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舒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桃溪路。法定代表人：靳国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周，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喜，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枞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枞阳镇银塘东路。法定代表人：王杰彬，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生，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舒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枞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枞阳县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7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周、田中喜，被上诉人枞阳县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邱春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枞阳县资源局按合同约定向舒怡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签订之日（均按日1‰，其中以2,0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1日起算，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6日起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枞阳县资源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在交付土地时未严格按照交付手续履行交付义务导致双方对实际交付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界址坐标产生争议、县土地测绘事务所测量四界与实际交付使用四界有误差（北塘埂误差537.3平方米）导致12000余平方米不能开工建设，又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已交付了该宗地并未造成该宗地的占有延期，自相矛盾。在枞阳县资源局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的背景下，双方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枞阳县资源局又未向舒怡公司发放《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仅凭舒怡公司实际占用、使用部分土地就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已交付了该宗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回避了案件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中“可以确实（认）枞阳县国土资源局存在部分土地交付有瑕疵的事实”的表述不严谨，与庭审中的认定不一致。现场勘查10-12#楼规划用地被围墙隔开在外完全处于未开发状态，一审判决中“枞阳县国土资源局已交付了该宗地，并未造成该宗地的占有延期”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曲解了合同第三十七条和三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约定的是出让人交付土地违约应承担的给付违约金的义务。第三十八条约定的是在出让人交付土地违约的情况下受让人享有主张直接损失赔偿的权利。三十八条是对三十七条的补充，而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是在出让人交付土地违约的情况下，受让人只能主张直接损失赔偿而不能主张违约金，这样的判决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有悖于《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四、土地达到交付条件后，枞阳县资源局不愿承担违约责任，反而要求舒怡公司承担延期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责任，导致双方协商不成最终致讼，责任不在舒怡公司。在枞阳县资源局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舒怡公司拒付剩余土地出让金是合法的履行抗辩行为，不构成违约。枞阳县资源局的行为导致“森韵·滨江华府”项目烂尾，合同目的无法最终实现，因此枞阳县资源局已构成根本违约。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金应以舒怡公司已付出让金为基数全额计算，并应按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计算至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签订之日。枞阳县资源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交付的土地误差537.3平方米与事实相符，而误差是测量四界与实际交付使用四界误差所致。没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并不等同于没有交付土地或交付土地不符合约定，在枞阳县资源局的拍卖须知中明确要求“实地踏勘”，舒怡公司也进行了实地踏勘。出让人交付的土地达到合同约定的“现状土地条件”，舒怡公司缴纳了部分土地出让金并实际开发建设1-9#楼。所以，枞阳县资源局作为出让人完成了交付土地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为“可以确实（认）枞阳县国土资源局存在部分土地交付有瑕疵的事实”的表述是非常严谨的，“瑕疵”并非“违约”。舒怡公司关于“与庭审中的认定不一致”的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并未曲解合同第三十七条和三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约定的是出让人违约未按时交付土地时应承担的给付违约金的义务。第三十八条约定的是在出让人违约未按时交付土地或交付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时受让人享有主张直接损失赔偿的权利。四、枞阳县资源局已经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了义务，舒怡公司10-12#楼不开工建设，是其自身责任所致。舒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枞阳县资源局向舒怡公司交付2011-14号宗地；2．判令枞阳县资源局支付违约金52,979,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枞阳县资源局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3日，舒怡公司以4,020万元价格竞拍取得枞阳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枞阳县国土局）出让的位于枞阳县横埠镇规划区内2011-14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1年12月21日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宗地面积为26680.50平方米，出让人同意在2012年1月1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出让年限50年。舒怡公司分二次向枞阳县国土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笔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21日之前支付2,010万元，第二笔为2012年12月21日之前支付2,010万元，受让人同意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价款时按照支付第一期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受让人按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受让人同意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2年5月18日之前开工，在2015年5月18日之前竣工。合同还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的，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限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起算。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件，关于案涉地块的界址点坐标与横埠“森韵·滨江华府”平面规划设计方案图中界址坐标相一致。2011年12月，舒怡公司向枞阳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缴纳土地出让金，合计2,010万元。2013年11月2日，枞阳县国土局委托枞城律师事务所向舒怡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继续履行剩余土地出让金的缴纳义务。2014年1月26日，枞阳县横埠镇人民政府向枞阳县政府出具关于横埠镇“森韵·滨江华府”项目用地有关情况的报告，报告称因该地块县土地测绘事务所测量四界与实际交付使用的四界有误差，主要地块北塘埂误差537.3平方米，尚有12000余平方不能开工建设。舒怡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补交了土地出让金800万元，并承诺余下所欠土地出让金待土地征收并交付使用后补缴完毕。报请县政府协调有关部门给予办理预售许可证。2015年4月22日，枞阳县国土局向横埠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督促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函，要求镇政府采取联动措施（包括停电、停水、停办相关手续），务必要求舒怡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前缴清余款1,210万元。