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5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望城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郭绍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湖南平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胜杰，男，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羽，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沙中腾国富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 法定代表人：黄龙，董事长。 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区支行。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负责人：姚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胜杰、长沙市中腾国富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腾国富公司”），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汉滨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被上诉人尹胜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羽、一审被告建行汉滨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腾国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陕西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尹胜杰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交易性质为期货交易不当，判令湘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案涉交易为现货交易，并非期货交易，湘商公司是经审批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平台，在本案中主观上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湘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一审认定尹胜杰与中腾国富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系程序违法。首先，尹胜杰主张该和解协议是在受到恐吓胁迫之下所签，不是本人真实意愿，但并未依法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或变更，且尹胜杰早已按时依约收到中腾国富公司分批支付的款项，双方均以各自行为对协议内容自愿履行完毕。一审在尹胜杰没有诉请撤销或确认和解协议无效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和解协议无效，严重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其次，尹胜杰向法院提交的两张录音录像光盘不能证明其受到了恐吓和胁迫。因湘商公司不是尹胜杰的交易对象，故没有退款义务，其仅是作为交易平台的服务者和中间方为交易双方主持调解，退款给尹胜杰的是中腾国富公司，湘商公司没有必要恐吓胁迫尹胜杰。当时场面混乱完全是由于尹胜杰方为己方利益过激迁怒于湘商公司所致。3.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湘商公司与中腾国富公司共同承担，有失公平。尹胜杰一审诉请的标的额有63万余元，其所交诉讼费亦是按此标的额依法缴纳，但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数额不到8万元，并已明确判决驳回尹胜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但最终却将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判令由湘商公司与中腾国公司共同承担，显失公平。 尹胜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2.湘商公司和中腾国富公司无权从事期货交易和原油买卖交易，涉案网上交易是虚假交易，是湘商公司和中腾国富公司欺诈尹胜杰。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湘商公司和中腾国富公司涉嫌诈骗，如果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法院将犯罪线索向公安机关移交。 建行汉滨支行述称，1.建行汉滨支行为尹胜杰办理开户银行卡以及网银U盾的业务合法合规；2.尹胜杰在网银上进行交易是自主行为，其进行收付款都是自己利用网银U盾交易，是合法行为；3.建行汉滨支行在尹胜杰和湘商公司的交易中并没有获利，也没有过错，因此本案与建行汉滨支行无关。 中腾国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尹胜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尹胜杰在湘商公司交易系统开户交易行为无效；2.由湘商公司返还非法赚取尹胜杰的482015.11元；3.由湘商公司赔偿尹胜杰在湖南长沙维权产生的费用150000元；4.建行汉滨支行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品、邮票、钱币收藏品、古玩、玉器互联网销售、贵金属制品、有色金属、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及专营监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非金属矿及制品、钢材的批发；农副产品、工艺品、初级食用农产品、金属材料、邮票、预包装食品、国产酒类的销售；中药材的零售；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物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软件开发；软件技术转让；软件技术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仓储代理服务；仓储咨询服务；金融服务外包；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中腾国富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果品及蔬菜、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煤炭及制品、石油制品、非金属矿及制品、金属及金属矿、谷物、豆及薯类、饲料、其他农牧产品的批发（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4年9月30日，湘商商品交易中心与中国建设银行长沙铁银支行签订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现货交易-实时记账交易模式），开通专用账户，账号为：4300XXXXXXXX********。 中腾国富公司是湘商公司的13号会员单位。2015年湘商公司授权中腾国富公司在线上交易平台销售原油产品“湘商油1000桶”，尹胜杰注册为会员(客户代码为813016XXXX)后，分别于2015年7月31日、8月4日通过其建行账户两次向湘商商品交易中心客户专用账户（4300XXXXXXXX********）共汇入现金500000元。根据“电脑截屏、客户对账单”显示，尹胜杰自2015年7月31日至8月6日期间，共涉及“湘商油1000桶”买入、卖出操作交易36笔，均为尹胜杰与中腾国富公司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合约交易，无实物交割，尹胜杰账面资金出入金差额为482015.11元（含交易手续费）。后尹胜杰以湘商公司存在欺诈为由，多次向湘商公司提出索赔要求。2016年7月1日，尹胜杰的委托人陈某某被迫与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签订《终止合同书》，合同书约定尹胜杰申请在中腾国富公司销户，中腾国富公司自愿支付尹胜杰人民币289210元。后中腾国富公司通过委托宁某某分别在2016年7月1日、7月7日、8月1日给尹胜杰代理人陈某某转入120505元、168705元、120505元，共计409715元。另查明，根据湘商公司湘商字(2015)17号文件显示“湘商油1000桶”是湘商公司于2015年5月1日上市的新品种原油交易产品，文件规定了“湘商油1000桶”的品种代码（XS01XXXX）、交易单位(1000桶/手)、最小变动价位（0.01元/桶）、履约保证金（2%）、手续费率（0.12%）、点差（0.6元/桶）、风控线（70%）等。另据商务部2016年7月14日答复和湖南省商务厅复函，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的买卖双方均须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资质条件，取得商务部门的经营许可，湘商公司和中腾国富公司均无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诉争交易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二、诉争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三、陈某某与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签订《终止合同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市场实行保证金制度、持仓限额和风险准备金制度等，其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双向性，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以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现货交易的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者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物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集中交易等。本案中，中腾国富公司未到庭应诉，湘商公司辩称其仅提供交易平台软件的维护管理，不参与交易，尹胜杰与中腾国富公司进行的是现货交易合同关系。