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翠屏街道袁家巷**。 法定代表人：周中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建，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孙明刚，男，汉族，生于1963年4月6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峰，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琦，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罗安林，男，汉族，生于1963年2月28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峰，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琦，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向兆贵，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15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平，男，汉族，生于1962年8月7日，住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洪恒，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与被申请人孙明刚、罗安林、梁平、向兆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31日作出（2017）川1303民初6号民事判决，国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因国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川13民终7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2018年6月26日国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川13民申16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建、被申请人孙明刚、罗安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峰、罗琦，被申请人梁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洪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向兆贵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明刚、罗安林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2月11日，被告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前身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南充分公司经理即被告向兆贵、梁平因建设资金紧张找到原告孙明刚，请求借款，原告同意。向兆贵并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60万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该公司指定的公章保管人陈永胜在借条上加盖了“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字样的公章。当日原告将借款160万元转入被告向兆贵银行账户。嗣后被告向兆贵、梁平一直未还本付息，原告故来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按月息2％计算；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孙明刚、罗安林系本地商人，曾参与民间借贷。被告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前身为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2月更名），系达州市民营企业，拥有建筑施工总承包较高资质。向兆贵多年以承包工程为业。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至迟于2010年4月设立了南充办事处，向兆贵为办事处重要人员。国丰公司在2010年4月即向南充办事处授予了一枚印文内容有“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的行政公章及一枚财务专用章，并指派了公司员工陈永胜保管公章。国丰公司并与时任南充办事处负责人何小红签订了《印章使用责任合同》，明确了行政章及财务章不得用于担保、借款等。当时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开发“步云楼”楼盘，国丰公司承包了若干栋单体工程，承揽工程所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即加盖了前述“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行政公章。国丰公司又在2012年元月五日变更任命向兆贵为南充办事处负责人。该公司至迟在2014年初改南充办事处为南充分公司，并任命向兆贵为南充分公司经理。该南充分公司从未按规定办理工商登记。向兆贵全权负责国丰公司南充片区业务，并吸收了案外人梁平等人参与“步云楼”工程承包。此间南充分公司另有一枚与前述公章印文完全一致的“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行政公章，但此章由何人何时因何事所刻制尚不可知。—因建设资金紧张，难以兑现民工工资，经南充分公司临时聘用人员李某撮合，向兆贵、梁平于2014年12月再次找到孙明刚（注：此前曾分别借款20万元、60万元），请求借款，孙明刚同意，并与罗安林合伙于2014年12月11日以银行转款方式借给向兆贵、梁平160万元。孙明刚、罗安林、向兆贵、梁平当日签署了一张《借条》，借条载明借款160万元，“利息每月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给甲方（注：指出借人）”，约定了从2015年1月11日前至2015年6月11日前分期偿还方式，“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自愿为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等。借条上担保公司一栏加盖了“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的印章，李某还以担保人身份签名。2015年国丰公司南充分公司及“步云楼”项目出现重大异常，国丰公司采取了人事调整等措施，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向兆贵、陈永胜等人涉嫌伪造印章，达州市公安机关于2015年7月立案侦查，国丰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前述其授予南充分公司的“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行政公章。公安机关对国丰公司南充分公司进行了搜查，在2015年7月30日搜查出另一枚“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的印章。同时向兆贵因涉嫌其他犯罪被公安机关控制，后被判刑，并于2016年被释放。因向兆贵不曾付息还本，原告故来院起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丰公司是否为案涉债务提供了担保。国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其理由略谓：案涉借条上担保人一栏加盖了“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的印章，经鉴定，该印文不是国丰公司授予南充办事处的3号公章所加盖，而与公安机关缴获的另一枚3号公章一致，此印章由向兆贵等人私自刻制，涉嫌犯罪，国丰公司不应担责；退一步讲，假定印章属实，但南充分公司不是法人单位，依法不应当对外提供担保，该担保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1、国丰公司在南充先后设立办事处、分公司，并设有办公室，加挂公司牌匾，又承包了大型项目“步云楼”工程，又先后任命向兆贵为办事处负责人、分公司经理，一般人足以相信向兆贵有权处理国丰公司在南充片区切事务；2、南充分公司一度存在两枚印文内容完全一致的行政公章，从原告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对梁平的《询问笔录》上看，向兆贵以及国丰公司指派的印章管理人陈永胜对此情况是明知的，包括本案的三个关联案件中的借条上担保人的印章都是向兆贵或者陈永胜加盖的；3、国丰公司虽然设立的是南充办事处或分公司，但授予印章的印文确是“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足以使人相信该枚印章能够代表该公司的全部权能；4、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等规章的规定，一个单位只能向公安机关申请刻制一枚行政公章，国丰公司私刻公章明显违规，容易误导公众，而且经公安机关两年多的调查，向兆贵、陈永胜等涉嫌伪造公章、诈骗等并无结论，更无证据证明孙明刚、罗安林涉嫌卷入犯罪。