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行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仙琴，女，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周一富，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益益，龙湾区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晓虹，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旭岳，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梦钦，女，194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某，女，201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暨吴某的法定代理人阮雪芬，女，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金杰，男，199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系阮雪芬、卢梦钦、吴某的委托代理人。 张仙琴因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生产安全事故批复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行初3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7日，邵旭岳向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经营者张仙琴）购买两台旧电烤箱。当晚由个体运输经营者吴元文驾驶货车将该两台旧电烤箱从临海市运送至温州市龙湾区。在卸货过程中货车上的两台旧电烤箱相继滑落，将吴元文压伤，后其因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事发后，邵旭岳擅自将电烤箱搬离，造成事故现场受到破坏。2014年10月28日，原温州市龙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授权调查生产经营单位生产安全一般事故的通知》（温龙政办〔2007〕131号）的规定，牵头成立事故调查组。2015年1月12日，事故调查组作出《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2015年1月19日，龙湾区政府作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温龙政函〔2015〕5号），同意前述事故调查报告对涉案事故的性质认定、处理意见和防范措施。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对该批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浙行终76号行政判决，撤销该批复并责令龙湾区政府重新进行审查处理。2016年8月17日，事故调查组重新作出《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8月25日，龙湾区政府作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温龙政函〔2016〕42号）。邵旭岳和张仙琴不服该批复，分别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7）浙03行初46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该批复，并责令龙湾区政府重新进行审查处理。2017年12月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行终1214号判决，予以维持。2017年12月25日，龙湾区政府作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温龙政函〔2017〕94号），责令原温州市龙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重新审查并提交事故报告。2018年2月22日，原温州市龙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要求延长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处理期限的请示》，请求龙湾区政府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的规定，延长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龙湾区政府于同月26日批复同意。2018年3月20日，事故调查组再次作出《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2018年4月3日，龙湾区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并于次日以现场送交、邮寄等方式送达本案各有关当事人。另查明：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于2014年10月28日经临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灵江工商所核准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歇业。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15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在装载电烤箱时，未进行有效固定，导致电烤箱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位置移动。邵旭岳不服被诉事故批复，诉至法院，请求予以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和诉辨意见，各方当事人主要对被诉事故批复中的事故经过、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以及被诉事故批复程序是否合法，存在争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以下分别评述。第一，关于被诉事故批复认定事故经过、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是否正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该《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履行下列职责：（一）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二）认定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三）提出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四）总结事故教训，提出防范和整改措施；（五）提交事故调查报告。本案中，龙湾区有关单位成立以原龙湾区安监局工作人员厉接孝为组长的事故调查组，进行现场检查勘验、询问有关人员、调阅路面监控、组织模拟实验，并制作了相应证据材料。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邵旭岳的不当行为系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其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张仙琴的不当行为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其应负事故次要责任；吴元文的不当行为系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其应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经过、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正确。龙湾区政府据此作出被诉事故批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邵旭岳主张其未发现电烤箱存在倾斜，不可能预见电烤箱滑落并引发事故，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但其在2014年10月29日和2014年11月21日两次接受事故调查组询问时，均称发现电烤箱存在倾斜，且在询问笔录上签名摁印，并明确注明“以上笔录内容已给我看过，与我所说的相符”，其虽辩称受调查人员诱导作不实陈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张仙琴主张已对电烤箱进行有效固定，但其主张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且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相反证据，故对其主张亦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被诉事故批复程序是否合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超过60日。该《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浙江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事故调查中，事故发生单位、相关单位和人员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事故调查组应当充分听取其意见。该《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依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做出批复，并抄送事故调查组各成员单位。事故调查组牵头部门应当自收到批复之日起15日内，将批复送交事故责任单位和事故责任人员。本案中，因原事故批复被法院依法判决撤销，龙湾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5日责令事故调查组重新审查并提交事故报告。事故调查组以电话短信、现场留置、邮寄等方式向各责任人员送达相关文书，告知其重新进行事故调查的情况以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并要求其接受询问。2018年1月4日，阮雪芬接受了询问谈话，并代表家属提交了陈述书。邵旭岳和张仙琴未按要求接受询问谈话，亦未陈述申辩，应视为自行放弃相关权利。2018年2月22日，事故调查组以原温州市龙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名义向被告请示延长事故调查期限，并于同月26日获被告准许。2018年3月20日，事故调查组作出《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并上报被告。2018年4月3日，龙湾区政府作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温龙政函〔2018〕17号），同意前述事故调查报告，并于次日以现场送交、邮寄等方式将被诉事故批复送达本案各有关当事人。综上可见，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以及龙湾区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均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和《浙江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规定的流程、期限等，已充分保障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权利，并依法送达有关文书，符合法定程序。邵旭岳主张被诉事故批复程序违法，显然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被诉事故批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予以支持；邵旭岳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邵旭岳的诉讼请求。 张仙琴上诉称：一、被诉事故批复认为张仙琴在货物装载时未进行有效固定，导致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位置移动，作出的责任分析和处理意见属认定事实错误。1.张仙琴系代邵旭岳叫车运输，运费由邵旭岳承担，可见涉案电烤箱的运输是由邵旭岳负责，期间发生事故，不应由张仙琴承担责任。2.在对电烤箱装载时已进行了有效固定温州市龙湾区公安分局的现场实验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无科学依据。3.涉案电烤箱卸载时车辆已到达目的地，即使以此时间为节点，张仙琴也不应承担责任。4.出于人道主义，张仙琴愿意给予死者家属适当补偿，但其在事故中并无责任可言。二、原审法院枉顾事实作出判决不当。张仙琴在涉案事故中并无责任可言，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纠正，不能成为本案不顾案件事实的理由。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被诉事故批复；3.二审上诉费用由龙湾区政府、邵旭岳承担。 龙湾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支持被诉事发批复有关张仙琴在货物装载过程中，未对所装载的货物进行有效固定，导致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位置移动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生效民事判决已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审判决同意被诉事故批复有关张仙琴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对事故负次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梦钦、阮雪芬、吴金杰、吴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龙湾区政府作出本案所涉具体行政行为的批复程序合法。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龙湾区政府批复同意涉案事故调查报告中关于张仙琴应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是否合法。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龙湾区政府的职权问题。《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涉案事故属于一般事故，依法应当由事故发生地的龙湾区政府负责调查，龙湾区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张仙琴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仙琴系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的经营者，生效的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认定，临海市日发食品添加剂经营部在装载电烤箱时，未进行有效固定，导致电烤箱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位置移动。现张仙琴主张其已对电烤箱进行有效固定，其该主张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在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据此，被诉事故批复同意涉案事故调查报告对张仙琴的责任认定，亦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原行政行为的行政程序问题。本案中，原涉案事故批复被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后，龙湾区政府责令事故调查组重新审查并提交事故报告。事故调查组以电话短信、现场留置、邮寄等方式向各责任人员送达相关文书，告知其重新进行事故调查的情况以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并要求其接受询问。调查过程中，龙湾区政府同意事故调查组提出的延长事故调查期限申请。2018年3月20日，事故调查组作出《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邵旭岳回收站（无照）“10?27”外来人员死亡事故调查告》。2018年4月3日，龙湾区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同意前述事故调查报告，并于次日以现场送交、邮寄等方式将被诉事故批复送达本案各有关当事人。可见，龙湾区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仙琴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上诉人张仙琴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仙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江 勇 审判长 楼缙东 审判员 周进海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吴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