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初122号 原告：天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环镇西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应玉双，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俊，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 被告：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高坪镇金九村。 法定代表人：方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福，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行公司）与被告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堆公司）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2019年8月13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俊、张丽，被告三星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行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损失580180.4元（其中资金占用费253980.4元，以冻结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止；原告因被告采取保全措施而向第三人承担违约金326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4月15日，三星堆公司十三位股东与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水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计算方式、已存在的债权债务承担等事宜。根据三星堆公司十三位股东与西南水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件约定，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化建）与被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化工案）的债务由三星堆水泥十三位股东承担。化工案经人民法院审判最终认定应由被告承担工程款、利息共计4000余万元，虽然该案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是三星堆公司股东，但为了简化处理，被告已经预提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元用于代替十三位股东处理该案涉及的债务。被告主观明知关于化工案需要赔付的金额已经预提，但被告仍旧另行起诉要求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承担化工案的债务，存在主观恶意，且对原告的银行账户、土地使用权等财产进行查封，共计冻结原告银行账户余额5158622.73元，导致原告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同时导致原告无法按照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承担了高额违约金。综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三星堆公司辩称：一、三星堆公司不存在保全错误：1.三星堆公司诉天行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2015德民二初字第101号案）中的诉讼请求虽未获支持，是因为对案件法律关系认识失误，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以此为由认定三星堆公司财产保全错误；2.（2015）德民二初字第101号案认定三星堆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且化工案最终责任承担者为天行公司，因此三星堆公司起诉有合理性；3.三星堆公司在（2015）德民二初字第101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适当，该案诉讼标的额巨大且被告人数众多，有财产保全必要，且保全金额在诉讼请求金额之内，保全对象是天行公司等的银行存款、不动产，采取措施是冻结、查封等法律规定的措施。二、天行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存在：1.银行账户冻结仍然计息，不存在利息损失；2.天行公司是否向第三人承担违约金尚不确定，即使确定，也与银行账户冻结没有必然联系。三、天行公司在保全过程中也未采取法律规定的救济措施，也具有重大过错。综上，请求驳回天行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天行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 1.《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原告与西南水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三星堆公司未完结的诉讼由包括原告在内的十三名股东承担责任。 2.《交接协议》，拟证明原告、西南水泥、被告三方共同确认，截至交接基准日总负债未466522505.13元，其中包括未完全诉讼案件的处理结果，被告已预提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元。 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告对预提诉讼债务的事实是明知的，但仍向法院起诉并保全财产，主观存在错误。 第二组： 《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拟证明被告向法院申请保全，法院冻结原告7个银行账户，共计冻结588101.07元，2016年被告申请续查封，冻结存款2381207.95元。 第三组： 1.《销售合同》，拟证明2016年8月2日原告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案外人应笑兰购买废铜，并签订合同，合同总价款为3262000元，合同约定交货后三日内支付全部货款。 2.《收货单》，拟证明2016年8月2日案外人应笑兰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 3.《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因原告银行账户被冻结，无法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与应笑兰达成补充协议，约定退货，并承担总货款10%的违约金，并委托公司员工应晓文向应笑兰支付违约金326200元。 4.《银行转账流水清单》，拟证明被告错误保全，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生产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告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三星堆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证明目的有异议，预提4600万元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结果不能认定三星堆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明目的有异议，7个银行账户冻结金额请法院核对，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与三星堆公司无关，违约金也不属于冻结银行存款造成的损失，且签订合同时间于冻结之后，天行公司故意造成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 被告三星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2015）德民二初字第101号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三星堆公司起诉天行公司有合理性，对预提4600万元出现争议是三星堆公司对法律关系理解出现失误。 天行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书不能达到三星堆公司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三星堆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规定，本院对其证据资格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原告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情况并结合法律规定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天行公司原系三星堆公司的股东之一。2012年4月15日，天行公司等全体股东与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将所持有的三星堆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双方协商确定本次标的股权转让价款计算公式为：（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止交接基准日的负债）×100%=股权转让价款，关于或有负债处理，双方约定，因三星堆公司在交接基准日之前的事由导致的或有负债，全部由十三位原股东承担清偿责任及相关责任，或有负债具体包括但不限于：（一）因交接完成日之前的违法或者违约行为、担保、诉讼、仲裁及行政处罚等事项导致三星堆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二）截止交接完成日已经发生但未在截止交接基准日的财务报表中反映的负债；（三）三星堆公司在交接完成日之前已经欠缴并且未在截止交接基准日的天健沪（2012）51号《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截至2012年4月30日止资产交接审阅报告》（以下简称《交接审阅报告》）中计提的各种社会保险费用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费用；（四）由于交接完成日之前三星堆公司未及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产生的任何仲裁和索赔等费用，如果发生上述或有负债，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三星堆公司应当在有关事项发生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十三位原股东，十三位原股东应当自行授权有关人员处理该等事项，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三星堆公司提供必要的协助，由此产生的后果或者法律责任由十三位原股东自行承担，如果因或有负债导致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三星堆公司承担诉讼、仲裁、索赔、损失、损害、赔偿及合理费用支出，则十三位原股东应当向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三星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有权从应付十三位原股东的股权转让价款中直接扣减相等于实际损失的金额，如果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则十三位原股东应当另行向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赔偿差额部分。该《股权转让协议》还包括三个附件，其中附件一是关于三星堆公司目前尚未完结的诉讼的处理，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和十三位原股东共同约定，三星堆公司目前存在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诉三星堆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矿山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等六宗尚未完结的诉讼，十三位原股东承诺并保证，以上六宗诉讼案件无论以何种形式结案，案件审理结果以及所有相关费用或者收益均由十三位原股东自行承担或享有，与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三星堆公司无关；若三星堆公司实际承担或享有了以上案件的相关责任或收益，则三星堆公司有权向十三位原股东追偿或补偿。 2012年5月5日，十三位原股东与三星堆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了《交接协议》及其附件。