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丽芳，女，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国,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彩雯，女，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山东巨明机械有限公司营销部部长，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8641919838。 负责人：段玉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女，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谷丽芳因与被上诉人于彩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丽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彩雯主张的利益未得到法律支持，则财产保全的前提就不存在，保全申请当然属于保全错误；且上诉人正常从事油品运输业务，不存在任何转移、隐匿、出卖或者毁损财产等必须采取保全措施的紧急情况，被上诉人提起诉前保全不具备合理性，因此,被上诉人对恶意提起诉前保全和续封申请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于彩雯提起诉前保全和民间借贷纠纷不具备合法性，存在恶意保全损害上诉人谷丽芳利益的主观过错。（1）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544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鲁03民终4609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以下事实：第一，被上诉人于彩雯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上诉人谷丽芳的丈夫崔超(2017年1月22日因病去世)存在借贷的合意，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彩雯要求崔超的继承人偿还借款，证据不足；第二，被上诉人于彩雯与崔超之间自2015年以来，多个账户之间存在大量的、频繁的资金往来，被上诉人于彩雯仅截取其中一段时间的交易并且只选取其中两笔转账主张借款，理据不足。第三，从交易总金额来看，崔超向被上诉人于彩雯的转款金额远大于被上诉人于彩雯向崔超的转款金额，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彩雯主张崔超向其借款，与常理相悖。因此，被上诉人在无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于彩雯和崔超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提起诉前保全申请和民间借贷诉讼，属滥用诉权行为，构成侵权损害行为。（2）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鲁03民终4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于彩雯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于彩雯主张的利益未得到法律支持，则财产保全的前提就不存在，财产保全的申请当然属于保全错误。2、被上诉人于彩雯提起诉前保全和民间借贷纠纷不具备合理性，存在恶意保全损害上诉人谷丽芳利益的主观过错。（1）上诉人谷丽芳在其丈夫崔超死亡后继续经营油品运输等相关业务，并不存在任何转移、隐匿、出卖或者毁损财产等必须采取保全措施的紧急情况。被上诉人于彩雯在此情况下提起诉前保全不具备合理性，属于保全错误，应认定为存在恶意保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主观过错。（2）被上诉人于彩雯明知在无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于彩雯与崔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存在败诉风险的情况下，仍然出于盲目自信或者放任心态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主观上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彩雯恶意提起诉前保全和续封申请客观上造成上诉人银行存款被冻结，被冻结期间上诉人对被冻结资金占有使用存有障碍，其再行组织和筹措资金负有节外成本，经济损失客观存在；其主张的经济损失22907元符合客观实际和公平原则，应依法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谷丽芳客观上不存在经济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1、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对被冻结资金占有使用存有障碍，其再行组织和筹措资金必然负有节外成本，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1）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所载明的部分人员身份证明已在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544号民事案件和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鲁03民终4609号民事案件中予以查明，可以证实上诉人于彩雯在其丈夫去世后，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仍然从事油品运输相关业务。（2）上诉人于彩雯在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导致其运营资金无法正常周转，对被冻结资金占有使用存有障碍，其再行组织和筹措资金必然负有节外成本，该损失是客观存在的。2、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22907元，符合客观实际和公平原则，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谷丽芳主张的经济损失是以被冻结资金245000元为基础，结合银行账户实际被冻结期间（2017年3月2日至2019年4月12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息计算出贷款利息，扣减被冻结资金产生的存款利息的差额。该计算方式符合客观实际和公平原则，应依法得到支持。 于彩雯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谷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90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被告于彩雯向桓台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相应的担保。同日，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21财保63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7年3月2日并采取保全措施，冻结本案原告谷丽芳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唐山分理处银行账户存款245000元。冻结期限为2017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1日。2017年3月6日，本案被告于彩雯作为原告起诉谷丽芳、崔月炫、崔钰涵、李爱连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受理。2017年8月28日，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2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谷丽芳、崔月炫、崔钰涵、李爱连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于彩雯借款225000元；二、被告谷丽芳对上述借款中的8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四被告不服上述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7年12月7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民终3250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桓台县人民法院重审。2018年7月20日，桓台县人民法院经过重审作出（2018）鲁0321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于彩雯的诉讼请求。于彩雯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9年3月26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3民终460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审理（2018）鲁0321民初544号案件过程中，根据于彩雯的申请，一审法院对谷丽芳上述银行账户存款采取续冻手续，冻结期限为2018年2月27日至2019年2月26日。