因此，从保护善意相对人出发，宜认定担保有效。国丰公司或有损失，其根源在于管理混乱和用人失察，如私自成立南充分公司，私刻公章，公章印文内容不规范，等等，其损失有权依法向侵害人追偿。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同应当信守。被告向兆贵、梁平自原告处借款160万元，应予偿还。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国丰公司为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从借条内容看，原告此诉尚在保证期内，被告国丰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鉴定费用，应由国丰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向兆贵、梁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孙明刚、罗安林偿还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12日计付利息； 二、被告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上条判决内容与被告向兆贵、梁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审申请人国丰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程序违背客观事实，申请人没有收到二审的开庭传票，没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的客观事实。2、二审裁定未通知申请人，剥夺了申请人的上诉权利，变相将审理变成了一审终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应认定担保无效。国丰公司对加盖印章的行为没有认可，国丰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更不应该承担鉴定费。4、孙明刚为职业放贷人，所签借款合同及国丰公司担保行为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孙明刚辩称，关于程序问题，尊重法院决定。原审判决正确，国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梁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尊重法院判决。 被申请人罗安林、向兆贵没有答辩意见。 再审中，国丰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向兆贵的银行流水、孙明刚的银行流水，拟证实孙明刚为职业放贷人，借款虚假；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对梁平的询问笔录，证实借款过程、加盖印章经过及借款用途。2、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724号、（2016）川1302民初6871号民事判决，拟证实孙明刚为职业放贷人。 孙明刚质证认为，银行流水及顺庆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只能证明借款转款的事实，不能证实职业放贷，对梁平的询问笔录恰好能证明借款的真实性及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国丰公司受益。 孙明刚提交梁平向王斌、国丰公司向李吉林出具的借条，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1744号、（2017）川1303民初2212号、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4626号、本院（2016）川13民终27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认为本案借款是真实的，且借款用于申请人承包的工程，3号印章在其他业务中使用，具有宣示作用，孙明刚相信向兆贵代表国丰公司。同时申请证人李某再次出庭作证，证实借款的经过和用途。 国丰公司质证认为，借条上印章不是公司的印章，而是伪造的印章，借款未用于公司项目。证人与被申请人是朋友关系，有利益冲突，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29日，达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0月8日，达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四川欧铂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原审程序上的错误，本院已经确认，并以此为由裁定对本案再审，再审按二审程序进行，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借款真实性，二是借款合同的效力，三是国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借款真实性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借条、孙明刚及向兆贵的银行流水、梁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李某的证实（李某与孙明刚虽系朋友关系，但其证实的事实有其他证据印证，其在庭审作证的效力应予认定）等，足以认定借款160万元的真实性。 关于孙明刚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国丰公司提交了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724号、（2016）川1302民初6871号民事判决，拟证实孙明刚为职业放贷人，但该两份判决并未认定孙明刚为职业放贷人的事实，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故对国丰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明刚已经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其借款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国丰公司应付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国丰公司认为，国丰公司并未使用借款，借款也未用于工程项目，是向兆贵、梁平个人借款，《印章使用责任合同》明确了行政章及财务章不得对外借款和担保，向兆贵仅为国丰公司南充分公司负责人，没有对外借款的权利，孙明刚、罗安林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向兆贵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借条上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故担保行为无效，国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梁平李某均证实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即用于工程项目。原审查明印文为“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的印章有两枚，且国丰公司不予认可的一枚也用于了其他经济活动，该事实在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得到确认，表明“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印章不具唯一性，国丰公司认可的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2014年1月国丰公司任命向兆贵为国丰公司南充分公司经理，虽然《印章使用责任合同》明确了行政章及财务章不得对外借款和担保，但该约定系内部约定，孙明刚作为借款合同相对人对此并不知晓，且由国丰公司指派的专门管理印章的陈永胜在借条上加盖“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3”印章，并非分公司印章，孙明刚有理由相信向兆贵的行为系代表国丰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其执行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国丰公司应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国丰公司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均由原审被告向兆贵、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何 骏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青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