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6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寇灵芝，女，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正顺，重庆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希尔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20093255308。负责人：李艺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小飞，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合阳城街道办事处，住，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城街道营盘街**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2009325274P。负责人：韩兴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飞，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城市管理局，住所，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屏路**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2709430163K。负责人：杨继宏，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劲松，重庆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寇灵芝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合川区住建委”）、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合阳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合阳办”）、重庆市合川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合川区城管局”）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询问了本案。上诉人寇灵芝及其诉讼代理人曹正顺、被上诉人合川区住建委的诉讼代理人明小飞、合阳办的诉讼代理人唐云飞、合川区城管局的诉讼代理人吴劲松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寇灵芝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17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寇灵芝摔倒的地方是因为合川区住建委在对地下管网施工后，未夯实造成大面积凹陷所形成的大坑，该事实可通过现场照片、病历记载以及证人证言证明。而且该大坑附近未设置任何防护措施和标志，具有影响正常人通行的安全隐患。在本案发生前，此地已有多人摔倒，寇灵芝在此摔倒并非自己的原因造成或出于偶然；2.案涉大坑是合川区住建委形成，正是因为该大坑的存在，寇灵芝才会摔倒受伤，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侵权人合川区住建委应承担民事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轻微风险”应免责不适当。全国存在许多管理者对商场跌倒事件或街道地砖缺失造成损害而承担责任的判例，抛开损害后果谈“轻微风险”或“严重风险”没有法律依据；4.事故发生后，合川区住建委对案涉大坑设立防护设施，并进行维修，也可从侧面证明合川区住建委承认了此地安全隐患的存在。合川区住建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合川区住建委不是寇灵芝摔倒路段地下管网工程的发包方或业主单位，亦不是施工单位，寇灵芝在此地摔倒与合川区住建委无关；2.重庆市市政设施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市政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加强城市道路设施管理，严格控制城市道路设施占用、挖掘、加强养护维修，保证道路设施完好、安全和畅通。同时，根据合川区城管局举示的合川府办法[2011]229号文件和合川编委发[2011]60号文件，城区街道办事处负责本辖区内车行道、人行道、井盖等设施维护、管理，其中合阳办负责的范围就包括葡萄街和青龙街。因此，合川区住建委对案涉地点不负有管理职责；3.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寇灵芝在人行横道上摔倒是因本人疏忽大意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害后果；4.合川区住建委是出于好心才安排维修，不能由此证明合川区住建委承认自己是该路段地下管网的施工单位或市政设施管理维护者。合阳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应驳回寇灵芝的上诉请求。1.合阳办不是施工单位，本案案涉地点是合川区住建委形成。合阳办认可寇灵芝所说的本案法律适用依据为侵权责任法，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赔偿责任主体应限于施工人。2.将合阳办列为当事人，既混淆了法律关系，且是双重标准，又是对属地管理责任的无限扩大。3.案涉路面的高低不平是正常现象，一审法院认定的轻微风险准确，符合大众认知判断正常标准。合川区城管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寇灵芝所说的斑马线上有大坑的事实，仅有其自己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具有证明力度；2.两名出庭证人的证人证言不一致；3.寇灵芝陈述的医护人员将其从坑里拉出去的事实不属实，病历证明不能表明本案路面情况；4.寇灵芝在一审中举示的路面照片以及两证人的证言不能显示出人行横道四周有坑，但寇灵芝自己陈述说斑马线四周有坑，其举示的证据与自己的陈述相矛盾；5.合川区住建委对有问题的井盖进行维修是正常的，与寇灵芝摔倒没有因果关系，与本案无关；6.由于地下管网的改造及常年的雨水、车辆等问题导致本案路面不平是正常的，寇灵芝是因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摔倒，与合川区城管局没有因果关系。合川区城管局没有赔偿义务。