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112民初781号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吕墅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江苏常报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江苏常报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新城工业园盛园路东侧中小企业创业园盛园路与瑞山东路交界处）。 法定代表人：崔树峰，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浩，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心宇，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比达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灵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斯比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黄芝伟、被告(反诉原告)惠灵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比达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惠灵顿公司支付货款231000元；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38.9元[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31000*（45/365）*4.35%=1238.9元]及其他合理损失25000元（其中律师费23000元，差旅费2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8日，斯比达公司与惠灵顿公司签订《滤芯自动装配线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惠灵顿公司向斯比达公司购买滤芯自动装配线一套，总价款445000元。合同签订后，斯比达公司依约交付设备。因惠灵顿公司原因，斯比达公司对已交付的设备进行改造，产生改造费14000元。改造、调试完成后，惠灵顿公司仅支付货款228000元，尚欠231000元。斯比达公司多次催要未果，诉至法院。 惠灵顿公司辩称：1.斯比达公司逾期交货，且所交付的设备无法达到《采购合同》约定的要求，经其多次修理、调试，均未果。2.《采购合同》中并未约定可生产膜的类型。2018年3月1日，惠灵顿公司在向斯比达公司邮寄的质量异议函件中，明确指出，设备只能生产75G膜，对50G、100G的无法运行。斯比达公司并未对此拒绝整改和调试，因此可以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口头约定设备应覆盖75G、50G、100G三种膜；3.惠灵顿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斯比达公司交付的设备经一年多的调试和修理，依然无法达到合同要求。综上，请求驳回斯比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惠灵顿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案涉《采购合同》；2.斯比达公司返还货款228000元；3.斯比达公司赔偿惠灵顿公司利息损失4301元（以17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自201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6日）及此后利息（以22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自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4.斯比达公司给付惠灵顿公司律师代理费27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斯比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采购合同》签订后，惠灵顿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向斯比达公司汇款178000元（合同总价款的40%），2017年11月6日付款50000元。但斯比达公司交付的设备经多次调试均无法达到合同要求,主要设计参数设备设计产量每8小时不少于3000只，实际只能达到1000只，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故提起反诉。 斯比达公司针对反诉辩称：1.惠灵顿公司的诉请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2.惠灵顿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超过了相应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其诉请均不能成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6月8日，惠灵顿公司（甲方）与斯比达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项目需要，向乙方采购一套滤芯自动装配线，总金额为445000元（含运费，不含17%增值税），品牌和型号按照技术协议（技术方案）约定的内容。乙方承诺根据甲方《订货清单》所提出的时间、数量、规格、质量等要求组织货源并供货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充分理解甲方可能出现的特殊需求及可能出现的临时变更，并承诺配合处理甲方出现的特殊需求。对于甲方提出的超出技术协议约定范围外的事项及需求，发生的金额由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解决。《采购合同》还约定： 一、产品交付：交货地点为甲方住所地，预验收日期为，以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开始起第13周，正式交付日期为，以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开始第15周。运输费用由乙方自理，甲方收到货物后应及时按照订货清单进行验收，如产品不符合约定应在24小时内书面通知乙方，并由乙方进行整改后办理交付手续。 二、验收与异议：乙方完成所有零部件的加工及采购后，应先进行预装，并通知甲方进行预验收，验收要求按照技术协议相关约定执行，其过程中发现的问题乙方应立即进行相关整改直至达到发运前验收要求。甲方对乙方运送至交付地的产品应及时进行检验，如发现与订货清单不符的，均需当面提出并拒绝接收。乙方接到甲方书面异议后，4小时内响应，8小时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视为乙方接受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乙方对甲方的清点结果有异议的，应及时通知甲方保留相关证据并共同到场检验。 三、履约保证与承诺：双方对设备主要功能和指标、工艺步骤作出详细约定，且明确设备设计产量每8小时不少于3000只。质保期为验收之日起的12个月。由乙方采购具有品牌的成品零部件应按照其产品自身质量保证期执行但不低于12个月。甲方对乙方所供产品的质量异议应在该期限内提出。在质保期内，如设备出现由自身原因所造成的故障，由乙方负责上门免费维修。同时还对产品的质量（设备所用标准件品牌要求）、文件资料的质量、服务的质量作出了约定。 四、货款及结算：合同总价445000元，系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包括乙方所提供的全部产品与服务的总货款。合同签订后，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40%货款（178000元），即可进行相关设计及零部件的采购及加工；机器在乙方场内安装调试完成且通过甲方预验收后，甲方在一周内以银行电汇的方式支付50%货款（222500元）；货到甲方客户指定地点后，甲方承诺在两周内配合试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一个月内以银行电汇的方式支付10%尾款（44500元）。 五、安装、调试与验收：乙方需派遣相关技术人员至甲方处，负责设备安装和测试，保证设备正常运行，满足甲方及最终用户的要求。乙方产品交付包含相应资料（备件清单、操作使用说明书、电气排线图等）的交付。 六、违约责任：1.乙方未能按约定时间交付设备，按未能交付部分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上限为百分之三。逾期60天未能交付，视为不能交付，滞纳金不再计算，乙方返还甲方已预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2.甲方未按约定付款或非乙方违约而单方解除合同，甲方需承担乙方的一切损失。乙方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由乙方承担甲方的一切损失。该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滞纳金、违约金、可得利益、律师费、差旅费等。 《采购合同》签订后，惠灵顿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向斯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流汇款178000元，于2017年11月6日向斯比达公司汇款5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228000元。 案涉设备于2018年3月底到达惠灵顿公司，由斯比达公司进行安装并多次调试。双方人员通过微信多次联系安装调试事宜。惠灵顿公司人员在微信中向斯比达公司人员表示，虽经一再调试，但设备一直无法正常运行，已远超《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无法达到预期的购买目的，且多次在微信中表示要求退货。2018年7月4日，斯比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流出具《计划》一份，表示当天已联合惠灵顿公司对机器进行调试生产，在2018年7月底前解决发现的问题，目标8月初批量生产。