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希望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春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景武，江苏政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华筠，男，1985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华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7民初6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徐华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徐华筠自己经营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其不能在其他公司担任高管等职务。徐华筠提交的纳税证明系其妻子王静擅自操作。徐华筠多次被判刑，上诉人不可能招录该类人员担任高管。上诉人租用徐华筠的设备并支付租金，双方实际是业务合作关系。徐华筠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需支付徐华筠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双倍工资94049元；2.其无需支付徐华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华筠因与宜美公司发生纠纷，于2018年7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苏州市相城区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宜美公司支付徐华筠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94049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0000元。宜美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徐华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5月29日被取保候审，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相检诉刑诉[2018]4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华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7刑初44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9月14日晚22时许，徐华筠与钱广斌在苏州市相城区苏州彩衣真空管镀膜有限公司车间内，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徐华筠右手一拳打在钱广斌的左眼上，致钱广斌左眼损伤并构成轻伤二级。判决：徐华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仲裁裁决书、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宜美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另外举证：1.工商资料截图打印件1份，证明徐华筠在苏州韩熙电器有限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2017年9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照片打印件2份，微信聊天发生于宜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春雨与徐华筠之间，证明宜美公司和徐华筠之间存在的是设备租赁合作关系，该关系开始于2017年9月1日。3.2018年4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系徐华筠与苏州彩衣真空科技有限公司的客户柒久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英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徐华筠存在私自行贿，意图收买其合作伙伴彩衣公司客户的行为。徐华筠向客户自述其于2018年4月30日从彩衣离职，其宣称与宜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虚假陈述。4.苏州北桥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徐华筠存在恶意干扰破坏宜美公司生产的行为，有据可查的破坏行为自2018年6月11日开始。5.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之间刘春雨与徐华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证明彩衣公司与徐华筠的合作终止于2018年5月1日之前。6.徐华筠微信首页截图打印件1份、宜美公司员工标准名片1份，证明徐华筠微信首页所备注的业务邮箱不符合宜美公司员工的邮箱规定，其邮箱名称是其韩熙公司名称缩写，故徐华筠并非宜美公司员工。7.2017年8月27日至2017年8月28日宜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雨与徐华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组，证明刘春雨为徐华筠介绍业务，且徐华筠从宜美公司处借钱用于自己的生产经营。8.2018年4月30日的微信截屏打印件1份，证明徐华筠将刘春雨从彩衣合作群中踢出，且将彩衣公司客户加入其他业务交流群中。9.相城区国税局出具的纳税申报明细表1份（2017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31日），证明徐华筠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纳税申报证明数据是错误的，宜美公司为其申报的收入为0。10.胡建、邵秀军出具的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徐华筠存在撬宜美公司订单的行为。11、宜美公司员工出具的证明1份、员工守则1份，证明宜美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将员工守则张贴在车间看板上，其中有员工因打架斗殴或涉嫌刑事犯罪一律开除的条文。经质证，徐华筠认为，1.真实性认可，韩熙公司在2011年时因为业务不景气已经倒闭，没有注销，其一直是工商登记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设备是其个人的，其尚未到宜美公司任职前就有这两台设备了，微信聊天时其已在宜美公司任职，因看好宜美公司，就把自己的设备拿给公司用了，但双方不是设备租赁关系。3.真实性认可，但其不存在窃取公司业务资源的情况，当时宜美公司与彩衣公司是关联企业，都是刘春雨实际经营管理，因为当时产品品质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其私下跟客户沟通，客户崔总是彩衣和宜美的客户。4.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任何落款单位的署名及盖章确认。5.