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安界首骨伤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界首镇易家巷**。 法定代表人：李震时，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生，该院医务科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华，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凤凰乡麻市市场28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玲芝，女，199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凤凰乡麻市市场28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男，200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凤凰乡麻市市场28号。 法定代理人：唐某（系闫某之母），女，，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凤凰乡麻市市场28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连，女，193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凤凰乡麻市市场28号。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美玲，广西剑化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5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生、汤建华，被上诉人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安界首骨伤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尸检鉴定，闫位明的死亡原因系肺动脉栓塞，一审对闫位明死亡原因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对自己委托的二次司法过错鉴定意见不顾，凭主观自由裁量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任何依据。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第一次鉴定是法院委托却说成是当事人委托，第二次鉴定在被上诉人没有申请的情形下进行了再次鉴定，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4.医疗损害赔偿案件适用的是过错赔偿原则，一审判决不是按二次司法鉴定结论来综合分析评判，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的上诉请求。 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辩称，1.本案不存在法院重复委托的事实，两次委托不是法院同意作出的，从鉴定意见中的委托人可以证实这个问题。被上诉人之所以申请重新鉴定，是因为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明显有瑕疵，被上诉人是合法申请。并且法律没有规定，只要是法院委托的就不允许做第二次鉴定。2.上诉人在诊治受害人时存在漏诊及疏于诊治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上诉人过错及鉴定意见，作出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3.因为患者年仅45岁，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上诉人又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361732.83元［1.医疗费13488.05元；2.陪护费1600元（4天×1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天×100元）；4.误工费552元（4天×138元）；5.营养费200元（4天×50元）；6.死因过错鉴定费7383.6元；7.安葬费30120元（6月×5020元）；8.安葬误工费1242元（3人×3天×138元）；9.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0年×28324元）；10.交通费2000元，合计623465.65元×50％=311732.83元＋50000元精神抚慰金，总计3617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日22时59分许，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的亲属闫位明自述从楼上跌伤被送往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胸部损伤；2.左侧2-8肋骨骨折，右侧2-6肋骨骨折；3.双肺挫伤；双侧胸腔少量积液；4.左髌骨骨折，左坐骨骨折；5.双侧股骨头坏死。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根据患者腹部膨胀及其他处疼痛，按镇痛保守治疗处理。次日，患者仍然反映胸部疼痛腹部胀痛，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观察治疗。2月3日，患者腹部膨胀疼痛加重，下午4时许，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对患者行剖腹探查术、回肠部分切除并吻合术、空腔减压术、肠粘连松解术。术中诊断：回肠破裂。患者回肠穿孔并急性弥漫性腹膜炎术后、腹腔感染加重，预后不良。当日16时26分，兴安界首骨伤医院给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下达病危通知书。2月4日下午4时40分，患者突然出现面色、口唇紫钳、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经抢救后无效死亡。2017年2月6日，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与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在兴安县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兴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主持调解下，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约定：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同意对死者死亡原因进行尸体解剖病理检查，费用由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丧葬费27500元；垫付费用根据责任承担。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对患者死亡原因持疑，2017年2月6日，双方申请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死者死亡原因鉴定。桂林市正华鉴定中心鉴定结果为：肺动脉血栓栓塞。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鉴定费用10000元。2017年7月5日，双方当事人委托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对闫位明的死亡进行医疗行为过错责任司法鉴定。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鉴定结果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对闫位明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医疗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起轻微作用，建议参与度为5-15％。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垫付鉴定费7383.6元。在诉讼中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认为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有误，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垫付鉴定费8710元。2019年1月19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得出鉴定结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未能及时尽早对患者进行抗感染、剖腹探查术有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5％。 患者闫位明，男，1971年7月18日出生，为唐某丈夫，闫玲芝、闫某父亲，李永连儿子。其生前在全州县从事个体商业销售，在当地自建出让土地房屋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二、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的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患者闫位明受伤后到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就诊治疗，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在对患者进行常规检查后，只按严重骨折处理。在患者出现腹部胀痛现象时，未高度注意，进行剖腹探查，致使病情未得到及时妥当治疗，导致死者伤情感染引发其他病情突发而死亡，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存在未高度注意患者病情，诊断不明，延误治疗时间方面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患者自身的病情及发展是其死亡的根本性原因。