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 负责人：王吉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贷，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月花，女，196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欣虹，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法定代理人：齐欣虹，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系陈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201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法定代理人：齐欣虹，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系陈某2母亲。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河北佳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丛，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月花、陈大贷、陈某1、陈某2、齐欣虹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被上诉人范月花、陈大贷、陈某1、陈某2、齐欣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同时却认可了被上诉人一方对投保人、被保险人陈永帅在合同中签字真实性的否认，作出相互矛盾的两个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并将该签字是否陈永帅本人所签的举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一方错误，进而错误地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一、既然已经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根据《合同法》、《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内容对合同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导致的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责任。根据无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陈永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永帅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内容，上诉人对此不承担给付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是错误的。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陈永帅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向其履行说明义务，对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已经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有效，对合同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做出与之相反的事实认定，依法应予纠正。同时，一审判决认为只有在确认单上明确罗列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才能证明投保人、被保险人阅读并知悉，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同时也是对上诉人的苛责。三、一审判决将陈永帅签字是否本人所签的举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首先，该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一方提交了涉案保险合同，包括该《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在上诉人一方指出该《电子投保确认单》就是投保人、被保险人确认上诉人履行说明义务的证据时却又提出其上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一方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却将此举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让上诉人自证其证，既是错误的，也是荒谬的。其次，不管“陈永帅”的签字是否陈永帅本人所签，陈永帅与上诉人成立保险合同，并交纳保费，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该签字具有法律效力。也正是基于此，涉案保险合同才是合法有效的，否则，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给付保险金也就没有了事实根据。四、根据一审判决内容，一审判决认为被保险人陈永帅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此认定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却否定合同当事方的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对合同中能够证明上诉人履行法律义务的内容，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该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的责任。 陈大贷、范月花、陈某1、陈某2、齐欣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永帅与上诉人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上诉人和陈永帅于2017年3月26日订立了一份《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陈永帅作为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陈永帅依约向上诉人交付保费，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投保人义务，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二、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陈永帅不生效。（一）上诉人以投保单来证实向陈永帅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但是投保单中陈永帅的签字并非陈永帅本人所签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对陈永帅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当举证证实其提交的用以证实已经对陈永帅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投保单系陈永帅本人签字，一审认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及鉴定的义务并无不当。（二）本案的关键并非投保单中是否为陈永帅签字，无论是否为陈永帅签字，因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并没有任何尽到提示说明的内容，无法证实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首先，我国的交通管理部分是两条线管理，一是管理机动车的，由公安部门进行管理，一是交通局和公安局。因此，本案中对“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的理解应为违反公安部门和交通局、公路局所下发规定的行为，比如违反公安部门或交通局、公路局的临时禁行规定等。而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陈永帅有违反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其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保险人除应当采用合理的方式特别提请投保人注意意外，还应当解释说明该条款的内容、目的、保险术语和其他有关专门词句的含义、适用等事项，即应当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所作的解释就是所有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都包括，表述泛泛，而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明确具体，而“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这一免条款系兜底性条款，其内容并不明确具体，无法达到使投保人能更明确知晓该免责条款内容、涵义和违反该条款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的程度，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条款中包含“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产生的损失不予赔付”的含义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兜底性免责条款本案中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再次，无极县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永帅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但没有指出陈永帅存在违反交通法关于文明驾驶、安全驾驶操作规定的具体违法违规行为，更没有认定陈永帅“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陈永帅并没有违法交通部门管理规定的行为。最后，“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应当免除理赔的责任的免责条款，其内容与投保人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人身伤害意外保险）基本条款的原意相违背，背离了投保人投保的目的，有违订立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月花、陈大贷、陈某1、陈某2、齐欣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6500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国人寿和陈永帅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了《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号2017-132300-00015475-1，投保人、被保险人为陈永帅，没有指定受益人。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并附加国寿附加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国寿长久呵护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为30年，标准保费为1195元，陈永帅按期缴纳了保险费。该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上述第二款的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六条约定：“......因下列任何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公司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责任：一、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2018年12月5日，陈永帅驾驶冀Ａ×××××小型轿车沿定魏线由北向南行驶至48ＫＭ滹沱河大桥公路北侧时撞住路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陈永帅死亡。经无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永帅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道路安全交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永帅，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无极县固汪村人。原告陈大贷、范月花系陈永帅父母，原告齐欣虹系陈永帅妻子，原告陈某1、陈某2系陈永帅子女。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中国人寿理赔，被告中国人寿依据保险合同赔付五原告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陈永帅与被告中国人寿签订保险合同并按期缴纳了保险费用，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内，陈永帅驾驶私家车发生交通事故身故，五原告依法享有向被告中国人寿请求理赔的权利。五原告主张被告中国人寿应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的约定，赔付五原告亲属陈永帅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辩称陈永帅存在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其情形符合保险合同第六条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即应免除被告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陈永帅与被告中国人寿签订的保险合同是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中国人寿对其主张虽然提供了签有陈永帅签字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但该电子投保确认单上并无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不能体现被保险人陈永帅仔细阅读并知悉了免责条款的含义，亦不能证明被告中国人寿的工作人员向其详细讲解了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且原告否认该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的签字系陈永帅本人签字，被告中国人寿亦不对该签字做笔迹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陈永帅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成立。被告中国人寿应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三款之约定，给付五原告“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为：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大贷、范月花、齐欣虹、陈某1、陈某2“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提供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为格式条款，第六条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一审时，上诉人为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向法院提交了有陈永帅签字的印刷有“本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但该确认单以及一审时提交的电子投保单不符合中国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中关于“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指导规范要求，不能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效果，其性质仍属于以“格式条款”方式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予以确认。同时，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提供了与《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相同版本、相同内容的保险条款。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投保时其向投保人就含有免责内容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在本案中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明哲 审判员  孙丽娜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