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7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站大街**，法定代表人：胡树民，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元，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英，女，该单位干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英，女，195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解生（系李宝英丈夫），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站前办公室）因与被上诉人李宝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站前办公室上诉请求：撤销（2019）黑0103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宝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宝英未能证明其损害结果与2018年4月21日在西站站前摔倒具有因果关系。2018年4月21日李宝英在西站广场行走中无预兆摔倒，随后其站起继续拖带行李箱自己步行至候车室乘坐列车前往青岛。李宝英入住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的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17时，中间相隔两天零六个小时，其提供的病历显示伤情为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结合生活常识，如李宝英在2018年4月21日在站前广场摔倒，造成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正常人出现粉碎性骨折伤情后应表现为剧烈疼痛，大量出血，手臂已无法活动，应立即就诊的程度。何况李宝英在受伤时已经65岁，从李宝英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显示，其在摔倒后一人手拉大件行李箱独自出行，其如何在受伤后只身前往外地，而后时隔两日才就医。李宝英对其损害结果与其在西站站前摔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表述显然不符合常理。李宝英的伤情是否与其在西站站前摔倒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李宝英在时隔2日后才就医诊断为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已超过证明其摔倒造成该伤情因果关系的正常时间范围。李宝英就诊前是否未发生其他加重伤情的事由，李宝英在一审时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李宝英摔倒的视频资料以及两日后才就诊的住院病历，认定其伤情与摔倒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站前办公室作为非营利性机构，在尽到一般安全保障义务后，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宝英提出造成其摔倒的原因为两砖之间的缝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行走时应具备安全意识，应知悉在正常行走的情况下，注意脚下路面，李宝英摔倒时间为上午11时，属一天之中光照最强时，路面无任何障碍，也未有任何影响其观察前方行进路线的情况，不能因其摔倒就认定站前办公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西站站前广场为全天候24小时开放性非营利性公共场所，且因其为火车站进出站必经区域，人员流动性极大，其所应尽到的管理义务也应以一般人能够预见的安全隐患范围为限。如李宝英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将导致非营利性场所陷入巨大的管理风险，阻碍城市公共场所和设施建设管理的健康发展。综上，望贵院查明事实，驳回李宝英的诉讼请求。李宝英辩称，1.从站前广场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其起初拉着行李箱正常行走，其步幅与步态十分正常，当走到广场地面石错口处，脚下被错口绊了一下，本能使其立即迅速的向前抢了一小步，这一小步的步幅比正常步幅小了很多，是正常人在紧急情况下必有的应急反应，但仍无法使其站稳，最终摔倒在地失去知觉，后在场的路人赶来救助，才将其从昏迷状态中拽醒过来，但摔伤处处于麻木疼痛状态，六七分钟后被好心人抱着站起来才继续行走。再有，其摔伤的现场，无任何“路面不平，小心摔倒”之类的警示标志和提示，这也正是其无预兆摔倒的原因。2.2018年4月22日下午3点左右，其乘坐的列车到达青岛，列车长专门指派一名列车员帮助其拉着行李箱，并亲自将其送上出租车，直接送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就医，拍片诊断为右侧肱骨粉碎性骨折，需住院治疗。从其2018年4月21日上午11点23分在站前摔伤，到4月22日下午16点20分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就医，中间时隔为29个小时（一天零五小时）这期间大部分时间是在开往青岛的列车上，一直在求救或报警，列车一到青岛就赶往医院就诊，故站前办公室称其两天后住院的说法不符合事实。3.从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光碟显示其摔伤地铺砌的石地面存在相邻块高差大于16毫米的情况，比规范规定的允许偏差大了14毫米以上，由此可以判断广场地面障碍物错口的存在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李宝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站前办公室赔偿其医疗费32,262.11元，伤残赔偿金54,892元，护理费49,320元，误工费31,200元，营养费18,400元，伙食补助费18,40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伤残鉴定费3360元，交通费273元，去青岛医院手术复查往返车票费2050元，赔偿总额合计230,157.11元。由站前办公室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1日中午，李宝英从哈尔滨市西客站准备乘车去青岛，在站前广场（自助售票厅前不远处）因地砖错口被绊倒，导致李宝英右肱骨近端受伤。李宝英受伤后，乘坐K704次列车前往青岛。次日，李宝英乘坐的列车到达青岛，李宝英下车后直接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肱骨粉碎性骨折，需住院治疗。2018年4月23日，李宝英转院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肱骨近端骨折，于2018年5月1日出院。住院治疗8天，李宝英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30,164.17元。李宝英曾就此事起诉至哈尔滨市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并交鉴定费3360元。经哈尔滨市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24日、2019年3月5日出具黑普［2018］临司鉴字5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右肱骨近端骨折，肩袖损伤术后，十级残；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六个月；护理9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一人护理；营养90日；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李宝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有安全谨慎义务，虽然该路面因缺乏管理和养护，致路面出现个别错口，但在正常情况下，不足以导致一般人因此而摔倒，且李宝英伤后未及时就医，导致病情延误治疗。故李宝英主观上存在过失也是客观上造成其自身人身损害结果的原因，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站前办公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为70％，李宝英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为30％。