从湘商公司提供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交易单位、最小变价单位、履约保证金、最小交割单位等要求都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经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由交易平台软件提供的实时报价，尹胜杰在平台软件下单买卖的实际是以“湘商油1000桶”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该合约在交易平台上由客户买卖，赚取价格波动带来的差额利润；并且，客户买卖的都不是油品实物，而是通过相反的操作来了结合同义务，其实质是以现货交易名义进行电子期货交易。关于焦点二，尹胜杰与中腾国富公司的交易行为并非转移实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实为非法的期货交易，属国家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场外期货交易。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均不具备原油、成品油经营许可资质，湘商公司提供非法的期货交易平台。因此，本案诉争交易行为应当确认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所获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明知中腾国富公司无特许经营资质，仍为其提供交易平台，放任中腾国富公司进行期货交易，客观上促成无效交易的后果。因此，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应共同承担尹胜杰出入资金差额的返还责任，尹胜杰主张返还交易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湘商公司辩称尹胜杰与中腾国富公司已就财产损失达成协议，中腾国富公司已经支付给尹胜杰经济损失，该纠纷已处理终结。尹胜杰称其委托代理人与湘商公司洽谈、协商过程中，受到胁迫、恐吓，该协议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从尹胜杰提供的录音视频资料反映，其代理人确实受到胁迫、恐吓，该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故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综上，尹胜杰因在长沙为处理纠纷造成经济损失，湘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赔偿数额，尹胜杰主张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尹胜杰正常处理纠纷需求，对交通费621元予以支持，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酌定由湘商公司承担10000元。尹胜杰主张由建行汉滨支行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无证据证明建行汉滨支行有过错，故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共同返还尹胜杰482015.11元，扣除已付409715元，下欠72300.11元；二、由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共同赔偿尹胜杰经济损失人民币10621元；以上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尹胜杰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20元，保全费2930元，由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7月1日，中腾国富公司（甲方）与尹胜杰（乙方）的代理人陈某某、湘商公司（丙方）签订《终止合同书》，约定：一、三方均同意终止签订的电子或者书面的《客户协议书》;二、终止《客户协议书》后，乙方承诺并确保其不得依据《客户协议书》向甲丙方主张任何权益或者提出任何权利请求，包括但不限于以任何方式在任何场合向他人宣传或者透露任何有关《客户协议书》和本合同内容；三、三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申请销户，在此期限内乙方未申请销户的，同意由丙方强行销户。各方不再存在任何未了结事项，也不再存在任何争议和纠纷；四、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承诺并确保其不以任何方式侵害甲丙方/合作机构的名誉和形象，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赔偿因此受到的全部损失，双倍返还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五、经过三方充分协商一致，决定按照以下方式及进度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如下款项：1.甲方向乙方支付金额289210元；2.丙方收到协议原件后，甲方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68705元，剩余款项120505元在2016年7月30日支付，如甲方违反协议逾期不付款，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违反此协议内容，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尾款。3.上述款项由甲方支付到乙方银行账户内。六、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七、（内容略）。二审庭审中，尹胜杰认可其收到中腾国富公司支付款项409715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尹胜杰与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效力如何认定；二、湘商公司应否返还尹胜杰482015.11元，并赔偿尹胜杰经济损失10621元。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现已查明，“湘商油1000桶”系湘商公司2015年5月1日上市的新品种原油交易产品，湘商公司授权其会员单位中腾国富公司在其线上交易平台销售该产品，尹胜杰通过注册成为湘商公司会员与中腾国富公司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湘商油1000桶”的交易。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及《原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国家对成品油和原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中再次明确，任何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的企业，包括在各种交易场所、交易平台内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买卖双方必须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资质条件，取得商务部门的经营许可。湘商公司与中腾国富公司均不具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湘商公司与中腾国富公司未依法取得原油经营许可资质，尹胜杰在湘商公司交易系统开户交易“湘商油1000桶”原油产品的行为无效。因此，尹胜杰请求确认其在湘商公司交易系统开户交易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湘商公司上诉主张，中腾国富公司已经按照《终止合同书》全部履行己方义务，各方纠纷已经了结，一审法院在尹胜杰没有请求撤销或变更合同书的情况下认定该合同书无效属于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情况，尹胜杰向湘商公司客户专员账户汇入500000元，最终出入金差额为482015.11元。如前所述，涉案交易行为无效，故该差额应予以返还。现已查明，2016年7月1日，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与尹胜杰的代理人陈某某签订《终止合同书》，约定三方均同意终止《客户协议书》，终止《客户协议书》后，尹胜杰承诺并确保其不得依据《客户协议书》向湘商公司、中腾国富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合同签订后，尹胜杰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中腾国富公司申请销户；中腾国富公司向尹胜杰支付289210元，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上述合同书签订后，中腾国富公司分三次向尹胜杰转账共计409715元。尹胜杰认为该合同书是其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即使该合同书系其代理人陈某某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但截至目前，尹胜杰并未请求法院撤销该合同书，故该合同书对合同相对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认定该合同书因违反自愿原则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现湘商公司与中腾国富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尹胜杰在实际收到409715元后，仍然要求湘商公司支付剩余出入金差额及其维权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湘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 二、尹胜杰在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系统开户交易行为无效； 三、驳回尹胜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0元，由尹胜杰负担10000元，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20元；保全费2930元，由尹胜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元，由尹胜杰负担1753元，由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南亨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