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综合工业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夏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斌，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利，浙江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事实和理由：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故意阻扰，是被上诉人的有意为之，故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依法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于2018年8月31日告知被上诉人，因大部分经销商恶意拖欠货款，致使上诉人股东意见不一，所以从2018年9月1日起，上诉人公司停产整顿，盘存清理。为优化产收调整，以股东内投标承包制来继续生产。由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30日届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先后2次发出愿意按照原先劳动合同的标准和条件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被上诉人在知悉该通知的情况下，在第2次通知书中告诉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的最后时间点为10月25日下午3:30前。虽然被上诉人于10月25日上午9点许到达上诉人办公室，但由于上诉人负责人金崇喜于早晨7:00因急事去三门，事先也不知被上诉人何时到达公司，等接到被上诉人短信和电话后，上诉人负贵人金崇喜临时叫己离开常至公司的原人事专员周婷过来帮忙代理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进行沟通后再耍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却串谋其他人员借故离开办公室，得知被上诉人等四人下楼，虽经周婷马上大声呼喊，看到被上诉人等四人还未离开公司大门时，周婷在窗口又大声呼叫你们，而被上诉人却装聋作哑、置之不理。所以周婷于上午9：11分立即用手机打何斌的手机号码,让被上诉人等四人马上到行政部来签订续订劳动合同，周婷又于上午9：14分用手机呼李兴友，让被上诉人等四人回来续签。周婷一直在办公室等被被上诉人等四人来续签合同，可被上诉人等四人就不来续签。早在9月1日起，以谭会方、何斌、陈国福为主建立起来的十人同心协力群，不但自己出勤不劳动外，还蛊惑其他员丁闹事，如公司9月12口下午3:30突击抽查员工出勤情况，何斌、陈国福带领其他员工约10人到镇政府闹事，擅自旷工，期间在匕班时间内都聚集坐在何斌的铣床旁不干活，直至闹到10月15日还不罢休，由此可见，是被上诉人有目的故意阻扰、故意拒签，才造成了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 何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公正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不存在故意阻挠，本案劳动仲裁以及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均未提到该理由，二审时不应该支持新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按上诉人要求是7点30分到人力资源部，因为金崇喜未到，被上诉人一直等了一个半小时，人力资源部的周婷说不知情，当时是周婷打电话给金崇喜，周婷说她不知道签合同的事情，金崇喜说交给李夏平管，从时间点看，足以看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诚意。反而上诉人本身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诚意，从通知的时间点是通知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第二次在10月24号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前联系金崇喜，到人力资源部，第二天早上金崇喜本人自己不在场，可以看出上诉人想把被上诉人辞退的决心，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诚意。金崇喜只是拿这个合同当一个挡箭牌。二、周婷也没有呼叫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离开后上诉人没有用任何方式通知。三、不存在被上诉人带头闹事这个事实，如果真的像上诉人所说存在这样的事实，那为什么上诉人没有以此解决劳动关系。 何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常至公司支付何斌被克扣的9月、10月工资525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被克扣的工资13433元，合计18683元；2.要求常至公司支付因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6000元(12年×5500元）;3.要求常至公司返还被扣的社会保险费用1576元；4.要求常至公司依法补缴2005年8月至2010年7月期间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的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斌于2005年8月进入常至公司从事铣床岗位工作。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约定：此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乙方试用期内的月基本工资为以正常上班打卡为标准，由于公司达不到生产任务标准的情况，车间按照计件的标准要求对员工进行测评则支付乙方保底工资为4000元/月（出勤满28天的员工）；甲方与乙方确定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为5100元/月（岗位基本工资为3060元，周末加班工资为918元+保密工资为100元+绩效考核工资为500元+岗位津贴为2元）等。2018年3月20日，何斌向公司出具一份《责任承诺书》，明确公司对保底工资调整为5500元/月，每月以上班出勤满28天为准，从2018年3月1日开始执行。2018年9月，何斌上班26天，10月份上班13.5天。2018年10月10日，公司通过短信方式向何斌发送一份《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于2018年10月12日下午4：30前主动到公司人力资源部续签书面劳动合同，逾期未到公司人力资源部签订的，视为您拒绝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将依法终止劳动关系”。2018年10月11日，何斌与公司人事部人员进行协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0月24日，公司当面向何斌宣读一份《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请您于2018年10月25日下午3：30前主动到公司行政办公室续签书面劳动合同，逾期未到公司行政办公室签订的，视为您拒绝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将依法终止劳动关系”。何斌于2018年10月25日上午到公司，但未能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0月26日，常至公司向何斌发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何斌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通知。后何斌于2018年11月20日就本案提出劳动仲裁，临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一是何斌的工资计算标准；二是常至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工资情况；三是逾期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哪方；四是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针对第一个问题，何斌主张月保底工资为5500元/月，常至公司认可月工资5500元/月，但抗辩该工资由多项内容组成，且以出勤28天为满勤。