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仁富，男，汉族，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剑，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男，汉族，1968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班和，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仁富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仁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罗成剑，被上诉人张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班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仁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小军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法庭对张小军、柳仁富提交的证据、鉴定意见及证人证言作如下认证”当中，对证据的采信和取舍是不正确的。一、在本案中，双方各自均向法庭提供了涉案的60万元借款的《借条》原件。通过司法鉴定得出结论是两张借条中借款人“柳仁富”签字均不是柳仁富本人的签名。张小军当庭承认：两张借条当中除“柳仁富”三个字外，其余字体均是张小军亲自书写。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3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不对证明力大小予以评判，采取一概否定的方式作出了对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忽略了以下事实：1、张小军对有两张借条原件的解释为：“出具借条时‘模拟手写’了一张借条，由于不慎被柳仁富所获取”。此种说法无法解释两张借条，也无法以用复写纸“模拟手书”的理由进行解释。2、柳仁富以窃取张小军“模拟手写”的借条原件意图赖账，无法解释张小军所持有《借条》原件中借款人签名并非本人书写这一事实。3、诉讼双方形成借款关系期间，柳仁富在张小军所负责的“太白新城”工程项目上承揽施工，太白新城项目部于6月3日用两个车库予以冲抵所欠柳仁富的工程款。若柳仁富未偿还张小军借款，张小军为何不以涉案债务冲抵工程欠款。二、一审判决中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证人证言的采信没有做到客观公正。柳仁富一方的证人系其妹夫、合作伙伴和朋友。因为他们与柳仁富有一定利害关系才会参与到还款事务中。且对于本案还款时间长达12年，证人尽管对于具体情况记忆模糊，但都能得出已经还款完毕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对柳仁富一方证人证言予以否定，但对张小军的侄儿“唐某”的证言予以全部采信。三、一审法院否定“通信记录和电话录音中所涉及债务并非该60万元债务”这一辩解为理由，推定柳仁富未偿还借款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张小军提交的录音及信息截屏中没有关于借款总额的任何文字或者录音表述。其次，若柳仁富有意伪造《借条》达到不还款的目的，柳仁富可在2017年以“还款已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归还。四、张小军所提供的证据对于本案不具证明力或证据资格。其次，对60万元借款柳仁富虽已自认，但并不免除张小军举证证明借款尚未还清或尚存在的责任。最后，上诉人认为应对两份《借条》是否由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并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一审判决以推定方式作出“柳仁富未偿还张小军借款60万元”这一事实认定，违背了司法解释第16条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请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小军辩称，1、关于双方存在60万元借款的事实，张小军尽到了举证责任。双方均认可2006年7月29日柳仁富向张小军借款60万元的事实，本案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履行了还款义务，且该争议的证明责任在上诉人；2、柳仁富两次还款是否成立。柳仁富第一次还款只有自己的陈述，应不予认可。第二次还款有三位证人在场，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中有诸多矛盾。因此，对两次还款均不应认可，还款举证责任由柳仁富承担。一审法院关于证据的处理适当，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陈述的还款方式违反通常交易习惯。双方的短信微信记录能够证明柳仁富承诺还款，并支付一万元。柳仁富认为此事实系另一法律关系，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及的案涉债务冲抵工程欠款的行为，更是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理由。该工程是被上诉人与他人共同投资开发建设的，该工程的债务理应由所有出资人共同承担，《工程款抵押协议》亦是上诉人与工程项目组之间的清偿协议，与本案无关，用私人债务冲抵公司欠款的行为亦违反常理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张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柳仁富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9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柳仁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小军提交的借条，柳仁富提交的借条，两份借条上“柳仁富”签名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份借条上“柳仁富”签名均不是柳仁富本人签名，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都具有相关资质，并且鉴定程序合法，对该鉴定意见法庭予以采信，两份借条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对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2、张小军提交的双方手机短信聊天记录、电话通话记录以及柳仁富向张小军通过银行还款1万元的记录，虽然证人唐某与张小军有利害关系，但是唐某的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证人唐某的证人证言及张小军提交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柳仁富向张小军还款1万元。