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卫，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熊某，女，1982年3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受害人汤昆龙之妻。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汤宇乐，男，2007年8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受害人汤昆龙之子。法定代理人：熊某，女，1982年3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528198203202824，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资丘镇资丘村5组。系汤宇乐之母。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承海，男，1959年2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受害人汤昆龙之父。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华香，女，1962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受害人汤昆龙之母。上述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谢炎山，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卫与被申请人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于2018年1月16日向秭归县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6月28日，秭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8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8）鄂05民终2441号民事判决。张卫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15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申8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9年7月22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卫，被申请人熊某，被申请人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张卫将案涉车辆交由具有修理资质的汤昆龙进行修理，自身并无任何过错；汤昆龙在修理过程中，由于没有将驾驶楼翻转到底，且亦未在驾驶楼下方进行安全支撑，才造成本次事故，事故原因完全是作为承揽人的汤昆龙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进行规范操作所致。本案不属于侵权事故，二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公平责任原则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辩称，本案中驾驶楼坍塌的根本原因是张卫车辆液压顶安全销缺失，而液压顶安全销缺失是因张卫对车辆保养不当所致，与承揽人没有因果关系。张卫提供的车主汽车使用和保养手册不能作为校油泵技工的操作规范，将车辆液压顶升起翻转到底的要求不是校油泵必须的操作规程。受害人汤昆龙的定作任务是校油泵，张卫并没有要求修理液压顶，校油泵时需要将液压顶升起驾驶楼，但不对液压顶的故障负责，也没有检查液压顶的义务。汤昆龙的营业执照所核定的经营范围只是校油泵服务，并非汽车综合修理业务。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卫赔偿因汤昆龙死亡所致损失872347.50元［损失共计912347.50元，其中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98920元：汤宇乐80160元（20040元/年×8年÷2人）、田承海109380元（10938元/年×20年÷2人）、李华香109380元（10938元/年×20年÷2人）；扣除张卫已支付的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汤昆龙系熊某之夫、汤宇乐之父，田承海、李华香之子。2016年3月7日，汤昆龙在秭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个体工商户，在秭归县××××道从事校油泵服务，汽车配件零售。2017年12月24日下午1时许，张卫发现其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Ｅ×××××陕汽重卡奥龙工程车出现冒黑烟的情况，便电话邀约汤昆龙对其车辆进行维修。张卫按照汤昆龙微信所发的地址将车开到茅坪镇九里宜化超市门口，再次询问汤昆龙要将车辆开到什么地方，汤昆龙表示，由于其经营的修配店门口在修路，张卫的车辆不能开到店里，汤昆龙自行驾驶车辆去找张卫，张卫按汤昆龙要求将车辆开至九里二圣路众恒物流公司门前后将车辆停下。汤昆龙按压液压泵将驾驶楼升起后在驾驶楼下操作时，驾驶楼突然塌落，将汤昆龙压在驾驶楼下，汤昆龙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事故发生后，经查看案涉事故车辆，发现液压泵安全销脱落。后经公安机关调解，张卫支付汤昆龙4万元丧葬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二审确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在损害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双方均没有过错，以公平作为标准，根据实际情况和可能，由双方当事人公平地分担损失。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引发的损害赔偿，从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行为来看，张卫作为定作人选择具有经营资质的校油泵服务人员汤昆龙进行汽车维修，选任上没有过失。至于双方争议的安全销缺失导致驾驶楼坍塌问题，仅是双方怀疑并可能导致驾驶楼坍塌的因素之一，无证据证明汤昆龙未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操作液压顶驾驶楼的起降。综合考量，汤昆龙与张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属意外事件。因张卫作为车主在车辆校油泵的维修活动中实际受益，可以酌情由张卫补偿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8万元，张卫已垫付4万元，还应支付4万元。二审判决：1.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2.由张卫补偿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各项经济损失8万元（已支付4万元，剩余4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3.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4196元，张卫负担466元。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奥龙商用汽车使用与保养手册》载明，手动翻转（驾驶室）操作步骤：……用翻转泵进行翻转操作，每次驾驶室翻转必须达到止点（驾驶室重心翻过翻转点后自由下落至静止状态）；注意事项：每次翻转驾驶室时都要将驾驶室翻到底，即驾驶室重心越过翻转轴中心，才能进行驾驶室翻转后的作业，驾驶室在未翻过止点之前禁止任何人员或肢体进入驾驶室下方与底盘之间。《汽车修理工安全操作规程》载明，用千斤顶进行底盘作业时，必须选择平坦、坚实场地并用角木将前后轮塞稳，然后用安全凳按车型规定支撑点将车辆支撑稳固。严禁单纯用千斤顶顶起车辆在车底作业。一审法院经咨询具有专业资质的汽车修理工万鹏飞，万鹏飞答复“液压顶与千斤顶构造原理和工作原理一样，不能单独使用千斤顶顶起驾驶楼，要加安全支架这一操作规程也适用于液压顶。”本案中，汤昆龙在进行校油泵作业时，未将驾驶室升起翻转至止点即驾驶室重心越过翻转轴中心进而将驾驶室保持在车头前倾不致回落的状态，亦未在驾驶室与底座之间放置安全支架协助液压顶支撑驾驶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卫作为车辆所有人，选择有资质且挂牌经营的修理商进行车辆修理，其在承揽合同中并无选任或指示上的过失。被申请人的代理人提出受害人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仅为校油泵服务，并不负责对车辆进行综合维修服务，但汤昆龙在校油泵作业时，必须升起驾驶室才能操作，其在升起驾驶室时理应按照操作规程将驾驶室升起翻转至止点即驾驶室重心越过翻转轴中心进而将驾驶室保持在车头前倾不致回落的状态，或者在驾驶室与底座之间放置安全支架协助液压顶支撑驾驶室，从而确保自身安全。若汤昆龙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将驾驶室翻转至止点，或者在驾驶室与底座之间放置安全支架，即使张卫车辆液压顶安全销缺失，亦不会导致驾驶室回落，不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驾驶楼坍塌的根本原因是张卫车辆液压顶安全销缺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汤昆龙作为专业车辆维修人员，未遵守操作规程，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二审判决对本案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24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262元，由再审申请人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遵玉审 判 员  黄君梅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