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雄，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旭，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石排镇田寮工业区新永达路。法定代表人：陈俊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旭，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博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高峰社区忠信路9号汇亿大厦1007。法定代表人：陈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红，广东瀛尊（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俊雄、东莞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博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博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博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44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变更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和改判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无需承担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圳博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俊雄对欠款37万元事实不持异议，而是对该欠款的性质认定持有异议，不是基于民间借贷，而是股权转让，陈俊雄之所以尚未支付该款，是因为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其在先义务。陈俊雄与深圳博都公司之间未就该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深圳博都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未明确指出案涉1100000元的款项性质属于股权转让款，陈俊雄在一审提交了证据股东决议，股东决议清晰反映出案涉1100000元的款项性质为股权转让款，因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并且纵观全案证据，双方并未就该股权转让款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因此本案案由应当根据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确定。二、陈俊雄在一审中对欠款37万元事实不持异议，也未主张免除支付该款项的义务，而是主张因为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其在先的义务，而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定的陈俊雄与深圳博都公司相互负有义务的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根据《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第三条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陈俊雄负有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同时，根据《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第四条第二段约定，深圳博都公司负有于2016年7月11日（决议生效时）向陈俊雄交付工商、税务、商标等证件及所有印章的义务。陈俊雄与深圳博都公司互负义务，且互负的义务均源于同一股权转让事实，并且有明确的先后顺序，即深圳博都公司所负义务先于陈俊雄所负义务，在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其在先义务即深圳博都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反而要求应当后履行义务的陈俊雄先履行，陈俊雄在此情况下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法律的作用之一应当体现为定纷止争，而不是挑起纷争。陈俊雄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却不被认定成立，反而被要求另行提起诉讼，显然是在挑起纷争，与法律的定纷止争之目的背道而驰。深圳博都公司辩称，所欠的款项是由深圳博都公司将其在东莞博都公司相应的股权转让给陈俊雄，在相应的股东决议以及《协议书》当中约定将陈俊雄应支付给深圳博都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100000元转为借款由陈俊雄继续使用。同时在《协议书》当中也约定了在陈俊雄履行完还款义务之前，深圳博都公司没有义务为陈俊雄办理相应的手续，包括商标的变更。陈俊雄所主张的深圳博都公司存在履行义务在先的情况，与股东决议以及《协议书》约定不符，其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所以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款项属于陈俊雄所欠的借款。在陈俊雄未履行其还款义务的情况下，深圳博都公司有权要求陈俊雄偿还相应的款项，陈俊雄所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陈俊雄应当偿还相应的借款给深圳博都公司。深圳博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俊雄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欠款46463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50543元（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9月10日为150543元，之后以本金46463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按每日0.1%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东莞博都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法院判决深圳博都公司胜诉的，诉讼费用由法院直接退回深圳博都公司。一审法院查明并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深圳博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协议书》及银行交易详情等证据，并主张：2016年7月11日，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东莞博都公司的实际股东陈俊雄、张某、胡某、陈某（代深圳博都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陈某（实际为深圳博都公司）、胡某、张某退出东莞博都公司经营、退出股权，即转让股权给陈俊雄，由其全盘接管。2016年5月1日之后，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东莞博都公司的经营亏损由陈俊雄承担，经核算，应分配给深圳博都公司的剩余资产为1100000元，深圳博都公司同意将该款借给陈俊雄个人使用，期限至2017年6月30日，届时，陈俊雄应一次性归还。还款期限到期后，若陈俊雄不能如期归还借款，则深圳博都公司有权处置东莞博都公司名下所持商标、固定资产和机器设备以清偿债务。2017年3月15日，陈俊雄、胡某、张某、东莞博都公司及深圳博都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暂缓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陈俊雄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深圳博都公司付款，否则每逾期一日应按未付金额的0.1%支付违约金。东莞博都公司对陈俊雄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陈俊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文件签署后，陈俊雄以案外人谢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7月31日、8月31日、9月19日、9月30日、l0月12日、10月20日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共计730000元，此后陈俊雄、未再向深圳博都公司付款。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对上述《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本案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股权转让款，因为深圳博都公司从未将涉案1100000元交给陈俊雄使用，而是将陈俊雄应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暂由陈俊雄使用。