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4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丛久，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锐，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海鹏，男，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约社区联和工业区****501。法定代表人：梁海鹏。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宇，广东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鸠娜，女，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宇，广东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丛久因与上诉人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方鸠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丛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方鸠娜对梁海鹏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方鸠娜与梁海鹏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梁海鹏向王丛久借钱的目的也是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资金周转。方鸠娜在短信中也提及此事，并表示确认债务、同意还款。基于此，涉案债务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方鸠娜应当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针对王丛久的上诉，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梁海鹏和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承担73万元的债务，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案涉借款73万元未实际发生。2.原审对所谓的欠款事实未予以详细核实，案涉的数字均无法和73万元相对应。针对王丛久的上诉，方鸠娜辩称，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是要夫妻二人具有合意或共同意思表示，王丛久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有关方鸠娜有共同借款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其次，法律也未对案涉情形作出债务共同承担的规定。综上，请法庭查明案件事实，驳回王丛久的诉求。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王丛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13日、9月8日，王丛久分别向梁海鹏转账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50000元，交易的“文字摘要”标注为“投资款”。2016年6月19日，梁海鹏向王丛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王丛久人民币730000元整”，但上述借款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这些案件事实。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由此可见，借贷行为的发生前提是贷款人将出借款项交付给借款人，但王丛久并未提交730000元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实际出借了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并不是《借条》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上诉，王丛久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10月15日王丛久按照梁海鹏和方鸠娜的指示分别向梁海鹏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账户共计转入148万元借款，收到上述款项后梁海鹏于2016年6月19日向王丛久出具借条，确认截至借条出具之日尚欠王丛久73万元未还。梁海鹏是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梁海鹏在本案中用自己的账户和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账户接收王丛久转入的借款，也即梁海鹏在出具借条之前已经收到了借款，梁海鹏写借条的原因是为了再次确认自己还剩73万元债务未归还给王丛久，而不是建立新的债务，请法院支持王丛久的全部上诉请求，并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针对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上诉，方鸠娜辩称，王丛久的贷款转入到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是因为银行要求必须要有公司账户接收贷款，所以梁海鹏才借用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账户。王丛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返还原告借款73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9日，被告梁海鹏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王丛久人民币730000元整”，“还款日期为2017年2月前”，被告梁海鹏在“借款人”处签名。三被告仅认可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借款未实际交付。根据三被告认可真实性的原告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显示，原告分别于2015年8月13日、9月8日向被告梁海鹏转账100000元、50000元，交易的“文字摘要”标注为“投资款”。根据三被告认可真实性的原告提交的《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其中载明借款人为王丛久、彭某，借款金额为1330000元，放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收款方为“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建设（银行）大运城（支行）”开立的账户。诉讼中，原告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手机短信记录，以证明2017年11月10日原告向被告方鸠娜发短信要求被告梁海鹏、方鸠娜共同偿还债务，被告方鸠娜回复原告“我不是不想回，你也知道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全都靠梁海鹏一个人，信息我会发给梁海鹏，会让他一定要重视”，说明被告方鸠娜对上述债务知情并同意还债，上述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及家庭生活开支。三被告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诉讼中，三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清单，以证明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收到了上述1330000元，但其后先将800000元转给被告梁海鹏，被告梁海鹏按照原告的指示将该800000元转给了案外人蔡某兵，此外被告梁海鹏与原告有长期的业务往来以抵账。该账户清单显示2015年10月16日，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收到1330000元，对方名称为“其他应付款-个人贷款”，“扩充备注”为“王丛久+彭某”。原告仅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因原告认为三被告至今未清偿本息，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列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主张：1.对于上述2015年8月13日、9月8日两笔转账均标注为“投资款”，因为2015年被告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生意资金周转困难，遂向原告借款并承诺按照每月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及于2017年还款；同时被告向原告陈述其公司虽暂时资金周转不灵活，但是发展不错，就当是投资，如果赚钱了，就给多一点，如果亏钱了，就按照每月2分支付利息，并且偿还本金。因原告不太理解投资与借款的区别，就将借款金额备注为“投资款”，双方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对上述主张除已提交的证据之外，没有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诉请三被告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等，并为此提交了《借条》、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等以证明其于2015年8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向被告梁海鹏、方鸠娜出借款项1480000元，此后2016年6月19日，被告梁海鹏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确认截止至借条出具之日尚欠原告730000元未清偿。对此，三被告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庭审中亦确认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收到了上述1330000元，但主张因借贷款项未交付，借贷关系未成立；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并非借贷关系相对人，上述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方鸠娜不应承担责任等。一审法院认为，三被告确认原告提交的上述《借条》、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亦确认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收到了上述原告所主张转账的1330000元，故根据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三被告的庭审陈述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其向被告梁海鹏出借款项的事实。三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三被告主张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梁海鹏作为借款人负有向贷款人即原告偿还借款的义务。又因三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偿还上述借款，故原告依据上述《借条》诉请被告梁海鹏偿还借款73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上述《借条》未约定利息，且载明“还款日期为2017年2月前”，故原告诉请被告梁海鹏所支付的利息，应自2017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至上述债务清偿之日止；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责任。三被告对此辩称该借贷关系与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无关，原告也未向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交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因三被告确认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收到了上述1330000元，故三被告该辩称与其庭审陈述相互矛盾，且其就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三被告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方鸠娜的责任。原告主张上述借款为被告梁海鹏、方鸠娜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梁海鹏、方鸠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款发生在被告梁海鹏、方鸠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第一，被告方鸠娜对上述借款不予认可；第二，上述《借条》载明借款人为被告梁海鹏，上述借款亦未向被告方鸠娜实际支付；第三，原告提交的手机短信既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为两被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亦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虽超出两被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系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两被告作出了共同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上述借款为被告梁海鹏、方鸠娜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诉请被告方鸠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梁海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丛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3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2017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对被告梁海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丛久的其余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18元，由被告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王丛久未提交730000元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实际出借了借条所涉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王丛久提交了2016年6月19日借条、2015年8月13日、9月8日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清单、2015年10月15日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佐证本案借款事实，梁海鹏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以上转账事实。本案梁海鹏出具的借条系当事人双方对一定时期以来发生系列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所形成的协议，借条所载债务系之前借款关系的延续，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经审查，借条不存在重大瑕疵或合理怀疑情况，能够反映借贷事实，可以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借贷金额的依据，可根据或通过上述借条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主张其在收到133万元后，先是将其中80万元按照王丛久的指示转给案外人蔡某兵，其余53万元因双方有经济往来早已抵账，另外15万元是王丛久对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就此等辩解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上述所称款项性质和用途，仅凭其单方说辞本院难以确认双方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在无反证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王丛久与梁海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方鸠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立法本意来看，夫妻关系存续并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要件，应当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涉债务虽然发生在梁海鹏、方鸠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梁海鹏借款金额明显超出了当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转账记录中备注的款项用途亦不能表明与家庭日常开支有关。梁海鹏在本案中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未取得方鸠娜的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王丛久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梁海鹏、方鸠娜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仅有短信记录中王丛久催债过程中方鸠娜的回应不足以认定方鸠娜认可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本院难以认定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梁海鹏是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一，案涉款项148万元中133万元直接转入该公司账户，另外15万元系转入梁海鹏个人账户，梁海鹏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未用于该公司生产经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王丛久主张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就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上诉人王丛久负担5918元（王丛久多预交的5182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梁海鹏、深圳市奥德诺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918元（梁海鹏多预交的5182元，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