一种无利息约定的状态。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关于利息约定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为营利性法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郑美英于2017年4月11日向案外人赵旭出具的承兑汇票收到条中有利息为由，认为不约定利息难以令人相信，从而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利息存在。商事主体作为职业的经营者，应当推定其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当然的注意义务、对等的交易能力，更加强调意思自治、风险自担。法院不应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自由裁量利息标准，而应依据法律规定做出公正判决。并且2017年4月11日郑美英向案外人赵旭出具的承兑汇票收到条与本案主体不一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备参考价值。补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过高的诉讼请求数额为基础计算的诉讼费，并判令由上诉人承担，不具有合理性。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第29条规定，以被上诉人虚高的诉讼数额为总额计算的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应仅承担以法院判决数额为总额计算的诉讼费用。翔宇公司辩称，1.上诉人、郑美英与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进行对账，并制作了“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明细中记载了借款日期、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起始计算时间，能够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上诉人、郑美英与被上诉人约定了借款利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而非第一款之规定。双方为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企业法人的营利性质等酌定借款年利率为12%并无不当。2.自然人从事民事行为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时明确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由于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不得不通过诉讼途径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为此被上诉人支付了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还付出了时间和人员精力，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相关的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日常情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美英未陈述意见。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利息843,099.1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向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一份，载明：泰润资产（郑美英），2016年3月15日，本金200万元，备注989900元银行转账即日付息，1010100元承兑汇票一个月后计息；郑美英，2016年3月24日，本金300万元，备注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后计息；郑美英，2016年4月25日，本金1426564元，备注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计息；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郑美英签字。针对2016年3月15日，本金200万元，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了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于2016年3月15日向滕州市泰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款989900元，还提供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3份，记载票面金额合计1010100元。针对2016年3月24日，本金300万元，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了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载明票面金额为3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9月18日，有郑美英签字。针对2016年4月25日，本金1426564元，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了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3份，载明票面金额合计为1426564元，最后一笔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8月26日，有郑美英签字。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及变更登记，载明2018年2月7日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郑博中变更为郑美英，拟证明借款时郑美英并非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为二被告共同借款。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2017年4月11日郑美英出具的承兑汇票收到条及承兑汇票两张，收到条载明收到赵旭承兑汇票两张，金额均为50万元，2017年5月11日由郑美英支付给赵旭现金100万元，如不能按期支付，自2017年5月11日起按月息2%支付给赵旭利息，拟证明双方发生的借贷存在利息约定，月息2%。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两张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九张，证明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还款400万元，2017年4月11日收到还款200万元，2019年1月25日收到还款426564元。庭审中，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借款已经全部偿还完毕，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除989900元系银行转账外，其余款项系以未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在汇票未到期的情况下汇票提现应当扣除一部分贴息，扣除后的金额才应视为实际出借金额，因此对于主张承兑汇票贴现后一个月计息，系对于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并未有明确约定；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承兑汇票实际贴现的具体时间及贴息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了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向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能够证明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与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对借款时间、数额在明细中予以确认，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借款给付情况，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与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双方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中明确载明系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除加盖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公章外，郑美英亦签字，当时郑美英并非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故郑美英关于“其主体不适格，是作为借款经办人，并非借款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对其的诉请”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两张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九张，证明原告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被告还款400万元，2017年4月11日收到被告还款200万元，2019年1月25日收到被告还款426564元，本案中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主张利息，应认定其自认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按“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中载明的数额偿还了借款本金，其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承兑汇票贴息数额，其关于“在汇票未到期的情况下汇票提现应当扣除一部分贴息，扣除后的金额才应视为实际出借金额”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中明确载明：2016年3月15日，本金200万元，备注989900元银行转账即日付息，1010100元承兑汇票一个月后计息，2016年3月24日，本金300万元，备注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后计息，2016年4月25日，本金1426564元，备注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计息，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的辩解不能成立。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提供2017年4月11日郑美英出具的承兑汇票收到条及承兑汇票两张，但收到条载明系收到赵旭承兑汇票两张，金额均为50万元，2017年5月11日由郑美英支付给赵旭现金100万元，如不能按期支付，自2017年5月11日起按月息2%支付给赵旭利息，并不是与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且系在本案借款之后，不存在约定俗成的情况，故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的利息亦为月息2%。本案约定了支付利息，未约定利率，应属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观点》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而本案系企业之间的拆借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利息符合企业法人为营利法人的性质，且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2017年4月11日郑美英出具的承兑汇票收到条及承兑汇票两张，可以证明郑美英在与本案类似的借贷关系中按月息2%支付给出借人利息，本案借款却不约定利息难以令人相信，据此，该院认为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但约定不明，该院酌定利息为年利率12%。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对于2016年3月15日，本金200万元，因备注有“989900元银行转账即日付息，1010100元承兑汇票一个月后计息”的内容，应当按照该约定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因本案第一次还款系于2016年9月14日还款400万元，应当认定其中200万元系偿还的第一笔借款即2016年3月15日本金200万元，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当计算至2016年9月14日。对于2016年3月24日本金300万元，因备注有“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后计息”的内容，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承兑汇票实际贴现的具体时间，应当以汇票载明的到期日即2016年9月18日为贴现日，该笔借款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应为2016年10月18日，而2016年9月14日还款400万元其中的200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该笔借款本金中的200万元，而第二次即2017年4月11日还款200万元，应当认定其中的100万元为偿还的该笔借款本金中的100万元，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当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4月11日。对于2016年4月25日本金1426564元，因备注有“承兑汇票贴现一个月计息”的内容，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承兑汇票实际贴现的具体时间，应当以汇票载明的最后一笔到期日即2016年8月26日为贴现日，该笔借款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应为2016年9月26日，而第二次即2017年4月11日还款200万元，应当认定其中的100万元为偿还的该笔借款本金中的100万元，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当以142656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4月11日；第三次即2019年1月25日还款426564元，故该笔借款的其余利息应当以42656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2日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观点》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989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2016年9月14日止；以1010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6年4月15日起至2016年9月14日止）；二、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6年10月18日起至2017年4月11日止）；三、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14265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2017年4月11日止；以4265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7年4月12日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止）；四、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4870元；五、驳回原告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32元减半收取6116元，由被告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郑美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率的认定是否正确。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016年8月10日的《郑美英借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明细》中有上诉人的盖章和郑美英的签字，应当视为该明细表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明细表备注中载明了“计息”字样，故能够认定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对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借款系无息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述明细表中并未载明利息标准，即本案借款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而本案借贷双方系营利性法人，结合郑美英与被上诉人之法定代表人赵旭之间约定的利息标准及本地相关借贷案件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本案借款利率标准为年息12%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二审提出的一审诉讼费的分担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规定，因一审法院并未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根据比例各自负担。上诉人对此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但诉讼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2元，减半收取为6116元，由被上诉人滕州市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949元，由上诉人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郑美英共同负担2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2元，由上诉人滕州市三民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单 伟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