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8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戈，男，196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昕，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法定代表人：盖淑萍，该单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上诉人房戈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91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诉争12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支付职工动迁款、超面积款、购房款协议》表明12万元为福利待遇款具有福利性质，该款是从福利基金中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性质违背了协议约定性质。2.上诉人连续为企业销售上千万元的销售业绩，符合当时单位为作出突出贡献职工奖励的条件。“必须终生为本企业服务”的约定违反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该部分约定无效。3.上诉人与国世峥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的行为，签订了协议书才予以办理失业保险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购房款的定性准确，购房款的支付条件是上诉人必须终生为被上诉人服务，不是无条件的奖励，上诉人违反约定条件应当返还购房款。本案纠纷系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该约定未约定禁止上诉人选择到其他单位工作，仅是约定了如终止服务需退还购房款，所以上诉人仍有自由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上诉人与国世峥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房戈偿还借款12万元及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从2016年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房戈支付违约金12万元；3.房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戈于2008年8月1日入职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销售员。双方最后一次于2013年8月1日签订期限至2016年7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嗣后，房戈以患有糖尿病不适合新工作岗位为由向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提出离职。2015年11月26日，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为房戈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另查明，2011年12月26日，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提交《买房申请书》一份。2012年3月2日，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房戈签订《支付职工动迁费、超面积费、购房款协议》，协议第六条载明：“为鼓励员工树立长期为本企业服务的理念，公司将视生产经营情况，为作出突出贡献的员工予以购房奖励。凡公司支付伍万元以上购房款者，必须终生为本企业服务。如因员工个人原因终止服务，员工必须按购房付款原值退回购房款，并承担期间银行贷款的同期利息，并接受购房款壹倍的罚款……房戈同志符合以上协议的第六条，我单位特支付壹拾贰万元人民币作为购房款。双方是否同意协议内容，以签字、盖章、画押为依据。”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国世峥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该单位公章，房戈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2012年7月，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向房戈支付12万元，房戈随即购买位于铁西区重工北街61号1-6-3建筑面积为64.19平方米的房产一套。再查明，2015年10月22日，房戈与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国世峥签订《协议书》，载明：“关于乙方（房戈）偿还甲方（国世峥）房款给付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诚实自愿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照执行。1、乙方因购房自2012年3月向甲方借款壹拾贰万元整，现因乙方目前经济困难，无法一次性偿还甲方房屋借款。甲方考虑乙方为其服务多年，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乙方分期偿还，具体偿还计划如下：1）偿还期一年，自2015年11月1日—2016年10月30日；2）分期还款计划：A2016年1月30日前偿还借款3万元；B2016年4月30日前偿还借款3万元；C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借款3万元；D2016年10月30日前偿还借款余额3万元……5）其他约定：B乙方为甲方企业服务多年，现乙方本人自2015年10月22日向甲方企业提出离职申请，经协商在乙方做好工作交接的基础上，甲方企业同意11月份为乙方办理失业保险登记手续，社会保险给乙方缴纳到10月份。”国世峥与房戈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又查明，双方因借款及利息、违约金事宜发生争议，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向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以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沈开劳人仲不字〔2017〕33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对该不予受理通知不服，故诉至该院。还查明，2017年10月10日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国世峥变更为盖淑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主张房戈支付购房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双方于2012年3月2日签订的《支付职工动迁费、超面积费、购房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协议中第六条已经明确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房戈购房款的条件，房戈以不适合新工作岗位为由向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提出离职，属于上述协议列明的“因员工个人原因终止服务”，故应当按照协议之约定按购房付款原值退回购房款。但2015年10月22日国世峥曾与房戈签订《协议书》，国世峥在当时作为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房戈签订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该协议所体现的亦应为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意志，应当视为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房戈之间就购房款返还事宜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表明房戈自认欠付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购房款的事实，并且约定房戈在2016年10月30日之前全部返还购房款壹拾贰万元。《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房戈虽主张该协议是在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胁迫之下才签订的，但是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对其上述抗辩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双方均应当依照《协议书》履行各自义务，但本次争议系因双方间劳动关系项下用人单位提供的福利待遇所引发，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应当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进行裁判，双方间关于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没有劳动法相关依据，故不予支持，房戈仅应返还购房款12万元。一审法院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房戈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购房款12万元；二、驳回原告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房戈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房戈与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支付职工动迁费、超面积费、购房款协议》，约定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房戈12万元购房款，房戈终生为该企业服务。如因员工个人原因终止服务，员工必须按购房付款原值退回购房款。本院认为，上述条款中“终生为该企业服务”，措辞不严谨，结合上下文约定，应理解为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房戈享有企业提供购房款的权利；仅在劳动关系因房戈个人原因提出解除的情形下房戈需退还该购房款，不包含劳动合同因符合法定情形而终止，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等情形。上述协议内容已经超越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劳动关系基本权利义务的范围，不是法定必备条款，而是用人单位在已履行法定义务和劳动合同约定义务基础上，为特定劳动者提供的相应特殊待遇，要求劳动者作出的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为本单位履行工作义务作为回报的特殊民事约定。当劳动者违反上述约定，劳动者仍享有基本人身自主权，但需补偿用人单位出资的实际损失。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房戈虽主张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利用强势地位迫使其签订协议，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并须承担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觉履行了协议约定支付了房戈12万元购房款，房戈随即购买了住房一套，房戈在协议签订三年后以不适合新工作岗位为由提出离职，属于个人原因终止服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系因双方之间劳动关系项下用人单位提供的福利待遇所引发，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定性正确。综合考虑房戈取得12万元购房款的现实价值，以及房戈在该单位实际工作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房戈返还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购房款12万元，对于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不无当。对于房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房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房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宏审判员 刘风霞审判员 孙晓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斌书记员谢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