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协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郑州路8号22号楼2单元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3718056505B。 法定代表人：张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青，山东泰成（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若宇，男，199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芸芸，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协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若宇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协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青、被上诉人韩若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芸芸、陈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5月被上诉人之父韩才祥在淄博迈特汽轮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特公司)内上吊自杀，自杀原因是迈特公司负债巨大，催债债主限制韩才祥人身自由，迈特公司另一股东张汉光接受该公司的实际经营后，发现韩才祥有重大转移财产的情况，是掏空迈特公司导致公司负债累累，实际濒临破产的主要原因。在此情况下，仅仅也只有上诉人肯伸出援手出借迈特公司借款用于公司应急，合情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罔顾事实、判决不公。在一审被上诉人对支付令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官对另一法院做出的支付令本身擅自提出怀疑和瑕疵违反程序法。这是对合法法律裁决又一次裁判，这是明显不公之一；一审认定韩才祥去世未与公司履行核查清算程序，小股东以公司名义向大股东继承人宣示债权不足以产生债权确认效力。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此认定错误，1、该债权无需清算程序，迈特公司尚在正常经营；2、迈特公司股东张汉光作为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维护自身公司利益的借款行为无可厚非，有借就有还；3、韩才祥个人借款时未通知股东张汉光、召开股东会，这都是迈特公司与个人的债务，而与股东身份无关；4、上诉人针对的是迈特公司及其债权，不是针对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股权继承人。一审法官越权对迈特公司内部股东事务进行审理和判断，偏离本案实质；5、该债权事实清楚，韩才祥自己批准自己的借款，有借据和亲笔签字为证，证据确凿。三、上诉人借出钱的时候十分简单，就是为迈特公司应急，事实证据清楚，要求迈特公司还款的时候，一审法官为上诉人设置了不少障碍，让人费解。四、一审法官特别提出一个股东继承人的概念，不知想说明什么。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或张汉光损害了其股东利益可办理股权继承手续，但一年过去了，所谓的股权继承人从未向迈特公司提出任何股权方面的提议协商或沟通。而一审法官对此的表述对本案毫不相干、毫无意义。综上，一审法官受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迈特股东张汉光是父子关系的影响，在不了解本案全面事实(特别是韩才祥严重侵害迈特公司财产的事实)的基础上做出了损害上诉人债权利益的判决，请求二审维护合法权益。 韩若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一、上诉人与迈特公司及迈特公司现实际控制人张汉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至今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期间上诉人仅向法庭提交了支付令作为证实其享有债权的凭证，一审法院庭审中责令限期让其提供借款合同及涉案款项的银行转款凭证等，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且支付令中阐述的借款期限是2018年6月初，立案具体的借款日期都没有。如此大额的企业间借贷，属于重大事项，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应当召开股东大会由各股东作出决议，同意以后要对股东会的决议作出书面的约定。而本案涉案借款是迈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之后产生，公司小股东张汉光在未告知被上诉人借款事宜的情况下，擅自主张向其儿子公司借巨额债务，且上诉人居然提供不出借款协议、具体的借款时间及转账凭证，更提供不出迈特公司对张汉光借款的授权，显然不符合常理及法律规定。另外在被上诉人父亲去世后，迈特公司一直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张汉光控制，张汉光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公章也由张汉光实际控制。本案不能排除上诉人与张汉光恶意串通、伪造事实提起虚假诉讼、恶意侵害迈特公司、大股东及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可能。二、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代位权是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代替债务人直接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仅可以直接向次债务人行使代位权，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借款关系的次债务人，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恶意使用诉讼权利。照如此逻辑，势必会造成无休止的向更多层级的次债务人代为求偿，根本不符合立法本意。三、上诉人主张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有确定合法的到期债权，且本案被上诉人父亲与迈特公司根本不存在借款关系，更谈不上迈特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另外，本案上诉人于2019年3月5日具状起诉迈特公司曾向其借款80万元用于公司应急处置，自认迈特公司及张汉光尚欠6万元，而在2019年3月6日起诉的另案中称迈特公司及张汉光尚欠其22.5万元。本案上诉人与迈特公司是否具有合法债权、欠款数额多少上诉人也不明确，充分证明其起诉的债权根本不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迈特公司现正常经营，即使有借款关系，上诉人却不向迈特公司及张汉光主张，想方设法向被上诉人追讨，明显有不合法的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韩若宇向协泰公司返还借款2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韩若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迈特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有两名股东，大股东韩才祥持股比例70.01%，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另一股东张汉光持股29.99%，为公司监事。张汉光亦为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峰之父。2016年1月29日，韩才祥给迈特公司财务出具借据一张，借款130000元，未注明用途。2016年3月29日，韩才祥给迈特公司财务出具借据一张，借款60000元，用途为“杭州业务”。2017年6月22日，韩才祥给迈特公司财务出具借据一张，借款5000元，未注明用途。2017年8月18日，韩才祥给迈特公司财务出具借据一张，借款30000元，用途为“江苏业务”。2018年5月25日，韩才祥去世，韩若宇是韩才祥的唯一法定继承人，韩才祥名下的房产已经由韩若宇继承，但迈特公司登记在韩才祥名下的股份及韩才祥法定代表人的工商注册信息至今仍未变化。2018年8月27日，协泰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称迈特公司向协泰公司借款800000元，张汉光作为迈特公司股东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协泰公司要求迈特公司、张汉光返还借款600000元，该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鲁0203民督4号支付令，责令迈特公司、张汉光于收到支付令十五日内给付协泰公司600000元。张汉光本人未提出异议，也未将上述情况通知大股东继承人韩若宇。