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6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亮,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龙，男,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坤，北京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北沟街道新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市府路27号。负责人：彭可，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新沂市北沟街道。负责人：蔡冲，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画，女，1979年8月8日生，汉族，该办事处法律顾问，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新沂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黄山路201号。负责人：王向阳，该委员会党工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轩，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因与被上诉新沂市北沟街道新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东村委会）、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沟街道办）、无锡-新沂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锡-新管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陈佃红于一审判决后死亡，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承继其诉讼地位参与本案诉讼，孙树华放弃作为陈佃红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坤，被上诉人新沂市北沟街道新东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被上诉人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画，被上诉人无锡-新沂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亮、陈国龙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8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经过：上诉人陈国亮系新沂市北沟镇新东村村民，系上诉人陈佃红之子。上诉人陈佃红系新沂市北沟镇新东村村民，在新东村合法拥有房屋，系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系上诉人陈国亮的父亲。2014年2月25日，被上诉人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动迁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北沟街道动迁办）发布《致被征收户的一封信》，称无锡-新沂工业园管委会作为征收主体、北沟街道办作为征收委托实施单位，对新沂市黄沭中路东侧、建邺东路北侧房屋实施征收。在上述两单位和被上诉人的欺骗下，上诉人陈国亮就上诉人陈佃红的房屋签订了空白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签订之时，是由第二被上诉人街道办事处拆迁办公室相关工作人员主导的，上诉人以为就像上述《通知》所说就是一个征收，上诉人也并不清楚合同的另一方具体是村委会。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后，两上诉人没有获得合同原件，上述协议的复印件是诉讼时被上诉人提交法院后，上诉人在法院复印所得。涉案合同明显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合同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而是三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手段签订的空白合同，然后加盖村委会印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是平等主体签订的合同，不应当仅仅看到在合同上盖章的一方名称，还应当查明一下事实:1、上诉人签字是不是空白合同，上诉人在签订之初对于另一方主体是谁（是村委会还是相关政府机构）是否清楚。事实上上诉人被强迫签订的就是一个空白合同，主导人是街道办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他们只是在空白合同上签了字，并且签字人还不是房屋产权人，签字人和产权人连合同对象都不清楚是谁，这样的合同何谈平等自愿？2、在合同上签字的一方个人是被上诉人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他有没有资格代表村委会。街道办事处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他为什么会参与一个“平等自愿”的合同签订，这样的合同真的是平等自愿签订的吗？双方真的是平等的吗？3、拆迁指挥部为什么要发布征收通告？诉讼中第二被上诉人和第三被上诉人又极力否认其有征收行为，那么为什么会有征收公告？一审法院为什么不查明征收公告的目的，征收公告的合法性，征收公告对于涉案合同的签订起到了什么作用？4、用于安置的房屋是谁的？是村委会的吗？为什么村委会征收房屋街道办出安置房？5、安置房有没有合法手续？6、安置补偿金的来源是哪里？是村委会的经费还是街道办的政府财政？7、上诉人有无处分涉案房屋的权利？合同的签订是否是权利人自愿的？有没有明确授权手续？其实事实很清楚，就是三被上诉人未经合法手续批准，先是谎称政府征收，并下发相关通知通告，街道办相关工作人员全程主导，诱骗上诉人签订空白合同。进而，在未对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情况下，使用没有合法手续的违法建筑作为安置房屋，进行所谓的征收，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这种欺骗之下签订的合同依法无效。其次，涉案合同的签订，是三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结果。三被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关用地手续，无法以合法的形式获取上诉人等人的土地，先是谎称政府进行行政征收，骗取上诉人在空白协议上签字，再以村委会的名义加盖印章。从而实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获取土地目的，非法获取老百姓土地使用权。整个过程均有被上诉人新沂市北沟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主导和参与。再次，涉案合同的签订还损害了公共利益。根据《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对于房屋的征收应当符合公共利益。三位被上诉人在不符合公共利益，未获准进行土地征收的情况下，采取欺诈和胁迫的手段，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身就是对公共利益的侵犯。涉案房屋未经合法手续批准征收，未经评估价值，用以补偿的安置房屋也属于违法建筑，未取得相关证照，是三被上诉人合谋设计的骗局。第四，涉案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1、被上诉人新东村村委会进行房屋征收，其不具备征收的主体资格，违法行政法规。2、即便是上诉人自愿签订，那么被上诉人新东村村委会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重大事项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综上，三被上诉人所实施的行为是一种欺诈行为，在三被上诉人的欺骗下，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新东村委会辩称，本案涉及到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北沟街道办辩称，北沟街道办不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上诉人将其列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对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锡-新管委会辩称，同意新东村委会及北沟街道办意见。