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田华，男，1977年1月27日出生，土家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卢湾区，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小玲，女，1987年5月20日出生，土家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鼎元、黄阿妮，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广源农贸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庆丰路16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MA28B2XB38。法定代表人：孙济宏，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立平，女，196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炜征，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新法，男，197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姚督生，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海波、缪丽利，浙江大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华、唐小玲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广源农贸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谢立平、邵炜征、何新法、姚督生（以下简称广源公司等5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华、唐小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广源公司等5人起诉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源公司等5人诉请请求，支持田华、唐小玲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认为广源公司等5人可以享有未经清算而注销的浙江通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合公司）的债权是对该规定的错误理解。该条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民事诉讼中主体资格的程序性问题的解释，一审以程序性法律规范作为实体纠纷的裁判依据错误。其次，一审判决以刺破公司面纱理论作为支持广源公司等5人诉讼请求的裁判依据，也难以令人接受。刺破公司面纱是指一定情形下否认法人拟制人格的理论，其所刺破者乃是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时之表面人格，是对公司人格的否定性评价，是为追究股东责任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而设，旨在防止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一审判决在本案中适用刺破公司面纱理论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查明的重要事实未查明。通合公司注销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过哪些材料，对其债权债务如何做账面处理或如何陈述与保证，是一审判决应查明的事实，但一审未经查明即作出判决。三、一审判决据以支持广源公司等5人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未支持田华、唐小玲基于法律和事实而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有悖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第一，通合公司及广源公司等5人未尽通知义务，导致田华、唐小玲无法按预期办理按揭贷款，丧失了支付能力，使得田华、唐小玲丧失了信赖利益，合理预期的可能性被剥夺。广源公司等5人提出即使未获得按揭贷款也应以现金补足房款的观点忽视了田华、唐小玲原本可以获得的可能性利益，如田华、唐小玲按通知及时申请了按揭贷款仍不能获批，再以现金补足尚有一定时间重新计划、安排相应款项，而通合公司却从未依约通知田华、唐小玲办理按揭贷款，导致田华、唐小玲无法筹措房款，应由广源公司等5人承担相应责任。第二，约定的收益无法达到，使得田华、唐小玲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争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是售后包租形式的投资合同，系争房屋并未由通合公司直接向田华、唐小玲交付，通合公司宣传的投资收益并未实现，就在案证据可见，田华、唐小玲仅收到过案外人嘉善恒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的两笔款项，仅相当于房屋价款年收益3.33%，非但不能实现投资回报，甚至大大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田华、唐小玲夫妻目前的收入根本无力继续履行该投资合同，田华、唐小玲的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系争合同应予解除。第三，退而言之，系争合同约定任意解除权，一审判决未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合同第十九条第5点明确约定了合同双方的任意解除权，在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情形下，责任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5%赔偿损失。一审中田华、唐小玲明确指出该条款应予适用，但一审判决却对此视而不见，亦不在裁判说理部分中对系争合同的相关条款及田华、唐小玲的观点予以回应。第四，房屋质量不符合要求，亦应解除合同。田华、唐小玲在一审中提出了房屋质量不符合要求的证据，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房屋不能交易，此节事实应由人民法院查明。二审询问中，田华、唐小玲补充称，一审没有查明通合公司有没有清算，如果没有经过清算注销，将原股东列为当事人是没错的，但是不能得出作为历史债权的承继方。公司每一个环节都是要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不及于第三人是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商品房交易要提供住宅使用说明书和质量保证书，但是田华、唐小玲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到，有权解除合同。广源公司等5人辩称，通合公司作为销售方，已经交付了房屋，田华、唐小玲获得收益，义务就是支付房款，田华、唐小玲为了拖欠房款的目的，用尽了民诉法的权利，从管辖异议、上诉、反诉、反诉上诉、主张清算等，但始终忘记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田华、唐小玲是本案债务人，公司人格是否否定，都不影响田华、唐小玲向公司、股东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如果田华、唐小玲是债权人，有相应权利可以主张，则其作为义务人，无权提出清算过程中的各项异议。田华、唐小玲认为房屋有瑕疵就是根本违约，这是一个错误的理解。广源公司等5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华、唐小玲立即支付购房款230000元；2.判令田华、唐小玲立即支付违约金暂计30567元（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暂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田华、唐小玲承担。田华、唐小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田华、唐小玲与通合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由广源公司等5人退还田华、唐小玲已付购房款308000元；3.由广源公司等5人支付田华、唐小玲利息损失，自《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之日起至308000元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通合公司与田华、唐小玲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田华、唐小玲向通合公司购买位于，建筑面积55.10平方米，单价8564.74元/平方米，总计471917元。另双方就付款、交房期限及条件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田华、唐小玲仅支付了购房首付款241917元，余款230000元至今未付。田华、唐小玲曾经委托第三方代收了部分房屋出租经营收益。另查明：2019年3月8日，通合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广源公司等5人作为通合公司的全体股东，作为权利承继者参加诉讼，代替通合公司的诉讼主体地位。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案件情况及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对曾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田华、唐小玲曾经支付了首付款241917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通合公司被注销后广源公司等5人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田华、唐小玲的反诉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以及田华、唐小玲提供的付款凭证中的66083元是否系购房款。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经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故本案中通合公司在未经清算注销后发现存在遗漏清算或尚未清结的债务，公司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也应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公司的债务人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中通合公司的五个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在通合公司被注销的情况下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在存在田华、唐小玲反诉的情况下，通合公司的五个股东同样作为反诉被告继续参加诉讼。对于田华、唐小玲提出的公司股东不能当然承继公司财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通合公司在办理注销手续时曾表明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但这仅是对工商登记机关在办理注销手续时必须履行的承诺，其效力并不及于公司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并不能产生消灭债务的后果。