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如东鼎盛饲料经营部，住所地如东县。 经营者：马新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峰，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房亚明，男，1969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东鼎盛饲料经营部（以下简称鼎盛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房亚明养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盛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房亚明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房亚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于2017年11月20日协议约定的“乙方（即我方）全程供料”解释为供应全部饲料错误。1.《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规定，饲料包括单一饲料、添加剂预混合饲料、浓缩饲料、配合饲料和精料补充料。我方从事浓缩饲料销售工作，协议约定的供料即指供应浓缩饲料，不包括《饲料原料目录》规定的饲料原料（即案涉玉米、麸皮、豆粕），饲料原料并不属于饲料。2.协议系房亚明书写，不含饲料原料由我方负担内容。如我方同意承担该笔费用，必然会对购买情况签字确认，但本案房亚明提供的购买记录上我方未签字。3.一审法院测算认定我方仅供应料精获取的收支与房亚明收支不对等错误。按照此种测算方式，即使我方履行合同后不考虑养殖成活率，也不可能实现盈利。我方应承担的合同风险包括饲料成本涨跌及大猪出栏成活率，生猪出售价格涨跌及其他养殖成本涨跌的风险应由房亚明自负。4.关于兽药部分，房亚明提供的养殖记录前两页记载用药指导，但房亚明未照此处理。房亚明记载2018年4月15日前共使用4万余元兽药，其后直至次月出栏，又称使用9万余元兽药，显然缺乏依据。 房亚明辩称：案涉协议约定鼎盛经营部全程供料，应当包括主料、辅料、料精。鼎盛经营部为了其经销的饲料抢占当地市场，自愿订立案涉协议，即使亏损，亦应当自负风险。 鼎盛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房亚明给付饲料款731812.8元[264560-32504）斤*3.8元/斤=881812.8元，已付款150000元]。2.诉讼费用由房亚明承担。 房亚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鼎盛经营部给付饲料款645524元及养猪用药费用133114元。一审审理中用药费用调整为88714元（133114-880×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盛经营部系猪饲料经销商，房亚明系生猪养殖专业户。2017年11月20日，房亚明作为甲方，鼎盛经营部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购仔猪910头左右进行育肥，由乙方全程供料，肥猪出栏后，甲方按猪所长的重量每斤3.8元付给乙方，甲方购猪时乙方有权参考、筛选，双方记好仔猪的总重量，饲养人员由甲方聘请，工资由甲方给付，饲养全程由乙方指导，甲方在猪出栏后按每头猪50元防疫费（包括做疫苗、用药等）付给乙方，乙方负责猪的全程防疫，必须保证97%的成活率，如有超过部分须按每头450元赔偿给甲方，饲养过程中所产生的水、电费由甲方负责。甲方控制猪出栏时间，但必须保证每头猪的重量不要超过300斤。双方所持有的协议下方又备注：“如毛猪平均超过300斤，超过部分按4.7元/斤计算。如毛猪平均毛重超过300斤，双方将中止成活率和用药协议，但乙方必须供料到肥猪出栏为止”。协议分别由鼎盛经营部盖章，经营者马新华和房亚明签字，备注内容下方由房亚明、马新华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5日。 2017年11月21日，房亚明租用他人猪舍进栏仔猪开始养殖。养殖过程中，鼎盛经营部提供养殖需要的料精，房亚明自行购买了生猪养殖所需要的玉米、麸皮、豆粕等主料。房亚明承担了生猪的防疫费和用药费用。马新华称，在养殖过程中，其提供了包括饲料的配比、疾病的防控、猪场的管理等方面的技术服务指导。房亚明称，马新华每天来仅查看他记载的逐日帐（用料和用药的数量），最多在猪棚外面看一下，并未提供技术方面的指导。 双方一致确认：2017年11月21日，案涉猪的养殖进栏仔猪数量为928头，重量为32504斤，价款432000元。截止2018年5月26日，成猪出栏数量为888头，重量264560斤，销售金额1386089元，平均每头猪重297.92斤。2018年4月2日，房亚明向鼎盛经营部转账100000元，2018年5月12日，房亚明向鼎盛经营部给付现金50000元。 房亚明认为，鼎盛经营部未按协议约定全程供料，只提供了养殖所需要的料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房亚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鼎盛经营部要求其就主料部分先垫资，结算时扣下来。