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破终37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崔建明，男，汉族，1979年5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广东佰林格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一路115号一座西塔8层01、02、03单元。法定代表人：龙天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巧渝，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建明因申请被上诉人广东佰林格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佰林格都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破申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建明上诉请求撤销请求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破申12号民事裁定，受理其对佰林格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相关诉讼费用由佰林格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佰林格都公司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佰林格都公司已完全符合上述情形，理由如下：1、崔建明与佰林格都公司的债权由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经执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仍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并已作出终结执行裁定。符合“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2、佰林格都公司已向执行法院提供财产报告，经执行法院拍卖仍无法变现，佰林格都公司也无事实依据证明现有财产能变现并能清偿全部债务。符合“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3、佰林格都公司财务报表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近两年内资金流水严重减少甚至缺少正常资金流水，不断产生劳动纠纷案件。截止至2019年4月9日，佰林格都公司未清偿的劳动纠纷案件有5宗，其中有2017年未清偿的劳动纠纷案件。符合“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二）原审法院将本应属于债务人对破产原因的举证责任，不当地由债权人承担，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对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的，人民法院审查的重点是债务人是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不能以债权人无法提交债务人财产状况说明等为由，不受理债权人的申请。”因此，原审法院以债权人未举证证明债务人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不受理债权人的申请，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佰林格都公司利用面临坏账的应收款和无实体技术的资质证书，企图挑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司法公正的行为，一旦被认可，将会造成大量企业模仿，影响极大。软件著作权、资质证书等无形资产并不是数量越多，价值越大，无形资产的价值是由技术含量和市场因素决定的。佰林格都公司虽然有16个软件著作权，而且取得一定的资质证书，但缺乏实体技术和市场认可，价值不高，也无法确定其价值和变现的具体时间。其应收款已面临坏账，也无事实依据证明变现的具体时间。因此，原审法院以“无形资产未处置变现，应收款未回收”为由不受理债权人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四）佰林格都公司具备高风险企业特征，不是国家扶持的优秀的高新科技企业，可能会破坏市场稳定和影响政府印象。2006年的汉芯造假事件令一向重视科技发展的我国遭受不必要的打击，严重影响政府的印象和公信力。因此，我国为保证科技发展和经济秩序，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各省人民法院也不断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细则，规范市场主体退出机制，维护市场运行秩序，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立法精神。佰林格都公司虽然有16个软件著作权，而且取得一定的资质证书，但缺乏实体技术能力，导致长期亏损。其劳动纠纷案件不断增多，也证明该公司的负面因素和潜在风险明显增多。（五）佰林格都公司消极配合执行法院，导致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随后又以“未穷尽执行措施”为由进行辩护，挑战司法权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佰林格都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佰林格都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的规定，判断破产申请能否得到法院受理的重要依据是佰林格都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即佰林格都公司是否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本案，佰林格都公司的资产大于负债，且公司仍在正常经营状态，不具备破产原因。崔建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佰林格都公司已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不足以证明佰林格都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二）原审法院认定佰林格都公司尚有16项知识产权等资产未处置变现，有未回收的应收账款，在未经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佰林格都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正确。在崔建明执行案中，佰林格都公司有办公设备、大量的无形资产（包括但不限于16个软件著作权）及高达35万的应收账款。崔建明仅因被查封的办公设备经拍卖后流拍，在未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对佰林格都公司的无形资产采取评估、拍卖、变现等执行措施等），不能证明佰林格都公司的资产经采取执行措施不能清偿其债务，崔建明以此作为佰林格都公司不能清偿其债务的理由缺乏依据。且崔建明对佰林格都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仅为333090元，如佰林格都公司全额回收上述应收账款，其债权足以全额受偿。但由于佰林格都公司目前现金流周转紧张，难以一次性清偿债务，崔建明以佰林格都公司未能清偿其债权为由申请佰林格都公司破产清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佰林格都公司应收账款的回收以佰林格都公司履行一定义务为前提，如佰林格都公司破产，将无法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合同进度款也无法回收，最终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崔建明及其他债权人在判决生效后已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程序中法院也有对佰林格都公司的财产进行相应处理，故崔建明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可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无须通过破产清算程序解决，且通过破产清算程序会拖长其他债权人受偿机会及受偿金额，反而更不利于崔建明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得以清偿。（三）佰林格都公司属于高新技术类型企业，前景广阔。佰林格都公司是高新技术类型企业，2017年12月已经申请进入了高新企业培育入库，2018年6月入围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工业互联网产业生态供给资源池企业（佰林格都公司是佛山市禅城区唯一一家入围企业），2018年5月入围广东省2018年第六批入库科技中小企业名单，发展前景广阔。目前，佰林格都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但因经营发展、项目研发需要对技术项目的投入过大，暂时现金流周转紧张。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崔建明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查明：关于崔建明与佰林格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佛禅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12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佰林格都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崔建明支付共计333090.11元。因佰林格都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裁决所确定的义务，崔建明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8)粤0604执9386号。经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向财产登记部门调查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未发现被执行人佰林格都公司有房产、股权、证券、车辆等登记信息；实际冻结被执行人名下银行存款10.54元；冻结佰林格都公司对XX公司的应收账款XX元；拍卖佰林格都公司所有的办公设备、办公用品一批，经两次拍卖均流拍，流拍价为86098.88元。截至2019年4月9日，该院受理的以佰林格都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有5宗，申请执行标的总额为494778.59元。佰林格都公司是于2016年3月11日在佛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注册资本为1001万元，投资者为龙天华、刘通。该公司目前尚在经营。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崔建明对佰林格都公司的到期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但未获得清偿，债务人佰林格都公司已具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法定情形。但崔建明对债务人的债权正由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虽然佰林格都公司部分财产经两次拍卖而流拍，流拍价也与申请执行的总标的相去甚远，但债务人佰林格都公司尚有16项知识产权及部分办公设备未处置变现，崔建明的债权能否清偿尚未可知，在执行法院未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债务人“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而崔建明亦未举证证明债务人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故不足以认定债务人佰林格都公司已具备了破产原因。另外，佰林格都公司对外有应收账款，而该应收账款的回收是以佰林格都公司履行一定义务为前提的。如果佰林格都公司破产，将无法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合同进度款亦无法回收，从而最终损害债权人的权益。因此，持续经营有利于债务人偿债能力的提高，佰林格都公司只要通过正常经营，合同回款有利于偿还债务。综上，崔建明对债务人佰林格都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7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粤06破申12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崔建明对佰林格都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崔建明向本院提交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执9385号之一、（2018）粤0604执9386号之一执行裁定，拟证明相关债权人申请执行佰林格都公司两案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已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佰林格都公司是否具备法律规定应当破产清算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债权人崔建明等人申请执行佰林格都公司的多宗案件，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因被执行人佰林格都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未能得以实现，债务无法清偿。而且经执行法院查明公司账户无现金，公司的办公设备、办公用品无法变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佰林格都公司已具备破产清算的受理条件。崔建明申请对佰林格都公司破产清算，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佰林格都公司主张其享有的软件著作权及35万的应收账款可以偿还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的软件著作权具备市场价值，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收账款的事实。因此，佰林格都公司主张其现有资产足以清偿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裁定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佰林格都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以债权人未能举证证明佰林格都公司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崔建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破申1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