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晓芳，女，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革，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三段******1001、1005。 负责人：李洪霞，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晓芳、梅革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霖澳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晓芳、梅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霖澳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对龚晓芳和梅革均没有法律约束力。龚晓芳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没有委托梅革代为办理委托代理手续，一审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时龚晓芳处于昏迷状态，梅革与龚晓芳系夫妻关系，有权代龚晓芳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7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时龚晓芳处于昏迷状态，但2017年8月14日梅革签订合同时龚晓芳早已清醒，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龚晓芳没有委托他人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龚晓芳没有约束力。梅革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梅革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仅限于自己的车辆毁损，但霖澳律所并没有为梅革争取到车辆损毁的赔偿，合同同样对梅革没有约束力。二、霖澳律所的代理行为严重不符合职业律师的专业水平和职业操守。首先，案涉合同签订后，霖澳律所仅于案件开庭审理时出庭应诉，没有做其他挽回龚晓芳、梅革损失的工作。龚晓芳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霖澳律所的专业律师并没有就此申请调取公安部门的事故卷宗，从而根据事故卷宗记载的原始证据对事故成因重新判断并重新划分事故责任，导致简单按照事故认定的主次责任起诉，完全不顾及事故伤者利益，最终判决扣抵后龚晓芳仅获得很少的赔偿。其次，梅革与霖澳律所共签订了三份《委托代理合同》，除本案外还代事故伤者龚晓梅、梅孝寒、梅诗语签订了两份合同。但霖澳律所在代龚晓梅起诉时竟然将龚晓芳和梅革也列为被告，从而导致龚晓芳和梅革承担了近60万元的赔偿责任，霖澳律所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龚晓芳和梅革的利益。最后，霖澳律所在交通事故案件作出判决后告知梅革不需要上诉，也未将一审判决书交给龚晓芳和梅革，导致龚晓芳错过上诉时间。三、梅革在2018年10月14日应霖澳律所代理人王英的要求，通过微信转账给其7000元代理费用。现霖澳律所提起本案诉讼是不诚信行为。 霖澳律所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代理过程中，不论是交通事故划责阶段、立案准备阶段、等待开庭阶段还是后期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阶段，龚晓芳从未作出否认表示，其已认可代理行为。梅革和龚晓芳系夫妻关系，一审结合当时龚晓芳处于昏迷状态的情况，认定梅革与霖澳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霖澳律所已履行代理义务，龚晓芳和梅革应按约支付代理费。二、在霖澳律所指派王英律师代理期间，梅革从未对事故责任认定划分提出任何异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龚晓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第43条之规定，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应当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龚晓芳存在过错，故承担了事故的次要责任。龚晓芳、梅革如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应及时和代理人沟通，但其自始至终没有提出异议。三、龚晓芳和梅革先在上诉状中先否认合同对其有约束力，后又承认霖澳律所的代理行为，内容自相矛盾。梅革承认和霖澳律所签订了三份《委托代理合同》，现其说词是在逃避给付代理费的义务，其行为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四、霖澳律所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即与梅革沟通并征询了其是否上诉的意见，不上诉是其真实意思。五、2018年10月14日，梅革通过支付宝转款7175元作为梅笑寒、梅诗语的代理费，该事实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六、霖澳律所依照合同约定认真履行了代理义务，且龚晓芳已经获得了应有的赔偿，故龚晓芳、梅革应支付代理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依法有据，公正公平合理，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霖澳律所于2019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晓芳、梅革向霖澳律所支付律师费用共计人民币17238.52元；2.判令龚晓芳、梅革向霖澳律所支付以人民币17238.52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晓芳、梅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龚晓芳驾驶的小型轿车与案外人刘勇驾驶的甘孜州康定新川藏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川藏运业公司）的大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龚晓芳受伤。2017年8月4日，龚晓芳的配偶梅革以龚晓芳（甲方）的名义与霖澳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一案，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风险代理：律师费为甲方实际获得赔偿款的百分之八；如果甲方获得全额赔偿款三日内没有向乙方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的，按拖欠律师费总额的千分之五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鉴定费、诉讼费不计算律师费；律师费的提成不包含医疗费。合同签订后，霖澳律所指派王英律师代龚晓芳参加诉讼，王英接受指派后代龚晓芳向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对刘勇、新川藏运业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孜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甘孜支公司）提起诉讼。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受理了该案，并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川332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龚晓芳因此次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共计460290元，其中医疗费204505元（24881元+179624元），鉴定费2000元；龚晓芳自行承担各项损失的30%即132369元，新川藏运业公司已垫付191694元，其还应向龚晓芳赔偿117168元，中华联合财险甘孜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代为向龚晓芳支付117168元；判决：一、中华联合财险甘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龚晓芳支付117168元；二、驳回龚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3元，龚晓芳承担2911元。新川藏运业公司承担1322元。2018年9月27日，霖澳律所的工作人员向中华联合财险甘孜支公司工作人员询问上述赔偿款履行情况，中华联合财险甘孜支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赔偿款已于2018年8月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梅革认可已收到上述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梅革代龚晓芳签订，但根据龚晓芳及梅革的陈述，合同签订时龚晓芳处于昏迷状态，而梅革与龚晓芳系夫妻关系，其有权代龚晓芳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故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霖澳律所按约履行了诉讼代理义务，龚晓芳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对霖澳律所要求龚晓芳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332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龚晓芳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各项损失460290元，其中医疗费204505元，鉴定费2000元，新川藏运业公司承担的70%即龚晓芳获得的赔偿总额，因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医疗费、鉴定费、诉讼费不计入律师费，故龚晓芳应当向霖澳律所支付的律师费金额为【（460290-204505-2000）×70%-4233元】×8%=13873.32元。