综合全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次事故由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承担40％的责任，患者承担60％的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患者生前离开农村老家在外从商，且购置城镇房屋长期居住，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审核，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的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26458.38元（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预付12000元，门诊交费1488.05元，欠医疗费12970.33元）；2.护理费600元（4天×15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天×100元／天）；4.误工费552元（4天×138元／天）；5.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0年×28324元／年）；6.丧葬费30120元（6个×5020元／月）；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交通费1000元；9.营养费120元（4天×30元／天）；10.办理丧事事宜实际费用1242元（3人×3天×138元）。合计为676972.38元。对双方垫付的法医鉴定费主张，一审法院不作损失认定，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赔偿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因闫位明医疗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70788.95元。减去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的丧葬费27500元及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所欠兴安界首骨伤医院的医疗费12970.33元，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实际应赔偿金额为230318.62元。二、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垫付鉴定费16093.6元，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鉴定费10000元，合计为26093.6元，由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承担15656.16元，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承担10437.44元。三、驳回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26元，由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负担4036元，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负担26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对“2017年7月5日，双方当事人委托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对闫位明的死亡进行医疗行为过错责任司法鉴定”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双方当事人委托鉴定的，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重复委托鉴定是否程序违法；2.上诉人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多少；3.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从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桂市华源[2017]法医鉴字第633号）可知，该鉴定委托人为闫玲芝、兴安界首骨伤医院，且委托鉴定时间在一审受理前。在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后，被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在一审受理该案后，申请再次鉴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准予被上诉人鉴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条件，程序上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重复委托鉴定属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患者系因高坠伤致多处骨折到上诉人处就诊，上诉人在怀疑患者存在“急性闭合性腹内脏器损伤”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对患者进行抗感染和剖腹探查术，致使患者的病情未能得到及时妥当的治疗。但患者入院时系多发复合损伤，病情较重，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是肺动脉栓塞。综合考虑患者自身病情、死因情况及医疗行为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受害人闫位明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重，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较为合适。对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比例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综合考虑本案责任的分担、当地的生活水平及受害人的死亡给亲属所造成的精神创伤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情变更为20000元。但需要指出的是，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被害人家属精神损害而给付的补偿，不应列入各项损失的总和中按责任比例进行混合计算，而应单独计算，单独判赔，一审计算方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主张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损失项目和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重新确定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26458.38元（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预付12000元，门诊交费1488.05元，欠医疗费12970.33元）；2.护理费600元（4天×15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天×100元／天）；4.误工费552元（4天×138元／天）；5.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0年×28324元／年）；6.丧葬费30120元（6个×5020元／月）；7.交通费1000元；8.营养费120元（4天×30元／天）；9.办理丧事事宜实际费用1242元（3人×3天×138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1-9项合计为626972.38元，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176743.1元（626972.38元×25%+20000元）。因上诉人已垫付被上诉人丧葬费27500元及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医疗费12970.33元，减去上述两笔费用后，上诉人实际还应支付被上诉人136272.77元 （176743.1元-27500元-12970.33元）。对双方垫付的鉴定费，根据双方过错大小分别承担，经计算，被上诉人垫付鉴定费16093.6元，上诉人垫付鉴定费10000元，合计为26093.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19570.2元（26093.6元×75%），上诉人承担6523.4元（26093.6元×25%）。 综上所述，兴安界首骨伤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5民初27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赔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经济损失136272.77元； 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垫付鉴定费16093.6元，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垫付鉴定费10000元，合计为26093.6元，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承担19570.2元，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承担6523.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给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6元（被上诉人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已预交），由上诉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负担1682元，被上诉人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负担5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6元（上诉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兴安界首骨伤医院负担4372元，被上诉人唐某、闫玲芝、闫某、李永连负担2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晶晶 审 判 员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廖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