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小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中和路**附**。 法定代表人：王世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合强，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俊，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秦，四川秦和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山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九如村**。 法定代表人：苏茂兵，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小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合强、被上诉人曾俊、原审被告四川华山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合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合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永良的行为能够代表曾俊，其后果应对曾俊产生约束，对2013年6月15日张永良与唐合强进行的工程量结算予以确认错误。小康公司明确否认张永良系小康公司工作人员，曾俊认为张永良系其材料员，众所周知，材料员仅负责材料，对工程进度、工程量完成情况均不知情更没有对工程价款结算的权利，但一审判决仅凭张永良系曾俊材料员身份就认定张永良的行为能够代表曾俊，其后果应对曾俊产生约束明显错误。在张永良未到庭无法查证张永良与唐合强进行的工程量结算单真实性情况下对该工程量结算单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系明显错误。一审中，小康公司、曾俊对该工程量结算单的真实性明确予以否认，而张永良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在本案中仅仅是证人身份，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唐合强对该证据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但唐合强并未履行举证义务证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同时，张永良也未出庭作证，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在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错误认定。2013年8月19日，小康公司、唐合强、曾俊在园区签订《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均认可工程总量未进行核定，显而易见，2013年6月15日张永良未与唐合强进行工程量结算，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张永良与唐合强办理了结算。退一步说，即便张永良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与唐合强办理结算，张永良的行为不能代表曾俊，对曾俊不产生约束力。一审判决对2013年11月4日曾俊与唐合强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依据错误。该劳务结算系复印件，在曾俊和小康公司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唐合强应出示证据原件来证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唐合强未出示该份证据的原件来证明证据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明力。2013年8月19日，小康公司、曾俊和唐合强签订《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均认可工程总量未进行核定，并约定2013年8月25日前各班组将工程量核定情况交劳务方，由劳务方与小康公司核定，事实上，截止目前唐合强未将工程量核定情况交小康公司核定，所以该工程的劳务费用在没有办理结算情况下应按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确认的劳务费进行结算和认定。一审判决认为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8日作出的（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的效力仅及于该案当事人，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中的劳务费是纯劳务，唐合强所主张的除劳务费外还包含了建筑机具租赁费、辅筑材料费，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错误。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中的涉案工程与本案工程系同一工程，本案是其中的劳务部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对该工程的工程量已经确认，其中也包括劳务部分，该判决的效力当然及于本案。唐合强主张劳务费外还有建筑机具租赁费、辅筑材料费。小康公司认为《工程造价意见书》中的劳务费已经包含了租赁费等，如唐合强认为没有包含租赁费等，应当举出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应出示证据证明产生的租赁费、辅筑材料的具体金额，但唐合强没有出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小康公司对曾俊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一审中，唐合强明确认可，曾俊挂靠小康公司，与唐合强签订合同的是曾俊而不是小康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担义务主体是曾俊而不是小康公司，小康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被撤销。且本工程的劳务费90余万元，曾俊在施工过程中已陆续借款给唐合强2410000元，扣除劳务费90余万元后，曾俊已不再拖欠唐合强工程款。因此，应驳回唐合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唐合强辩称，本案争议的是价款以及小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张永良及挂靠人曾俊的身份进行了认定，曾俊作为项目经理、负责人，其与唐合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进行结算，这是曾俊本人作为项目经理与唐合强的结算，这个结算给当时唐合强下面的负责人张永良结算的金额基本一致，只是少了10多万元。张永良结算为350余万元，在2013年11月4日曾俊与唐合强结算少了10多万元。曾俊的身份毫无质疑，至于张永良的身份，我方有证人证明长达1年多的时间张永良负责现场，曾俊也承认张永良是他的材料人员，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均能证明实际现场负责人就是张永良，张永良对工作量结算清单一项一项进行了结算。