柳仁富认为是为他人在张小军处其他借款担保还款，依照法律规定柳仁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担保借款法律关系成立，但是柳仁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柳仁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可以推定2006年7月29日柳仁富向张小军借款60万元没有偿还，柳仁富通过银行向张小军还款1万元，柳仁富还有59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张小军； 3、柳仁富整理土地的中标通知书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小军虽然是遂宁财贸公司江油分公司的股东，但是遂宁财贸公司江油分公司与柳仁富签订房产抵工程款的协议是另一法律关系，与张小军没有法律关系，该证据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4、柳仁富两次陈述向张小军还款，对第一次还款的金额、时间、地方、还款有无出具收据等事实柳仁富都不能准确陈述，也有违常理，并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证人毛某（柳仁富妹夫）、魏某（柳仁富徒弟）、赵某（柳仁富朋友）的证人证言对第二次还款过程的陈述，毛某、魏某证明在毛某的钢材门市部把装有现金的口袋交给张小军侄儿唐某，唐某收到钱后将借条交给毛某，而证人赵某证实他受柳仁富的委托专程送借条到毛某的钢材门市部把借条交给毛某，与唐某交的借条核实一致后还款，三个人与柳仁富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不高，并且证人证言之间相互矛盾，又无其他证据证实，因此三个证人的证言及柳仁富的陈述不能证明柳仁富向张小军还款60万元的事实； 通过以上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 2006年7月29日，柳仁富以投标土地改造工程需要投标保证金为由，向张小军借款600000元，并承诺在投标结束后即时归还，经张小军多次向柳仁富催收，到2017年6月23日柳仁富才偿还了借款5000元，2017年9月23日柳仁富偿还了借款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依法保护，柳仁富向张小军借款后经张小军多次催收而不偿还，有违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柳仁富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张小军偿还借款59万元及利息，计息时间从2018年11月7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850元，鉴定费8200元，由柳仁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1、建行的转款小票，拟证明张小军承认其与柳仁富之间存在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2、2007年6月18日，江油公安局接处警记录、报警情况证明、江油市美佳超市企业信息登记表，拟证明柳仁富已偿还欠款,因此，柳仁富才会上门追讨张小军所欠的2万元，如果上诉人当时欠张小军60万元，柳仁富不可能到超市追债，与日常的生活常识不符；3、（2011）江油执字第499-1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柳仁富已偿还案涉欠款，张小军所出借的借款来源于江油农村信用社。如果柳仁富未还钱，张小军在房屋被江油农村信用社执行抵债的情况下都没有对柳仁富进行借款催收，这与常理不符；4、（2017）最高法民再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最高院判决认为部分债务清偿不能恢复其余诉讼时效；5、2006年7月29日借条复写件。拟证明一审法院将复写件借条与退的借条原件混淆了。被上诉人质证称：1、建行转款小票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举出了该组证据，被上诉人也认可了两次转款，共偿还了1万元。上诉人偿还的就是案涉的60万元债务；2、3、4、5组证据不是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对该几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建行转款小票是被上诉人认可的还款1万元的依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2、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本院认为中论述；对第4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在一审时柳仁富并未提起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提出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第5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经比对，该复写件是张小军所持原件的复写件。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再次申请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张小军提供的《借条》以及柳仁富提供的《借条》当中，签字为“柳仁富”的两个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借条当中所涉及的文字部分是否为同一支笔所书写”事项进行鉴定。拟证明张小军所谓的“盗取借条模拟件”的说法不成立，柳仁富所持有的借条肯定来源于张小军。本院于2019年9月6日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柳仁富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8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以申请人未交鉴定费为由终止了此次鉴定。