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6.其从有微信开始，微信上写的邮箱就没有变过，宜美公司并未规定一定要用规定的后缀。7.在进宜美工作之前，其是坤缘达公司的供应商，提供产品的喷涂注塑件治具，因为刘春雨也是坤缘达的股东之一，坤缘达未向其支付过货款，后来坤缘达委托宜美公司向其支付治具款。8.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建群目的是让注塑行业有个资源共享平台，因为其和刘春雨之间有私人吵架所以把她踢出群了，不存在宜美公司陈述的把客户拉进群里的情况。9.真实性不认可，该数据经过宜美公司修改。10.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11.真实性不认可，系宜美公司后补，证据上也无其签名。徐华筠为反驳宜美公司的诉请，另外举证：1.完税证明1份，证明徐华筠在宜美公司处工作，月工资为10000元。2.徐华筠与刘春雨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宜美公司系统的解除劳动合同审批内容截屏打印件各1份，证明徐华筠于2017年7月22日入职宜美公司处，宜美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以徐华筠在取保候审期间为由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3.刘春雨与宜美公司财务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证明宜美公司向徐华筠发放工资。4.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宜美固定薪资汇总表复印件10页，证明宜美公司定期给徐华筠发放工资，徐华筠是宜美公司员工。5.2017年8月28日宜美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证明当天刘春雨在微信聊天群中对宜美公司人员进行任命。6.询问笔录复印件2份，调取自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证明徐华筠故意伤害案件中，被询问人钱广斌、张艳陈述了徐华筠系宜美公司员工的事实。7.王静名下中国建设银行明细清单8份（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证明宜美公司通过转账至王静名下银行账户向徐华筠发放工资。经质证，宜美公司认为，1.徐华筠的完税证明与宜美公司提交的金额明显不符，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该聊天内容确实发生在徐华筠与刘春雨之间，但是在聊天记录中没有体现彩衣公司或者宜美公司辞退徐华筠的任何词语，只是让徐华筠在刑事案件解决前不得出入公司生产经营线；对审批表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徐华筠从何处取得该证据，徐华筠如果被辞退，是不可能看到审批通过表的。3.真实性认可，但是聊天记录上没有体现徐华筠的名字，且该财务王静现在是徐华筠的妻子，王静在2018年6月30日从宜美公司离职，该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王静是徐华筠的妻子，表格上面的刘是谁写的不清楚，徐华筠应当提供原件。5.真实性有异议，截图的群里只有两个，刘春雨没有说过相关内容。6.这两份笔录之外还存在第三份笔录，是罗大海的，其中罗大海和张艳的笔录是在宜美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华筠将宜美公司其二人私自带往派出所，胁迫其所做，其中罗大海所做笔录已经被认定为和徐华筠证词雷同，有串供嫌疑，张艳所做笔录宜美公司不认可，因为没有与宜美公司进行对证。钱广斌的笔录中提到注塑主管，并没有提到是宜美公司员工，当时徐华筠把设备放在宜美公司，宜美公司没有收取徐华筠场地费用，是以设备租赁的形式合作。7.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流水并未显示是打的是谁的工资，即使徐华筠没有建行卡，其也可以办理建行卡，没有必要打入别人的卡，所以宜美公司认为不合理。且王静为徐华筠的妻子。宜美公司有理由怀疑，王静在银行卡交易过程中私自变更款项用途。宜美公司认为通过打入王静银行卡上支付给徐华筠的款项是设备租赁款及徐华筠向我司的借款，并不是我司向其发放的工资。庭审中，徐华筠陈述，其于2017年7月22日开始在宜美公司工作，担任生产运营副总职务，月工资10000元，工资隔月发放，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宜美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2018年6月14日，宜美公司以徐华筠在取保候审期间将其辞退。宜美公司陈述，该司于徐华筠之间为设备租赁关系，租赁期间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之后因徐华筠撬宜美公司订单，蓄意破坏生产，导致宜美公司订单几乎消失，所以徐华筠的机器自2018年4月30日起处于闲置状态，直至2018年6月底，宜美公司通知徐华筠将机器移走。审理中，一审法院至苏州市相城区税务局咨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纳税情况不一致的原因，该局工作人员称，徐华筠提交的个人完税证明是真实的，宜美公司提交的申报表中徐华筠的应纳税额为0是因为该司在2018年8月17日自行在外网更正了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应纳税额，该司原来是按照徐华筠提交的完税证明上的申报收入额为徐华筠纳税的，该司变更应纳税额的原因税务局不清楚，企业在外网可自行更正个人所得税申报记录，不需写明更正原因。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徐华筠提交的王静名下银行流水，宜美公司定期向其发放工资，虽宜美公司认为其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设备租赁款及借款，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次，根据徐华筠提交的完税证明，宜美公司在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为其申报个人所得税，其已实际纳税。宜美公司称该司在2018年8月发现王静违反公司规定私自给劳务人员的薪酬申报工资的个人所得税，故向税务机关提出更正。一审法院认为该司为徐华筠申报个人所得税长达十一个月，如系员工私自所为，该司直至近一年后才发现且予以更正不合常理。最后，宜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雨通过微信向徐华筠发出的“因处于刑事取保候审状态，根据公司规定，徐华筠不再担任成型车间和仓库主管，不再插手公司管理工作”的内容，可看出徐华筠曾担任成型车间和仓库主管；徐华筠举证的刘春雨在微信群中对管理人员进行任命的文字亦载明徐华筠任宜美副总，负责宜美全面生产运营；徐华筠故意伤害案件中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也反映徐华筠系宜美公司员工。