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联榕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5582205041。 法定代表人：蒲海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卫东，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锋，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户住四川省合江县榕山镇梧桐山村五社19号，现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泳，泸州市龙马潭区鱼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腾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启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启锋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因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吴启锋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吴启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30419.17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系榕山镇工业园区内从事家具、室内套装门制造、销售以及装饰装修材料、五金配件、化工涂料（不含危化品）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系具有特种作业证书的专业人员，经过相应的特种作业培训，常年为榕山镇工业园区内的企业提供焊接与热切割业务，与被告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8年7月，被告欲在自己公司薪材车间外外墙搭建一长约100米、宽3.2米的彩钢棚作生产用房。被告便找到原告，要求原告组织工人为其施工。原告表示同意，便于2018年7月27日早上组织廖某、吴光彬进场施工。原告与廖某系大工，吴光彬系小工。第二天上午10时许，原告骑坐在搭建的的钢结构横梁上进行焊接作业时，不慎从距离地面高3.55米的横梁上坠落摔伤。原告伤后，即被送往合江健欣医院进行紧急救治，支出抢救治疗检查费3369.23元。同日，因伤情过重，原告转送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5天出院，支出住院治疗费84027.16元。出院医嘱：加强护理，加强营养，继续康复训练计划，定期复查，门诊随访等。2018年8月22日，原告又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7天，支出住院治疗费34096.36元。出院医嘱：加强护理，加强营养，预防脊髓损伤后并发症，继续家庭康复训练计划，定期复查，门诊随访等。2018年9月18日，原告再次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9天，支出住院治疗费28543.12元。出院诊断：1、颈脊髓损伤伴不全四肢瘫；2、颈椎术后；3、胸椎压缩骨折；4、颅脑损伤；5、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出院医嘱：继续康复训练计划，定期复查，门诊随访等。2018年10月18日，原告吴启锋伤情好转，转入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后出院，原告支出住院治疗费5633.95元。出院诊断：1、颈脊髓损伤伴不全四肢瘫；2、颈椎术后。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康复锻炼；2、颈椎避免过度负重，否则可能出现内固定物松动断折甚至发生再次骨折等；3、定期复查，康复科、骨科门诊随访；4、如有不适，及时来诊。原告出院后又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11月27日、12月20日、2019年1月7日、1月30日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分别支出门诊检查治疗费507.35元、463.06元、504.14元、652.50元、463.30元。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也分别于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20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1月30日向原告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原告休息2周、半个月、两周、1月等。2018年12月6日，原告之伤经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五级伤残，后续医疗费评定为10000元或按实支付。原告支出鉴定费18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为1000元，后续医疗费鉴定费为800元。原、被告就原告伤后的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被告威腾家具公司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以及医疗费用合理性等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颈脊髓损伤致不全四肢瘫评定为五级伤残，胸4-6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为伤残评定前一日；原告的住院费用为合理医疗费用。 另查明，原告吴启锋于2016年9月购买了坐落于合江县的房屋居住，并在合江县门市开设了“合江县小吴副食店”经营副食。原告与其妻陈模书共同生育了长子吴光彬（已成年）、次女吴岱珈（生于2013年3月3日）。原告系独生子，其父吴世明生于1952年10月29日，其母陈其英生于1954年2月3日。 还查明，原告为被告搭建彩钢棚，施工所需的焊机、切割机、电锤和砂轮机等机具器械均由原告提供，施工所需的材料系原告与材料商李美霖洽谈，由李美霖直接将所需材料送至被告公司，原告签收送货单后，将材料款及人工工资汇总交被告审核后付款，材料款由原告转交李美霖。事发时，原告骑坐在钢结构横梁上，未佩戴安全帽，也未系安全绳，也未配备和使用移动脚手架。事发后，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支付了60400元医疗费。2018年12月5日，原告吴启锋就已施工的彩钢棚工程的工人工资情况及材料款向被告提交了附件清单，载明已施工的涉案工程的价款为17572元，其中大工3个，工资为300元/天；小工1.5个，工资为150元/天；材料款为16447元。2018年12月18日，被告威腾家具公司向原告支付了包括2018年7月份的彩钢棚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在内的款项29904元。原告收款后，已将材料款支付李美霖，将人工工资按标准和工天支付给其余劳务人员。另原告受伤后，被告的彩钢棚工程便停止，直至原告起诉仍未恢复施工。 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外，原告还提交了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簿复印件、合江健欣医院出院证明书及住院费票据、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及住院费票据、门诊检查治疗费票据、合江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及住院费票据、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合江县榕山镇兴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合江县榕山镇梧桐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权证复印件、收条复印件、销货清单复印件、证人廖某、徐某1、李某的当庭证言，被告提交的被告公司营业执照、原告的焊接与热切割资格证明、原告出具的收条及附件清单、现场照片以及证人徐某2的当庭证言，本院依法调取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本院予以综合确认。 对原告受伤致残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及原告提交的证据，确定为：1、医疗费。原告主张住院治疗费155669.22元、门诊医疗费11090.35元，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有效医疗费发票确认为158260.17元。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68100元（300元/天×227天），被告认可原告误工93天，误工标准按100元/天计算。本院根据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的误工期为受伤后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算为131天。至于误工费标准，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具有300元/天固定收入的事实，故本院根据原告长期从事热切割与焊接事务及经营副食的事实，确认原告的误工费为13423.57元（37401元/年÷365天=102.47元/天×13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790元（93天×30元/天），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原告主张6810元（227天×30元/天），被告认可按住院时间93天计算营养费，标准按照30元/天计算。本院根据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的营养期为131天，确认原告的营养费为3930元（30元/天×131天）。5、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8595元【（81天+52天）×1人×105元/天+93天×1人×150元/天+陪伴床租费680元】、出院护理费14070元（134天×1人×105元/天），被告认可住院护理期按实际住院天数93天计算，护理费标准认可105元/天，出院护理费不认可。本院根据已采信的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护理期为131天，另根据其中两次出院医嘱载明需要加强护理的情况，根据本地区审判实务的规定确认原告的护理费为14535元【105元/天×79天+（25天+27天）×120元/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87160.20元（30727元/年×20年×63%），被告对计算年限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赔，且赔偿系数应为60%。