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春，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闺臣，长沙县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晚娥，女，197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良春因与被上诉人刘晚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8）湘0121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良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晚娥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刘晚娥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期间从未实施家庭暴力。长沙县新安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载明的四次报警，报警人均为被上诉人，民警到现场后并未发现被上诉人有伤情，出警记录也未涉及处理意见。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期间只要发生争吵，被上诉人均以报警人身份报警，且以受害人身份保护自己。如果被上诉人长期处于被恐吓被家庭暴力的生活中，长沙县新安派出所不可能不处理，且法律赋予了公安机关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的权利。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尚未认定上诉人有家庭暴力的情况下作出上诉人长期实施家庭暴力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人彭某系被上诉人的同事兼好友，其陈述系其个人感想，不是事实；证人朱某和申某的陈述虽然时间上不吻合，但不能就此推断被上诉人处于被恐吓的状态，申某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共同的朋友，其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自愿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二、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装修款均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出资仅为44260元，2015年1月9日3800元和12月14日的3700元与案涉房款无关。上诉人同意将案涉房屋的50%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基于两人即将结婚，在双方至今未结婚的情况下双方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约定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的出资款并未有失公平，故《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转让款5万元未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刘晚娥辩称：一、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上诉人长期对答辩人实施家暴行为，导致答辩人的意识长期处于上诉人的胁迫之下。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家暴是长期的、持续性的，答辩人为了自己和女儿的人身安全以及女儿的健康成长，不得不委曲求全，上诉人在泰国当着众多同行游客都敢对答辩人拳打脚踢，可想而知双方在家里没有外人在场时，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家暴行为更是肆无忌惮；二、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一天晚上，上诉人还对答辩人实施了严重的家暴行为，所以当上诉人拿出其事先写好的《房屋买卖合同》要答辩人签字时，答辩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非常害怕如果不签字上诉人就会伤害自己和女儿，加上上诉人的哥哥朱某也在场帮上诉人施压，答辩人更加害怕，不得不在《房屋买卖合同》上违心地签字。该合同属于上诉人以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答辩人持有的份额价值60万以上，《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60万元的房屋以5万元转让显失公平，而且会导致国家本应收取的二手房交易税流失，损害国家利益；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房屋抵押权人的同意，上诉人作为受让方也没有通过代为清偿债务的方式来消灭该房屋上已经存在的抵押权，故《房屋买卖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四、上诉人与答辩人同居期间双方财务发生混同，案涉房屋由双方共同出资购买，首付款、装修款和按揭款均由双方共同出资，上诉人经济条件较差，在泰国旅游时连购买皮带的1500元都没有，显然其不具有单独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装修款、按揭款的能力；五、二审中上诉人承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申某不在现场，而朱某又是上诉人的亲哥哥，故两人的证言均不应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晚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其与朱良春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由朱良春负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晚娥、朱良春于2013年3月经他人介绍相识后于当年开始同居生活至2016年6月30日；二、2014年1月23日刘晚娥、朱良春与湖南楚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长沙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买受人：朱良春；共有人：刘晚娥；共有情况：朋友关系，各占50%；商品房情况：楚天世纪城项目第5栋7层705房、建筑面积：125.97㎡、单价：5185.46元／㎡、总金额：653213元；付款方式：首付款196213元2014年1月23日支付，剩余房款457000元采用银行按揭方式支付。三、2016年7月23日刘晚娥（乙方）与朱良春（甲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同意将甲乙双方共同共有的房屋，地址为经开区星沙大道与漓湘路交汇处楚天世纪城**705房屋，建筑面积125.97㎡，所有乙方份额转让给甲方。2、甲方支付人民币伍万元整购房款给乙方。3、乙方在房产证下来之后，无条件配合甲方进行房屋过户登记，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如因乙方未及时协助甲方进行房产变更手续，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包括过户但不限于甲方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字生效即付人民币叁万元整；2、待房屋产权登记过户完成后支付人民币贰万元整，该20000元由申某（身份证号4305211987********）提供担保。