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靖，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新宇，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千，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辉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香港中路61号阳光大夏4座14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78372598XC。 诉讼代表人：杜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涛，山东庆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靖、于新宇因与被上诉人均辉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均辉公司）侵权责任纠纷（立案案由：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1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靖、于新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张某死亡赔偿款项64204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本案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错误，本案实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中的群众性活动组织者责任纠纷。作为被害人张某的工作单位，被上诉人组织员工进行本次活动，由青岛千里运动休闲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公司）制定活动计划并负责实施，相关活动计划经被上诉人同意后才实施，被上诉人亦支付了相关费用。然而，被上诉人作为员工户外拓展活动的组织者对具体的户外拓展活动方案、活动内容风险性评估不当，对受托实施单位以及具体负责实施该项活动的人员资质等问题未进行详细审核，存在重大过失，故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产生的责任。二、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委托千里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且非专业教练负责进行活动策划及活动的实施，由于作业人员操作的非专业性及疏忽大意，导致张某死亡。被上诉人作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却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即使被上诉人不存在连带责任，亦应当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责任。三、一审判决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为“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责任，因其在(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案件中就张某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已经进行了主张，并且也得到了支持，原告的损失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不应该再次就该项损失进行诉讼，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但根据(2017)鲁1121执1320号执行裁定，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经依法终结执行。即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无法通过执行程序从直接侵权责任人千里公司获得赔偿，就千里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依法应当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被上诉人承担。 均辉公司辩称，1.本案活动组织者为千里公司，具体活动项目、程序及道具均由千里公司负责。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公共场所管理人为五莲山水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组织者为千里公司，被上诉人向千里公司支付13260元的活动费用，从场所归属和利益归属来看，被上诉人并非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3.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对（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并不存在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不能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即使(2017)鲁1121执1320号案件终结执行，根据法律规定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时，上诉人可以恢复执行。 张靖、于新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均辉公司赔偿款项5037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037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2.均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张靖、于新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均辉公司对（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千里公司赔偿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642042.8元”)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为均辉公司与千里公司作为共同的侵权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责任和赔偿义务。从（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和证据看，均辉公司与千里公司共同组织活动，均辉公司为完成活动委托千里公司落实实施，千里公司制定活动计划书，均辉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向千里公司支付活动费13260元，张某作为该公司的员工参加活动，在速降中发生意外死亡。均辉公司作为室外运动的实际组织者，与千里公司共同组织实施活动，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张靖、于新宇诉千里公司、于磊、曹耿瑞、李彤、五莲山旅游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风管委）、山水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1.受害人张某系均辉公司职工，张靖、于新宇系受害人的父母。千里公司系一家自然人投资经营室内、户外体育休闲活动的有限公司，于磊系千里公司员工，但其并无相关教练资质。曹耿瑞系青岛兆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工，系攀岩户外活动爱好者，并无相关教练资质。李彤无业，系攀岩户外活动爱好者。风管委系负责对五莲山风景区的规划、开发、建设、资源环境保护及村庄事务管理的事业单位法人，山水公司系负责旅游景区规划、建设、运营、服务业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 2.2014年11月初，均辉公司组织单位员工进行户外拓展活动，员工自愿报名，共17人报名。经公司员工杨晓媛与于磊联系，于磊制作了活动计划，活动名称为“九仙山二日活动”，其中有悬崖速降项目。后均辉公司同意了该份活动计划，商定由千里公司负责组织进行本次户外拓展活动，约定活动费用为780元/人，活动中的设备由千里公司准备，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均辉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支付千里公司活动费13260元。后千里公司安排于磊具体负责组织实施本次活动并担任教练，经人介绍，于磊联系曹耿瑞担任本次活动的教练，并约定事后支付曹耿瑞报酬每天300元。曹耿瑞又联系李彤一同前往。李彤并未收取报酬。于磊为参加活动的所有人员（20人）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户外运动保险，其中意外身故保额10万元。 3.2014年11月22日13时许，于磊按照计划带领均辉公司员工及家属共16人（其中2人为儿童），到五莲县仙山风景区进行活动。于磊联系五莲县松柏镇靴石村的一名村民安排食宿，并购团体票进入景区，但未与景区联系活动事宜。组织人员到孙膑书院抱犊峰进行高空速降活动开始前，于磊已发现忘记携带活动通讯设备对讲机，便与曹耿瑞约定通过喊话、打电话、抖动绳索的方式传递信号。活动当天，还有另外一队人员在该处进行速降活动，亦未携带对讲机。于磊在峰底担任“保护员”，主要负责减速、制动、保护、观察等工作，并全程负责该活动的组织。曹耿瑞在峰顶上担任“安全员”，负责在峰顶高空速降保护站的搭建、绳索固定、安排员工参与速降等工作。速降活动开始后，均辉公司的员工陆续进行了速降。当日16时许，张某、王倩茹等四人作为最后一组速降人员到达峰顶进行速降，张某在峰顶有点害怕，在同事鼓励下才决定进行速降。