直至2018年12月，双方仍在对设备进行检测，并为此建立了微信群。2018年12月19日，斯比达公司人员在微信群中称：“明天开始你们可以正常使用起来了。”惠灵顿公司人员在微信群中回复：“先正常用起来，有什么情况再沟通。”“今天做的产品，我们将再从（重）新检测，具体结果明天回复。”“隔夜膜等当天的产品现做，稳定了，再作切边测试，目前是没法完全工作的。”“今天批量做的，复检一下，没问题那就正常了。”2018年12月21日，惠灵顿公司人员在微信群中称：“昨天复检测试，前天做的产品符合测试要求。” 2019年2月27日，斯比达公司向惠灵顿公司邮寄《催款函》，称其已按约交付案涉机器，并完成调试，因惠灵顿公司生产计划因市场需求调整，至今尚欠货款217000元。要求惠灵顿公司收到函件后三日内付款。惠灵顿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接收该邮件。同日，惠灵顿公司向斯比达公司邮寄质量异议函件，载明，案涉机器存在以下问题：1.只能生产当天的产品；2.只能生产75G膜，50G、100G的膜无法运行；3.检测结果不准确；4.切膜后，膜体两端蓝印较多；5.密封圈运行到位不流畅；6.刀片易嘣口;7.贴标工位未调试，缠绕胶带工位未调试；8.整线工作目前尚未完整顺畅工作过。综上，该机器未达到《采购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且严重延误交付使用。请斯比达公司10日内提出解决方案，逾期将要求退货退款。斯比达公司于次日接收该邮件。 本案审理过程中，惠灵顿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案涉滤芯自动装配线设备是否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和使用功能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期间，应鉴定机构的要求，斯比达公司提供案涉设备的《用户操作手册》。2019年6月24日，本院组织斯比达公司对设备进行现场维护，斯比达公司经维护确认可以鉴定。2019年7月3日，本院召集双方及鉴定人员到达鉴定现场。鉴定前，斯比达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再次调试，在其确认调试完毕后，开机正式测试。2019年8月8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案涉滤芯自动装配线在原理和结构上，能实现《采购合同》第5条要求的功能，由于定位工装、切割刀片的参数、胶带压块工装及PLC程序等方面的缺陷，设备故障多，无法正常工作，不能满足《采购合同》约定的设计产量。另，惠灵顿申请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60000元。斯比达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问询，但因未缴纳鉴定人员出庭费用，鉴定机构未组织人员出庭。后斯比达公司向本院递交《鉴定意见异议书》，对鉴定程序、鉴定过程及结论方面提出异议。经法院转达，鉴定机构出具《异议回复》，对斯比达公司提出的异议一一进行了回应。 另查明，斯比达公司委托江苏常报钧安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产生律师代理费23000元。惠灵顿公司委托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产生律师代理费27000元。 本院认为，斯比达公司与惠灵顿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惠灵顿公司认为斯比达公司交付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目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除权，应从以下两方面分析： 一、斯比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设备正式交付时间为斯比达公司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开始起第15周，惠灵顿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支付第一笔预付款，但斯比达公司于2018年3月才交付设备，远超约定的交付时间，构成违约。第二，案涉设备已由斯比达公司多次调试，2018年7月，斯比达公司向惠灵顿公司作出8月实现批量生产的承诺，但直至2018年12月，双方仍在进行设备测试。虽然2018年12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惠灵顿公司人员称“昨天复检测试，前天做的产品符合测试要求。”但所称符合测试针对的仅是一批产品，并不能据此得出设备已能够达到批量生产并符合合同约定的产量要求的结论，故不能据此认为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认为斯比达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斯比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二、斯比达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致使《采购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赋予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因另一方的违约行为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拥有合同解除权，使其从已被严重违反的合同中解脱出来。此处的合同目的应理解为当事人根据订立的合同所期得的利益。本案中，惠灵顿公司系反渗透膜生产商，其向斯比达公司订购案涉设备的目的在于提高产量，从而达到降低成本提高利润的目的。《采购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8日，惠灵顿公司依约支付预付款，但直到2018年7月，案涉设备仍无法正常投入使用，此后虽经多次调试，设备仍存在故障多，无法正常工作，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产量等问题，惠灵顿公司欲提高产量的目的已落空，合同的存在对惠灵顿公司已不具有实质意义，故继续履行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综上，斯比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惠灵顿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惠灵顿公司有权解除《采购合同》。惠灵顿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行使法定解除权，本院于2019年4月3日向斯比达公司送达反诉状，《采购合同》于2019年4月3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采购合同》解除后，斯比达公司应当返还惠灵顿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并取回设备，鉴于案涉设备系生产线，涉及拆卸等问题，故设备取回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斯比达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惠灵顿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惠灵顿公司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经重新计算，截至2018年11月6日的利息损失为3140元。根据《采购合同》约定，斯比达公司违约应承担惠灵顿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现惠灵顿公司已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其主张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其主张的代理费金额不超过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的上限，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斯比达公司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对惠灵顿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与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滤芯自动装配线采购合同》于2019年4月3日解除； 二、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货款228000元； 三、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截至2017年11月6日的利息损失3140元及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本金22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四、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市惠灵顿膜业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7000元； 五、驳回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5158元，保全费1820元，合计6978元，由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595元，保全费1770元，鉴定费60000元，合计64365元，由常州斯比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壮 蓓 人民陪审员  孔金生 人民陪审员  凌文群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裴娅颖 书 记 员  赵 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