本院认为，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事发前多年就购房居住在城镇，且以开设副食店及从事热切割和焊接业务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符合农村居民视为城镇居民赔偿的条件，应当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故本院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381014.80元（30727元/年×20年×62%）。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73234.40元，其中：原告父亲吴世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5734.80元（11397元/年×14年×60%），原告母亲陈其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9411.20元（11397元/年×16年×60%），原告女儿吴岱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448.30元（11397元/年×13年×60%÷2人），因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因此主张该项赔偿为173234.40元。本院根据原告定残时其父吴世明年满66岁、其母陈其英年满64岁及其女吴岱珈年满5岁的情况及相关规定确定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3234.40元（11397元/年×13年+11397元/年×1年+11397元/年×2年×60%）。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的金额为30000元，被告认可10000元。本院根据本地区审判实务的规定确认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800元（40000元×62%）。9、交通费。原告主张1500元，本院根据原告多次住院治疗及多次门诊随访的情况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原告主张18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1、续医费。原告主张10000元，被告认为该项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故不予认可。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续医费不予认可，该项费用可待原告实际产生后再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受伤致残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58260.17元、误工费13423.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营养费3930元、护理费14535元、残疾赔偿金3810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23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8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774787.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问题。原告认为，原告系为被告提供劳务，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原告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而被告作为定作人并无过错，故被告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以完成的工作成果获取劳动报酬，报酬的支付系针对劳动所形成的工作成果。而劳务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由提供劳务的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动，并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报酬的支付系针对劳动行为本身。无论承揽还是劳务，都需付出劳动力，但报酬指向的对象不同，前者系按成果付酬，后者系按劳动付酬，一个购买的是劳动成果，一个购买的是劳动力。并且，通常承揽具有经营性，所获得的报酬不仅仅是劳动力本身。本案中，原告及其工人仅在事发工地做工1.5天，事发后，该工程便未再继续施工。若原、被告之间为承揽关系，那么原告应当在工程完工并经被告验收合格后方能获取劳动报酬，而本案原告进场施工至事发仅1.5天，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工作成果尚未交付，被告便依据原告提供的附件清单向原告支付了劳动报酬，显然双方的行为意思表示较为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其次，被告支付的工人工资是按照大工300元/天、小工150元/天计算的，也并非以完成的工作成果计付报酬。本案是存在原告自行提供机械器具施工的情况，但仅是劳务者自己提供劳动工具的表现，并不影响劳务关系的成立。另订购材料虽由原告与商家洽谈落实，但货款均由被告支付，属于原告对被告的帮助代办行为，不能改变双方劳务关系的性质。同时，被告在原告伤后支付了60400元医疗费，也佐证被告当时就是按劳务关系对待的，披露了双方系劳务关系的客观事实。故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系劳务关系，原告系提供劳务者，被告威腾家具公司为接受劳务者。法律规定，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威腾家具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原告等人做工时，无现场监管，未提供安全帽、安全绳等安全保护，也未进行安全警示和教育，安全管理缺乏，致原告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被告威腾家具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作为具有特种作业证书的专业人员，经过相应的特种作业培训，应当预见并防范在作业过程中的安全风险，但忽视安全，未系安全带和佩戴安全帽冒险作业，不慎摔下受伤，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双方的过错及对发生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被告威腾家具公司承担70%责任，由原告吴启锋自行承担30%责任。被告威腾家具公司已支付的60400元，根据互负债务可以抵消的原则，在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品迭扣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吴启锋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残所产生的经济损失774787.94元，由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赔偿542351.56元，余款232436.38元由原告吴启锋自行承担。二、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应赔偿款542351.56元，扣除已支付的60400元后，由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吴启锋赔偿481951.56元。三、驳回原告吴启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5元，减半收取计6053元，由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吴启锋已垫付，被告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原告吴启锋支付。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威腾公司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经审查，虽然吴启锋提供了生产工具，向案外人购买了原材料，也请了工人来共同工作，但这都不是承揽关系的主要特征，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成果报酬。威腾公司的厂长徐某2在一审中陈述“材料和人工由吴启锋负责，材料由吴启锋拉过来，拉好多算好多，工人由吴启锋找，找几个人我们不管，反正大家说了300元每人每天，做完后，吴启锋把材料和人工单子算好后拿给我，核实后没有问题就打款给吴启锋。”从徐某2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基于信任，材料由吴启锋购买，工人由吴启锋去找，双方约定了工人的日工资标准，最后按单据据实结算。双方并不是按劳动成果计价，所以不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要件。对购买材料和找工人而言双方实际是基于信任而产生的委托关系，同时吴启锋亲自参加劳动又与威腾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基于劳务关系，在划分责任比例时明显不当，吴启锋作为具有特种作业资质的人员，经过专业培训，又长期从事焊接和热切割业务，应该知道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吴启锋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导致损害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与威腾公司一起承担同等责任，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而吴启锋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残所产生的经济损失774787.94元，由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赔偿387393.97元，余款387393.97元由吴启锋自行承担。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扣除已支付的60400元后，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还应向吴启锋赔偿326993.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86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吴启锋赔偿326993.97元； 三、驳回吴启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5元，减半收取计6053元，由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5元，由四川威腾家具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吴启锋承担2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野 审判员  陈靖 审判员  蓝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