协议约定，本次交接的依据为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与十三位原股东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本次交接基准日为2012年4月30日；交接内容为三星堆公司的资产、负债、权证、印章、合同及档案资料和人员等；交接结果为，三星堆公司、十三位原股东以及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共同确认，三星堆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合计金额为98967307.05元（包括货币资金为46448805.31元，债权金额为22943324.24元，存货作价为29575177.50元），非流动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85708648.20元（包括固定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63386388.82元，无形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2322259.38元），总负债金额为466522505.13元，该总负债情况如下：（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的相关约定，三星堆公司涉及的尚未完结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三星堆公司承担。截止交接基准日，三星堆公司已经预提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0元，各方确认，未来将根据诉讼案件的最终审理结果调整相关数据以遵循上述约定；……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计算，三方确认，标的股权转让价格=（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总负债）×100%=（490000000元+98967307.05元-8104800元-466522505.13元-107521.38元）×100%=114232480.54元。 2012年10月31日，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向十三位原股东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23907915.83元，两次合计107907915.83元。 另查明，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诉三星堆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矿山机械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0）德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一、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与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矿山机械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二、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向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支付工程款27787570.57元；三、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向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截止2010年6月20日17665092.37元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6月20日至2010年7月20日）；四、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向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截止2010年7月20日22726331.47元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7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五、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向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支付应付工程质量保证金5061239.10元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5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后，均作出维持一审判决的决定。（2010）德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没有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向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强制执行。 此后，三星堆公司以天行公司等十三名原股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请求判令十三名股东连带支付三星堆公司对外偿债的赔偿款。该案经本院一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判决驳回了三星堆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合同纠纷案的二审判决书【案号为（2018）川民终279号】载明“本案中，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主张其并未按照《交接协议》第4.3条约定预提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一案的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0元，但在《交接协议》中对于总负债问题，各方确认，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截至交接基准日总负债为46522505.13元，各方约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的相关约定，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涉及的尚未完结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或者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承担，截止交接基准日，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已经预提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0元，各方确认，未来将根据诉讼案件的最终审理结果调整相关数据以遵循上述约定。此外，从《交接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计算依据可知，股权转让价格114232480.54元中已经扣减包括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一案在内的全部诉讼负债在内的总负债466522505.13元。据此，根据《交接协议》确认的上述内容，应当认定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已经预提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一案的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0元以用于对外代替十三位原股东处理该案涉及的债务。” 另查明，在三星堆公司诉天行公司等合同纠纷案中，人民法院依三星堆公司的保全申请冻结了天行公司银行账户存款，其中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共计冻结存款金额588101.07元；2016年8月至2017年8月，共计冻结存款金额2381207.95元；2017年8月至2018年8月，共计冻结存款金额2415932.26元。2018年8月29日，天行公司所有账户解封。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三星堆公司在其诉天行公司合同纠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而导致的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此纠纷本质上属一般民事侵权纠纷，三星堆公司作为保全申请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主要取决于三星堆公司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其行为是否造成损失等因素。 关于主观过错。认定申请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关键是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所提诉讼请求与人民法院判决结果是否出现了不合理的偏差。本案中，天行公司等与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附件一明确载明了三星堆公司当前存在的尚未完结的诉讼，其中包含诉争的三星堆公司与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此后各方签订的《交接协议》及其附件又共同确认，截至交接基准日三星堆公司总负债金额为466522505.13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的相关约定，三星堆公司已经预提诉讼相关负债46296083.20元，同时确认标的股权转让价格=（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总负债）×100%=（490000000元+98967307.05元-8104800元-466522505.13元-107521.38元）×100%=114232480.54元。上述事实可知，各方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已充分考虑三星堆公司对外诉讼之债，各方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时也已经扣减相关诉讼负债46296083.20元，而该负债所指向的对象就包含案涉三星堆公司与四川化工建设总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所涉及的负债，《股权转让协议》《交接协议》及相关附件中关于预提诉讼负债的内容是清楚明确的，不应当产生错误理解，三星堆公司预提诉讼负债后又再行起诉要求天行公司等承担偿债责任，不符合一个普通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合理判断，超出了正常诉讼预期，应当认定其存在主观过错，其申请保全属于错误保全情形，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三星堆公司错误保全是否给天行公司造成损失。本案中，天行公司主张三星堆公司承担因申请保全冻结银行账户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包括冻结期间因无法履行与第三人合同义务产生的违约金损失以及冻结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天行公司在其账户被冻结后与第三人签订购货协议，并向第三人购买超出其冻结金额的货物，最终因无法履行付款义务而承担违约金，由此产生的损失并非银行账户被冻结所必然的、合理的损失，不应由保全申请人承担。但是，天行公司作为生产经营企业，其账户资金被冻结必然会对其对外交易、履行义务产生影响，结合企业正常融资成本考虑，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但需扣减冻结期间存款所产生的正常孳息。鉴于此，本院参照2015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贷款利率4.5%－活期利率0.35%），酌情以年利率4%计算资金冻结期间的损失：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为588101.07×4%=23524.04元，2016年8月至2017年8月为2381207.95×4%=95248.32元，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为2415932.26×4%÷12×10=80531.08元，共计199303.44元。 综上，天行公司要求三星堆公司承担保全错误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对其因账户冻结造成的合理损失199303.44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天行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99303.44元； 二、驳回天行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602元，由天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37元，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负担32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张天天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