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曾俊及小康公司都承认他们之间是挂靠关系，这一点双方在一审中均无异议，被挂靠单位在案涉工程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审理若干问题（五）第147条也明确被挂靠单位也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小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俊辩称，本案关键人物张永良是曾俊的项目负责人并非事实，事实上是曾俊自己负责项目，张永良只是材料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永良的行为不能代表曾俊，张永良的行为后果对曾俊不具有约束力，张永良仅仅是材料员，负责现场材料，对工程进度款及工程量完成情况均不知情，更没有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的权利。张永良的身份在本案中仅仅是证人，唐合强在一审时把张永良的证据提交，也仅仅是证人，工程量结算单在一审中并没有予以查明，结算单是真是假根本没有查清，张永良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一审中张永良并未出庭作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判决在关键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作出错误认定。从时间上可以看出张永良在确认工程结算单的时间是2013年6月15日，小康公司、曾俊和唐合强在2013年8月19日签订的《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明确表明案涉工程工程量并未进行核对，在2013年8月19日三方确定工程量没有进行核定，唐合强与张永良反而在6月15日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明显不真实。张永良没有得到曾俊的授权，即便其结算真实，也是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或者根本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也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案件中的工程与本案工程系同一工程，本案仅仅是劳务部分，应当适用上述案件中造价书中关于劳务造价费的确认，造价书确认90余万元的劳务费也包含租赁费用。 华山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意见。 唐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康公司、华山公司、曾俊连带支付唐合强劳务费131669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1日止）；2.判令小康公司、华山公司、曾俊连带支付唐合强违约金共计300000元。如果法院认定案涉劳务合同无效，则请求判令小康公司、华山公司、曾俊连带赔偿损失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小康公司、华山公司、曾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曾俊与唐合强口头约定，曾俊将以小康公司名义承接案涉工程的劳务承包给唐合强，2011年7-8月，唐合强进入案涉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9月1日，小康公司与华山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华山公司将位于成都市赵镇工业园区（金堂县）的新建基地（制作中心、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工程发包给小康公司，工程价款约1100万元，工期（2011年9月11日开工，2012年11月25日结束）450天。2011年9月6日，小康公司与曾俊签订《项目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小康公司将其承包的华山公司新建基地工程承包给曾俊，工程内容与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同时约定，项目管理方式为：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曾俊按总造价的1.5%向小康公司缴纳管理费（不包括应向国家缴纳的各项税金及其他费用）等内容。2012年后，曾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唐合强补签《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内容包括：工程名称：华山公司新建基地（制作中心、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3、承包范围：制作中心7242㎡，承包单价按建筑面积410元/㎡,厂房约3000㎡，单独计价；4、工程内容：土建；5、工期：2011年9月11日开工，2012年11月25日结束；6、工程总价约300万元；7、付款方式：按月进度70%拨付进度款，主体完工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0%；总平完工后付至工程总造价90%，待防水保温完工后付至工程款的98%，余下2%一个月内付清；8、违约责任：由于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则视为违约；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总价×0.5%×延期天数计算，违约金总数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等。该劳务合同中有曾俊的签名，并加盖了小康公司印章。 2013年8月19日，唐合强为劳务方、曾俊作为小康公司现场经理与华山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茂兵三方在园区签订《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纠纷主要争议事项：华山公司与承包方小康公司出现劳务纠纷，承包方曾俊（小康公司）未支付完劳务方相关费用，劳务方要求承包方及华山公司支付所欠民工劳务费用。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承包方、劳务班组双方于2013年8月25日前将工程量总量进行核定，各班组将工程量核定情况交给劳务方，由劳务承包方与小康公司核定，劳务承包方根据工程量情况最大限度将所欠劳务费用支付给劳务班组。劳务方的任何人员不能影响华山公司正常生产。截止唐合强起诉之日止，曾俊已向唐合强支付工程款2410000元。原审（2014）金堂民初字第550号案，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已于2015年6月执行完毕。一审庭审中，到庭当事人一致认可：曾俊系挂靠小康公司承建华山建筑的案涉项目。一审庭审中，曾俊及小康公司均申请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所盖小康公司该印章进行鉴定，但因各方均未能提交盖有该印章的原件，致鉴定未能进行。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永良的身份问题。唐合强与曾俊、小康公司各执一词，唐合强认为张永良系曾俊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人。曾俊认为系其材料员，未授权张永良代表其与唐合强进行工程量结算，也未刻制个人印鉴，不认可张永良代表其与唐合强进行的工程量结算。小康公司认为，张永良并非小康公司工作人员，未接受过小康公司的委派与唐合强签订对工程量的结算，不认可张永良系现场负责人、管理人员身份。