该院认为，何斌与常至公司在《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甲方与乙方确定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为5100元/月（岗位基本工资为3060元，周末加班工资为918元+保密工资为100元+绩效考核工资为500元+岗位津贴为2元）”，故能够确认何斌的工资是由多种项目组成。同时，《责任承诺书》载明“保底工资调整为5500元/月，每月以上班出勤满28天为准，从2018年3月1日开始执行”，与何斌自行提供的工资条反映出每个月工资以5500元/月为基数上下浮动的情况相互印证，且根据核算，该工资不低于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常至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何斌的工资为5500元/月（以满勤28天为准），且由多种项目组成。针对第二个问题，首先，何斌主张常至公司除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3000元外、另克扣其工资5250元，常至公司抗辩公司自2018年8月31日开始进行产业结构调整，9、10月并未正常上班，何斌9月份上班26天、10月份上班13.5天，公司已按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不存在克扣工资情况。该院认为，常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9、10月已停产进入产业结构调整，故公司仍应按双方约定标准计算工资。现双方对9、10月工作天数无异议，常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扣款项目，故酌情9月份工资按5500元/28天×26天计算5107.14元，10月份工资按5500元/28天×13.5天计算2651.79元，上述合计7758.93元，扣除已支付工资3000元，常至公司仍应支付9、10月工资4758.93元。其次，根据何斌及常至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常至公司是当月的工资在下个月发放，故何斌陈述其主张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克扣工资实际是指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如上所述，何斌的月工资是由岗位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考核等多项内容构成，且以满勤28天为准，故何斌直接以5500元作为基数主张每个月存在克扣情况显然不合理。同时，何斌在庭审中陈述“员工如果存在少发工资的情况下，将在下个月发放工资的时候予以补发”、“在仲裁前从未向财务反映过少发工资”等，可见，常至公司根据何斌出勤、考核等情况综合发放工资，何斌亦未就此提出异议，现在却认为常至公司克扣工资，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问题，常至公司抗辩因何斌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常至公司两次通过短信方式向何斌发送续签合同通知书，何斌对此表示认可。但根据何斌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何斌在第一次通知期限届满前已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明确表示要求续签合同，因公司未提供公章双方未在当日签订合同，公司人员后第二次当面通知、限期2018年10月25日下午3：30前续签合同，说明公司认可延长续签合同的期限。此后，何斌在2018年10月25日上午到公司行政办公室要求续签合同，但负责人员金崇喜未在办公室，随后何斌根据金崇喜要求到人事部门周婷处续签合同。根据周婷与金崇喜的通话录音，俩人对合同盖章、负责签合同人员等事项并未形成一致意见，致使何斌未能签订合同。当天上午，何斌随即发送短信给金崇喜，短信内容也能反映出并非何斌不同意签订合同。公司抗辩后公司人事部门人员周婷已打电话给何斌，要求何斌等人回来签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公司以何斌不同意续签为由抗辩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常至公司应当向何斌支付经济补偿金。因何斌从2005年8月开始进入常至公司上班，故常至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12个月的工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月工资应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资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即经济补偿金应以劳动者应得工资为计算基数，故根据何斌的工资清单及银行明细核算，2018年10月份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4805.85元。故常至公司应支付何斌经济补偿金4805.85×12=57670.2元。另，何斌主张的补缴1995年11月至2003年10月期间的医疗、养老保险费用，因征缴社会保险系行政管理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不予处理。同时，常至公司认可多扣了何斌社会保险费用1576元，系其自认，故应当向何斌返还。综上，何斌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8月19日判决：一、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斌支付2018年9、10月工资4758.93元；二、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斌支付经济补偿金57670.2元；三、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斌返还社会保险费用1576元；四、驳回何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短信已在一审中提交了，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视频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10月24日。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视频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根据被上诉人的自认，本院认定视频形成时间发生在10月24日。短信系双方续签合同沟通过程，对一审已提供的短信不予采纳，对二审新出现的短信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25日晚上，何斌向金崇喜发送短信，内容为：“金总，公司实际上是变相和我们解除劳动关系，又不想付经济补偿金，我们再相信你一次，请公司明天起安排我们安原先岗位上班，按原来标准支付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是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劳动合同未续签的原因是在于上诉人方还是被上诉人方。具体分析如下：一、从查明的事实看，何斌按照常至公司要求，于2018年10月25日上午到常至公司行政办公室续签合同，何斌到达常至公司时，公司相关负责人员金崇喜未在办公室，随后何斌根据金崇喜要求到人事部门周婷处。根据周婷与金崇喜的通话录音，俩人对合同盖章、负责签合同人员等合同续签事项并未形成一致意见，致使何斌未能续签合同。当天上午，何斌即给金崇喜发送短信，短信内容能反映合同没有续签的原因并非何斌不同意。当天晚上，何斌向金崇喜发送短信“要求常至公司明天起安排我们按原先岗位上班，按原来标准支付工资”，后常至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向何斌发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上事实可见，被上诉人已按约到达办公室，但因常至公司内部沟通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劳动合同未续签的原因是在于上诉人。二、常至公司抗辩其已打电话给何斌，要求何斌等人回来签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常至机械有限公司提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