4、自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将房屋乙方所属的份额处置给他人（包括但不限于买卖、抵押、赠与等）。若在双方所有权证发放后30天内，因乙方原因不配合办理好过户手续，则未付的人民币贰万元作为违约金处理，甲方不予以支付，同时甲方保留一切权利，直到办理完过户手续为止。四、2016年7月24日刘晚娥向朱良春出具收其30000元现金收条一张。五、2017年1月9日长沙县新安派出所出具一份《出警情况说明》，载明：1、2016年3月19日13时许，刘晚娥报警：在长沙县有纠纷，接警后，我所民警出警至现场。接警后，我所民警出警至现场。经了解，系刘晚娥称被其男朋友朱良春打了，遂报警。2、2016年7月12日19时许，群众（联系电话181××******）报警：在长沙县有纠纷。接警后，我所民警出警至现场。经了解，系刘晚娥与其男朋友朱良春因感情生活琐事发生纠纷并引发冲突，遂报警。3、2016年7月22日21时许，刘晚娥报警：长沙县有纠纷。接警后，我所民警出警至现场。经了解，系刘晚娥与朱良春共同购买了楚天世纪城小区5栋2单元705室房子，两人现因个人问题分手，双方因房子产权问题发生纠纷，朱良春要将刘晚娥赶出房屋，遂报警。六、2017年10月20日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区分局清水塘派出所报警案件登记表记载：报警人朱良春、事主刘晚娥，简要案情：2017年10月20日8时42分许，报警人称在开福区湘雅附一正对面，绿地中心有纠纷，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系朱良春与刘晚娥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因房子（楚天世纪城5栋705）的所属权属发生纠纷，朱良春要求刘晚娥退还购房合同及2000元现金，民警对其调解，刘晚娥退还朱良春2000元，购房合同事宜建议双方走法律途径。另查明，1、证人彭某出庭证明：2016年6月底在泰国旅游期间，因购皮带事宜朱良春对刘晚娥拳打脚踢，彭某扯架也被打伤，引起游客们的公愤，当时朱良春讲在泰国打不死你，回家也要打死你。2、证人朱某（朱良春哥哥）出庭证明：刘晚娥、朱良春分开后，双方签订一个朱良春补偿刘晚娥50000元的协议，当时说先给30000元，过户的时候再给20000元。具体时间不清楚，但是是白天。3、证人申某出庭证明：刘晚娥、朱良春商量好钱，然后签的协议，我作担保人，朱良春要给刘晚娥50000元，当时只给了30000元，还有20000元没给，刘晚娥需要配合朱良春过户。协议是2016年7月23日晚上签的。4、刘晚娥2014年1月23日付案涉合同标的物房屋首付款40560元、10月19日付银行按揭款3700元、2015年1月9日付银行按揭款3800元、12月14日付银行按揭款3700元，共计517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在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过程中依法订立的合同也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依据刘晚娥、朱良春提供的证据和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确定，刘晚娥、朱良春在同居生活期间共同投资购置案涉合同标的物，在同居生活期间朱良春对刘晚娥有不同程度的家暴行为，案涉合同签订当日朱良春虽未对刘晚娥有家暴行为，但朱良春对刘晚娥不同时段、不同程度的家暴行为，尤其是在案涉合同签订的前一日对刘晚娥的家暴行为，可以确定刘晚娥的意识长期是处于朱良春胁迫下。且从案涉合同内容上看，刘晚娥已实际出资首付款、按揭款51760元，不算案涉房屋的增值部分，刘晚娥以低于出让人实际出资的价格50000元转让案涉合同标的物房屋，明显不合常理，明显有失公平，并非正常的房屋转让行为，故本院认定签订案涉合同并非刘晚娥真实意思表示，系朱良春胁迫下签订，属于无效合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刘晚娥与被告朱良春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良春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申请了证人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6年6月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泰国旅游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殴打，甚至把劝架的彭某打伤，上诉人殴打被上诉人的是因为上诉人想购买价值1500元的皮带但没钱便要求被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不同意。经庭审质证，朱良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其未要求被上诉人购买皮带，也没有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出具医院的住院证明。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该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查明，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系以胁迫的手段订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认可合同签订当天上诉人未对其实施家暴行为；2、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其他相关职能部门主张受到了胁迫，第二天还主动找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30000元；3、公安机关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了纠纷，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了家暴行为以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伤害。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上诉人采取了胁迫手段。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损害了国家利益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亦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因损害国家利益或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的意识长期处于上诉人胁迫下的事实认定错误，另在未对合同的签订是否损害国家利益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亦错误，从而导致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8）湘0121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晚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刘晚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华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文 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曾知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