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4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为锦，男，199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贡烽焱，广东瀛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嘉静，女，199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宏，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为锦因与被上诉人雷嘉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6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为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予撤销雷嘉静于2018年2月28日向甘为锦出具的《借据》。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凭社会现象、猜测推理就认定雷嘉静是受胁迫签订涉案《借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雷嘉静个人道德本身有问题，一审判决却以甘为锦存在道德问题来衡量本案，有失偏颇，甘为锦是在找不到雷嘉静的情况下不得已才找雷嘉静的丈夫要求其还债的；二、从雷嘉静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且甘为锦向雷嘉静丈夫透漏其与雷嘉静交往的录音是产生在签订《借据》之后，即以上证据不能反映出雷嘉静在签订《借据》的当时有受到胁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定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在雷嘉静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用民事案件中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涉案《借据》是受胁迫所签是错误的；三、因胁迫而撤销某种民事行为中的胁迫应满足三个要件：1.胁迫应发生在民事行为的当时或之前；2.胁迫是客观存在且实际实施；3.胁迫是非法的，具有非法的利益或目的，本案中，双方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雷嘉静在签订涉案《借据》时并未受到胁迫。雷嘉静辩称，一、签订涉案《借据》时，双方已分手，且处于雷嘉静与其丈夫的新婚阶段，甘为锦未提交交付借款的凭证，且其在另案中主张借款是在签订《借据》后交付给雷嘉静的，但在本案中却又陈述该款项是双方在情侣关系结束后协商的结果，可见甘为锦陈述不一，本案《借据》是受其胁迫所签；二、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可看出，甘为锦利用与雷嘉静的情侣关系对雷嘉静进行胁迫，且签订涉案《借据》刚好是在雷嘉静新婚不久，借款又没有实际交付，根据以上事实，一审判决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相关事实正确。雷嘉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雷嘉静与甘为锦签订的借款本金为6万元的《借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嘉静与甘为锦曾系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2月28日，雷嘉静作为借款人向甘为锦出具《借据》一份，主要载明：雷嘉静向甘为锦共借到6万元，承诺每周还款300元至款项还清。《借据》签订后，雷嘉静称其签订《借据》时并非自愿签订的，故以签订该《借据》系被甘为锦胁迫签订的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雷嘉静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甘为锦与雷嘉静的丈夫提及过关于案涉款项的事情；并且，甘为锦在微信聊天过程中，不断询问雷嘉静的丈夫是否知道甘为锦与雷嘉静之间系何关系。雷嘉静提交了电话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甘为锦与雷嘉静于2018年12月6日就是否有借款6万元的问题进行交涉，其中有如下一段：甘为锦问：“你签借条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为什么要签啊？”雷嘉静答：“我就是不想你找他（雷嘉静的丈夫）我才签的。”甘为锦问：“那你现在呢？”雷嘉静答：“那你现在都找他了我还给你钱吗？”甘为锦：“那晚我找他是因为什么了？”雷嘉静：“那你也不用和他说你玩了我三年吧？”甘为锦：“大哥你是找不到人啊”。庭审过程中，甘为锦则陈述案涉《借据》系双方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且《借据》签订时是双方对交往期间的债权进行清算，并不存在胁迫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雷嘉静行使撤销权，意图撤销其出具的《借据》，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雷嘉静主张其遭受胁迫而出具借条，因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雷嘉静向甘为锦出具《借据》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上述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对此，分析如下：雷嘉静主张案涉《借据》系甘为锦以胁迫方式使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胁迫的具体方式为：如果雷嘉静不出具借条，甘为锦就将雷嘉静与甘为锦曾为男女朋友关系一事告知雷嘉静的丈夫，以此为要挟。甘为锦则抗辩称前述《借据》签订时均系在双方自愿对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进行清算，并未进行胁迫。综观双方提交的证据，雷嘉静出具《借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胁迫，其出具的《借据》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借据》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此时，雷嘉静新婚，甘为锦极有可能利用这一时间点以向雷嘉静丈夫告发为要挟，迫使雷嘉静出具《借据》；事实上，从雷嘉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及电话录音来看，甘为锦在向雷嘉静追债未果的情况下，确实将其威胁付诸于行动，即将其与雷嘉静曾为男女朋友关系的事实告知给雷嘉静的丈夫。甘为锦的这种行为，意图以揭示雷嘉静的过往隐私来破坏雷嘉静的家庭生活，其目的和手段均为人所不齿，在客观上导致一审法院对甘为锦道德人品的评价倾向于负面，对其所陈述持怀疑态度。2.雷嘉静与甘为锦交往大致有三年之久，期间，双方互有款项往来，双方并未就款项往来进行精确的结算，雷嘉静出具《借据》承认向甘为锦借款6万元，该事实却不能从甘为锦提供的支付凭证中予以证实：一是不能证实甘为锦支付给雷嘉静的均为借款；二是不能证实甘为锦确有支付6万元给雷嘉静。3.现实生活中，男女双方处于情侣状态之中时，于金钱大多未至于锱铢必较的状态；男女双方感情不和而分手时，给予对方补偿亦或有之，但多有男方出具债务凭证给女方，而罕见女方出具《借据》予男方，其情事有违常理，故本案案涉《借据》不可以寻常借款凭证视之，雷嘉静主张其当时遭受胁迫，应认定可信。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雷嘉静的主张，认定雷嘉静在出具《借据》时系受到甘为锦之胁迫而为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雷嘉静现诉请判令撤销案涉《借据》，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雷嘉静于2018年2月28日向甘为锦出具的《借据》。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雷嘉静已预交），由雷嘉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甘为锦二审中提交雷嘉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雷嘉静向甘为锦借款100000元，还款后尚欠60000元并以《借据》形式确定下来，双方在恋爱关系期间确认存在借款行为。上述聊天记录反映2017年9月16日，雷嘉静与甘为锦在微信聊天时表示“我系想尽快比翻个10万比你”、“月底，我月底还住1000比你先得唔得？”。经质证，雷嘉静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反映出双方在恋爱关系期间对消费进行协商，并未发生借贷事实，且该证据形成的时间离出具《借据》的时间较长，聊天记录中也并未反映出借款60000元的事实，反而可以看出甘为锦利用双方曾经的情侣关系对雷嘉静进行胁迫。鉴于双方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嘉静于2018年2月28日向甘为锦出具的《借据》能否撤销。首先，从雷嘉静与甘为锦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甘为锦主张涉案《借据》中的60000元系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雷嘉静100000元欠款经还款、协商后对账所得，而雷嘉静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偿还该笔借款，故雷嘉静尚欠甘为锦借款是事实，甘为锦要求雷嘉静出具涉案《借据》不是出于非法目的。其次，雷嘉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在签订涉案《借据》之后形成，不能直接反映其在出具《借据》当时受到胁迫，且本院无法排除雷嘉静因尚欠甘为锦借款而向其出具涉案《借据》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定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雷嘉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令本院排除其因尚欠甘为锦借款而出具涉案《借据》这一合理怀疑，故本院对雷嘉静主张其是受胁迫而签订涉案《借据》的理由不予采信，雷嘉静请求撤销涉案《借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为锦主张不予撤销涉案《借据》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6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雷嘉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被上诉人雷嘉静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雷嘉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上诉人甘为锦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雷嘉静负担，雷嘉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该受理费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谢文婷书记员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