故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徐华筠与宜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徐华筠在宜美公司工作的时间，徐华筠主张其于2017年7月22日入职，于2018年6月14日被宜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徐华筠提交的工作软件截屏虽系打印件，但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比举证能力较弱，该工作软件所体现的入职日期、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与徐华筠的工资发放情况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工作软件截屏真实，双方自2017年7月22日至2018年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因宜美公司未与徐华筠签订劳动合同，故徐华筠可要求宜美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关于徐华筠的工资情况，其陈述月工资10000元。徐华筠提交的王静银行流水显示其在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共8个月每月实际取得的工资分别为9255元、9255元、10220元、9634元、9255元、8855元、5374元、10000元。其提交的宜美固定薪资表显示其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为“总薪资”减去“扣除部分”（个人所得税、罚款等），上述薪资表显示徐华筠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每月总薪资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10447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5243元、10000元、10000元、10075元。税收完税证明则显示徐华筠在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工资薪金所得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10558.75元、10000元、10000元、9500元、5243.33元、10931.25元、10000元、10075元。徐华筠认可劳动仲裁部门对其每月工资的认定，即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558.75元、10000元、10000元、9500元、5243.33元、10931.25元、10000元、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徐华筠提交的宜美固定薪资表虽为复印件，但该薪资表中显示的银行发放部分与王静名下银行流水基本一致，且该薪资表核准部分“刘”及“刘春雨”的字样与宜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雨签署本案庭审笔录的笔迹高度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徐华筠税收完税证明、王静名下银行流水、宜美固定薪资表及徐华筠认可的仲裁部门认定工资情况综合认定徐华筠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每月工资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2017年11月固定薪资表中记录10000元低于纳税申报金额10558.75元）、10000元、9500元（10000元-罚款/处分扣款500元）、5243元（2018年2月固定薪资表中记录5243元低于纳税申报金额9500元）、5243.33元（2018年3月纳税申报金额为5243.33元）、10000元（2018年4月固定薪资表中记录10000元低于纳税申报金额10931.25元）、10000元。对于2018年6月的工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工资薪金所得为10075元，但徐华筠该月14日后即不在宜美公司工作，故一审法院根据其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平均月工资认定其该月工资为8998.63元。故徐华筠可要求宜美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87342.02元(10000元/21.75天*7天+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9500元+5243元+5243.33元+10000元+10000元+8998.63元/21.75天*10天)。本案争议焦点二：宜美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其与徐华筠的劳动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宜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春雨称，因徐华筠处于取保候审状态，故不再担任成型车间和仓库主管。根据工作软件审批截屏，离职原因系严重违法违纪。可认定宜美公司解除与徐华筠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徐华筠涉嫌刑事犯罪在取保候审期间。后徐华筠被依法判决认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故宜美公司解除与徐华筠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徐华筠要求宜美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华筠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7342.02元。二、驳回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10元，由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宜美公司与徐华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徐华筠提交的王静名下的银行交易明细和完税证明，可以证实宜美公司定期向徐华筠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宜美公司虽认为其向徐华筠支付的款项未设备租赁款和借款，但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本院对其相关意见难以采纳。宜美公司又称徐华筠提交的完税证明系其妻子王静私自所为，但宜美公司在长达近一年的期间内均未发现该行为不合常理，本院对宜美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此外，宜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雨徐华筠发送微信称“因处于刑事取保候审状态，根据公司规定，徐华筠不再担任成型车间和仓库主管，不再插手公司管理工作”的内容，可看出徐华筠曾担任成型车间和仓库主管；徐华筠举证的刘春雨在微信群中对管理人员进行任命的文字亦载明徐华筠任宜美副总，负责宜美全面生产运营；徐华筠故意伤害案件中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也反映徐华筠系宜美公司员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宜美公司与徐华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苏州宜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王小丰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