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6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光农，男，1956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国，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积国，男，1973年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秀平，女，1980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光农因与被上诉人封积国、张秀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光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4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封积国、张秀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曹光农在一审中提交的重要证据不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在一审中，曹光农提交了封积国出具的证明、照片及录像光盘等重要证据，充分证明封积国将涉案房屋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张秀平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对曹光农的债务，且事先与张秀平进行了串通。之后，封积国将250万的房屋以100万的价格卖与张秀平。一审避重就轻，敷衍了事，对关键事实避而不查。2.一审认定“曹光农以不合理的低价为由要求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明显是错误的。涉案房屋低于市场价格的7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应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曹光农要求撤销上述买卖行为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74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4年，封积国欠曹光农82万，现在本息共计早已超过100万。封积国低价转移房产，且无其他可供偿还的财产，岂能不损害曹光农的权益？3.张秀平、封积国及曹光农原为同事关系，相互之间的经济纠纷，彼此心知肚明。张秀平以超低的价格购入涉案房产，既攫取高额非法利益，有配合了封积国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张秀平明显存在恶意。一审却认为张秀平没有恶意，这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程序相悖。4.一审庭审过程中，曹光农已向法庭申明，涉案合同撤销后，该房屋通过封积国过渡，返还给曹光农。因为封积国与曹光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曹光农在一审的诉求中没有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本案适用《合同法》第7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支持曹光农的诉求。一审却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4、144条，驳回了曹光农在一审中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秉公执法，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4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封积国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秀平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二、曹光农的上诉理由无证据和法律支持，应当予以驳回。1.曹光农的债权人撤销权已经消灭。合同法第5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曹光农自封积国办理房屋买卖公证委托时就已经知道了委托事项，包括100万元的购房款（详见已经生效的槐荫法院（2018）鲁0104民初1596号判决书第4页姜淑娟的陈述“我和封积国不认识，只是公证的时候见过一面，2017年8月中旬，案外人曹光农带着张秀平找到我…所以曹光农、封积国、张秀平还有我一起去公证处办的委托手续…当时委托的价格是100万元，是曹光农的要求”）。可见曹光农在2017年8月就已经知道了张秀平与封积国之间买卖房屋价款为100万元，即曹光农自2017年8月就已经知道撤销事由，而曹光农在2019年2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法律规定关于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曹光农的撤销权已经消灭。2.曹光农的上诉理由充满了荒唐和矛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封积国作为一审案件的被告，其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为当事人陈述，对于当事人陈述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真实客观有效性，但是封积国并未出庭应诉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曹光农对此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可见仅凭封积国的一人陈述是无法认定其与张秀平进行了串通。况且封积国与张秀平是在办理委托公证时才认识的，何来串通？法庭应当对封积国出具虚假陈述的事实进行处罚。（2）曹光农自称应当依据《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认定本案法律事实，而一审判决正是依据该条规定对案件事实进行分析并得出的结论。该条款规定了行为、损害结果、主观故意三个要素，只有三个要素同时具备时才能适用本条款的规定。其中曹光农仅抓住封积国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这一行为来认定曹光农请求法院撤销封积国的房屋买卖行为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没有对曹光农造成任何损害。封积国与曹光农之间的债权债务为82万元，而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款为100万元，大于曹光农的债权，因此对曹光农的债权没有任何损害。关于合同法74条规定的主观故意即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此处的规定是指受让人不仅知道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更知道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张秀平是在封积国起诉张秀平的案件，即槐荫法院（2018）鲁0104民初159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道曹光农以82万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封积国的事实，在张秀平与封积国之间买卖行为发生时是不知晓前手交易行为的，因此张秀平不存在主观故意。另，曹光农上诉状称张秀平、封积国、曹光农原为同事关系明显属于虚假陈述。