鼎盛经营部订此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打开市场。鼎盛经营部认为协议本意就只是供应料精。双方为此发生争议。 为了解关于生猪养殖的相关技术问题，一审审理中，承办人员到南通正大公司向相关技术人员进行了调查。正大公司技术人员反映，生猪养殖成本包括：苗猪成本、饲料成本、人工、水电、药品疫苗、固定设施成本，其他还包括排污设施等方面的成本。料精（浓缩料）在总的饲料当中的价格占比大约为40%左右。生猪养殖保本价为毛猪6元/斤左右。正常情况下，生猪养殖中等水平以上的，存活率能达到95%以上。用浓缩料进行自配养殖的养殖户，长一斤猪肉平均成本大约在3.9-4元左右（230斤出售的猪）。双方对该调查笔录内容不持异议，均认为差不多。 就反诉部分，一审庭审中，房亚明举证了养殖日记账一本，该养殖日记账详细记载了2017年11月21日至2017年5月25日生猪养殖每天所需要的玉米、麸皮、豆粕、料精、用药等用量和相应的价款。经统计，其中玉米、麸皮、豆粕的饲料价款为645524元。防疫及用药费用为122330.2元。房亚明主张其支付的其他养殖支出包括：仔猪款432000元，人工工资54000元（3人6个月），房租60000元、水电10000元、发酵床30000元，加温柴油费10000元，药费133114元。对于料精总价款，鼎盛经营部主张总价为507885元，房亚明认为料精总价款为392020元，鼎盛经营部主张的价格偏高。关于房亚明举证的养殖日记账，房亚明陈述，其中2017年11月21日和22日的是由马新华所记载，此后房亚明按照马新华要求的格式逐日详细记载，马新华经常来查看。马新华对前两日记载系其本人所记不持异议，但对房亚明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马新华认可其经常检查记载情况；房亚明就其反诉主张的防疫和用药费用变更为88714元（133114元-50元×880）。 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鼎盛经营部曾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房亚明给付货款。法院作出（2018）苏0623民初3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鼎盛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判决中，房亚明提供的养殖日记账因证据不足，未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鼎盛经营部与房亚明于2017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协议约定，“甲方（房亚明）购仔猪910头左右进行育肥，由乙方（鼎盛经营部）全程供料，肥猪出栏后，甲方按猪所长的重量每斤3.8元付给乙方”。协议内容中的“乙方全程供料”，从文意上应理解为饲养全程由乙方供应全部的饲料，不产生歧义。鼎盛经营部认为，全程供料是全程供应饲养所需要的料精，没有依据，除非双方对此有特别约定。若按照鼎盛经营部的诉求测算，其所得款项为881812.8元，占总的生猪销售款的63.62%，其在本次养殖过程中的支出为其所主张的料精款507885元及所进行的技术指导费用。房亚明所得款项为504276.2元（1386089－881812.8），占生猪销售款的36.38%。房亚明在本次养殖过程中的支出为苗猪费用432000元、全部饲料款（不含料精款）、防疫费用、人工工资、房租、水电等。根据双方的主张，料精总价款507885元，饲料款645524元，料精款占总饲料价款的44.2%〔507885÷（645524+507885）〕。若鼎盛经营部只供应料精，那么其只承担了全程全部饲料的44.2%。从上述数据分析，若按照鼎盛经营部所主张的猪长一斤其拿3.8元，且只供应料精，则鼎盛经营部的收支与房亚明的收支明显不对等。故对于鼎盛经营部所称的“乙方全程供料”理解为“全程供应饲养所需的料精”的这一说法，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审理查明，案涉生猪的养殖造成了较大的亏损，造成亏损的原因主要是生猪出售价格偏低，未能达到生猪养殖的保本价，因此，亏损是必然的。如果按照鼎盛经营部所主张的“全程供应饲养所需的料精”的这一说法，在房亚明造成巨额亏损的情况下，按照鼎盛经营部所主张的料精价款计算，鼎盛经营部还能获取近四十万元的利益，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关于本案的本诉部分。鼎盛经营部主张要求房亚明按照猪所长重量按3.8元/斤支付，有协议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仔猪重量为32504斤，成猪出售重量为264560斤，鼎盛经营部应得款金额为881812.8元[（264560－32504）×3.8]。扣除房亚明已支付的150000元，鼎盛经营部还应得731812.8元。 关于本案的反诉部分。根据协议的约定，鼎盛经营部应承担全程供料的义务，鼎盛经营部只供应了饲养所需要的料精，其余主料由房亚明自行购买。