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晋军，男，198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 委托代理人：杨瑾敏，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莉，女，198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梁，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 再审申请人杨晋军因与被申请人吕莉、吴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89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作出（2018）晋民申18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晋军及委托代理人杨瑾敏，被申请人吕莉和吴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晋军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居间合同纠纷，原判决错误认定案由导致错误认定本案事实。在原判决中，二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2月份，武文学为筹集赌资，通过介绍人杨晋军，以帮助被害人吕莉在阳泉市太行工贸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房屋的名义，伪造购房合同，在阳泉光大骗取吕莉140000元。”吕莉与杨晋军、武文学三人分别于2015年12月21日和22日签订了所谓的购房合同，从预付款14万和余款34万及付款条件的约定（领钥匙时付），均约定一致。很明显，作为两份购房合同的共同主体，杨晋军并不是真正的买房人，也不是真正的卖房人，而是吕莉和武文学交易房屋的中间人，且武文学承诺促成交易，给杨晋军8000元的中介费。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吕莉之间民事纠纷的案由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居间合同关系。二审法院依据错误的案由，导致其在查明案件事实上存在重大错误，将真正收取房款的卖房人武文学摘出来，不承担返还房款的义务，反而判令挣中介费的申请人返还房款，这明显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是错误的判决。（二）原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错误改判一审判决。吕莉作为武文学诈骗案中的受害人，其被骗的140000元，也就是本案中的诉讼标的，在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晋031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并判决追缴后予以返还吕莉。在已查明上述事实后，二审法院仍然对刑事判决已审结的案件做出民事终审判决，人为的造成吕莉既可依据刑事判决向武文学追索款项，又可同时以二审民事判决向杨晋军主张款项，难道吕莉可以要双份款项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吕莉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就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是明显的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了其诉求，是合理的、合法的。原判决错误地改判一审判决是对本案事实的否定，也是对其查明事实的否定，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枉法裁判。（三）原判决认定杨晋军与吴梁2016年1月30日所签购房协议为保证协议，适用担保法第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当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武文学、杨晋军与吕莉三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因武文学诈骗罪而被认定无效后，即便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担保性质也失去了效力。且杨晋军签订该协议的前提是受骗上当，杨晋军也是到武文学案发时才知其诈骗的事实，同时，杨晋军多次带吕莉与武文学见面商谈房屋买卖事宜，已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这一事实在武文学诈骗案中，吕莉作为证人陈述过。因此，杨晋军没有任何过错，吕莉也没有证据证明杨晋军有过错，故二审法院判令杨晋军承担民事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故请求：1、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89号民事判决。2、驳回二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吕莉和吴梁辩称，我们购房针对的是杨晋军而不是武文学，购房款14万元转给了杨晋军，我们多次催要杨晋军，杨晋军已书面承诺退还14万元房款；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吕莉和吴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购房款14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2月份，武文学为筹集赌资，通过介绍人杨晋军，以帮助被害人吕莉在阳泉市太行工贸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房屋的名义，伪造购房合同，在阳泉光大银行骗取吕莉140000元。具体过程为，吕莉与杨晋军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甲方杨晋军，乙方吕莉，乙方通过甲方购买盛世华庭地税局团购房一套，一号楼三单元802,面积150平米，8层西户，先付甲方14万元，领钥匙时付34万元，全款48万元。杨晋军与武文学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了购房合同，甲方武文学，乙方杨晋军，乙方通过甲方购买盛世华庭地税局团购房一套（一号楼三单元802,150平米，8层西户），乙方先付甲方140000元，领钥匙时付清剩余房款340000元，此房全款480000元。该合同加盖阳泉市太行工贸开发有限公司印章。证实武文学伪造合同、协议骗取杨晋军信任的事实。 原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对各方当事人和法院具有强制性通用力，即既判力。该判决针对请求所作出的判断成为规制案件各方当事人今后法律关系的规范，之后的诉讼中不允许当事人提出与此相矛盾的主张，后诉法院也不能作出与之相矛盾或抵触的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前，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已经审理了武文学诈骗案，并作出了（2017）晋0311刑初34号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确认了武文学诈骗被害人吕莉购房款140000元，并判决追缴赃款之后予以返还被害人。