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中民时代广场****（整层）。法定代表人：单雪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莲，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楚唯，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泉，男，199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止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泉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5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止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赵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服务合约未能如期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四显示，上诉人员工侯某于2017年7月26日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母亲熊某发送《赴韩通知》，告知被上诉人做好赴韩前各项准备。但被上诉人却于2017年7月31日向上诉人表示，上诉人已另有安排，决定不前往韩国进行训练。该证据表明被上诉人主动放弃了上诉人提供的赴韩训练服务，事后双方也未就训练时间的变更进行协商，故双方应当依照原服务合约第二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执行，即上诉人无需退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训练费。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前述事实，据此作出的判决有失公正。其次，按时缴纳保证金系被上诉人应尽义务，尽管服务合约中并未明确约定保证金的缴纳条款，但从服务合约内容可见，被上诉人缴纳的训练费并未包含被上诉人前往韩国训练时产生的其他费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缴纳的一万元保证金，名义上虽为保证金，实则被上诉人前往韩国训练时产生的酒店住宿费、机票费、违约金（如有）等一系列费用。该约定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被上诉人也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缴纳一万元保证金的约定表示同意。正因为被上诉人未能如期缴纳该笔保证金，也未依照上诉人的要求，做好赴韩前的各项准备，导致上诉人处境极为被动，迟迟无法推进后续工作。综上，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主张的“限韩令”系真实存在的，并非上诉人推诿不履行合约的借口，上诉人有权予以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政府及其下属广播影视行政主管部门并未明文颁布与所谓的“限韩令”有关的法规或政策文件，仅凭我方提供的网页新闻不足以证实“限韩令”的真实存在。上诉人认为，首先，因“限韩令”的实施会直接影响中国与韩国的外交关系，使两国关系日趋紧张，基于政治层面及国际形势的考虑，中国政府不便将如此敏感的文件以一纸公文公诸于世，仅通过政府部门间内部上传下达将“限韩令”举措落实到各地。尽管如此，大量有关“限韩令”的新闻报导的存在，以及“限韩令”实施期间，许多韩国艺人参演的影视、音乐节目画面被“打马赛克”、被剪切掉，韩国影视剧在中国内地被禁播的现象系真实存在，均反映了“限韩令”的真实存在，上诉人据此才决定延期安排训练，并非无故拖延。其次，上诉人认为“限韩令”符合服务合约第四条约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因“限韩令”系中国政府为反对韩国政府部署导弹防御系统而采取的政府行为，进而导致韩国也采取了相应反报措施，该情形系上诉人订立合约时，不可预料、不可避免且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形，属于社会动乱的一种情形，故上诉人有权据此予以免责。三、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签证费、机票退票费、律师费等费用。退一步讲，即使要求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训练费，被上诉主张的利息、签证费、机票退票费、律师费等费用也不应得到支持。首先，服务合约并未约定由上诉人承担签证费、机票退票费等费用，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次，合约也未就利息、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且被上诉人聘请律师系其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承担前述费用没有依据，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赵泉辩称：一、关于2017年7月26日的赴韩通知，这是上诉人眼看2017年暑假快过去了一半，按照服务合约的约定的60天赴韩训练时间已经无法履行，上诉人为推卸责任，在没有落实培训导师，没有安排住宿，也没有确定出发时间的情况下，匆匆发出了这份赴韩通知，并且还在合同之外要求被上诉人额外支付保证金，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一份无法履行的上诉人为推卸责任而制造出来的文件，该赴韩通知不能成为上诉人推卸责任的依据。二、关于上诉人要求的额外保证金以及关于所谓的限韩令的借口，一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了详细的认定和说明了认定的依据，被上诉人完全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对于该认定的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赵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止上公司退还赵泉赴韩练习生训练费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从2016年11月5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一止上公司赔偿赵泉签证费967元、机票退票手续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3.一止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1月5日，赵泉、一止上公司签订《赴韩练习生训练服务合约》一份，主要约定：1.一止上公司为赵泉提供赴韩训练和艺术实践服务，训练期限为六十天，训练地点在韩国××尔××三洞，训练费用8万元；2.在确定训练具体时间后，赵泉应积极配合一止上公司安排的训练时间，如赵泉确有正当理由无法在上述时间参与训练，可由双方协商变更训练时间，否则视为赵泉自行放弃合同权利，已支付的相关训练费用一止上公司不予退还；3.一止上公司应在合约签署后向赵泉提供合约约定的训练和服务，指派相应配套服务和有关人员，负责为赵泉购买商业保险，保障赵泉在训练期间的安全问题；4.赵泉如遇身体问题需时间休养等特殊情况，不能如期参加一止上公司为其安排的训练，可提前至少一周时间向一止上公司申请；5.本合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止上公司即与韩国ACTORSSTUDIO培训机构确定训练名额并产生相应费用，非应一止上公司过错赴韩练习生不得单方解约；6.一止上公司未提供双方约定的训练及艺术实践服务，赵泉有权要求一止上公司立即履行义务，如造成赵泉损失的，赵泉有权追究一止上公司违约责任并要求赔偿；7.如发生不可抗力事件，任何一方均无需对另一方因本合约未能履行或迟延履行而蒙受的任何损害或损失负责，也不应视为违反本合约，其中不可抗力因素包括：a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b战争等社会动乱，c疾病或疫情控制；8.出现本合约所未涉及内容导致合约须进行修改或解除，必须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后，方可修改或解除本合约；9.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11月5日，终止日期为2018年11月4日。同日，赵泉向一止上公司支付训练费80000元。二、2017年6月22日，一止上公司出具《2017赴韩训练延期声明》一份，载明：由于当前中韩之间政治关系紧张，“限韩令”的政策限制，为保证各位练习生可以获得良好的训练质量及人身安全，公司决定，2017年暑期赴韩训练延期1年，所有合约仍处于有效期内的练习生的合约有效期顺延1年。