龚晓芳未按约支付代理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向霖澳律所支付违约金，但霖澳律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以13873.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霖澳律所起诉之日止，即13873.32元×4.35÷360×144=241元。案涉债务发生于龚晓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委托代理合同》由梅革签订确认，故按着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梅革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龚晓芳、梅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霖澳律所支付律师费13873.32元；二、龚晓芳、梅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霖澳律所支付违约金241元；三、驳回霖澳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元，减半收取234元，由龚晓芳、梅革负担189元，霖澳律所负担45元。 二审中，龚晓芳、梅革提交2018年10月14日的支付宝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代理案件的代理费。霖澳律所认可此份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表明律师费是梅笑寒、梅诗语一案的代理律师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聊天记录内容记载梅革转账款7175元系梅笑寒、梅诗语一案的代理律师费，故此证据虽然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不能达到龚晓芳、梅革的证明目的，仅证明支付款项与另案有关，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霖澳律所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8月6日的微信截图，用以证明代理过程中双方沟通良好，不存在龚晓芳、梅革主所主张的未看到一审判决书原件导致其错过上诉时间。龚晓芳、梅革质证认为一审判决书代理人一直都没有给龚晓芳、梅革，当时对案件垫付款项和赔偿龚晓梅款项近60万元以及风险代理有争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此证据可以证明霖澳律所代理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2.2018年9月27日的微信截图，用以证明保险公司赔付款赔付后，霖澳律所要求支付代理费的情况梅革是知晓的。龚晓芳和梅革对此份证据予以认可。因双方对此份证据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3.2018年10月14日的微信截图，用以证明霖澳律所周末也在协调沟通案涉赔款事项，代理人实际履行了代理义务，双方沟通亦顺畅。龚晓芳和梅革对此份证据予以认可。因双方对此份证据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4.从2017年9月6日到2018年12月19日期间办理案件进程的微信截图，用以证明代理的每个阶段实际上都做好代理工作，并不存在仅是出庭应诉，而是做了大量前期准备，体现团队协作办案。龚晓芳、梅革质证认为，本案先是匡嘉鑫律师代理，中间临时换成了王英律师，谢红燕是助理还没有拿到律师证，霖澳律所收取的案件代理费费过高，梅革的车损至今没有赔付到，双方签订的四份合同书未加盖印章，霖澳律所不重视本案很明显，代理人没有尽到律师责任，未将损失降到最低。本院经审查认为，此证据可以证明霖澳律所进行代理行为进程，本院予以采信。5.2018年10月14日支付宝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双方明确是支付梅笑寒、梅诗语的代理费用。龚晓芳、梅革也提供了此份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此证据虽然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能证明支付款项与梅笑寒、梅诗语有关而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结合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是否对龚晓芳有法律约束力；2.霖澳律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的代理行为是否符合专业水平以及职业操守；3.梅革主张已支付代理费7175元是否成立。 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是否对龚晓芳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龚晓芳遭遇交通事故受伤处于昏迷期间，梅革代龚晓芳与霖澳律所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事实成立。龚晓芳与梅革系夫妻，梅革代为办理案涉委托代理手续，是行使家事代理权的表现，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因日常家庭事务与第三人为一定法律行为时相互代理的权利，即夫妻于日常家事处理方面互为代理人互有代理权，其法律后果是夫妻一方代表家庭所为的行为，另一方需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梅革代龚晓芳与霖澳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霖澳律所代为办理龚晓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一案，符合家事代理的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对龚晓芳产生法律效力，对龚晓芳具有法律约束力。梅革以龚晓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授权及事后追认且不是合同相对人，梅革也不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当事人为由，认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对龚晓芳、梅革没有法律约束力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霖澳律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的代理行为是否符合专业水平以及职业操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霖澳律所与龚晓芳就委托事项范围、内容、权限、费用、期限等进行协商达成协议后，指派律师王英开展代理工作，龚晓芳和梅革并未举证证明霖澳律所指派律师的代理行为违反律师执业行为规范，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证据佐证龚晓芳、梅革曾向霖澳律所提出对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进行划分的主张，故霖澳律所在代理龚晓芳起诉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一案中并未超越委托事项范围，没有过错，龚晓芳、梅革认为霖澳律所未挽回其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除本案委托代理关系存在外，霖澳律所还与交通事故伤者龚晓梅、梅孝寒、梅诗语建立委托代理关系，两者之间并不构成利益冲突导致损害龚晓芳、梅革合法利益。同时，也没有证据显示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一审判决后，霖澳律所有限制龚晓芳、梅革行使上诉权利的事实成立。因此，龚晓芳、梅革主张霖澳律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的代理行为不符合专业水平以及职业操守，导致其合法权益受损的观点无证据支撑，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梅革主张已支付代理费7175元是否成立的问题。现有证据表明梅革在2018年10月14日通过支付宝向委托代理人王英转账的7175元系支付梅笑寒、梅诗语的代理律师费，并非本案律师代理费。一审确定龚晓芳、梅革应向霖澳律所支付律师费的金额，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也予以确定。 综上，龚晓芳、梅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元，由龚晓芳、梅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晓梅 书 记 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