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季正玉，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佩，海门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畏，男，1979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海门市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海门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吴畏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7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畏于2017年2月22日向海门供销社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所需信息描述为“1.海门市临江供销合作社出租的下列房屋的招标书、投标书；2.海门市临江镇人民东路249号、247号、225号、148号、146号、142-144号、140号房屋及临江供销合作社酒厂仓库2008年至今的租赁合同”。海门供销社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关于要求信息公开相关情况的答复》，将申请所涉八宗资产的承租人、年租金以及作出答复时正处于履行期内的租赁协议的约定租期制作成表格向吴畏进行了告知。吴畏不服该答复，诉至如皋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如皋法院），如皋法院经审理认为海门供销社作出的答复内容不全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苏0682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海门供销社作出的答复，责令海门供销社于判决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重新答复。海门供销社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苏06行终4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门供销社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海供依复[2017年]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内容为：吴畏申请的“海门市临江供销社出租的八宗房屋的2008年至今的租赁合同”信息涉及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经征求权利人意见，不予公开。关于吴畏申请的“海门市临江供销社出租的八宗房屋的招标书、投标书”信息海门供销社没有制作或未获取，建议向海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临江镇政府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咨询了解，并告知了该两单位的联系电话。吴畏认为该答复不符合生效法律文书之要求，于2017年8月30日向如皋法院提交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书。如皋法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执行案。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苏0682执353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海门供销社已经重新答复，履行了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故驳回吴畏的执行申请。吴畏对此提出执行异议，如皋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苏0682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吴畏的异议请求。吴畏向本院提出执行裁定复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苏06执复12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吴畏的复议申请。吴畏于2018年12月22日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海供依复[2017年]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判令海门供销社依法向吴畏提供其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吴畏申请的信息是否属于政府信息范畴；2.海门供销社以租赁合同涉及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为由不予公开是否合法、对于招标书与投标书信息不存在的说明是否合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海门供销社作出案涉答复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原《条例》）第二条规定，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因此，当事人申请公开的信息并非必须是该行政机关自行制作的信息，也可以是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从公民、法人、其他组织处获取的信息。本案中，海门供销社系海门市政府举办承担政府委托的公益性服务，同时又履行管理社有企业的职责，且系临江供销社的主管部门。海门供销社的具体职责中包括依法监管社有资产，对本级和所属企事业单位社有资产履行出资人责任，行使所有权和管理权等。根据吴畏提供的其与临江供销社2013年以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七条“合同的生效”明确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主管部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鉴证（盖章）后即生效”，海门供销社也确实作为鉴证方在合同主管部门处盖章。庭审中，海门供销社亦陈述，临江供销社对外出租房屋需将出租方案包括租金标准向海门供销社提交申请，经海门供销社党组讨论决定批准后方可将房产对外出租。因此，海门供销社对于临江供销社对外出租房屋的行为具有管理职能，其在行使管理职能过程中获取的信息应属于政府信息范畴。 针对争议焦点二，海门供销社认为租赁合同涉及第三人的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个人隐私”主要是指公民个人生活中不愿为他人公开或知悉的秘密。庭审中，吴畏提交了其与临江供销社签订的合同，海门供销社亦认可临江供销社对外出租房屋采用的合同格式即为吴畏提供的合同文本。从吴畏提供的合同文本看，可能涉及第三人个人隐私的即承租人的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等，但海门供销社完全可以采用区分处理的方式予以公开。“商业秘密”则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包括非专利技术和经营信息两部分。但是从海门供销社提供的合同文本看，租赁合同仅包括房屋情况、用途、租赁期限、租金标准及其他合同权利义务，并无任何有关商业秘密的信息。海门供销社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畏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何种商业秘密，事实上，海门供销社于2017年2月28日首次作出答复时已经告知了吴畏部分租赁合同的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海门供销社以涉及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为由，适用原《条例》第二十三条对吴畏申请公开的租赁合同信息不予公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吴畏申请公开的八宗房屋的招投标书信息。海门供销社明确陈述信息不存在，并解释2008年至2012年期间，就房屋出租未经招投标程序，2013年以后系通过海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临江镇政府公共资源交易平台进行的网上操作，相关招投标书均以电子数据的形式保存于海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或者临江镇政府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原《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在行政机关答复信息不存在的情况下，行政机关需要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中向申请人书面说明其申请的政府信息不存在，并作出合理说明即可，故针对吴畏申请公开的招投标信息，海门供销社答复信息不存在且已作了合理说明，亦已经告知吴畏能够获取信息的相关单位的名称和联系方式，海门供销社该部分答复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吴畏申请公开的八宗房屋2008年至申请之时的租赁合同信息，海门供销社以涉及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为由不予公开，明显不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海门供销社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的海供依复[2017年]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关于“租赁合同”信息部分的答复；二、海门供销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对吴畏申请的“海门市临江供销社所有的八宗房屋2008年至今的租赁合同”信息重新答复。 海门供销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诉答复书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原《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吴畏申请公开的租赁合同中包含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方式等涉及第三方的经营成本等商业秘密，也涉及到第三方身份信息、住所地及联系方式等个人隐私信息，公开后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经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明确书面告知不同意公开相关信息。吴畏申请信息公开时亦未提出采取区分处理的方式向其公开相关信息。因此，上诉人海门供销社作出不予公开答复具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海门供销社提出的吴畏的起诉已经超过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未予审理，明显错误。吴畏于2017年8月28日签收被诉答复书，但迟至2019年6月14日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畏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吴畏的起诉。 被上诉人吴畏辩称，海门供销社作为信息公开主体，应当向被上诉人公开合同信息，即使涉及到个人信息，也可以在公开时进行涂改。上诉人所称的案涉合同涉及商业秘密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吴畏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起诉期限；二、上诉人海门供销社对租赁合同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吴畏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上诉人海门供销社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本案被诉答复，被上诉人吴畏对该答复不服，本应当针对该答复行为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但因被诉答复行为是上诉人海门供销社根据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并经本院二审维持的相关判决作出，被上诉人吴畏选择了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救济途径。虽然该法律救济途径的选择不当，但因如皋市人民法院对该执行申请予以受理，被上诉人吴畏因此等待该院的执行结果，该执行期间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属于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被上诉人吴畏于2017年8月30日提起执行申请，直至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2日收到本院作出的驳回复议申请的执行裁定，该期限应予扣除。综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吴畏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庭审中当庭作出认定，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海门供销社对租赁合同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是否合法的问题。原《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由以上规定可见，对于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一般情况下可以不公开。同时，政府信息中不应公开的内容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仍应当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租赁合同不符合商业秘密的特征，上诉人海门供销社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涉及商业秘密的答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居民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等可以认定为公民个人生活中不愿为他人公开或知悉的个人隐私，但该内容也只是租赁合同的一部分，与租赁合同的其他内容可以区分处理。因此，上诉人海门供销社对租赁合同不加区分，答复不予公开不符合原《条例》的要求。至于上诉人海门供销社提出的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以及被上诉人吴畏未申请区分处理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原《条例》赋予行政机关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的义务，但行政机关对于申请的信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仍有作出正确判断的义务。且政府信息是否需要区分处理是行政机关在进行政府信息公开答复过程中根据政府信息的实际内容加以判断决定的事项，并不以申请人要求区分处理为前提。故上诉人海门供销社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海门供销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门供销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娟娟 书 记 员 陆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