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岁，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代理人李宗东，男，1955年7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浙江省龙游县，系被上诉人父亲。 上诉人朱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李某、朱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因李某发现朱某自我介绍的情况不实等原因，双方于2011年5月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男方在婚前向女方借款175000元，由男、女双方另行协商调处或诉讼解决；男方（朱某）一次性支付女方（李某）50000元，作为对女方精神损害的补偿等内容。李某于2018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朱某按照离婚协议的第六条之规定支付款项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朱某承担。另查明，朱某为归还李某借款，双方曾在2011年5月20日签订以车抵债协议一份，记载：朱某因欠李某借款无力偿还，愿将其牌照为浙Ａ×××××的奔驰牌轿车作价20万元抵作还款，朱某欠李某的其余款项另行归还，李某帮朱某填钱归还该车的抵押贷款余额12万元等内容。后朱某在2011年5月24日向李某出具2万元的欠条一份，并又在次日向李某出具12万元的借条一份。李某曾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起诉朱某，要求朱某归还借款12万元并支付利息，后经审理，该院依法制作（2018）浙0825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朱某归还借款116753.64元并支付利息。因对该判决不服，朱某上诉至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2018）浙08民终60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记载：朱某于2018年6月29日前支付李宗东、李某款项200000元；若朱某按期足额履行该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就涉案借条及2011年5月24日朱某向李某出具的欠条有关的债权债务即告结清；若朱某未按期足额履行前述付款义务，李宗东、李某有权按照254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扣除实际已支付部分，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内容。朱某现已履行完毕该调解书中确定的法律义务。又查明，案涉的5万元精神损害补偿金朱某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朱某在协议离婚过程中就财产等问题所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朱某虽辩称，其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在上述离婚协议上签字，但朱某亦自认其并未报警，退一步讲，即便朱某在上述离婚协议上的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办理离婚登记时亦可向有关人员反映并拒绝签字，但离婚证现已制作完成，朱某的该项辩称不合乎常理也没有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某亦辩称，李某、朱某之间包括案涉5万元在内的经济纠纷已全部结清，但在李某不认可的情况下，朱某未能充分举证，且双方在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及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系民间借贷纠纷，有关法律文书亦不能印证朱某的辩称，故原审法院对朱某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故李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朱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补偿款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朱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朱某负担。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朱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朱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严格审查案件事实，上诉人并非自愿离婚，案涉《离婚协议》以及《以车抵债协议》、《欠条》、《借条》等均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及其亲属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在离婚之前，上诉人与李某有夫妻日常矛盾，李某想跟上诉人离婚，上诉人是不同意的，为让双方冷静对待感情问题，上诉人回避与李某见面，不可能主动赶到龙游与李某办理离婚。对此，李某在(2018)浙0825民初1137号案件庭审中，也陈述当时上诉人是不愿离婚的，因为上诉人躲避，很难找到上诉人，后通过一些方法才找到上诉人，把上诉人带到龙游后才办理了离婚手续。从常理出发，此情况下上诉人是被胁迫的。仅从《离婚协议》内容看，不管现实中是否存在其中所载男方有过错的相关内容，正常情况下，任何人离婚时都不可能会同意在离婚协议中写上如此对自己不利的内容，且当时上诉人是不愿离婚的。当时李某父亲李宗东系龙游县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正是因受到威胁、逼迫，上诉人才被带到龙游，被逼签下案涉《离婚协议》。(二)《以车抵债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24日、《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25日。夫妻双方离婚后，往往形同陌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在离婚不到一个月时间内接二连三见面，上诉人更不可能从杭州跑到龙游连续待上两天，给李某出具《欠条》和《借条》，若双方之间真有债务纠纷，也会在离婚时一并解决，而非在离婚后一次次进行解决。李某称其千方百计之下才找到上诉人，在此情况下其也不可能在离婚时不解决双方之间的债务问题。