2019年4月，被告谷丽芳要求一审法院解除对其上述银行账户的冻结。此时，法院冻结期限已经届满，经法院工作人员与银行工作人员沟通，银行解除了相关冻结。 原告谷丽芳于2019年4月22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立案，以被告于彩雯申请的保全存在错误为由，要求其与为涉案保全提供担保的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22907元，原告认为自己从事油品买卖运输业务，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为了维护正常经营需要筹集其他资金，用于支付相关人员工资、货款、运费及车辆维修保养等，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是，以被冻结款245000元为基数，以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年利率4.75%）与存款利率（年利率0.35%）的利息差（年利率4.4%）为标准，按照冻结期间2年零45天计算。原告提供中国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借记卡账户明细，证明向其姐姐谷莉莉借款后，委托谷莉莉支付给客户。原告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证明向其姐姐谷莉莉借款后用于油品买卖及相关人员劳务报酬。经质证，被告于彩雯辩称，原告未能提供借款手续，对其主张向其姐姐谷莉莉借款不认可，而且从谷莉莉在农业银行尾号为4663的账户看，2017年3月6日，该账户余额为330.18元，谷莉莉不可能借款给原告；2017年3月6日至3月8日，原告通过多个账户给谷莉莉转款316282元。从中看出原告与谷莉莉之间不可能形成借贷关系。同时，原告主张经营油品买卖运输，没有提供相关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纳税证明等，原告在以前开庭中已否认有运输车辆，对其主张的损失被告不认可。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辩称，2017年8月28日，桓台法院作出的判决支持了原告请求，由于原告谷丽芳上诉，导致银行存款被冻结，造成的损失应由谷丽芳自己负担。原告被冻结的是活期存款账户，银行支付了原告账户冻结期间的利息，被告申请的保全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从原告提供的银行明细对账单看出，原告向谷莉莉转款316282元，原告主张向谷莉莉借款维持经营不属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借记卡账户明细，系其在该行尾号为4101账户在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收支情况的明细清单，根据该账户交易看出，原告在上述期间共向谷莉莉跨行汇款13次，金额高达1673040元，没有谷莉莉向原告汇款的任何记录。原告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系谷莉莉在该行尾号为4663的账户在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收支情况明细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谷莉莉4663号账户与原告谷丽芳尾号分别为4101、7567、4366、0675、9992等账户存在若干次交易，交易金额巨大，主要是原告通过上述账户向谷莉莉转存款项；其中仅有少量款项系谷莉莉向原告转支。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向谷莉莉借款，且两被告对原告该项主张均有异议，异议理由成立。因此，原告提供的该部分证据不能确认为有效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行为中，过错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只有同时具备这四个要件，侵权人才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原告应当对上述四个构成要件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于彩雯作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诉讼，尽管其诉讼请求经过一系列诉讼程序后被驳回，但从判决书看出，涉案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频繁，款额较大，时间跨度长，使案件审判难度加大。承办案件的两级法院，经过两次一审程序、两次二审程序，最终作出驳回于彩雯诉讼请求的判决。被告于彩雯在起诉时，很难确定自己所诉案件的裁判结果。在不是明知或应知案件败诉的情况下，其申请保全的行为不能认定存在主观上的过错；被告于彩雯在保全申请的提出、提供担保、保全后起诉及后续诉讼活动，均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不存在违法行为。根据被告于彩雯的申请，本案原告账户存款245000元被人民法院冻结是事实。在冻结期间，该存款依法产生的利息仍归原告所有，并结存在其账户内，没有影响原告的收益。原告主张因账户存款被冻结影响经营用款，向其姐谷莉莉借款，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原告在客观上并未因其存款被冻结产生实际损失，也就是说，被告于彩雯没有给原告造成实际存在的损害后果。原告主张的22907元的经济损失及其计算依据，系一种主观上的理论数据，并非客观存在的实际损失，对此不予支持。被告于彩雯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被告于彩雯申请诉前保全时，其向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缴纳保险费，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同意承保于彩雯申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因此，双方形成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因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本案被告于彩雯没有给原告造成实际财产损失，因此，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不能承担原告诉求的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尽管被告于彩雯申请保全原告谷丽芳银行存款不当，但因其既没有主观过错，又未给对方造成客观损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于彩雯、被告人保财险淄博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2907元的请求，依法应予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谷丽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34元，由原告谷丽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案由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而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本质上属于一般侵权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申请人所承担的责任亦应是过错责任,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应遵循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需要审查申请人基于当时现有事实和证据所申请财产保全及所提出诉讼请求是否尽到了一个普通人应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对于法院最终判决有无支持其诉讼请求或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均不应作为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原因;只有在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出于故意或者存在重大过失,且其诉讼请求与法院最终的生效判决产生了明显不合理的偏差之时才可以认定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才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经过两次一审程序、两次二审程序，虽最终作出驳回于彩雯诉讼请求的判决，但不能就此认定被上诉人于彩雯在起诉时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或者存在重大过失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谷丽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上诉人谷丽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