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1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49年12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住乐清市，系被害人王某2的父亲。 诉讼代理人金宝财，浙江泽大（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倪孟汉，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无业，小学文化，住乐清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伟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倪孟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金宝财，被告人倪孟汉及辩护人黄伟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6年5月21日凌晨，赵忠、赵旭林、王进富（均已判刑）等人在乐清市蒲歧镇华一村一夜摊上吃夜宵时，赵某1因对开车路过的王某3看不顺眼而责骂。被害人王某2和王某4等人闻讯后即找赵某1论理，双方发生口角，王某4打赵某1一巴掌。赵某1、赵某2即打电话纠集被吴某浩、钱某（均已判刑）等人让其带人到现场殴打对方。受吴某浩聚集，被告人倪孟汉带着倪某（另案处理）等人与吴某浩、刘隆隆（已判刑）等人在虹桥××东街路口会合后携带刀具乘坐出租车赶往现场。在蒲歧镇华一村的治安岗亭附近，被告人倪孟汉与赵某1、赵某2、吴某浩、刘隆隆、钱某、王某9、王某7（均已判刑）等人持刀会合后，王某7去另接他人过来打架。赵某1、赵某2等人指认对方后，被告人倪孟汉伙同赵某2、吴某浩、刘隆隆、钱某、王某9等人即持刀、啤酒瓶追赶被害人王某2及王某4等人，追上被害人王某2后，持刀砍击、用啤酒瓶砸王某2的头部、颈部、背部等处，致其死亡。被害人王某2被砍击后，胡碎堆、王某10（均已判刑）等人赶到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后颈部遭受锐器砍击致使高颈段脊髓损伤而死亡。 2019年3月7日晚，被告人倪孟汉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倪孟汉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要求判令被告人倪孟汉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893229元；并要求同案犯赵某1、赵某2、吴某浩、刘隆隆、陈某、倪某、钱某、王某9、叶某、胡碎堆、王某10、王某7、阿某1、黄某等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支持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身份证明等材料。 被告人倪孟汉辩解，（1）自己只是到场助威，没有打架的故意；（2）自己只与倪某一起到现场，但没有纠集倪某，且没有带刀到现场；（3）自己没有持刀，更没有冲进小巷砍击被害人；（4）钱某与自己不认识，且因天黑，钱不可能清晰目击案发经过，钱有关案发经过的供述不可信；（5）吴某浩被抓之前敲诈自己未遂，便诬陷自己涉案；（6）同案犯供述相互矛盾，不可信，请求依法判处。 辩护人辩称，（1）本案存在两个现场，分别为聚众斗殴现场及在小巷内的故意杀人现场，认定倪孟汉追进小巷的证据不足：刘隆隆的供述前后矛盾，且并未指证倪孟汉追进小巷以及倪孟汉有持刀砍击被害人；案发于凌晨，钱某对倪孟汉行为的辨认可能存在错误，这从钱某错误的供述倪孟汉有参与后续的砸门行为也得到佐证，且钱的供述前后不一，不应采信；吴某浩有基于立功或勒索的目的和动机而诬陷倪孟汉；（2）倪孟汉的行为应定性为聚众斗殴罪，未持械，系从犯、有自首情节，且行为已过追诉时效，请求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 2006年5月21日凌晨，赵忠、赵旭林、王进富（均已判刑）等人在乐清市蒲歧镇华一村一夜摊上吃夜宵时，赵某1因对开车频繁路过的王某3看不顺眼而辱骂，被害人王某2和王某4等人闻讯后即找赵某1论理，双方发生口角，王某4打赵某1一巴掌。赵某1、赵某2即电话纠集吴某浩、钱某（均已判刑）等人让其带人到现场殴打对方。受吴某浩聚集，被告人倪孟汉带着倪某（另案处理）与吴某浩、刘隆隆（已判刑）等在虹桥××东街路口会合后携带刀具乘坐出租车赶往现场。在蒲歧镇华一村的治安岗亭附近，赵某1、赵某2指认对方后，倪孟汉便持刀伙同赵某2、吴某浩、刘隆隆、钱某、王某9等人追打被害人王某2及王某4等人，后结伙持刀砍击、用啤酒瓶砸王某2的头部、颈部、背部等处，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后颈部遭受锐器砍击致使高颈段脊髓损伤而死亡。 2019年3月7日晚，被告人倪孟汉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倪孟汉的供述和辩解，供述绰号“老鼠”。2006年一天22时许，吴某浩称朋友与人吵起来了，让自己一起去看看。于是自己便与同行的倪云峰一起来到乐清市，见已有十几个人在那，随即从对面过来四五个人，双方便打起来了。对方见自己这方持刀便逃了，于是自己便没有追了，一会儿吴某浩等人也返回了。之后，听吴某浩提及他用刀砍了一个人。 2.同案犯赵某1的供述，供认自己等人在吃夜宵时，有人开着轿车来回好几趟，自己烦起来就骂他。