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0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保华，男，196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振亚，男，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政，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保华因与被申请人王振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川01民申83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郑保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申请人王振亚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郑保华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振亚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法院（2019）川0191执224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1．王振亚亲笔签名的《成都厨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认购承诺书》（以下简称《认购承诺书》）明确载明“持有股权100万股及以上的股东为在册显名股东，低于100万股的股东为委托代持股东”，可见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无需以王振亚登记为工商登记的显名股东或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依据。王振亚为公司隐名股东，其股权由郑保华代持。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是错误的；2．原审过程中，王振亚明知郑保华的实际居住地址、联系方式，但未向法院提供，导致郑保华未能收到相关诉讼文书，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认定郑保华下落不明亦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王振亚答辩称，1．双方约定交易的标的物为成都厨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厨联公司）股改之后的“20万股”股票，郑保华并未取得该股票，郑保华的行为系无权处分；2．即便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厨联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郑保华也应当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即将标的物交付给王振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郑保华未将王振亚登记为厨联公司股东，致使王振亚无法从股权转让中获得经济利益，郑保华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王振亚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王振亚请求驳回郑保华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郑保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郑保华、王振亚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郑保华返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4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4日，王振亚向成都市厨联百货批发部转入45035元；2月16日，王振亚向郑保华转款255000元。2015年2月16日，郑保华向王振亚出具《收据》1份，载明：收到王振亚30万元，系付给郑保华出让所持厨联公司20万股股权转让款。另查明，厨联公司于2012年9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郑保华，由郑保华、郑娟等16位股东出资设立，其中郑保华认缴出资额为3627.5万元。2017年5月31日该公司的章程显示王振亚尚未登记为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郑保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了王振亚所付郑保华转让其所持厨联公司20万股的相应股权转让款，故可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系真实意思表示。但至今，厨联公司章程显示并未对王振亚的股东身份进行登记，且郑保华亦未出具其向公司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份，已由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证据，而郑保华目前亦下落不明，故王振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王振亚要求解除其与郑保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由于郑保华违约导致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王振亚要求郑保华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万元以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振亚与郑保华的股权转让关系；二、郑保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振亚返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16日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520元，共计8340元，由郑保华负担（此款王振亚已预交，郑保华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王振亚。）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本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庭审审理情况，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厨联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4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郑保华、郑云菲，郑保华认缴出资额80万元，郑云菲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2017年5月31日，《厨联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厨联公司股东变更为包括郑保华、郑云菲在内的16位股东，未有王振亚，郑保华认缴出资3627.50万元，实缴出资461万元。现厨联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郑保华认缴出资3627.50万元，王振亚不是厨联公司的登记在册股东。 2．再审中，郑保华提交了《认购承诺书》一份，载明：“公司将于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8月30日左右完成工商变更（含公司从成都市温江区迁址到成都市高新区、股东从2名增加为100人左右、注册资本从100万元人民币增资到1亿元人民币、资产评估、公司股改为股份有限公司）等一系列手续。增资扩股完成后，统一向全体（在册股东）发放《厨联科技股东股权证》，其中持有股权100万股及以上的股东为在册显名股东，低于100万股的股东为委托代持股股东。股改完成后，股东凭股权证换领厨联科技股票。……王振亚，自愿认购公司股权贰拾万股……”厨联公司在该《认购承诺书》上盖章，王振亚签名捺印，《股权认购书》载明时间为2015年，未注明具体日期。 3．郑保华与王振亚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无证据证明王振亚向郑保华主张过股权变更登记或要求分配相应股权收益。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郑保华关于撤销原审法院（2019）川0191执224号执行裁定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当事人间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郑保华将其持有的厨联公司20万股股权转让与王振亚，王振亚亦向郑保华支付了相应转让款，以上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间建立了股权转让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应予解除的情形。针对该焦点，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全案评述如下： 一、郑保华与王振亚就案涉股权转让事项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除郑保华向王振亚出具的《收据》以及王振亚向郑保华转账的相应凭证外，并无其他证据直接反映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就转让的具体标的、价款、履行期限和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未进行明确约定。就本案查明事实看，厨联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案涉转让行为发生时郑保华系厨联公司的股东之一，其认缴出资额为80万元，故郑保华转让与王振亚的20万股股权应系其厨联公司80万元出资额中的20万元出资额，转让价款为30万元。双方就该部分出资额是否系由郑保华代持及郑保华是否应为王振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具体期限等均未进行相应约定。故本案中，双方各自权利义务关系处于约定不明确状态。 二、本案尚不具备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方式。本案中，双方股权转让时并未有约定解除的相关约定，本案不适用约定解除的相关规定。关于本案是否具有合同法定解除情形的问题，本院评述如下： （一）郑保华与王振亚在股权转让时未约定双方建立股权代持关系。根据王振亚起诉状中载明的理由，其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系郑保华未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王振亚受让股权的目的不能实现。郑保华则主张，双方约定在股权转让后建立代持关系，王振亚为隐名股东，其股权由郑保华代持，并提交了王振亚签署的《认购承诺书》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按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间关于股权代持的约定，在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况下，合法有效。郑保华、王振亚转让的相应股权可以由郑保华代持。关于该部分股权是否已约定由郑保华代持的问题。双方对此未作书面约定，虽然郑保华提交了王振亚签署的《认购承诺书》，该《认购承诺书》亦载明低于100万股的股东为委托代持股股东，但该《认购承诺书》系王振亚向厨联公司出具，其载明的系王振亚认购厨联公司增资扩股后的股权，未涉及郑保华与王振亚的股权转让关系，亦未载明具体签署时间，该《认购承诺书》不属于郑保华与王振亚间关于股权转让的书面协议或补充约定，本案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就股权转让后的代持关系进行了约定。本院对郑保华关于双方间建立股权代持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本案尚不具有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间就股权转让后是否由郑保华代持问题未进行明确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在此情况下，按照通常交易习惯，郑保华作为股权转让方，其主要合同义务应为向王振亚交付相应股权，即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在王振亚名下。因双方并未约定郑保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王振亚可以随时要求郑保华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但应给其必要准备时间。但，王振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郑保华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郑保华拒绝履行或本案已经不具备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及可能。王振亚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拟证明郑保华以厨联公司股票上市为由诱导其入股，但就本案查明事实看，双方股权转让时并未对厨联公司股票上市问题进行相关约定，故厨联公司股票是否上市不能认定为郑保华将股权转让与王振亚的先决条件，王振亚在再审中提交的与此相关的相应证据均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性。王振亚主张厨联公司分配有相关收益，郑保华未向其分配，本院认为，在郑保华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在王振亚名下前，郑保华有向王振亚支付相应投资收益的义务，但该项义务并不是郑保华转让股权时的主要合同义务。在王振亚未举证证明厨联公司向股东分配了相应收益，且经王振亚主张，郑保华拒绝给付的情况下，王振亚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亦无相应事实依据。虽然王振亚在再审过程中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对郑保华进行了相应催告，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振亚要求郑保华办理股权登记或分配收益等事实。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具有合同法定解除的相应情形。 综上所述，本案不具有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王振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郑保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振亚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520元，共计8340元，由王振亚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郑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楷 审判员 张 争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