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对张小军提交的短信、通话录音等电子数据进行鉴定的申请》，要求对通话记录、短信的原始载体的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鉴定。拟证明张小军存在删除编辑通话录音的行为。本院认为通话录音未涉及60万还款的内容，不能证明张小军是催收本案所涉借款，通话录音是否被张小军进行了有利于自己的编辑与本案无关，故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2006）遂中民保字第0018-1、0018-2、0018-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其车辆、太白新城房屋及案涉项目资料、印章等全部被收走了；2、（2007）遂中民初字第04号民事起诉状和裁定书，拟证明张小军被四川遂宁市财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因该案涉及职务侵占被移送公安，案件中止审理，张小军未参与到案涉项目的管理，2006年之后就离开项目管理；3、遂市财房司【2007】号第011号文件、项目管理协议和合伙合同，拟证明张小军未实际管理案涉项目，项目是5个合伙人共同管理，张小军不能独自做主。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裁定书只是对财产进行查封并未就张小军对公司的管理权进行剥夺；证据2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该案已中止诉讼了，且2007年3月26日已经就（2007）遂中民初字第04号涉及到的刑事案件进行撤销，不影响张小军对公司的管理；3、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遂市财房司【2007】号第011号文件与江油市公安局的调查报告矛盾，且能说明张小军是协调小组的成员。本院认为，对张小军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达不到张小军的证明目的，且与江油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四川遂宁市财贸房地产开发公司举报张小军职务侵占一案的调查报告》内容不符。 二审中查明，张小军并未提交2017年之前向柳仁富催收借款的依据。从张小军和柳仁富的微信记录和电话通话录音内容看，均不能证明2017年柳仁富分两次偿还的10000元与本案借款有关，达不到张小军举证的证明目的，对微信记录和电话通话录音本院不予采信。张小军认可其所持《借条》原件与柳仁富所持《借条》原件除“柳仁富”三个字外，其余部分均是其自己书写。张小军称柳仁富所持《借条》原件是盗取的草稿件。张小军所持《借条》原件与柳仁富所持《借条》原件，从文字、排版、纸张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对比看不出区别，而张小军所持《借条》原件背后有复写痕迹，经对比柳仁富所持《借条》复印件与张小军所持《借条》原件吻合，故该复印件应是由张小军所持《借条》原件套写出来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张小军向柳仁富出借的60万元是否已归还。2006年7月29日，柳仁富以投标土地改造工程需要投标保证金为由，向张小军借款60万元，并承诺在投标结束后及时归还。柳仁富称投标结束后已分两次通过现金还款的方式将借款还清，在第二次归还借款时张小军退还了借条原件（现柳仁富所持原件）。张小军称柳仁富并未还款，故持有借条原件（现张小军所持原件）。张小军称柳仁富所持《借条》原件是盗取的草稿件，但是如果柳仁富所持《借条》系草稿件，根据一般认知，草稿是不需要套写复写纸以及在草稿上书写自己的承诺及签名，并且草稿的书写一般都是比较随意的，但本院在二审期间查明柳仁富所持《借条》与张小军所持的《借条》包括文字、排版、纸张在内几乎是一模一样，张小军的辩称难以自圆其说。结合一、二审中张小军均未提交2006年借款后至本案起诉前12年间向柳仁富催收借款的依据，故张小军称柳仁富未偿还借款，柳仁富所持《借条》原件是盗取的草稿件的说法与常理不符。 柳仁富称投标结束后已分两次通过现金还款的方式将借款还清，在还清后收回借条原件，本院认为柳仁富陈述的该事实并不违背当时的交易习惯。且结合2007年6月18日，柳仁富向张小军追讨2万元欠款的事实，及张小军多年未催收本案所涉借款的事实，柳仁富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柳仁富称已还款，不应当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小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鉴定费8200元由张小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张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                                                                                                                小                                                                                                                军 审 判 员 张                                                                                                                宗                                                                                                                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675飞持程证明白鸿飞是法人代表，我销权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何云乐 书 记 员 郧                                                                                                                咏                                                                                                                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