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2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林，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南，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红，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建平，苏州市吴江区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霞娟，女，196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程荣林因与被上诉人王东红、原审被告张霞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荣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东红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7年1月27日的借条载明现金出借43万元不合常理，如此巨款不可能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王东红称2010年清明节左右程荣林向其借款10万元，此后三年内累计借款39万元。按常理，如程荣林未能实质性归还前款，此后王东红不应再出借大额款项。2.2018年1月21日的协议书将金额确定为20万元，进一步佐证前述借条载明的借款43万元是不真实的。3.因程荣林担心王东红来家中闹事，影响孩子婚恋，迫于王东红的精神强制才多次签字。王东红辩称，程荣林结欠其借款本金39万元、利息4万元属实。王东红于2017年1月27日出具借条，明确借款金额为43万元，支付方式为现金。因程荣林未归还借款，其多次至程荣林家中催讨。因急于回笼资金，经村委会调解其同意减免部分借款，仅需程荣林归还20万元即可，前提是程荣林能够按期归还。现程荣林又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故其仍应向我归还借款43万元。张霞娟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荣林、张霞娟立即返还借款43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以本金43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7日，程荣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三家村王东红现金430000元，肆拾叁万元正，2017年10月1日前归还。2018年1月21日，王东红与程荣林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关于程荣林与王东红经济纠纷，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程荣林归还王东红200000元，付款方式为2018年2月10日之前归还120000元，于2018年10月1日前归还80000元。自即日协议生效起，以前所有借条（凭证）一并作废，以本协议为准，并双方再无任何不正当理由违反此协议。王东红、程荣林、张霞娟、杨某（王东红的妹夫）在协议书的“双方签字”处签字，村书记徐林华在“证明人”处签字。该协议书由徐林华起草，杨某在村委会打印出来由各方签字。另查明：程荣林与张霞娟于1988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现仍系夫妻关系。再查明，王东红多次至程荣林家讨要借款，为此双方发生争执，直至发生肢体冲突，为此汾湖派出所二次出警。庭审中，王东红陈述，2010年清明节左右，程荣林向其借款100000元，之后三年时间里累计借款390000元，每次借款都把之前的借款一起记入后面的借条，把之前的借条还给程荣林。2017年1月9日程荣林转账还款10000元，之后没有还款。程荣林另外陆续支付的三、四万元，但不是归还借款，而是支付车费和烟钱。程荣林陈述，2017年1月9日转账还款10000元后借款就还清了，其余都是通过现金还款的，但未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王东红提供的借条、协议书、结婚申请书，程荣林、张霞娟提交的照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东红提交的借条证明程荣林于2017年1月27日确认结欠王东红借款本息合计430000元，程荣林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等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程荣林签字确认的借条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后王东红与程荣林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就双方经济纠纷由程荣林分期归还王东红200000元，以前所有借条一并作废，该协议签订地点在村委会，且由村书记及双方亲属在场，不存在受欺诈、胁迫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予以确认。程荣林应按约履行200000元的还款义务，但程荣林明确表示拒绝还款，王东红有权要求程荣林就到期及未到期部分一并归还，对王东红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东红要求程荣林按原借条履行430000元的还款义务，与协议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东红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霞娟虽然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协议书未约定其有还款义务。王东红主张本案债务发生在程荣林、张霞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应由王东红对涉案债务用于程荣林、张霞娟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但王东红对此未能举证证实，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程荣林的个人债务，张霞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程荣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东红借款200000元，并支付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王东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王东红负担1725元，被告程荣林负担2150元。二审中程荣林提交以下证据：1、潘留荣和吴学明的书面证词各一份。潘留荣的书面证词内容大意为：王东红是开棋牌室的，其曾在王东红的棋牌室向其借款5400元用于打麻将，但王东红说是9300元。其知道很多人向王东红借款，王东红都会虚增借款金额。吴学明的书面证词内容大意为：其在王东红的棋牌室借过钱用于打麻将，共计十多万，其归还了378000元。王东红仍说其尚欠5-6万元。其向王东红还款，王东红未向其出具收据。其知道很多人向王东红借款，王东红均要求债务人超额归还。2、七段视频资料，证明王东红曾至其家中讨债，并采用暴力、胁迫等方式。王东红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即使证词内容属实，也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视频资料真实性予以确认。王东红陈述，2018年1月21日其与程荣林签订协议书后多次向程荣林催要借款，但程荣林均避而不见，并多次诓骗其说要还钱。其到程荣林家中时程荣林都不在家，其忍无可忍才做出了一些不当行为。二审中王东红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其是王东红的妹夫，在三好村村委会工作。2018年年初程荣林与王东红签订协议书时其在场，是王东红请其协助调解。当日其与王东红一起到村委会，其到达时程荣林已经在那里了。当时在场的人有其、王东红、程荣林夫妇、徐林华（村书记）。后来程荣林的大舅子也来了。王东红要求程荣林归还25万元，程荣林愿意归还18万元，后来双方各退一步达成20万元的协议。调解时王东红没有动手也没有口头暴力行为。程荣林质证认为，杨某与王东红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杨某的证言不属实，调解中王东红存在暴力行为。王东红拉着其说要到外面打其，杨某和徐林华都予以劝阻。二审另查明，一审审理中程荣林陈述其在2012年分三次向王东红共计借款10万元。后其于2013年2月归还王东红73850元（其中5万元是现金，23850元是存单）；2014年1月30日归还5万元现金；2015年2月8日归还3万元现金；2015年4月归还1500元现金；2016年2月7日归还2万元现金；2017年1月9日转账归还1万元。至此该10万元借款本息均已还清。此外其还曾结欠王东红车费和烟钱共计28000元，但该款已经在2011年年底结清了。二审中王东红确认其2009年年底曾收到程荣林支付的车费和烟钱不到3万元。对程荣林所称向其归还的款项，其仅收到2017年1月9日转账支付的1万元，余款均未收到。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王东红认为根据2017年1月27日程荣林出具的借条和2018年1月21日的协议书，可以确认程荣林结欠其借款本金39万元、利息4万元。但对于前述借款本金的交付，王东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2017年1月27日程荣林出具案涉借条后，直至2018年1月21日双方签署协议书之前，程荣林并未归还任何款项，而王东红却对程荣林的债务进行了大幅减免，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内容与借条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认为，因案涉借款缺乏交付事实，仅根据2017年1月27日的借条和2018年1月21日的协议书，不足以认定程荣林结欠王东红借款本金39万元、利息4万元的事实。本案审理中程荣林自认其曾向王东红借款10万元，本院对其自认予以确认。借款发生后，王东红虽主张其已将10万元借款本息还清，但除双方均确认的2017年1月9日以转账方式归还的1万元外，余款亦缺乏交付依据，故本院据此认定程荣林向王东红归还了借款1万元。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笔10万元的借款约定了利息，故程荣林归还的1万元应当抵扣本金。据此程荣林应归还王东红借款本金9万元。本案中王东红主张了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霞娟的还款责任，程荣林向王东红借款的金额较大，本案中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张霞娟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或案涉借款被用于程荣林与张霞娟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张霞娟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二、程荣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归还王东红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王东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程荣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王东红负担3064元，由程荣林负担8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王东红负担2365元，由程荣林负担19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王小丰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