房亚明自购部分的饲料价款，鼎盛经营部应当支付。根据房亚明举证的养殖日记账，房亚明自购部分的饲料价款为645524元。虽然养殖日记账大部分内容系由房亚明自行记载，鼎盛经营部未予认可，在法院作出的（2018）苏0623民初344号民事判决书中因证据不足未予采信，但是，本案一审查明，该养殖日记账的初始两天是由鼎盛经营部的经营者马新华所记录，此后，房亚明根据马新华的要求按日进行详细记载，马新华也常对该记录进行检查，一审庭审中马新华也没有提出和提供证据证明该记录存在不合理之处，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作为统计房亚明自购饲料价款的依据。根据协议的约定，鼎盛经营部应承担养殖期间生猪的防疫、用药义务，房亚明自行承担了该部分的费用，鼎盛经营部应向房亚明支付该部分费用。经统计，房亚明支付的防疫、用药费用为122330.2元，扣除房亚明应支付的50元一头的防疫费（死亡的猪计算一半），鼎盛经营部还应支付房亚明防疫、用药费用为76930.2元[122330.2元－（50元×908）]。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房亚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鼎盛经营部731812.8元。二、鼎盛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房亚明饲料款645524元。三、鼎盛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房亚明防疫、用药费用76930.2元。四、驳回房亚明其余反诉请求。上述三项相抵，房亚明应给付鼎盛经营部9358.6元等。 二审中，鼎盛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国务院《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2017年3月1日修订），以及农业部发布的《饲料原料目录》，内容包括饲料的概念为经工业化加工、制作的供动物食用的产品，包括浓缩饲料等；饲料原料目录和饲料添加剂品种目录由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制定并公布；饲料原料是指来源于动物、植物、微生物或矿物质，用于加工制作饲料但不属于饲料添加剂的饲用物质。以证明案涉协议约定的“全程供料”即指上述概念中的饲料，不包括原料。 房亚明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鼎盛经营部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鼎盛经营部、房亚明均陈述在仔猪养殖过程中，不可能仅投放浓缩饲料养成。房亚明另陈述浓缩饲料需要配比饲料原料养猪。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协议约定的“全程供料”应当如何理解。2.兽药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审关于协议约定“全程供料”的理解判定并无不当；对于兽药数额的认定亦无不当。具体分述如下： 1.关于协议约定“全程供料”的理解。首先，鼎盛经营部、房亚明订立的协议约定“房亚明购仔猪910头左右进行育肥，由鼎盛经营部全程供料，肥猪出栏后，按猪所长重量每斤3.8元支付给鼎盛经营部”。从合同内容看，鼎盛经营部“供料”的目的是养猪育肥，且双方均认可仔猪不可能仅摄入浓缩饲料养成，则从通常角度理解，协议约定的“供料”应当指代供应使仔猪长成的饲料，并不产生文义上的歧义；鼎盛经营部所称“供料”义务仅指供应浓缩饲料缺乏合同依据。其次，鼎盛经营部二审提供相关行政法规及规章中关于“饲料”的定义及范畴，以证明饲料不包括饲料原料。一方面，房亚明并非专业生产饲料人员，不应对其就“饲料”的专业概念课以过高的理解和注意义务；另一方面，从鼎盛经营部提供的国务院农业行政部门公布的《饲料原料目录》看，饲料原料是指用于加工制作饲料但不属于饲料添加剂的饲用物质，说明饲料与饲料原料并非完全割裂的概念。在协议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形下，鼎盛经营部所称“供料”仅指供应浓缩饲料，缺乏依据。第三，从案涉生猪养殖的结果看，存在较大数额亏损。如果鼎盛经营部的“供料”义务仅供应浓缩饲料，则按照一审法院测算，鼎盛经营部与房亚明之间的权利义务将明显失衡。因此，从权利义务平衡的角度而言，一审认定鼎盛经营部的供料义务包含饲料原料并无不当。 2.关于兽药数额认定。房亚明一审提供的养殖记录中记载了用药情况。鼎盛经营部一审陈述其在养殖过程中进行技术指导，亦认可经常查看房亚明记录的每天的饲料及用药情况，说明其清楚兽药使用情况。其现主张房亚明记录的兽药内容不实，但就此未有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鼎盛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1元，由上诉人如东鼎盛饲料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 皓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