因此，对李宝英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体如下：1.医疗费，即李宝英伤后医疗期间的花费，有效票据金额共计32,068.54元，该费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李宝英医疗终结时间为6个月，结合其工资收入证明及工资收入银行流水单以每月2600元为标准，计算李宝英的误工费为2600元／月×6个月=15,60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9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一人护理。结合2017年黑龙江省行业平均工资之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每年58,569元的标准，计算李宝英的护理费为58,569元／年÷365天×（8天×2人＋82天）=15,72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按照黑龙江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结合具体情况按照出差补助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李宝英入院治疗共计8天，一审法院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交通费，李宝英诉请费用273元，实际发生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不超出合理支出范围，予以支持。李宝英另外请求的往来青岛治疗的火车票2050元，属于不必要发生的交通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李宝英为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0％），依据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7,446元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结合李宝英65岁，一审法院支持李宝英请求的残疾赔偿金为27,446元／年×15年×10％=41,169元。7.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结合李宝英的住院病历、诊断书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支持李宝英营养费为90日×100元／天=9000元。8.二次手术费，依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支持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由于本案中李宝英经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李宝英因此受到了精神损害，对于李宝英请求站前办公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中的5000元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鉴定费，李宝英因司法鉴定支出3360元，并提供了合法票据，一审法院对李宝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为132,995.54元。一审法院确认李宝英自行负担39,898.66元，站前办公室负担93,096.88元。判决如下：一、站前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宝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二次手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93,096.88元；二、驳回李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李宝英承担2625元，由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承担212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宝英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一组，拟证明李宝英受伤后皮下有淤血系摔伤后出血；证据二、视频及2019年8月29日拍摄的照片21张。拟证明站前办公室至今未进行整改，无安全警示标识，路面错口存在安全除患。证据三、李宝英提交的工资流水。拟证明李宝英因在工作中有突出贡献和实际困难以工资方式给予补助。站前办公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证据一不能证明系李宝英受伤后有淤血存在，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为2019年8月29日拍摄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三体现了李宝英的工资发放情况，并非其单位所称的补助，可以证明李宝英在2018年4月至12月期间收入并没有实际减少，不应支持李宝英关于误工费的请求。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能够反映李宝英提交的受伤后皮下有瘀血照片情况，与一审时李宝英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系事后拍摄的照片及视频，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能够证明李宝英并未因此次受伤而减少工资收入，对其单位出具的证明补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宝英自2018年4月受伤后，其工作单位并未停止其每月工资的发放。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的责任是不作为责任，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车站等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站前办公室上诉主张李宝英受伤就医与摔倒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时，李宝英已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摔伤、乘车、就医过程，能够证明李宝英就医与其在站前广场摔倒存在因果关系。故站前办公室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大小确定责任比例，确定李宝英自负30%责任，现站前办公室以李宝英系完全行为能力人，站前办公室系非营利机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但站前办公室在二审庭审主张李宝英并未因此次受伤受到误工损失，且有李宝英2018年的工资流水予以证明，本院予支持。故从一审判决认定的李宝英损失费用总额中132,995.54元扣除15,600元，合计为117,395.54元，站前办公室应赔偿李宝英117,395.54元的百分之七十，为82,176.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二、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宝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二次手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82,176.88元；三、驳回李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李宝英承担2899元，由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承担1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哈尔滨西客站站前地区管理办公室承担1854元，由李宝英负担2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晓辉审判员  潘雪梅审判员  谢国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波书记员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