法庭审理过程中，协泰公司承认借款发生时已明知韩才祥死亡、张汉光并非迈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协泰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借款经办人取得迈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会授权的委托书、借据及资金往来凭证、还款材料等证据。2019年5月12日、13日，张汉光通过手机及EMS特快专递向韩若宇发送《追索借款函》，要求韩若宇向迈特公司返还韩才祥的借款225000元，该函上只有迈特公司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经办人签字或盖章。协泰公司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取得了加盖迈特公司印章的《韩若宇借款情况说明》，内文是韩才祥从迈特公司借款225000元，经核实均为韩才祥个人使用，在韩才祥自杀后公司另一股东张汉光多次与韩若宇联系要求解决均遭拒绝，该函亦没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盖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鉴于张汉光、韩若宇与迈特公司的身份关系，协泰公司、韩若宇均认为没有必要追加迈特公司为第三人。上述事实，有协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的支付令、《追索借款函》、《韩若宇借款情况说明》、遗产继承公证书、快递单、手机短信各一份及借款凭证四份，韩若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的迈特公司工商企业信息一宗及双方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协泰公司行使代位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协泰公司仅提供了支付令作为其对迈特公司享有债权的凭证，但支付令对于确定债权债务并非客观意义上的终局性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债权人申请支付令应当保证支付令能够送达债务人，而且应当写明所根据的事实和证据；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收到债务人提出的书面异议后经审查异议成立的，应当裁定终结督促程序，支付令自行失效。协泰公司明知迈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才祥在其所称债权债务发生时已经死亡，却没有在申请支付令时如实陈述，客观上足以影响受理法院对于债权属性、送达方式的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迈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死亡，未经股份继承人韩若宇授权或追认，仅有的另一名股东张汉光又是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协泰公司对于谁可以代表迈特公司对外借款、签收法律文书以及相关借款的最终用途，并未提供证据，其仅凭支付令主张迈特公司对其负债证据不足。关于迈特公司与韩若宇之间是否存在225000债权债务关系，现协泰公司提供的借据显示，其中90000元借款被用于迈特公司业务，在韩才祥去世后，迈特公司并未对韩才祥的债权债务、薪资情况等与其继承人履行核查清算程序，该公司小股东张汉光直接以公司名义向大股东继承人韩若宇宣示债权不足以产生债权确认的效力，协泰公司主张迈特公司对韩才祥及其继承人享有净债权225000元同样证据不足。综上，协泰公司向韩若宇行使代位权不符合法定条件，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协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计2337.50元，保全费1645元，由原告青岛协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协泰公司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协泰公司提供证据一，借款合同一份、银行交易明细两份，拟证实其与迈特公司之间有真实的借贷事实。提供证据二，债权转让协议、收据、征询函、对账单，拟证实常州智杰机械有限公司把4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协泰公司，迈特公司欠协泰公司40万元。韩若宇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曾责令上诉人限期提供借款合同及相应的转款凭证，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直未提交，所以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份借款合同显示的日期是2018年5月30日，这与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支付令中所述的借款日期是2018年6月初相矛盾。公司借款属于重大事项，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经股东大会决议通过。被上诉人父亲去世后，公司公章一直由小股东张汉光实际控制，上诉人未能提供迈特公司授权借款事宜的相关授权书，对该借款合同不认可。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中账户名称处是李月英，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更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向迈特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而且该份记录显示的只是提款金额，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的资金流动情况，是否给了迈特公司，没有排他性。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通知到债务人迈特公司，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所以协议书有没有产生效力不确定。且债权转让协议书与征询函相矛盾，常州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将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但是2018年5月22日还向迈特公司进行对账、发征询函。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经本院审查，根据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中载明的证据形成时间，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即已经客观存在，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且对于未提交的原因并未说明合理理由，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二与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借款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且其在一审中对此亦未予以涉及，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亦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协泰公司认可，现迈特公司的实际经营和控制人系张汉光，公司印章由张汉光决定使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协泰公司以债权人身份主张其对案外人迈特公司享有债权，而迈特公司怠于行使其对于韩若宇的到期债权，故其直接起诉韩若宇行使代位权产生的纠纷，本案实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协泰公司在本案中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其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在本案中的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的条件。一审中，协泰公司为主张债务人迈特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提供了韩才祥出具的借据。对于借据系韩才祥个人借款还是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为职务行为，协泰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对于迈特公司是否对于韩才祥享有真实有效的到期债权协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且韩若宇并不是借据的出具人，其不属于协泰公司所主张借款债务人迈特公司债权所对应的次债务人，协泰公司向韩若宇主张债权人代位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协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上诉人青岛协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