寇灵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赔偿原告受伤产生的医疗费17349.22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72792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230元、续医费10000元，总计140871.22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31日11时许，原告行走至交界处人行横道时，因该人行横道上一井盖旁道路高低不平，导致原告摔倒。同日，原告被120送往合川区合州医院住院治疗26天，经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出院后功能锻炼；2、出院后定期复查Ｘ片（无特殊情况1、2、3、6月复查）；3、1年后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取出内固定；4、不适门诊随访。产生住院费用15191.5元，其他检查费用1397.72元（已报销）。2018年11月22日，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重庆市合川区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右膝部损伤的伤残等级程度为十级；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后续医疗费约10000元左右，并产生鉴定费3230元。另原告现已退休，享受了退休待遇。另查明，2011年8月4日，合川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合川区城市管理体制调整交接运行实施方案的通知》（合川府办【2011】229号文件）：根据合川区城市管理体制调整实施方案，结合实际，现制定交接运行方案如下：一、区域划分（一）环卫作业……、（二）环卫实施……、（三）设施维护。各街道的设施维护区域原则上以环卫作业区域为界进行划分，负责本辖区内车行道、人行道、步行街、居民小巷、路沿、井盖、护栏、水篦子、化粪池等除市政园林局及专业部门管理以外的所有市政设施的维护管理。……其中属于被告二合阳办负责的主次干道包括葡萄街及青龙街。2011年11月3日，重庆市合川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关于印发《合川区城市管理体制调整实施方案》（合川编委发【2011】66号文件）的通知：为全面构建城市管理长效机制，进一步巩固“美丽合川·五城联创”城市管理攻坚战役成果，结合实际，现就城市管理职能调整、事权划分、人员划转等事项指定如下实施方案：一、职能职责调整。区市政园林局下沉给城区三个街道的职能：（一）环境卫生……、（二）市政园林执法……（三）市政设施管护。城区内车行道、人行道、路沿、井盖、护栏、水篦子、化粪池等除市政园林局及专业部门管理以外的所有市政设施的维护管理。保留职能：城市管网管护、桥梁管护、路灯建设和管护等以上未涉及的工作职能。……还查明，原告摔倒事情发生后，被告合川区住建委对上述位置进行了维修。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照片及证人证言，仅能证明人行横道上凹凸不平而非原告诉称的一个大坑，该凹凸不平从常理上讲并不足以形成公共区域通行的严重风险。对于公共区域管理的责任，其归责应当作具体分析，一是有无存在可以预见的影响社会安全的客观风险，二是该客观风险是否远超出一般正常人可预见可避免的认知水平，三是该公共区域风险防范的管理成本是否超过了现实社会经济条件足以满足的程度。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求所依据的事实符合上述条件，且原告作为成年人在行走过程中也有谨慎注意的义务，若基于该路面凹凸不平所形成的轻微风险而去过度加重主管单位的责任，势必加重和苛责整个社会的管理义务和成本。综上所述，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驳回原告寇灵芝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属一般侵权行为范畴。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寇灵芝因为道路不平整，摔倒，损失客观存在，也与道路不平整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那么，在本案中的核心问题即是对于通行道路不平整导致寇灵芝摔倒，管理者是否应当承担管理责任。本院认为，对于公共区域管理的责任，重点应当考虑两点：第一，管理人是否尽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管理人尽了合理注意义务，即使发生了损害也无需担责。第二，管理人和受害人之间是否存在近因关系，即受害人的损失与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具有关联性其归责应当作具体分析。本案中，涉案的人行横道线按照标准，应有两、三米宽，即使上诉人所称的人行横道线上存在不平整的情形，也仅是涉案的人行横道线局部区域，而非整个区域。上诉人在穿行人行横道线时，完全可以避开不平整的区域，选择平整区域安全通过人行横道线。因此，上诉人因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摔倒受伤，不能归责于人行横道线不平整。同时，由于城市道路车辆通行频繁，城市道路路面存在不平整现象普遍存在。要求管理部门时刻保证道路不出现局部不平整，或者要求管理部门随时整改道路不平整状况，既不现实，也加大了政府管理成本，影响城市道路的通行。因此作为居住在城市的公民，对此应该拥有相应的容忍度、宽容度。作为城市管理部门，对于城市公共区域的缺陷和瑕疵、是否应当及时进行整改，是否应对城市管理的缺陷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也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考量：一是有无存在可以预见的影响社会安全的客观风险；二是该客观风险是否远超出一般正常人可预见可避免的认知水平；三是该公共区域风险防范的管理成本是否超过了现实社会经济条件足以满足的程度。就本案而言，从现场的照片来看，本案上诉人所称的“大坑”实际是人行横道上因为沉降而产生的凹凸不平的路况。该凹凸不平的路况不足以影响社会公共安全交通出行。通行道路凹凸不平，普遍存在，若过度加重主管单位的责任，势必加重和苛责整个社会的管理义务和风险，相应地社会公众也会减轻对自身行为安全的注意程度，减轻对风险预判的心态。同时，寇灵芝作为成年人，在道路行走时，特别是在人行横道线上行走，更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综上所述，寇灵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28元，由寇灵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彭松涛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