原公司注销后，其股东是否能够代为行使债权，法律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根据刺破公司面纱理论看，公司债权人越过公司而直接向股东主张权利，是为了防止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损害公司债权人或社会公益，以实现公平正义之目标。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股东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权利，同样可以刺破面纱直接向公司债务人主张权利。其次，对田华、唐小玲以因通合公司未通知配合田华、唐小玲办理贷款导致田华、唐小玲无法获批贷款、通合公司虚假宣传推介高额收益，实际收益远低于通合公司承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双方均应恪守、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田华、唐小玲因个人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而要求解除合同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田华、唐小玲认为通合公司虚假宣传推介高额收益而未兑现，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也并未对此予以约定，售后包租协议也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也未对包租未到约定收益在合同中约定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对田华、唐小玲的抗辩不予采信。至于田华、唐小玲抗辩通合公司并实际未交付案涉房屋，但经查实，通合公司所销售的房屋已由田华、唐小玲委托第三方出租，且田华、唐小玲也收取了部分的租金，故对田华、唐小玲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针对田华、唐小玲曾支付给上海信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66083元团购款应作为本案购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案外人上海信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收取，在广源公司等5人否认该款为购房款以及购房合同对此未明确约定、购房发票也未将该款列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田华、唐小玲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田华、唐小玲结欠广源公司等5人购房款23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广源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广源公司等5人主张的违约金，因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田华、唐小玲的反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田华、唐小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源公司等5人购房款230000元；二、判令田华、唐小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源公司等5人相应的违约金暂计30567元（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暂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田华、唐小玲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5209元减半收取2605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375元，反诉受理费5920元减半收取2960元，均由田华、唐小玲负担。田华、唐小玲二审中提供通合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各1份，证明广源公司等5人承诺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结，故其没有资格向田华、唐小玲主张权利，债权债务不发生承继状况。广源公司等5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这是行政管理部门对公司法人终止的监督行为，与本案中诉请购房款法律关系不一致，针对的法律调整范畴也不一致，此是登记管理部门允许的简易注销的方式，属行政监督管理范畴，不能用到民事法律关系中作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借口。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待证事实应以证据内容为准。广源公司等5人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广源公司等5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田华、唐小玲异议称，一审认定田华、唐小玲曾经委托第三方代收了部分房屋出租经营收益错误，系直接由田华收取未委托第三方。经查，田华、唐小玲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6年9月28日，田华、唐小玲与恒隆公司订立了《委托协议》，约定田华、唐小玲在委托期限内将该房屋出租管理的一切事项全部委托给恒隆公司。《委托协议》签订后，田华、唐小玲共收取租金收益33000余元。2019年1月16日，广源公司等5人签订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通合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广源公司等5人是否有权主张购房款；二、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解除。争议焦点一，公司与股东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虽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本案中，通合公司注销后，广源公司等5人作为股东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广源公司等5人为通过简易程序注销通合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注销手续时曾表明债权债务已清算完结，但该表示只是对工商登记机关在办理注销公司登记时必须履行的承诺，其效力并不及于公司债权人和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虽注销，但在符合上述情形时，债权人仍可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公司注销后存在未处理债权的情况下，股东也可对外主张原公司的债权或财产权益。广源公司等5人在本案中也未有放弃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田华、唐小玲以广源公司等5人在工商登记机关注销通合公司的行为，主张免除其支付购房款的民事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田华、唐小玲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一）通合公司及广源公司等5人未通知田华、唐小玲办理贷款手续，构成违约；（二）田华、唐小玲未全额收到租赁协议约定的收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房屋质量不符合要求，合同应予解除；（四）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九条第5款约定，其享有任意解除权。本院认为，关于解除理由（一），双方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向买受人销售房屋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办理银行贷款手续、支付房屋价款是田华、唐小玲的主给付义务，田华、唐小玲在明知其没有办理贷款手续的情况下，仅以出卖方未履行通知其办理贷款手续的非主给付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理据不足。解除理由（二），田华、唐小玲就案涉房屋与案外人恒隆公司签订了委托协议，并收取了部分租金，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未约定房屋收益相关事宜。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委托经营合同是不同的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交付购房款和取得房屋，田华、唐小玲是否取得委托经营收益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田华、唐小玲以实际收到的经营回报率低为由，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关于解除理由（三），田华、唐小玲主张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此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田华、唐小玲以广源公司等5人未提供住宅使用说明书和质量保证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无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解除理由（四），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九条第5款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合同的，责任方必须按照本合同的有关条款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总房价的5%赔偿对方损失。”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关于一方无正当理由要求解除合同，对方同意后，违约方如何承担责任的约定，不属于对合同任意解除权的约定。田华、唐小玲关于其享有任意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何况，田华、唐小玲已自2016年11月起就开始收取房屋租金收益，在其已收取3万余元的租金收益后，再主张任意解除权，有悖诚信履约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达到法定或约定解除条件，一审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田华、唐小玲支付购房款及并按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三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华、唐小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69元，由上诉人田华、唐小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周倩书记员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