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初27号原告：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住所地台湾地区新竹县。负责人：王中丞，男，1980年12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梅、张月梅，江苏熙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七里风光堤99。法定代表人：徐黎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张燕，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以下简称王中丞设计）与被告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9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中丞设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梅，被告金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中丞设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金诚公司：一、支付王中丞设计设计费380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801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暂计19061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2日，王中丞设计与金诚公司签订设计合同，由王中丞设计与苏州工业园吾思建筑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吾思工作室）共同承接苏州木渎金诚梵摩酒店配套楼改造项目设计，王中丞设计负责设计部分，设计费总额为1267200元（含税价格）。该合同同时约定于合同签署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笔款项760320元，于施工图审查通过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380160元，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笔款项126720元。合同签订后，金诚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了第一笔款项760320元，王中丞设计依约完成设计工作，并于2017年12月10日向金诚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即1.各阶段设计成果的电子版2套；2.室内装修施工图纸本（由王中丞设计按台湾室内设计制图深度及规范编制）1套；3.效果图电子档2套。金诚公司项目负责人沈奕验收后满意上述设计，向王中丞设计签署了设计成果验收单，但金诚公司未按约支付第二笔款项。王中丞设计多次与金诚公司联系沟通此事并委托律师发函催讨，金诚公司虽认可应支付上述款项却至今未能付款。被告金诚公司辩称：1.王中丞设计是在境外设立的组织，根据2004年住建部第78号管理暂行规定，其在大陆境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必须选择至少一家持有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大陆设计企业，且应当在所选择的大陆企业资质许可的范围内承接设计业务，目前并没有看到王中丞设计相应的资质文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13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涉案合同无效；2.王中丞设计未向金诚公司交付设计文件成果，设计施工图均未报审备案；3.涉案合同第6页表格中明确约定，第二次付款应在设计施工图审查通过七个工作日内，第二个付款条件是王中丞设计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提交金诚公司，目前上述两个付款条件均未成就；王中丞设计提交的证据上虽有沈奕签字，但是其并没有相应的权限，而且根据住建部2013第13号《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第3条第2款，对于施工图审查有明确定义，必须由审查机构予以审查。根据住建部建建质函（2006）66号，对于江苏省内有资质的机构有明确名单，可见沈奕不能作为施工图的审查人。由于王中丞设计至今未交付设计成果，相应的施工图也未报审备案，导致工程已经停工，金诚公司保留向王中丞设计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王中丞设计的诉讼请求。王中丞设计围绕本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设计合同，用于证明其为金诚公司的项目提供设计服务，设计费1267200元，分期支付；2.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打印单，用于证明金诚公司依约支付第一笔设计费760320元；3.设计成果验收单，用于证明王中丞设计完成并交付设计成果，金诚公司验收确认；4.律师函及寄收凭证，用于证明王中丞设计履行了催讨义务，并在律师函中明确其开票信息，但金诚公司未给予明确答复。金诚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王中丞设计应当提供吾思工作室的设计资质，否则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王中丞设计作为合同乙方，未提交可以报审备案的设计施工图；证据2无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沈奕确为金诚公司工作人员，但不是项目负责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中丞设计的工作成果经过金诚公司审查验收；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律师函内容中未提及开具发票账号的问题，且王中丞设计此前就第一笔付款也向金诚公司开具了发票，其对于金诚公司的账号是明知的。金诚公司未提交证据。综合上述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如下认证：王中丞设计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日，金诚公司与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签订一份苏州木渎金诚梵摩酒店配套楼改造项目设计合同，约定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就上述项目（建筑面积5820平方米）提供室内装修方案及施工图设计服务，金诚公司于合同签订时向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提交设计任务书、原始建筑全套施工图等基础资料；王中丞设计于合同签订后15天提交方案文本（A3）10套，于方案设计确认后45天提交室内装修施工图（按台湾室内设计制图深度及规范编制）1套、各阶段设计成果的电子版2套；吾思工作室于王中丞设计提交施工图后45天提交室内装修施工图（按大陆设计文件编制深度及编制规范编制项目实际施工所需的室内装修施工图）8套，于提交大陆版施工图后10天提交室内装修消防报批图纸、室内装修弱电智能化报图纸各8套，于提交大陆版施工图后15天提交整套资质公司盖章报批图纸8套；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设计成果提交时间以金诚公司最终确认后的签收时间为准；设计文件需要政府有关部门审查或批准的，必须符合送审部门的各项要求，设计方应协助金诚公司向政府有关部门报送设计文件，并参与有关设计咨询工作，对于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查意见，设计方应无偿进行修改；王中丞设计的设计费用为1267200元（含税价），吾思工作室的设计费用为1077600元（含税价），金诚公司于本合同签署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王中丞设计760320元、吾思工作室646560元，于施工图审查通过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王中丞设计380160元、吾思工作室323280元，于工程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王中丞设计126720元、吾思工作室107760元；金诚公司未按约支付设计费的，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支付违约金；王中丞设计为境外机构，发票与税务问题由王中丞设计委托吾思工作室统一提供发票给金诚公司，其将等额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金诚公司后，金诚公司向其支付款项，否则有权迟延支付相应款项而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解释等。诉讼中，王中丞设计、金诚公司通过查询相关工商资料，确认吾思工作室为个体工商户，无相应设计资质。王中丞设计陈述，其此前并不熟悉吾思工作室，在参与金诚公司无锡马山金诚太悦酒店的无锡金诚明日世界婚纱中心改造项目过程中，由于需要将其设计方案施工图进行转换，金诚公司就推荐了吾思工作室一起参与该项目，该项目如今已完工并验收合格，其并不知晓金诚公司所称关于设计单位资质的要求，而金诚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并由其联络及操作了本案合同签订事宜，合同即使无效，主要过错也在于金诚公司。金诚公司陈述上述婚纱中心改造项目确实由王中丞设计和吾思工作室提供了设计方案及施工图，并已施工完毕，但金诚公司并不了解吾思工作室的资质问题，不存在向王中丞设计介绍吾思工作室与之合作的情况。对于施工图审查备案事宜，金诚公司陈述报备主体应当是金诚公司，但由于未收到王中丞设计的图纸故无法报备。