后来来了十来个人，对方的王某4打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就跑回家去拿刀，并打电话纠集了吴某浩及钱某。自己跑到家里拿了开山刀冲向对方时被旁人拦住并被夺去刀具。自己又跑回家拿了一把匕首过来，在现场附近指认了对方后，吴某浩、钱某等人就朝对方冲去，自己被旁人拦住。事后，听说可能砍死了对方一人。 3.同案犯赵某2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双方吵架后，王某4对赵某1拳打脚踢，双方均拿啤酒瓶扬言要砸对方。赵某1打电话给吴某浩，让其浩带人过来，并让自己打电话给钱某。赵某1回家拿了砍刀。自己等人拿刀冲向对方时被旁人拦住并被夺去刀具。后吴某浩、钱某各自带人赶到现场。自己和赵某1指认了对方，赵某1带头冲向对方。在小巷里，吴某浩追上一个人并首先用刀砍击对方，自己也砍了那人的背部两刀，“阿委”（经辨认系张市委）也持刀砍击，王某9持啤酒瓶砸。事后，“阿委”自称砍了那人的头部。赵旭林辨认出乐清市蒲岐镇华一村牌楼街公厕边、王仕松家门口后即案发现场。 4.同案犯钱某的供述，供认赵某2来电称赵某1被人打了巴掌，让自己纠集人员前往报复。自己就同王某9、“阿某2”来到现场。吴某浩、刘隆隆等4人也坐出租车赶到现场。吴某浩从车上拿了三把刀，自己拿了一把，分给西哥一把、“老鼠”一把。“阿委”分发了二把刀。另外，赵某1手上握一把匕首，赵某2手中握有一把砍刀。赵某2、吴某浩最先冲去。吴某浩最先追上一个人，并用刀砍其手臂，赵某2也用刀砍后背。“老鼠”、刘隆隆等人上前砍那人的身上，“阿委”上前先砍了那人左颈部一刀，又砍了那人头部一刀。跟吴某浩一起到场的人均参与了打架。 5.同案犯吴某浩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赵某1来电称被人打了，让自己去帮忙。自己便与刘隆隆等人携带刀具赶往现场。期间自己又纠集了老鼠（经辨认系倪孟汉）并让再找些人。经赵某1、赵某2的指认，自己等人持刀冲向对方，追上并用刀砍了被害人王某2，当时倪孟汉也持刀参与砍击了。事后，“阿某3”（经辨认系张市委）自称用刀砍了被害人头部。赵旭林辨认出乐清市蒲岐镇华一村牌楼街一公厕旁即案发现场。 6.同案犯刘隆隆的供述，绰号“西哥”，供认吴某浩接到赵某1的电话，便与自己等人赶往现场。期间，吴某浩又纠集了老鼠（经辨认系倪孟汉），老鼠又带了一个人。在赵某1、赵某2指认后，自己等人冲向对方，在小巷里追上并围砍了对方一人。老鼠有追进小巷，应该有用刀砍击被害人。事后“阿某3”自称砍了被害人头部，吴某浩还埋怨“阿某4的朋友”（经辨认系王某9）最后还砍了被害人颈部一刀。 7.同案犯王某9的供述，供认2006年5月21日凌晨，钱某接到赵某2的电话，于是自己等人到了现场。赵某2、赵某1指认了对方，大家持刀去追砍。在一条巷子内，吴某浩拿刀朝一个人的后背砍了一刀，那人就蹲下去了，自己就用啤酒瓶扔过去。大家就围砍这个人。自己、钱某、赵某2等人均有砍被害人。 8.同案犯王某7的供述，供认自己及赵某1等人在吃夜宵时，期间有人开车来回好几趟，赵某1就骂对方，那人叫了七八个人过来，对方的王某4打了赵某1一巴掌。赵某1、赵某2等人想拿刀去砍对方但被旁人劝阻。后自己在赵某2要求下坐车去接人，在案发后才回到现场。 9.同案犯王某10的供述，供认2006年5月21日凌晨，自己等人受赵某1纠集持刀来蒲岐帮忙打架，但自己在与赵某1、吴某浩、老鼠等人汇合时，已是案发后。 10.同案犯倪某的供述，供述2006年的一天晚上，自己正在网吧上网，倪孟汉让自己陪他出去一下。来到网吧门口，见吴某浩坐在一辆出租车等候，便一起乘车来到蒲岐，后吴某浩伙同其他人持刀冲向对方时，自己与倪孟汉便离开了。 11.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2006年5月21日凌晨，自己因对方占道喝酒影响车辆通行，便鸣喇叭示意，却遭对方威胁。后自己与王某5等人与对方交涉时发生争执，双方持啤酒瓶对峙。不久，对方十来个人持刀冲过来，自己就逃了。事后听说，己方有人被砍死了。 12.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王某3开车经过烧烤店时被赵某1责骂，自己和王某2等人去找赵某1，自己用手向赵某1的脖子甩去，双方发生争执。赵某1、赵某2持啤酒瓶，自己和王某2也拿起啤酒瓶，双方对峙。后赵某1电话纠集人，自己与王某5也打了电话叫人。之后赵某1、赵某2准备持刀砍人但被阻拦。后来了十几个人持刀冲向自己等人，自己和王某2便往巷子里逃了。 13.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因2006年5月21日凌晨，王某3被人无故责骂，自己就和王某2、王某4等人和对方理论，双方发生争执，均持啤酒瓶威胁对方。后对方来了十几个人持刀来追砍，将王某2砍伤致死。 14.王某11考、徐双招、王益春、王金法、叶传新的证言，证实赵某1和王某3等人因琐事发生纠纷，赵某1、赵某2打电话纠集他人，并从家里拿刀具，和他人持刀追砍，后王某2被砍伤致死。 15.证人金某、王某6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死者确系王某2。 16.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乐清市交叉口的西北侧，中心现场位于该村白龙街15号的王仕松家门口。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破碎啤酒瓶。 17.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1、据王某2的尸体检验情况，头部、后颈部、背部各创均具有创缘整齐，两创角较锐，创口哆开之特征，分析符合锐器（如刀）砍击作用形成。