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曾俊认为张永良仅系己方工地材料员，无权确认工程量与工程价款，但结合唐合强申请的出庭证人证言，应当认定张永良的行为能够代表曾俊，其后果应当对曾俊产生约束，对该证据载明的事实应予确认，即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6月15日，张永良向唐合强出具“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载明：制作中心总面积7242.66㎡，同时载明了设计变更量、施工产生的天数、屋面增加刚性层……相关工程量、费用明细以及厂房、总平工程量及费用明细，制作中心工程款依照双方劳务合同约定的410元／㎡计算为2969490.60元，连同其余各部分工程款合计为：3533919.49元。二、关于2012年2月5日曾俊向唐合强出具欠条。欠条载明：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欠劳务方人工费壹佰叁拾壹万陆仟陆佰玖拾元（1316690.00元）。对于该证据，原审中，曾俊不持异议，小康公司陈述：其与曾俊系内部承包关系，该欠条只有曾俊清楚。本次审理中，曾俊认为当时系为了向华山公司要款，并非真实结算，不认可该欠条。小康公司认为，欠条出具的时间2012年2月份，竣工报告是2013年1月，出具欠条的时间与竣工验收时间相差近一年，不具有真实性，系唐合强与曾俊配合向小康公司索款进行的虚假诉讼。根据各方对该证据的意见，因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2月5日，而工程于2013年1月19日才竣工验收，而唐合强举示的证据中，很多费用均在出具欠条之后产生。该欠条虽然系双方真实意思的反映，但欠条的形成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逻辑，也不能真实的反应双方债权债务状况，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三、关于2013年11月4日唐合强与曾俊签订“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为：1.办公楼2988975元；2.厂房159503元；3.总平241848元；4.水电房租补贴10000元；5.扣水电班组1680元；6.临设道路20000元；7.翻边＋补助5000元＋5000元；8.消防管理费6400元；9.防水材料款10000元，合计：3448406元，曾俊、唐合强分别签署同意以上结算，在前述劳务结算后分别附有1—9项的分项计算三页，每页均有唐合强签字，曾俊在每页签署同意以上结算。针对该证据，曾俊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因无原件进行核实，不认可。小康公司认为：证据系复印件，因无原件进行核实，真实性无法考证。该结算不符合建工劳务结算的标准，所计算的金额并没有具体的工程量作支撑，也没有监理单位对已完工程量的确认。该证据虽然系复印件，但因系由曾俊本人与唐合强进行的结算，结算中有扣款，恰好证明在《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后，双方对张永良确认的“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进行的的进一步核定，且“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中对工程量及单价十分详尽、具体，结合曾俊已向唐合强支付2410000元劳务款的事实，对曾俊与唐合强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复印件，应予采信，并确认该证据载明的上述事实。四、关于唐合强举示的支付劳务管理费、机械费租赁费、购买木材、模板收据、送货单，合计款项金额为558165元，以证明唐合强与曾俊签订的劳务合同的内容，并非纯劳务，还包括机械费租赁费、铺材等。针对该组证据材料，曾俊质证认为，对唐合强支付的机械费及购买木材的单据不清楚，不予认可。小康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涉及内容很多，有劳务管理费、租费、塔机租赁费、木材，但均没有注明上述材料用于案涉工程项目，证据中仅有本案唐合强缴纳的劳务管理费票据1张金额为4000余元，其余票据与本案无关。根据各方对该证据的意见，经审查，上述收据、送货单中，其中三张收据的品名及规格中注明“华山建筑有限公司唐合强项目部塔机租赁费”，该三张收据的出具时间在2011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足以证明唐合强所涉工程施工并非纯劳务，包括机械费租赁费、铺材等，故一审法院确认唐合强与曾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唐合强施工的内容除劳务外，还包括机械费租赁费、铺材等内容。五、关于唐合强举示的以四川元鑫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各班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曾俊意见为：与各班组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各班组与四川元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唐合强未交过四川元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资质进行备案，对该合同不清楚，该组证据唐合强也未交公司备案。小康公司意见：承包合同的甲方是四川元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自然人签订的，本案四川元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未派人出席今天的庭审，乙方班组也未出庭，合同真实性无法考证。小康公司与四川元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该组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根据诉辩双方的上述意见，唐合强以四川元鑫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其下属班组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唐合强内部权利义务关系，与唐合强诉曾俊、小康公司、华山公司之间的诉讼无关。故，该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六、关于小康公司举示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及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以证明唐合强在案涉工程中的劳务费仅为90余万元，曾俊已多支付劳务工程款，唐合强的诉请不能成立。针对该证据，唐合强认为该判决处理的是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小康公司等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对本案唐合强产生约束，与本案唐合强的诉讼无关。曾俊同意小康公司的意见。该判决载明有如下事实：2013年，案外人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军安公司”）作为原告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华山公司，第三人为小康公司、曾俊，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判决查明与本案有关的事实载明：（一）、2011年9月1日，华山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河南军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人河南军安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与小康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一致，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合同价款暂定为11500000元，同时还对双方其余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华山公司与河南军安公司签订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同日，华山公司向小康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小康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所递交的华山公司新建基地（制作中心、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投标文件已被华山公司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中标价11000000元，工期450天。