2017年2月21日，在横埠镇镇长办公室，由横埠镇镇长、副书记，县土储中心、横埠国土分局的工作人员、舒怡公司的代表胡青周对于欠缴出让金及不能使用的部分面积共同形成会议备忘录，要求明晰界址点，实现完整交地，在2017年3月底完成。2017年2月24日，枞阳县国土局委托枞城律师事务所向舒怡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继续履行剩余土地出让金的缴纳义务。2017年11月17日，枞阳县国土局向枞阳县人民检察院发出关于检察建议书的复函，复函中称：2017年4月份，县政府发出《枞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县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催缴有关情况的通知》，要求横埠镇政府重新明确界清表，清缴出让金。镇政府规划另建塘埂，召开村支两委会，完成测绘放点和塘埂堤规划设计，并对新建塘埂工程完成建设招标。并明确下一步安排和打算，确保及时交地，新建塘埂工程完全竣工、消除用地矛盾后，再催缴出让金。2017年12月12日，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因该地块的土地出让金未缴纳完全，枞阳县国土局向其违法发放国有土地使用证，致该企业违规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一事，以枞阳县国土局为被告向枞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公益诉讼。2018年1月2日，枞阳县国土局因舒怡公司未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向枞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6月7日，经法院现场勘查了本案争议地块现场，并经双方确认，该地块的北塘埂已于2017年12月份向后略移，现已符合未建设工程的建设需要。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一、枞阳县国土局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二、2011-14地块是否完成全部交付，如果存在交付违约，违约金应当如何承担？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包括枞阳县国土局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可以满足受让方使用目的地块的义务。首先，枞阳县国土局在交付土地时未严格按照交付手续履行交付义务，导致双方对实际交付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界址坐标产生争议，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案涉土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根据枞阳县横埠镇人民政府（2014）26号、（2016）206号文件，均认为该地块存在县土地测绘事务所测量四界与实际交付使用的四界有误差，北塘埂误差537.3平方米，尚有12000余平方米不能开工建设。由于该塘埂已完成后移工作，其交付时的实际界址坐标已无法测量。再与2017年2月21日横埠镇的会议记录及2017年11月17日枞阳县国土局关于检察建议书的复函相印证，可以确认枞阳县国土局存在部分土地交付有瑕疵的事实。枞阳县国土局关于其已完成交付，对塘埂继续翻修，是为了优化开发商与周边群众关系的辩称，不能成立。二、双方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造成宗地占有延期的，应当承担已缴纳的出让价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本案中，舒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部分土地出让金，枞阳县国土局已交付了该宗地，并未造成该宗地的占有延期，故舒怡公司要求按照该条约定的千分之一主张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由于舒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且该地块除塘埂导致的问题，横埠“森韵·滨江华府”小区大部分建设已经完成，故舒怡公司诉请要求枞阳县国土局交付2011-14地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由于舒怡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直接损失，其可在相关证据确认后，另案诉讼。综上，舒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原告舒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695元由舒怡公司负担。二审中，除枞阳县资源局提交《中共枞阳县委枞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县级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外，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并均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该《实施意见》载明，组建（枞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县国土资源局、县城乡规划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确认舒怡公司在案涉2011-14号宗地上建设1-9#楼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枞阳县资源局交付案涉2011-14号出让宗地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如有违约，违约金如何计算？合同履行时可能存在不能履行、拒绝履行、迟延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等情形，不同履行状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不相同。不能履行是指除当事人主观因素外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拒绝履行是指当事人能够履行合同义务而主观上不愿履行、客观上未履行的情形。迟延履行是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还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不完全履行又可能存在瑕疵履行或加害履行两种情形，前者是指已经履行交付义务但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或品质的情形，后者是指不仅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或品质，而且给合同相对方造成了损害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案涉合同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当事人就案涉2011-14号宗地使用权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附件显示关于案涉地块的界址点坐标与横埠“森韵·滨江华府”平面规划设计方案图中界址坐标相一致，舒怡公司在案涉2011-14号宗地上已建设1-9#楼，双方约定的出让宗地界址清晰，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但舒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枞阳县资源局存在拒绝履行的事实，而枞阳县资源局主张已经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且舒怡公司实际使用的土地与合同约定的出让土地为同一宗地（案涉2011-14号宗地），一审判决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已交付案涉2011-14号宗地，并无不当。舒怡公司认为不应仅凭舒怡公司实际占用、使用部分土地就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已交付了案涉宗地，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舒怡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的，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第三十七条是关于延期履行的约定，并无不当。舒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枞阳县资源局交付案涉2011-14号宗地滞后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舒怡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的千分之一主张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舒怡公司依据合同第三十七条主张判令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舒怡公司提交的枞阳县横埠镇人民政府（2014）26号、（2016）206号文件、2017年2月21日横埠镇的会议记录及2017年11月17日枞阳县国土局关于检察建议书的复函能够证明县土地测绘事务所测量的案涉2011-14号宗地四界与实际交付使用四界有误差（北塘埂误差537.3平方米，即交付有误差），即案涉合同存在不完全履行之瑕疵履行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枞阳县资源局存在部分土地交付有瑕疵的事实，并无不当。舒怡公司并未依据合同第三十八条主张直接损失，一审判决驳回舒怡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精神，并无不妥。对舒怡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回避案件争议焦点、曲解合同第三十七条和第三十八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舒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95元，由安徽舒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彪审判员 胡小恒审判员 王惠玲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江炜炜书记员杨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