李某及其亲属胁迫上诉人签署案涉《离婚协议》后，在让上诉人付钱而上诉人暂无钱支付225000元总欠款的情况下，想让上诉人用车辆来冲抵协议中虚构的175000元借款和50000元精神损害费用，又胁迫上诉人签下《以车抵债协议》、《欠条》、《借条》。二、即使上诉人需要根据《离婚协议》第六条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费用，上诉人也己全部履行完毕。《离婚协议》明确，除50000元精神损害费用外，上诉人只欠李某175000元，并不存在其他借款或者欠款。《离婚协议》是李某及其亲属草拟的，如果真有其他债务，必然会在《离婚协议》写明，不可能等到离婚后再另行结算。《离婚协议》中225000元欠款，除上诉人当时被逼迫直接付的5000元外，剩余的220000元已转化为《以车抵债协议》中奔驰牌轿车抵的200000元以及《欠条》中20000元。上诉人虽然对此不认可，但为减少诉累，尽快摆脱李某纠缠，已予以偿付。三、上诉人在一审中一再强调《离婚协议》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婚前并未向李某借款175000元，但原审判决在李某未提供任何交付凭证的情况下，并未审查该债务的真实性。即使《离婚协议》有效，在经过(2018)浙0825民初1137号案件及(2018)浙08民终607号案件后，上诉人也已全部履行完毕。虽然李某称案涉50000元精神损害费用与《以车抵债协议》、《借条》以及《欠条》中的债权债务没有关系。但《离婚协议》已明确双方之间的债务为175000元、不可能还存在其他债务，且李某未提供新增的50000元信用卡债务银行凭证的情况下，原审并未全面审查该笔债务的真实性。四、本案案由错误，离婚后财产纠纷是关于夫妻双方对家庭财产的分割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李某主张的是精神损害费用，系损害责任之诉，已超过一年的时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即使本案适用离婚后财产纠纷，李某也应当自离婚登记之日起两年内进行主张，即使按照三年期间来计算，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庭中，上诉人再次强调其系被迫离婚及签署欠条，并申请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测谎鉴定，以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对于上诉人提到的非自愿离婚，及以车抵债协议、欠条、借条都是胁迫签署。双方借贷案件已经结案，离婚事实和借贷证据均依法生效、终审认定，上诉人也已自愿履行。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抵赖已经毫无意义。对于上诉人否认离婚的真实自愿性，又强调己经履行50000元的精神损害补偿款。实际上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从未提到过55000元这个数字。按照上诉人有质疑的55000元，加上离婚协议认可的借款175000元，是23万元，多出10000元如何解释？上诉人曾在婚前擅自使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分次共取走45000元。事后当被上诉人得知斥责其时，上诉人表示作为他借的，欠款会还的。正因为如此，才会在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以车抵债协议》作出第一条约定。在办理了抵车过户手续之后，2011年5月24日又出具了20000元欠条。《以车抵债协议》中“其余款项”的前提是“借款”、“欠条”，是对其余借款的确认，没有涉及离婚补偿款问题。如果上诉人认为抵车的20万加上欠条的2万，已经履行了50000元的离婚补偿款和175000元的借款，就存在5000元的差额，其谎言不能自圆。被上诉人在前一个借款诉讼中，是共同诉讼案，是被上诉人父女二人针对12万元的共同债权起诉的。起诉中没有涉及个人债权（欠条的2万）和个人离婚补偿款，是二审中法官在调解中要求将20000元欠条一并处理的。在共同诉讼中提交2万元欠条是作为证据以证明另有12万元的借款事实，原本没有要求处理个人债权，也没有提及个人的离婚补偿款问题，整个诉讼也未提到过任何关于离婚补偿款问题。若上诉人已经履行50000元补偿，不可能在原先的诉讼中不提到这个事实问题。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履行了50000元精神损害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朱某与被上诉人李某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朱某与被上诉人李某二人所签《离婚协议》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在婚前向被上诉人所借175000元由双方另行协商调处或诉讼解决、及上诉人需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精神损害补偿等内容，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后双方就相关借款问题的处理又先后签订了《以车抵债协议》、《欠条》及《借条》，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民间借贷纠纷中对借款问题也予以解决。现双方就《离婚协议》约定的精神损害补偿50000元支付问题产生争议。上诉人虽对《离婚协议》效力持有异议，提出其非自愿离婚而系在胁迫下签署协议，但未能对此提供有效证据，且双方在客观事实上确已解除离婚关系，仅凭上诉人单方陈述内容尚不足以推翻该《离婚协议》的有效性，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已履行完50000元精神损害补偿支付义务。上诉人认为该笔50000元已经转化为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民间借贷案件中款项一并予以处理，但根据该民间借贷案件的法律文书及双方之间签订的《以车抵债协议》、《欠条》、《借条》，均无法体现民间借贷案件所涉款项与本案50000元精神损害补偿的关联性，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亦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其他有效依据，故原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这一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另，上诉人提出本案案由错误、已过诉讼时效及要求对双方进行测谎鉴定，均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朱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