陈国亮、陈国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东村委会与陈国亮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5日，北沟街道动迁办发布《致被征收户的一封信》，载明：锡-新管委会作为征收主体、北沟街道办作为征收委托实施单位，对新沂市黄沭中路东侧、建邺东路北侧房屋实施征收，同时告知了征收补偿方式、补偿标准等内容，位于新沂市房屋在此范围内。2014年4月22日，北沟街道动迁办公布了《城中村改造新东地块安置补偿公示》，公示了该地块每位被征收户安置补偿的各项具体标准。2014年4月24日，北沟街道动迁办发布《致被征收户的一封信》称动迁工作已进入公示阶段，并且公布了提前签约的优惠政策等。2014年5月5日，北沟街道动迁办发布《公告》称动迁工作进入正式签约阶段，并告知了优惠政策。2014年5月15日，陈国亮代陈佃红与新东村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选择沭东花园作为房屋产权调换安置房，新东村委会支付补偿款共计179424元，应于2014年5月22日前将原住宅即新沂市房屋腾空并交付拆除。后该房屋于2014年6月28日被拆除。2014年8月18日，陈佃红以锡-新管委会、北沟街道办为被申请人向新沂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其复议请求为：1.依法确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房屋征收行为违法，并依法撤销其违法征收行为。2.依法确认被申请人强拆申请人位于房屋违法，并责令其恢复原状、赔偿损失。2014年11月14日，新沂市政府经审查后作出〔2014〕新行复字第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没有证据证明锡-新管委会、北沟街道办实施了复议所称的具体行政行为为由，驳回了陈佃红的复议申请。陈佃红不服该复议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徐行初字第00108号行政判决，驳回了陈佃红经审的诉讼请求。陈佃红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43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佃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行申79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陈佃红的再审申请，并认为：涉案房屋作为涉案集体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已被江苏省人民政府依法征收。锡-新管委员会、北沟街道办均非房屋征收的主体，亦没有实施房屋征收的行为，因此，新沂市政府经复议驳回了陈佃红的行政复议申请，处理结果正确。另查明，在陈佃红向新沂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期间即2014年11月7日，陈佃红向北沟街道办出具申请书，声明涉案被拆房屋系其子陈国亮所有，当时政府安置了两套房子，陈国亮及陈国龙经过协商每人一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国亮、陈佃红诉称协议无效，理由为:1.陈国亮没有权利签订涉案协议，且是在被强迫、欺诈下签订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非财产所有权人陈佃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单损害陈国亮、陈佃红的合法权益，还损害了国家利益；2.协议是一个以征收合同为外表来掩盖非法获取被征收人房屋及土地目的的协议；3.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4.协议违反了包括国务院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在内的有关征收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新东村委会与陈国亮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不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与征收有关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范畴，故陈佃红、陈国亮以涉案协议违反上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理由抗辩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陈国亮虽没有得到陈佃红书面授权即与新东村委会签订涉案协议，但陈佃红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以书面形式认可被拆除的房屋为陈国亮所有，对房屋被拆除后的安置、安置房的分配等亦予以认可，且该书面申请是在陈佃红申请行政复议期间出具，应认定其内容为陈佃红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陈佃红对陈国亮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涉案协议对陈佃红发生效力。再次，涉案协议中明确了被拆迁房屋的坐落、面积，约定了房屋交付拆除的时间、房屋拆迁的补偿条件，且陈佃红在其出具的书面申请中认可房屋被拆除后的安置、安置房的分配等情况，据此，涉案协议应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也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故涉案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对陈国亮、陈佃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北沟街道办、锡-新管委会不是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应作为本案确认协议效力的被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驳回陈国亮、陈佃红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国亮、陈国龙上诉主张涉案合同是以欺诈、胁迫手段签订的空白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结果，涉案合同的签订还损害了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2014年4月22日，北沟街道动迁办公布了《城中村改造新东地块安置补偿公示》，公示了该地块每位被征收户安置补偿的各项具体标准，陈佃红的各项补偿标准及数额亦在公示之中。2014年5月15日，陈国亮代陈佃红与新东村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选择沭东花园作为房屋产权调换安置房，新东村委会支付补偿款共计179424元，且该补偿款的数额也未低于公示的标准，同时，在陈佃红诉新沂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案中，其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申请书，说明涉案房屋为其子陈国亮所有，并在该案中对陈国亮代陈佃红与新东村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故，陈国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涉案协议上代其父陈佃红签字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协议的内容亦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损害他人权益的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为有效。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陈国亮与新东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诉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陈国亮、陈国龙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国亮、陈国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兵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费 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