2、根据尸体检验情况，后颈部创，下创缘见皮瓣掀起，分析此处创应符合锐器两次以上砍击作用形成。创内见第3颈椎椎弓横行骨折分离，脊髓横断；第3颈椎处脊髓横断性损伤，可致严重呼吸或心脏功能障碍，往往造成伤者立即死亡。据此，分析死者因系后颈部受锐器砍击作用致高颈段脊髓损伤而死亡。 18.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同案犯判刑情况，其中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赵某1、赵某2各死缓、钱某无期徒刑、吴某浩有期徒刑十五年、刘隆隆有期徒刑十四年、王某9有期徒刑十四年等情况。 19.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倪孟汉系主动投案。 20.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倪孟汉的身份情况，案发时已成年。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2殁年28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系被害人王某2的父亲。 证明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供的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倪孟汉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控辩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倪孟汉有无冲进巷子并持刀砍击被害人行为。 经查，（1）刘隆隆关于倪孟汉系持啤酒瓶还是刀击打被害人，供述前后不一，但刘隆隆已经合理说明自己供述变化系基于自己对现场情况的分析而得出倪孟汉持刀，应予采信。（2）各同案犯虽对彼此加害被害人的行为供述并非完全一致，但均供认目睹了砍击被害人的经过，足见案发现场的可见度足以让视力正常的人具有辨认可能，故关于案发于凌晨、钱某辨认有误的意见不予采纳。（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某浩有陷害倪孟汉的动机或可能，且早于吴某浩，钱某、刘隆隆便已供认倪孟汉涉案，故吴某浩的相关供述应予采信。（4）吴某浩供认受赵某1纠集后又联系倪孟汉让再纠集些人，后倪孟汉带着倪某一起到场；倪某亦供认系倪孟汉让其一起来到现场的，故足以认定系倪孟汉让倪某来到现场。（5）同案犯吴某浩供认倪孟汉持刀参与共同砍击被害人，并与同案犯刘隆隆、钱某的相关供述相印证，结合倪孟汉关于自己明知吴某浩系因朋友与他人吵架而于凌晨纠集自己的供述，足以认定倪孟汉系为加害对方而来到现场，并共同持刀砍击了被害人的事实。因此，相关诉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定性。 经查，被告人倪孟汉伙同吴某浩、赵某2等人不加节制的针对被害人头部、颈部等容易因刀砍而致死部位予以加害，并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倪孟汉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其法定最高刑为死刑，追诉时效为二十年，故本案并未过追诉时效。因此，相关诉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主从犯。 经查，被告人倪孟汉虽系受他人纠集到场，但积极持刀共同追砍被害人致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作用明显，应认定为主犯。因此，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四、关于是否成立自首。 经查，被告人倪孟汉虽能主动投案，但对持刀砍击被害人这一主要犯罪事实拒不供认，依法不成立自首。因此，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倪孟汉结伙持刀追砍被害人王某2，致其死亡，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倪孟汉受纠集到案，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倪孟汉应对与同案犯赵某1、吴某浩等的共同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倪孟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7日起至2034年3月6日止。） 二、判令被告人倪孟汉对（2007）温刑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赵忠、赵旭林、吴晓浩、刘隆隆、钱恒雷、王益利、王进富、胡碎堆、王小朋共同赔偿王某1、金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45986元其中的原告人王某1负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海珍 审 判 员  方 勇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洪林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