张某系四人中第三个速降人员，当张某下降到距峰顶约10米一处突起的岩壁上因害怕不敢下降而在此停留。同组的最后一名王倩茹在借用另一团队的绳索下降过程中，曾停留在该平台鼓励张某下降。于磊发现张某长时间停留在该处后，拨打曹耿瑞电话但未接通，曹耿瑞则认为活动已经结束，便解开原本固定的“主绳”，将峰顶的保护站拆除，致使张某继续下降时失去固定绳索而从高处坠落地面受伤死亡。 4.事发后，均辉公司员工分别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五莲县公安局接警后随即派警赶赴现场调查。当日17时50分许，受害人张某被送至五莲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其已死亡。2014年11月26日，经五莲县公安局鉴定，受害人张某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当日19时许，办案民警获知曹耿瑞在五莲县人民医院太平间外，遂将其传唤至公安机关，并于2014年11月23日将曹耿瑞刑事拘留。2015年4月30日，于磊被刑事拘留。2015年10月23日，于磊、曹耿瑞被一审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年零六个月，并已交付执行。 5.事发后，均辉公司对张某进行工伤认定，通过青岛市社保局予以工伤赔偿约56万元，千里公司通过意外保险理赔了10万元，款项均已支付给张靖、于新宇。 6.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千里公司接受均辉公司委托组织本次户外活动，作为本次活动的组织者，被告千里公司对活动参加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于磊作为被告千里公司的员工，受被告千里公司指派具体负责组织实施本次活动并担任教练，被告曹耿瑞受聘被告千里公司担任本次活动的教练，两被告在本次活动中系职务行为。因两被告的疏忽大意及重大过失，致受害人张某从高处坠地受伤死亡，应对受害人张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受害人张某的死亡应由被告千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彤不能认定为本次活动教练，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山水公司作为九仙山风景区的运营单位，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景区内组织的活动负有监管责任，对景区的游客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被告山水公司放任被告千里公司在景区内组织悬崖速降这种具有危险性的活动，未进行有效管理或有效制止，未尽到监管及保障责任，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被告风管委作为行政主管部门，对风景区并不直接运营，故不承担责任。受害人在本案中并无明显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对受害人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要是因被告千里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疏忽大意及重大过错造成的，被告千里公司的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山水公司的原因力相对较小，故应承担次要责任。因两被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802553.5元，可由被告千里公司承担80%的责任，应赔偿数额为642042.8元（802553.5元*80%）；被告山水公司承担20%的责任，应赔偿数额为160510.7元（802553.5元*20%）。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千里公司赔偿原告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642042.8元；二、被告山水公司赔偿原告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160510.7元；三、驳回原告张靖、于新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案件判决后，千里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其他当事人均服判未上诉，后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维持原判，该案判决已生效，张靖、于新宇已申请执行，山水公司赔偿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160510.7元已经执行到位，千里公司赔偿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642042.8元尚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有以下情形：（1）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责任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责任的连带责任；（3）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4）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具体侵权人已查明是千里公司，均辉公司与千里公司没有有意思联络的主观共同性侵权，不符合以上共同侵权的条件，故均辉公司不应对（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张靖、于新宇主张的赔偿责任，因其在（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案件中就张某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已经进行了主张，并且也得到了支持，张靖、于新宇的损失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而不应再次就该项损失进行诉讼，故对张靖、于新宇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张靖、于新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张靖、于新宇负担。 二审中，张靖、于新宇主张其在一审中最后明确要求均辉公司承担的是补充责任，并提交一审法院（2017）鲁1121执1320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证明千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张靖、于新宇无法通过执行程序获得赔偿，均辉公司作为活动的组织者需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就千里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均辉公司质证意见：张靖、于新宇在一审中要求均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不能超出其诉讼请求裁判；对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使该执行终结，根据法律规定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时，张靖、于新宇可恢复执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均辉公司对于受害人张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张靖、于新宇一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均辉公司与千里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要求均辉公司对（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千里公司赔偿张靖、于新宇各项经济损失642042.8元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5）莲民一初字第431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张某坠地死亡系因千里公司工作人员的疏忽大意及重大过失导致，均辉公司在组织单位员工进行此次户外拓展活动过程中，与千里公司并无主观上的意思共同，不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且均辉公司对于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亦无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张靖、于新宇关于均辉公司与千里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某在参加均辉公司组织的拓展速降活动中意外坠落死亡，业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现张靖、于新宇再以均辉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均辉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驳回张靖、于新宇本案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靖、于新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上诉人张靖、于新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宋海红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娜 书记员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