故原告吕莉、吴梁要求被告杨晋军返还购房款140000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于理不合。综上所述，原告吕莉、吴梁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莉、吴梁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书送达后，吕莉、吴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杨晋军返还上诉人购房款140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且依2016年1月30日的协议，其应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杨晋军辩称，房子是武文学卖的，合同签约及付款过程，均有武文学在场，武文学已因诈骗被判入狱；刑事判决由武文学返还被害人房款，本案不应再作处理。 本院原二审查明事实同原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上诉人吕莉、吴梁与被上诉人杨晋军及案外人武文学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是杨晋军与吴梁于2016年1月30日所签《购房协议》应如何定性；三是武文学因犯诈骗罪受到刑事处理是否影响杨晋军承担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可还原整个交易过程为：武文学为达到骗取钱财的目的，虚构事实、伪造合同，委托不明真相的杨晋军帮其出售房屋，并承诺支付一定款项作为中介费用。杨晋军接受委托后，以自己名义发布售房广告，并为了能促成交易及赚取中介费，夸口承诺取得了吕莉、吴梁的信任，在磋商过程中故意隐瞒了真实售房人身份。而吕莉、吴梁基于对杨晋军的信任，与其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向其转帐部分房款140000元。而后，杨晋军与武文学另行签订了购房合同，并支付了140000元款项。杨晋军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以自己名义先后与买房人及卖房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显然不是单纯的中介行为。杨晋军为了获取利益，故意隐瞒了部分事实，表面上与吕莉、吴梁直接发生了房屋买卖行为，实质上其是以个人保证的方式促成了交易，其身份兼具中介人与保证人的性质。即便在合同签订并付款后，杨晋军向买房人披露了实际售房人武文学，但并不能由此免除其应承担的责任，因为此时吕莉、吴梁被骗的事实已成就并不可逆转。同时，杨晋军与吴梁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明确载明“若办不成过户，退还拾肆万圆整不得拖欠”，此协议为杨晋军自愿出具的保证书，其应按约履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因武文学的犯罪行为会导致主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影响从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杨晋军应承担的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为偿付吕莉、吴梁因武文学诈骗所受的损失，即房款140000元及相应利息。杨晋军实际承担责任后，其享有领取依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晋0311刑初34号刑事判决所追缴的违法所得140000元的权利。综上，吕莉、吴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7）晋0303民初892号民事判决；二、杨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吕莉、吴梁1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杨晋军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另查明，矿区法院受理本案被申请人的执行申请后，杨晋军的妻子和吴梁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杨晋军按协议约定支付了13万元，本案原二审判决已执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吕莉与杨晋军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甲方杨晋军，乙方吕莉，乙方通过甲方购买盛世华庭地税局团购房一套。杨晋军与武文学2015年12月22日签订购房合同，甲方武文学，乙方杨晋军，乙方通过甲方购买盛世华庭地税局团购房一套。从合同的相对性角度来看，吕莉与杨晋军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武文学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案由是居间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6年1月30日上午杨晋军和吴梁写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是“在2016年2月27日前如果办不成购买房子一事，退还14万元不得拖欠”。杨晋军与吕莉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第四条约定“购房合同在房管局备案，真实有效，否则甲方退还乙方全款”。该协议比之前合同仅多了履行期限，应视为对原购房合同的补充约定，该协议并非担保合同。 武文学为筹集赌资，骗取钱财，欺骗杨晋军与吕莉签订了购房合同，杨晋军手里并没房源，其与吕莉所签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应返还财产，吕莉已按合同约定转入杨晋军银行账户的14万元，应由杨晋军返还吕莉。杨晋军将未经核实的房产信息在互联网发布具有过错，应赔偿吕莉利息损失。 本案中，武文学因犯有诈骗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犯罪所获赃款，经刑事追缴未能追回并退还被害人吕莉、吴梁。武文学承担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其它民事主体的民事责任，杨晋军是与刑事犯罪相关联的民事主体，吕莉、吴梁对于刑事追缴未能追回部分可以要求杨晋军承担民事责任。杨晋军实际承担责任后，其享有领取依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晋0311刑初34号刑事判决所追缴的违法所得140000元的权利。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晋军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晋03民终8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杨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泉梅 审判员  赵林英 审判员  江彦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郭垚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