张秀平入职山东凯德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的时候封积国根本没有在凯德公司工作，封积国是否在凯德公司工作过张秀平不知情。双方之前根本不认识，二者之间除了本案房屋买卖纠纷，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张秀平没有必要帮助封积国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如果双方有串通的合意，那么如何解释张秀平转账到封积国名下的钱款？如何解释封积国一而再再而三的诉讼张秀平，并为曹光农出具证明的事实？既然封积国要逃避曹光农的债务，为何现在反过来与曹光农串通接连起诉张秀平？可见本案存在串通的是曹光农和封积国，二人串通以达到侵占张秀平钱款同时收回房屋的非法目的。（3）、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买卖合同的解除不影响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和履行。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买卖合同是在本案诉讼中双方陈述的解除，暂且不论该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并是否生效，即使符合法律规定，该解除行为发生在封积国与张秀平买卖合同履行完毕之后，不能因为前手交易双方的合意解除而影响已经合法形成的物权的稳定性。从时间上看，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买卖合同的解除发生在本案诉讼中，即2019年；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买卖合同发生在2017年。从合同相对性上看，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的合同解除后，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合同双方仍然是封积国与张秀平，与曹光农没有任何关系。从物权稳定性上看，张秀平依据其与封积国之间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7年取得了不动产登记证。因此曹光农的诉讼请求存在客观不能，其请求没有客观依据。综上，曹光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曹光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签订的济存量房字某号《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封积国支付我购房款82万元或将位于济南市槐荫区阳光新路19号阳光100国际新城某号楼2单元某室的房产返还给我。一审诉讼过程中，曹光农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封积国向其返还涉案房屋，不再要求返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3日，曹光农将某室房产出售给封积国，双方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约定总价款82万元。2014年9月18日，某室房产登记为封积国所有。2017年10月11日，封积国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张秀平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建筑面积为125.45平方米；房屋有抵押，抵押权人为李海波，抵押金额为10万元；房屋成交价款为100万元（含一并出卖的附属房屋、设施设备、装饰装修及相关物品）；买方承担相关税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10月24日，张秀平取得某室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证号为：（2017）济南市不动产权第某号。封积国曾于2018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张秀平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将某室房产返还。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0104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驳回封积国的诉讼请求，封积国不服该判决结果，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8）鲁01民终78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认定封积国向张秀平出卖房屋的意思表示真实，双方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1.张秀平称购买某室房产时封积国说让其帮助解除抵押，并且当时封积国的父母在该房屋居住，要求其暂时允许父母再住一段时间，张秀平不着急用房，就同意了，所以房屋价格比市场价偏低。房屋完成过户后才得知居住的是曹光农的父母。2.曹光农向一审法院提交封积国出具的证明、照片及录像光盘，拟证明张秀平未向封积国支付购房款，封积国同意解除与曹光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显示的内容为：“我与曹光农签订购房合同后，曹光农按约定，将某室房产过户至我名下，之后我因经济困难，一直未向曹光农支付售房款。曹光农多次向我催要售房款，为躲避曹光农催款，我与张秀平商议后，以100万元的低价委托中介，将该房屋转让给张秀平。委托合同签订后，张秀平未支付给我售房款，我也未支付给曹光农售房款，我同意与曹光农解除关于上述房屋的购房合同。2019年4月8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曹光农提交的证明应作为当事人陈述，封积国作为本案被告，其应当出庭参加诉讼，而不是作为曹光农的证人，封积国的陈述意见能否被采纳，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立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经审理，封积国将自己所有的某室房产出售给张秀平，曹光农基于其债权人的身份，以封积国处分财产的行为侵害其债权为由，要求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而不是基于其本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在原（2018）鲁0104民初1596号案件中，已经认定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房屋买卖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有效，且该判决结果已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784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封积国以100万元的价格将802室房产出售给张秀平，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房屋已经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张秀平已经获得了不动产权证，曹光农以不合理低价为由要求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且曹光农主张其享有的债权为82万元，即使该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封积国以100万元的价格出售房屋，也未对其权利造成损害，况且曹光农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秀平存在恶意。