当天，华山公司与小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与华山公司与河南军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本一致。（二）、小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进行了施工。华山公司新建厂区制作中心、生产车间于2013年1月19日竣工验收合格，金堂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3年2月6日出具了质量监督报告，建议予以备案。（三）、依据河南军安公司的申请，委托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因河南军安公司未提供竣工图与必须的竣工资料，仅仅提供了不齐全的施工图与少量资料，未反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无法对其完成的工程造价做出客观、全面、准确的鉴定，故本次无鉴定结果；根据鉴定报告载明的鉴定方式和内容，计算出小康公司该工程项目造价为9412863.62元，因小康公司未提交安监站签字盖章的评分表，故上述造价未记取安全文明施工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该判决尚未生效，且该判决即使生效，其效力也仅及于该案的当事人。其次，在该判决生效的前提下，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中的纯劳务费，并非本案唐合强所主张的包括了除劳务费外的建筑机具的租赁费、铺筑材料费等费用，小康公司举示的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再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是曾俊与唐合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并非小康公司举示判决中的当事人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约定。故，对上述证据，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审（2014）金堂民初字第550号案中，华山公司提交了“四川华山建筑有限公司财务结算单”、河南军安公司与四川元鑫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其中“四川华山建筑有限公司财务结算单”载明：华山公司支付的23笔款项中，分别于2013年1月22日、2013年2月4日向小康公司汇款900000元、250000元，分别于2012年1月17日、2012年3月26日向河南军安公司（成都分公司）汇款600000元、600000元，支付给曾俊17笔款项，其余两笔款项支付给林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唐合强主张的劳务工程价款金额的确认；二、责任主体及承担。 关于唐合强主张的劳务工程价款金额的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曾俊的管理人员张永良2013年6月15日向唐合强出具的“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对唐合强实施的工程量及价款有较为详细的记载，其中包括了总平及增加的工程量等内容，总价款为3533919.49元。虽然曾俊认为张永良仅系己方工地材料员，无权确认工程量与工程价款，但结合唐合强申请的出庭证人证言，应当认定张永良的行为能够代表曾俊，其后果应当对曾俊产生约束。关于曾俊2013年11月4日与唐合强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该结算共计载明劳务工程款3448406元，共有9项，还有一项扣款，曾俊、唐合强分别签署同意以上结算。原审中，曾俊不持异议，小康公司认为工程是内部承包给曾俊的，款项只有曾俊清楚。本次审理中，曾俊及小康公司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永良2013年6月15日签字确认的“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中载明的金额为350余万元，结合唐合强、曾俊与小康公司均认可的2013年8月19日三方在园区签订《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承包方、劳务班组双方于2013年8月25日前将工程量总量进行核定，各班组将工程量核定情况交给劳务方，由劳务承包方与被告小康公司核定，劳务承包方根据工程量情况最大限度将所欠劳务费用支付给劳务班组……”看，曾俊作为小康公司的现场项目经理，其当然代表小康公司，其行为应当对小康公司产生约束力。而2013年11月4日，曾俊与唐合强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系由曾俊本人与唐合强进行的结算，结算中有扣款，恰好证明在《劳动纠纷调解协议书》后，双方对张永良确认的“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进行的的进一步核定，且“四川华山建筑新建厂区总量”中对工程量及单价十分详尽、具体，结合曾俊已向唐合强支付2410000元劳务款的事实，对本案工程价款应当按照曾俊与唐合强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为依据，即确认唐合强案涉工程价款为3448406元。关于小康公司以（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案中的鉴定意见进行的抗辩，认为鉴定意见载明的案涉项目的劳务费仅92万余元，唐合强在施工中通过多次向曾俊借款累计达2410000元，扣除唐合强应收的工程款外，曾俊已多支付唐合强148万余元，曾俊拖欠唐合强的工程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唐合强并非（2013）成民初字第897号案件所涉合同的当事人，该鉴定意见对唐合强不具有约束力。其次，唐合强主张的工程劳务款并非纯劳务费，还包含了建筑机具租赁费、购买周转材料的费用等，唐合强主张的工程劳务款应当参照《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关约定作为依据。故，小康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责任主体及承担。唐合强请求权的基础证据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曾俊在甲方（劳务发包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了小康公司印章，虽然小康公司抗辩该印章与备案章不一致，曾俊非小康公司的工作人员，所盖小康公司系曾俊私刻小康公司印章与唐合强签订合同，未经小康公司授权及追认，其行为对小康公司不产生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到庭的各方当事人对曾俊挂靠小康公司承建华山公司的案涉工程均无异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中，曾俊与小康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还包括：项目管理方式为：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曾俊按总造价的1.5%向小康公司缴纳管理费……，施工过程中，华山公司向小康公司支付工程款项两笔，分别为900000元、250000元。