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素华，女，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定、陈瑶，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芸清，女，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观春、叶兴辉，福建其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锋，男，196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谢素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芸清及原审被告沈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的借据。（一）款项实际上是在该借据出具后才陆续出借款项，而不是出具之前就出借款项。且上诉人已经还清借款本金。截至2016年7月5日已支付34.755万元，远超本息之和。（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对借款的构成及还款的事实都认定错误或不清。对归还本金的部分，有银行流水为证，却没有查明、认定。（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及前述分析，可以得出借款已经还清的结论，原判却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适用错误。二、关于2014年11月5日出具的借据。（一）实际情况是出具借据后被上诉人丈夫认为利息太低，所以并没有实际出借。上诉人出具该借据，并非是对之前所借款项的确认，截至2014年11月4日，王芸清共支付给谢素华319000元，谢素华支付给王芸清2453653元，抵扣后王芸清尚欠谢素华2134653元。（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讼争借款并未实际出借，上诉人自2012年11月5日起按月支付4000元系向案外人王海支付借款200000元的利息。（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款项，借据未生效。三、关于往来款项结算。双方存在大量往来款项，尚未结算，将前述2014年8月13日出具的借据借款还清结算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款项，上诉人将另案起诉。四、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有银行流水为证，足以证明，但原审判决却不予采信。五、原审法院以“日常经验法则”判案，陷入经验主义错误。 王芸清辩称，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 沈锋未作陈述。 王芸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素华、沈锋共同偿还王芸清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其中30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3月5日起按每月4000元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每月2600元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5日，谢素华向王芸清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兹今借到王芸清人民币3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周转，每月需付利息4000元，期限从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5日，到期还本付息，需支付人民币304000元。 2014年8月13日，谢素华向王芸清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兹今借到王芸清人民币2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周转，月利率1.3%，每月13日需付利息2600元，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8月13日，到期还本付息202600元。 另查明，王芸清与谢素华之间自2008年4月18日起存在多笔交易往来，其中王芸清向谢素华的转款情况包括：2010年4月3日转款80000元、2010年12月31日转款50000元、2011年11月14日转款19000元、2011年12月31日转款50000元、2012年1月16日转款50000元、2012年2月23日转款50000元、2012年3月15日转款20000元、2014年8月7日转款700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50000元。谢素华向王芸清转款情况包括：2012年11月5日转款4000元、2012年12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1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2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3月6日转款4000元、2013年4月6日转款4000元、2013年5月6日转款4000元、2013年6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7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8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9月6日转款4000元、2013年10月6日转款4000元、2013年11月5日转款4000元、2013年12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1月6日转款4000元、2014年2月6日转款4000元、2014年3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4月7日转款4000元、2014年5月4日转款4000元、2014年6月6日转款4000元、2014年7月6日转款4000元、2014年8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9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9月14日转款2600元、2014年10月14日转款6600元、2014年11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11月13日转款2600元、2014年12月14日转款6600元、2015年1月7日转款4150元、2015年1月15日转款2600元、2015年2月14日转款6600元、2015年3月14日转款2600元、2015年4月14日转款2600元。另，2014年8月6日，王芸清名下尾号为7860的建行账户取现80000元。 还查明，厦门歌莱梅化妆品有限公司账户自2011年2月至2015年5月未体现有超过1000元的交易记录。 再查明，谢素华与沈锋自1991年5月29日登记结婚。 审理中，王芸清陈述，2014年11月5日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据，是对双方2010年至2012年借款的结算，2012年11月份就该笔借款有结算一张借据，后考虑诉讼时效的原因，谢素华又于2014年11月份重新出具了讼争借据；谢素华自2012年11月5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利息至2015年2月。2014年8月13日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据，其中有80000元是2014年8月6日银行取现后以现金支付，另于2014年8月7日转款700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50000元；谢素华自2014年9月14日起按每月2600元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利息至2015年4月份。王芸清向谢素华的转款，部分是出借给谢素华的借款，部分是双方资金周转往来，双方资金周转没有写过借条；谢素华向王芸清的转款，部分是支付利息，部分是双方资金周转往来。 谢素华陈述，双方之前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炒股炒基金，双方经济往来都是通过转账，对于多年款项往来并未进行结算，后来要结算的时候，双方产生矛盾；双方款项往来中其向王芸清出具了本案讼争两份借据，王芸清未向其出具过借据。2014年11月5日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据，是因为其当时想向王芸清借款300000元，所以先出具了借据，但王芸清并未向其支付借据项下的款项。2014年8月13日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据，王芸清于借据出具后陆续交付款项，分别是2014年8月15日50000元、2015年5月3日50000元、2015年6月1日50000元、2015年6月2日50000元，其已偿还了该笔款项。其按月向王芸清支付的4000元，实际是偿还向案外人王海所借200000元的利息，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1.5%；其按月向王芸清支付的2600元，是支付讼争2014年8月13日200000元借据项下的利息。厦门歌莱梅化妆品有限公司是其与沈锋在厦门注册的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两份《借据》系谢素华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谢素华抗辩2014年8月3日《借据》项下200000元款项，王芸清直至2015年6月2日才交付完毕，按照谢素华的陈述，在王芸清尚未交付完200000元《借据》项下的款项时，谢素华却按每月2600元向王芸清支付利息，且又于2014年11月5日准备向王芸清再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据》，以上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谢素华抗辩200000元《借据》项下的借款已经偿清，但未向法庭陈述偿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亦未将该《借据》收回；谢素华抗辩300000元《借据》项下的款项实际并未支付，其自2012年11月5日起按月支付4000元系向案外人王海支付借款200000元的利息，但谢素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意见，且谢素华陈述向案外人王海借款200000元的利息是月利率1.5%，亦与每月利息4000元不符，在王芸清未支付300000元《借据》项下的款项时，谢素华亦未将《借据》收回。故谢素华对于讼争两笔借款的抗辩意见，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亦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芸清主张谢素华尚欠其借款本金500000元及部分利息未偿还，王芸清关于讼争两笔借款的陈述，与其提供的《借据》、银行交易记录可相互印证，且谢素华亦按《借据》载明的标准按月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王芸清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讼争两笔借款期限均已届满，谢素华未依约还款，现王芸清要求谢素华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王芸清陈述及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认定谢素华按每月4000元支付了300000元借款至2015年2月4日的利息，并按每月2600元支付了200000元借款至2015年4月12日的利息。