故，即使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曹光农也无权请求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曹光农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于事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曹光农要求将该房屋返还给其本人的诉讼请求，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某室房产已经变更登记至张秀平名下，即使曹光农申请撤销封积国与张秀平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请求能够得到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撤销后的法律后果也是返还给封积国，而不是直接返还给曹光农；2.曹光农已经将该房屋出售给了封积国，且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于封积国是否向其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仅涉及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问题，应由合同相对的当事人之间解决，而不能直接要求第三人张秀平向其返还该房屋。判决：驳回曹光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00元，减半收取计6050元，由曹光农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曹光农负担。二审中，曹光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光农提交：第一组：1、2014年6月25日曹光农、封积国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照片；2、封积国的《个人贷款结清证明》；3、曹光农、封积国共同的声明、照片，证明曹光农将涉案房屋卖与封积国时，实际交易价格115万，封积国按揭贷款80万。2017年8月16日，贷款还清。曹光农、封积国均认可这一事实。封积国至今未支付曹光农购房款115万。第二组，1、封积国出具的《借款说明》、照片；2、曹光农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3、封积国还房贷的明细。证明封积国为还房贷自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22日陆续向曹光农借款103610元，至今未还。第三组：封积国2019年8月9日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封积国将涉案房屋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张秀平后，无其他财产可偿还曹光农的债务，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曹光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经质证，张秀平对于房屋买卖协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若真实存在，协议标注时间是2014年6月25日，也不属于新证据，曹光农与封积国之间在房管局备案的房屋买卖协议价款为82万元，且上述协议已经政府部门备案，足以对抗该协议的效力。对于个人贷款结清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明可以看出封积国贷款结清日期2017年8月16日，结合其后提交的封积国还贷款明细最后一笔贷款支付日期为2017年8月16日，数额为764287.13元，而张秀平于2017年8月16日向封积国的账户汇入764300元，两数额及时间吻合，可见封积国的该贷款是由张秀平还清。对于声明真实性不认可，系封积国、曹光农于2019年8月12日单方出具，且双方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能对抗经过备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对于第二组借款说明真实性不认可，封积国、曹光农于2019年8月12日单方出具，且双方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能对抗经过备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转账记录中无法看出向封积国的每笔转账系封积国的借款。封积国与曹光农曾在一起工作，且当时曹光农为山东凯德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款也有可能是曹光农向封积国支付的工资。且曹光农在上诉状中也自称其曾与封积国为同事关系。另，该明细没有2014年11月22日之前曹光农是否向封积国有过转账记录，该证据无法核实。结合曹光农提供的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记载贷款发放日期是2014年10月8日，即2014年10月8日前若曹光农也向封积国进行过转账，更能证明明细清单中记载的几笔款项共计103610元并非封积国向曹光农借款用于房屋买卖。对于第三组证据，封积国还贷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更能证明最后一笔764287.13元系张秀平于2017年8月16日向封积国账户中的汇款。对于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系封积国单方陈述。且封积国与张秀平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已经济南中院（2018）鲁01民终7848号进行确认。综上，曹光农提交的上述证据，其中有曹光农与封积国签字认可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且通过曹光农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封积国是在曹光农代理人办公室签订的该证据，昨天封积国能出现，为何今天庭审不出庭，可以看出上述证据两人共同签字部分均系曹光农和封积国伪造的虚假陈述，对其真实性不能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曹光农上诉主张封积国与张秀平间房屋买卖合同因系两人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交易损害其利益而应予撤销，涉案房屋应返还给其。但封积国与张秀平间房屋买卖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之事实已经生效的（2018）鲁01民终784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该合同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款金额亦大于曹光农主张的债权数额。且涉案房屋已变更登记至张秀平名下，封积国是否实际向曹光农足额支付了购房款系封积国与曹光农间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问题，不能据此否定封积国与张秀平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对曹光农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光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上诉人曹光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刘晓菲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翔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