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浙行赔终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城北铝制品厂，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法定代表人林秋平，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解放街51号。法定代表人陈豪，区长。委托代理人王峰元，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叶俊涛，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文进街58号。法定代表人孙聪龙，主任。委托代理人祁建飞、谢昊廷，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丽水市城北铝制品厂(以下简称铝制品厂）诉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都区政府）、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云街道)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浙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铝制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铝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林秋平，被上诉人莲都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俊涛、王峰元，被上诉人白云街道的委托代理人谢昊廷到庭参加调查。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同意协调两个月且协调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所有的位于五宅底41号的厂房处于丽水日报社迁建工程项目征收范围内。2016年10月9日，原告与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2017年9月19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1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该《货币补偿协议书》。双方至今未签订协议书。2016年11月24日，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白云街道、丽水市联合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向原告发出限期腾空通知书，限其于2016年11月26日前腾空并交付拆除，否则房屋内所有机械设备、物品将作无主处理。同年11月28日，尚未腾空的涉案建筑物被部分拆除。2017年1月22日，原告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浙1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莲都区政府、白云街道于2016年11月28日组织对原告所有的位于五宅底41号厂房部分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9月11日，原告铝制品厂向被告莲都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莲都区政府赔偿损失750万元。莲都区政府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于2019年1月17日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莲都区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75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有权取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被告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即“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情形时，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2016年10月9日，原告与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因该协议在2017年9月19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浙11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双方未再签订房屋征收协议，该情形视为被告与原告未就案涉建筑物、构筑物的补偿方式及补偿标准协商一致，现被告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一部分，故原告应当享有基于财产权受损获得赔偿的权利。原告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业已收到，但被告逾期未作答复，明显不当，应当予以指正。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系重复起诉的主张，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4行赔初3号案件，解决的是白云街道办事处、丽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拆除原告违章建筑引起的赔偿案件，与本案拆除被征收房屋系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以(2018)浙1124行赔初3号案件来认定本案系重复起诉，对被告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已将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部分拆除，客观上无法返还，故被告应按照其行政行为对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付原告相应的赔偿金。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和机器设备在被拆除前，虽然经过评估，但对评估的程序、有无给予原告提出异议和申请重新评估的权利等内容，被告均未举证，在评估结论未得到原告认可的情况下，被告未与原告就补偿问题协商一致，也未作出相应的补偿决定，即强制拆除涉案部分房屋。原告积极通过诉讼，维护其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形。为保障原告合法权益，原告可以获得的房屋损失赔偿数额，应当按照本判决生效之时，与被拆房屋状况相当的价格计算。原告是否应当得到赔偿，赔偿多少，被告应当作出具体的决定。而非在原告提出申请后不作答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莲都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申请作出赔偿决定。铝制品厂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失金额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取证，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相关规定，要求两被上诉人依法赔偿损失：判令对被违法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在就近地段予以产权安置，并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75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莲都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责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答辩人会根据拆除的实际情况作出相应的决定。案涉厂房为两层建筑物，其中第二层系未经审批自行搭建。2016年8月12日，白云街道、城市管理局处州分局对该厂房二层违法建筑进行拆除。2016年11月28日，答辩人与白云街道对该厂房部分进行拆除，该拆除行为也仅是针对前次拆除后残余的部分违法建筑，并不涉及一层合法建筑物。案涉厂房的合法建筑物及建筑物内物品至今并未受到损害。二、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上诉人应承担具体损失的举证责任。首先，根据赔偿法的举证规则，上诉人应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案涉厂房一直处于上诉人的掌控之中，若因拆除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的，上诉人可对具体损失进行核实，不存在因答辩人的原因造成无法取证的后果，上诉人也并未提供答辩人造成其无法取证原因的证据，因此，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上诉人应对其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事项，均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1、产权安置取决于上诉人与征迁部门对征迁补偿能否达成一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主要方式为支付赔偿金；第三十六条规定了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方式，均未规定以产权安置的方式来进行赔偿。上诉人请求产权安置缺乏法律依据。2、上诉人要求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750万元。上诉人工商年度报告显示其2015年、2016年处于停业、歇业状态，而拆除行为发生在2016年，拆除行为与其停产停业不具有关联性，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在房屋拆除过程中及拆除后，该房屋一直在上诉人的掌控之中，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上诉人未提供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因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白云街道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为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已责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原诉请主张要求产权安置，而产权安置取决于上诉人与莲都区政府对征迁补偿能否协商一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二、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其次，上诉人对于案涉厂房拥有所有权，掌控案涉厂房，如征迁厂房时造成其合法财产损失，其完全可以对财产损失进行核实；再次，答辩人并未强迫上诉人进入厂房，上诉人也并未提供答辩人造成其无法取证原因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诉请赔偿停产停业损失与实际不符。上诉人工商年度报告已显示其2015年、2016年处于停业、歇业状态。至今，案涉厂房的拆除部分只涉及违章建筑部分（二层），而违章建筑拆除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2016年11月28日，征收部门委托莲城公证处对涉案建筑物、构建物征收拆除进行公证，证明在该次拆除时并未损害上诉人合法建筑物以及建筑物内的财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除原审判决对铝制品厂的诉讼请求表述不完整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上诉人铝制品厂位于丽水市莲都区的部分厂房于2016年11月28日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而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莲都区政府、白云街道组织本次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因此，莲都区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且铝制品厂在起诉时已将该两单位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仅责令莲都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遗漏赔偿义务主体，本院应依法予以纠正。铝制品厂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对被违法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在就近地段予以产权安置，并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750万元。一审庭审中，铝制品厂将对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予以产权安置部分请求变更为赔偿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的损失118万元，并得到原审法院的允许。莲都区政府、白云街道与铝制品厂应就上述三项损失问题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莲都区政府和白云街道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涉案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相关规定，按照有利于充分保障铝制品厂合法权益的原则，对上述三项损失的赔偿问题及时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责令莲都区政府、白云街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共同对铝制品厂依法予以行政赔偿。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勇进审判员  马良骥审判员  张 榆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