上述事实表明，被挂靠人小康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收取了相应的管理费，而对项目实际投入资金、人力、物力进行实际施工者系曾俊，即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为曾俊。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的法律原则，实际施工人是本案当然的责任主体，而被挂靠人小康公司不能只享有权利而不承担义务，其应当对实际施工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华山公司是否系责任主体问题，因唐合强并非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相关规定，华山公司不应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故，本案的责任主体应为曾俊及小康公司。 《项目承包协议》因系曾俊挂靠被告小康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曾俊将工程劳务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唐合强实际施工。故，《项目承包协议》、《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了《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但因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应当根据《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参照《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价款支持。故，对唐合强主张的工程价款，减去已支付的2410000元，小康公司应支付唐合强1038406元（3448406元－2410000元）。关于唐合强诉请的逾期利息，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由于双方最后的结算为2013年11月4日，故应当从2013年11月5日起开始计算。唐合强关于违约金（损失）的诉请，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也应归于无效，该诉请不能成立，且唐合强的损失已通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得到补偿。故，对唐合强关于违约金（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曾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合强工程劳务款1038406元及利息（以103840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5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1日止）；二、小康公司对曾俊的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唐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50元，由曾俊负担16000元，唐合强负担33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堂法院（2014）金堂民初字第550号案庭审笔录记载曾俊对唐合强出示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应当就曾俊向唐合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唐合强在本案诉状表明系曾俊于2011年9月6日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唐合强，结算后经唐合强多次催收，曾俊均拒绝付款，加之曾俊陈述案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加盖的小康公司印章系曾俊私自刻制且因各方未能提交原件而无法对案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加盖的小康公司印章进行鉴定，因此，从本案现有事实来看，与唐合强建立案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曾俊。唐合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要求小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条中并未规定被挂靠人应当就挂靠人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唐合强未举证证明小康公司同意就曾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也未举证证明小康公司存在依法应当就曾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小康公司不应就曾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二、关于曾俊是否尚欠唐合强工程款的问题 本案中，曾俊并未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其对一审判决其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认可。如前所述，小康公司不应就曾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此种情况下，已无必要对一审判决曾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判项进行审查。即便要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为2013年11月4日唐合强与曾俊签订的“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虽曾俊于本案一审中就该份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但曾俊在（2014）金堂民初字第550号案件中，对该份证据予以了认可，虽曾俊、小康公司主张总包单位和业主方之间的结算中确认劳务费仅为90余万，但该结算只是基于总包单位和业主方之间的约定而产生，并不能当然用于认定曾俊与唐合强之间的工程款金额，因此，在曾俊未提出充分证据否认“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真实性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华山建筑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结算”予以采信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此确定曾俊欠付工程款金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唐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0元，由曾俊负担16000元，由唐合强负担3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尹 英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张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