2016年7月11日，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签署股东决议，深圳博都公司将其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陈俊雄，因此案涉款项为股权转让款，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陈俊雄之所以未付尾款，是因为深圳博都公司违约在先：深圳博都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第四项约定在股东决议生效时，需要将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税务商标等证件及所有印章交给陈俊雄及东莞博都公司，但深圳博都公司在该决议形成之时至今仍未履行该约定，属于违约。深圳博都公司要履行的上述义务的时间在被告陈俊雄需要支付款项之前，鉴于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该义务，陈俊雄才拒绝支付该股权转让款，该行为是依法行使的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无需承担违约金，即便需承担，违约金也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陈俊雄一直是同意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但深圳博都公司必须先按股东决议第四项履行交付证件及所有印章给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的义务，且需办理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和商标权的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博都公司与陈俊雄、案外人胡某、张某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深圳博都公司与被告陈俊雄之间形成股权转让关系。2017年3月15日，深圳博都公司与陈俊雄、案外人胡某、张某、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及东莞博都公司签订《协议书》,确定了根据《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的相关约定，陈俊雄应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及期限、逾期付款责任。深圳博都公司依据上述股东决议及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归还股东决议中载明的无偿借给陈俊雄个人使用的款项。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虽辩称涉案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但双方之间已经通过股东决议及协议书的约定,将陈俊雄在股权转让中所应支付的股金资产转化为债权。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如对双方之间关于股金资产转债权约定的事宜有异议,应该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或者法律的相关规定另案提起相应的诉讼主张，本案深圳博都公司的起诉主张确定双方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借款本金。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虽辩称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股东决议约定的深圳博都公司将代为保管的各项工商、税务、商标等证件及所有印章交给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但该项约定并非陈俊雄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陈俊雄向深圳博都公司付款及深圳博都公司将工商、税务、商标等证件及所有印章交给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系双方各负的义务，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如对深圳博都公司负有的义务有异议，应另行提起诉讼，而不能作为免除其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款项的抗辩理由。本案中，《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陈俊雄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款项1100000元，其中双方均确认被告已向深圳博都公司支付了共计730000元，故尚欠本金370000元未付。深圳博都公司诉求中将陈俊雄已支付的金额冲抵违约金后再计为已偿还的本金金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违约金。《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逾期未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未付金额的0.1%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故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详见附表）。四、东莞博都公司的责任。《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东莞博都公司对陈俊雄履行协议第一条及第二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东莞博都公司在上述《协议书》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故应对陈俊雄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俊雄、东莞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博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7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起止时间详见附表）；二、驳回深圳市博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保全费3595.91元，由陈俊雄、东莞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6943元，由深圳市博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28.9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及《协议书》约定深圳博都公司将退股剩余资产款1100000元无偿出借给陈俊雄，陈俊雄应予2017年6月30日前偿还。该约定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将陈俊雄应支付的退股剩余资产款转化为借款，故深圳博都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主张双方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与事实不符，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俊雄未依约偿还债务，深圳博都公司请求陈俊雄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违约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酌情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深圳博都公司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主张无需支付违约金。首先，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债务人应依约偿还债务，陈俊雄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深圳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决议》约定深圳博都公司对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负有交付证件印章等义务，然而，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该决议的过程中又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陈俊雄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并明确约定在陈俊雄付款完毕后再办理股权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深圳博都公司的交付义务属于股权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组成部分，深圳博都公司未履行该义务不属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形。因此，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俊雄、东莞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74元，由上诉人陈俊雄、东莞市博都护理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