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1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浩东，男，汉族，住普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向珍，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中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斌，男，汉族，住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宇，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婷，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浩东、黄向珍因与被上诉人王伟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再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纪浩东、黄向珍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确认本案《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无效；三、确认上诉人借款数额为439300元，上诉人已付被上诉人364974.89元，还欠被上诉人74325.11元；四、案件再审及原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如下几方面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错误一、《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查明错误。作为本案关键证据之一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是一份残缺不全、由被上诉人事后恶意篡改、存在胁迫签名的虚证、孤证。但一审认为纪浩东和被上诉人手持两份《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虽有些许差异，但关于借款的关键要素均一致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没有对两份《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的差异之处即“有无记载时间”的发生原因进行质证审查，却从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中认定了一个不实的本数636700元，“对此本院认为，因《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己对截至2016年4月18日尚欠的借款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因此对于该日之前的转账本院不予处理”，从而埋没了纪浩东已经付还被上诉人借款360800元的事实与证据，加上黄向珍被清城区法院执行局截留划扣的购房还贷款4174.89元，合计己付还被上诉人364974.89元。纪浩东实际只欠借款74325.11元。错误二、《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没有认定为格式合同并依法处理。《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下简称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为重复使用而事先拟定的，在签订协议书时也未与纪浩东协商，本案中该协议书具有固定的格式并且为打印版本，协议书中除纪浩东的亲笔签名外，其余内容均是被上诉人事前填写的，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一审对本案中双方出具的协议书有无记载时间发生争议，依法应按格式合同规则采信纪浩东的观点，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但在一审中没有这样做是严重错误的。故应认定协议书应没有借款时间和签署时间约定，应是一份无效的协议书。错误三、协议书上存在明显违背常理的错误。被上诉人出具的协议书第-条手写:“乙方确认在2014年9月11日起向甲方借款人民币陆拾叁万陆千柒百元正。”这是对借款的约定，但如果当初约定就出现“陆千柒百元”，这种约定除非是借款用于非常明确的特殊用途，否则一般是不作这种带零头的约定。可见协议书上的时间是被上诉人事后单方填写，完全不依事实。错误四、一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一审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对于纪浩东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在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债务用于纪浩东和黄向珍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纪浩东、黄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王伟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对此上诉的事实与法律适用无法律依据。本案涉案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并不存在任何恶意修改或在威逼上诉人的前提下做出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该《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事实均形成了充分了证据链，完全的认证了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上诉人认为签订该协议书是在威迫或诱导下签订，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抗辩行为反面印证了逃避债务，提出不符合事实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维持原判。二、关于拖欠债务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清楚，上诉人一直用所谓的转账记录对抗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款项是混扰法庭的做法，在签订《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以后，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45000元款项，该款项中在原审法院已经做出扣减，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数额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一审是在2016年6537号案件作出判决，当时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并无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作出了认定。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及法律依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伟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纪浩东、黄向珍立即向王伟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36700元及违约金（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2、纪浩东、黄向珍按照约定支付王伟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4000元；3、纪浩东、黄向珍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王伟斌与纪浩东签订一份《债务偿还协议书》，双方确认乙方（纪浩东）在2014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向甲方（王伟斌）借款636700元；如乙方违约还款需要诉讼解决的，乙方要承担甲方主张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该协议书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述借款，王伟斌大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给纪浩东，有部分转账到纪浩东指定的银行账户，另有部分王伟斌陈述是用现金方式支付；另查明，纪浩东与黄向珍于2007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在诉讼过程中，王伟斌申请追加黄向珍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外，王伟斌为该诉讼聘请了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叶俊宇、赵子恒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了律师费3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王伟斌和纪浩东各自提交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双方均确认两份《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上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纪浩东所持《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无记载时间，王伟斌所持则记载有时间，两者记载的借款金额均为6367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两份《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有些许差异，但关于借款的关键要素，如借款金额、借款人及债权人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均一致，且签名及指模亦是真实，纪浩东对于其所主张的其是受到王伟斌胁迫签名并无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王伟斌所提供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予以采信，确认截止2016年4月18日，纪浩东尚欠王伟斌636700元。对于纪浩东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及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曾多次转款给纪浩东，其中在2016年4月18日之后共向王伟斌转账45000元，2016年7月25日还有一笔10000元转账至案外人梁婷*，纪浩东主张其已经归还了大部分借款，梁婷*是王伟斌指定的收款人，王伟斌对此均不予认可，称收到的45000元并不是还款，而是货款，即便法院认定是还款，也是还利息，而非本金，梁婷*并不是其指定的收款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已对截至2016年4月18日尚欠的借款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因此对于该日之前的转账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4月18日之后纪浩东转给王伟斌的45000元，因王伟斌对其主张的货款并无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纪浩东的主张，确认该款为还款。《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因此该45000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故纪浩东尚欠王伟斌借款本金591700元（636700元-45000元）。至于纪浩东主张还有10000元系还款至王伟斌指定的案外人梁婷*，因纪浩东并未举证证明梁婷*系王伟斌指定的收款人，且王伟斌对此亦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纪浩东在2016年4月8日之后共向王伟斌归还借款45000元，尚欠591700元，纪浩东应在短期内将该款归还给王伟斌。本案借款债务发生于纪浩东与黄向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纪浩东与黄向珍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的承担作出了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明纪浩东在向王伟斌借款时明确表明该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不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故原审判决依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黄向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粤1802民初6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纪浩东、黄向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王伟斌清偿借款本金63670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纪浩东、黄向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王伟斌清偿借款本金59170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维持一审法院（2016）粤1802民初6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4元，保全费3874元，合共9128元，由王伟斌负担620元，纪浩东、黄向珍负担850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纪浩东向王伟斌借款数额是多少，尚欠数额是多少；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纪浩东、黄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黄向珍应否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关于纪浩东向王伟斌借款数额是多少，尚欠数额是多少的问题。确认纪浩东向王伟斌借款数额是多少及尚欠数额是多少的关键，是对于王伟斌和纪浩东各自提交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真实原件应如何认定。经对比，双方持有的两份《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上均有签名、指模及身份证号码，王伟斌为债权人，纪浩东为债务人，两者记载的借款金额均为636700元，故应认定纪浩东向王伟斌借款的金额为636700元。另外，纪浩东所持《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无记载签订协议时间，王伟斌所持的则记载有签订协议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纪浩东认为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要早于2016年4月18日，王伟斌所持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上记载的签订协议时间是王伟斌后补的，但纪浩东自己不能清楚说明实际上的签订协议时间，也并未就此提交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王伟斌所提供的《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予以采信，确认签订协议时间是2016年4月18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2016年4月18日之后纪浩东转给王伟斌45000元，因王伟斌对其主张的货款并无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纪浩东的主张确认该款为还款并无不当，且《债务确认偿还协议书》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因此该45000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纪浩东尚欠王伟斌借款本金591700元（636700元-45000元）。纪浩东称黄向珍被清城区法院执行局截留划扣的购房还贷款4174.89元应予以扣除，因该款并不是偿还到王伟斌手上，且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纪浩东、黄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黄向珍应否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借款债务发生于纪浩东与黄向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向珍陈述其一直在家照顾两个小孩，偶尔做一些手工赚钱补贴家用，而纪浩东也承认因做生意与王伟斌发生多次借款，故可认定纪浩东的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令黄向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纪浩东、黄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90元，由上诉人纪浩东、黄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伊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