故谢素华应向王芸清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4000元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及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600元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王芸清主张3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5年3月5日起算，未超出上述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芸清主张2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4年8月13日起算，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讼争两份《借据》只有谢素华一人签字，借款金额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王芸清需就讼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王芸清主张讼争借款系用于谢素华、沈锋共同经营的厦门歌莱梅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资金周转，但王芸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借据》中所载明的“公司经营周转”即是厦门歌莱梅化妆品有限公司，且从谢素华提供的厦门歌莱梅化妆品有限公司账户交易流水中，可以看出该公司并无大额资金交易。现王芸清主张讼争债务系谢素华、沈锋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谢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芸清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4000元自2015年3月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600元自2015年4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谢素华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经本院二审查明，自2014年8月13日谢素华向王芸清出具讼争20万元的《借据》后，谢素华自2014年9月14日起按每月2600元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利息，谢素华自2014年9月14日起转账给王芸清的情况如下：2014年9月14日转款2600元、2014年10月14日转款6600元、2014年11月5日转款4000元、2014年11月13日转款2600元、2014年12月14日转款6600元、2015年1月7日转款4150元、2015年1月15日转款2600元、2015年2月14日转款6600元、2015年3月14日转款2600元、2015年4月14日转款2600元、2015年5月11日转款50000元、2015年5月15日转款2600元、2015年6月8日转款50000元、2015年6月19日转款50000元、2016年7月5日转款115000元、2016年7月6日转款35000元。其中，2015年1月7日转款4150元，上诉人主张属偿还案外人王海借款200000元的利息，被上诉人主张与之前的一样属偿还讼争3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5年5月15日转款2600元双方确认属偿还讼争2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有遗漏，本院予以纠正。对前述2015年5月11日转款50000元、2015年6月8日转款50000元、2015年6月19日转款50000元、2016年7月5日转款115000元、2016年7月6日转款35000元，王芸清主张系偿还双方此前的临时借款及其他用途，但双方没有相关书面约定，谢素华主张系偿还讼争20万元借款，如有超付则多出的部分另行结算。本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款项系王芸清主张的用途，谢素华作为款项转出方，有权利选择该款项的用途，故前述转账，应认定属于对讼争20万元借款的还款，一审判决认定这些事实有遗漏，本院亦予以补正。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核心焦点是：一、讼争30万元借款是否有实际发生。二、讼争20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三、讼争2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讼争30万元借款是否有实际发生。谢素华主张300000元《借据》项下的款项实际并未支付，其自2012年11月5日起按月支付4000元系向案外人王海支付借款200000元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谢素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属实，且谢素华陈述向案外人王海借款200000元的利息是月利率1.5%，亦与每月利息4000元不符，在王芸清未支付300000元《借据》项下的款项时，谢素华亦未将《借据》收回。故谢素华的主张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亦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的前述分析合法、合理，该300000元借款有《借据》为证据，且该《借据》明确载明“借到”王芸清人民币300000元，而且此后有持续有规律地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该利息数额与《借据》中的约定亦相符，已经形成证据优势，一审法院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讼争20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双方对该借款实际有支付并无异议，只是对借款时间各执一词。在双方皆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的确切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据》确认借款支付及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讼争2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谢素华主张一审判决只认定其已归还了该借款部分利息，但对归还本金部分未作认定。讼争20万元借款在2015年4月14日转款2600元偿还利息，但本金尚未偿还，其后2015年5月11日还款50000元、2015年5月15日还款2600元、2015年6月8日还款50000元、2015年6月19日还款50000元、2016年7月5日还款115000元、2016年7月6日还款35000元。 还款情况如下表：                            本 金                       日 期                       计息天数                       新增应还利息[月息1.3%]                       还 款                       还款支付利息部分                       还款归还本金部分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0000.00                       2015/4/15                                                                                                                                                                       200000.00                               200000.00                       2015/5/11                       26                       2222.47                       50000                       2222.47                       47777.53                       0.00                       152222.47                               152222.47                       2015/5/15                       4                       260.24                       2600                       260.24                       2339.76                       0.00                       149882.70                               149882.70                       2015/6/8                       24                       1537.43                       50000                       1537.43                       48462.57                       0.00                       101420.13                               101420.13                       2015/6/19                       11                       476.81                       50000                       476.81                       49523.19                       0.00                       51896.94                               51896.94                       2016/7/5                       382                       8472.99                       115000                       8472.99                       106527.01                       0.00                       超付还款                根据上述计算，讼争2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于2016年７月５日还清了本息，所偿还的本金已经超付。 综上所述，谢素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谢素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芸清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4000元自2015年3月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若之后有偿还本金，尚欠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每月利息不足4000元时，尚欠利息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王芸清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谢素华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9元，由王芸清负担4559.5元，谢素华负担68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9元，由王芸清负担4559.5元，谢素华负担68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月一日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