根据《赴韩练习生训练服务合约》第四条的不可抗力条款，本次暑期赴韩训练延期，事因国家政治因素导致，属于非单方因素导致，故此无法视为我司违反合约。三、2017年7月24日，赵泉母亲在与一止上公司员工通过微信沟通时称“合同上也没有说要交10000元保证金”，一止上公司员工回答称“这个1万不是我们赚的，是押金、住宿和其他行程费用，从里面扣”。2017年7月26日，一止上公司通过微信向赵泉发送《赴韩通知》，主要载明：公司于7月3日与韩方联系，预约授课老师、教室及酒店，并在7月5日得到韩方确认可安排赴韩训练，各位家长需在赴韩确认书上签字，以示确认本次暑假参加赴韩训练，家长须在3日内缴纳保证金1万元……如各位家长迟迟不予配合，公司将取消本期暑假赴韩，作延期处理。四、2017年7月4日，赵泉为办理赴韩签证支付签证费529元，计划2017年7月16日赴韩。2018年7月9日，赵泉为办理赴韩签证支付签证费438元，计划2018年8月1日赴韩。赵泉原计划2018年8月4日由深圳飞往韩国首尔，为此支出机票款1671元，2018年7月24日，赵泉取消上述行程，订票网站退还其机票款1171元，由此产生退票费500元。五、2018年11月2日，赵泉与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该所指派律师为赵泉处理与一止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该所收取赵泉律师费5000元。当日，该所为赵泉开具了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六、2018年11月15日，赵泉与深圳市富恒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一份，该司自愿为赵泉向一审法院提供担保，赵泉为此支出担保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到本案而言，赵泉、一止上公司签订的《赴韩练习生训练服务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一止上公司辩称其推迟赴韩训练系因为“限韩令”，该情形属于不可抗力，故其迟延履行不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政府及其下属广播影视行政主管部门并未明文颁布与所谓的“限韩令”有关的法规或者政策文件，也未在广播影视行业出台专门针对韩国和韩国籍演艺工作人员的官方限制措施，仅凭一止上公司提交的网页新闻报道不足以证实所谓的“限韩令”客观真实存在，也不足以证实我国政府作出了禁止国内游客前往韩国的限制。退一步讲，即便存在所谓的“限韩令”，该种情形亦不属于双方在案涉合约中约定“不可抗力”事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一止上公司延迟履行案涉合约，并不存在不可抗力事件，一止上公司延迟履行行为已构成违约。在双方的后续沟通过程中，一止上公司又进一步要求赵泉缴纳1万元保证金，而赵泉未予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案涉合约中并未明确约定保证金，一止上公司单方提出要求赵泉缴纳该项费用，不符合案涉合约约定的“出现本合约所未涉及内容导致合约须进行修改或解除，必须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后，方可修改或解除本合约”的情形，因此，赵泉不同意缴纳保证金，并不违反合约约定，赵泉不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具体到本案而言，赵泉已按照案涉合约的约定及时向一止上公司支付了训练费用8万元，并积极地办理签证、购买机票，但一止上公司却未能为赵泉提供双方约定的训练及艺术实践服务，致使赵泉赴韩训练的合同目的落空，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一止上公司已违反了涉案合约的约定，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因此，赵泉有权要求一止上公司退还已缴纳的训练费80000元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但是利息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予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赵泉支出的签证费、机票款均系其为了履行涉案合约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在一止上公司违约的情况下，由此产生的签证费967元以及机票退票费500元，均应由一止上公司承担。关于律师费以及担保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赵泉、一止上公司在案涉合约中明确约定“违约方应向非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补偿非违约方实际及可能承受的所有损失和费用”，在一止上公司违约的情况下，赵泉要求一止上公司赔偿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及担保费，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泉退还训练费用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11月5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泉支付签证费967元、机票退票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以及担保费1500元；三、驳回赵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0元，保全费995.67元，共计2115.67元,由赵泉负担55.67元，由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060元，该部分费用已由赵泉预付，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赵泉。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包括以下两个方面：第一，涉案合同未能如期履行的原因是什么？一止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第二，如一止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在于，由一止上公司为赵泉于2017年暑假赴韩国训练提供服务，但一止上公司于2017年6月底告知赵泉当年暑期赴韩训练延期一年，已经构成了对合同主要义务的违反。一止上公司上诉主张延期系因“限韩令”影响，属于不可抗力，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我国政府及其下属广播影视行政主管部门并未明文颁布相关法规或政策性文件，亦不存在针对韩国的官方限制措施，故，一止上公司关于合同延期系不可抗力造成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017年7月，一止上公司向赵泉发出赴韩通知，同时要求赵泉支付1万元的保证金，该支付要求明显超出合同约定，且未得到合同相对方的确认，不能构成对合同内容的修改，在此情况下，赵泉未予支付该保证金，并不构成对合同义务的违反，故一止上公司关于赵泉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止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一止上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赵泉2017年暑假赴韩训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止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一止上公司应当向赵泉退还训练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赵泉因履行合同所支付的签证费、机票费，均为其因对方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理应得到填补。由于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非违约方实际及可能承受的所有损失和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一止上公司应当承担律师费及担保费，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一止上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止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深圳一止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