2017年5月12日，金诚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王中丞的银行账户汇入760320元。2017年12月10日，金诚公司工作人员沈奕在设计成果验收单上的“审查验收甲方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处签名，验收单列明的设计成果为各阶段设计成果电子版2套、室内装修施工图纸本（按台湾室内设计制图深度及规范编制）1套、效果图电子档2套。诉讼中，王中丞设计陈述沈奕是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与其进行业务对接。金诚公司陈述沈奕为公司一般管理人员，参与了涉案工程，但并非项目负责人。2018年7月11日，王中丞设计委托江苏熙予律师事务所，向金诚公司寄发律师函一份，称金诚公司签署设计成果验收单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款项380160元，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的基本商业原则，要求金诚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日内联系支付上述款项及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事宜，否则将依法提起诉讼等。金诚公司于次日收到了上述律师函。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民事纠纷，首先应当明确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涉案合同约定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条款系双方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解决涉案合同纠纷的约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二、王中丞设计是否有权要求金诚公司支付诉争款项。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涉案合同的主要内容涉及王中丞设计、吾思工作室为金诚公司的酒店改造工程项目提供设计、施工方案，金诚公司为此支付设计费用，故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当适用涉及建设工程方面的法律法规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设计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和资质证书方可从事建筑活动，上述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2004年78号建设部《关于外国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活动的管理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外国企业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建设工程设计，必须选择至少一家持有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中方设计企业进行中外合作设计，且在所选择的中方设计企业资质许可的范围内承接设计业务。第十三条规定，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设计机构在中国内地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参照本规定执行。本案中，王中丞设计为台湾地区的设计单位，其应当依照上述规定选择一家有资质的境内企业进行合作，方可在大陆承接设计业务，而涉案合同另一设计方吾思工作室并未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导致涉案合同在设计方资质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王中丞设计有权要求金诚公司支付诉争款项。理由如下：1.根据王中丞设计提交的设计成果验收单内容，沈奕作为金诚公司审查验收的代表签字，表明其已经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内容。沈奕是金诚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参与了涉案合同项目，无论其是否项目负责人，均不影响王中丞设计已向金诚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这一事实的认定。金诚公司关于王中丞设计未按约交付设计成果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王中丞设计将设计成果交付金诚公司后，吾思工作室应将王中丞设计的施工图进行大陆版的转化，此后才涉及施工图报送审查的事项。无论是根据合同的约定还是商业惯例，金诚公司作为项目方应当负责将施工图报送有资质的相关审查机构进行审查，王中丞设计作为设计方，仅仅是负有合同约定的协助报送及参与设计咨询的义务，亦无法实际控制施工图报送审查这一流程，金诚公司将施工图未能报送审查归咎于王中丞设计，既不合理，也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合同约定施工图审查通过后支付第二笔款项，但施工图未能报送审查系金诚公司所致，故金诚公司关于施工图审查通过后才能付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了王中丞设计向金诚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金诚公司才有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本案中，王中丞设计确实未开具第二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综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王中丞设计于2017年12月交付设计成果后，金诚公司一直没有表示出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意思，当时涉案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其已经查觉到了金诚公司很可能不会或无力支付该笔款项，所以在律师函中写明要求金诚公司联系付款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项，表明其愿意按合同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金诚公司如有意付款，则肯定会联系王中丞设计，要求其先行开票，但金诚公司对王中丞设计的律师函未作出反应，故金诚公司关于王中丞设计应当先履行开票义务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4.如上所述，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通常是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从该条文可以看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着履行结果的特殊性，承包方已经通过施工建设使得建筑材料已经形成在建工程甚至是竣工的建设工程，适用一般的无效合同处理方法返还财产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故规定了相对灵活的解决方案。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也是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王中丞设计向金诚公司交付设计成果，而该设计方案及施工图系根据金诚公司的具体要求所作出，只能用于涉案工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客观上没有返还的必要，王中丞设计也付出一定的劳动，故可以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适用一般的无效合同处理方法，宜由金诚公司对王中丞设计给予一定的费用。同时，如简单机械地让双方当事人相互返还设计成果和设计费用，则会使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亦有违公平原则。在设计费用确定方面，双方关于第二笔款项，也就是本案诉争款项的约定，是双方通过沟通协商、兼顾双方利益的结果，说明了双方对于设计成果工作量及价值所在的一致认可，该约定对于金诚公司应付款项而言，具有可参照性。如前所述，涉案合同有关于诉争款项的支付时间及逾期付款责任承担方面的约定，亦具有可参照性，王中丞设计要求金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中丞设计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380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801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288元，由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已由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预交并同意不退回,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直接支付给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如不服本判决，王中丞室内装修设计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无锡金诚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陆超审判员  李骏审判员  酆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浩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