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毅，男，1963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平，男，1966年1月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宏，男，1973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羊博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杨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水瑞林，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毅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平、杨国宏、如皋市羊博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博士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6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本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杨国平、杨国宏及羊博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杨国宏系羊博士公司股东、具备转让股权条件错误，未能正确适用我国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则。2015年3月19日杨国平、杨国宏与杨国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且该协议所确定的股权转让亦被2016年12月20日的增资股东会纪要所否定。因杨国宏非羊博士公司股东，无权转让公司股权，故案涉协议无法实现合同根本目的，本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本人“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不当。案涉协议的履行基础是公司正常经营，股东特别是参与经营管理的大股东全力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但羊博士公司已被拆迁且目前不在经营中，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人支付的出资款100万元对公司无任何价值，仅是被杨国平、杨国宏占用。且大股东杨国平股权被冻结，实际已无法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要求本人履行案涉协议无任何合作基础。案涉协议已丧失履行基础，继续履行将严重损害本人利益，有失公平。 杨国平、杨国宏、羊博士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郭毅要求解除案涉战略合作投资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并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毅支付的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其要求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约定依据。郭毅依约将案涉的投资款按照杨国宏的指示交付案外人，不违反法律规定。股权转让款是股东之间的交易，其转让款不需要打入公司账户。至于杨国平的股权被冻结，与郭毅没有关联，不能成为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羊博士公司因国家交通建设的需要，其土地被征收，但公司并没有注销，民事主体依然存在，郭毅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解除协议。 郭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本人与杨国平、杨国宏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2.判令杨国平、杨国宏、羊博士公司返还本人投资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100万元给付完毕止；3.判令杨国平、杨国宏赔偿本人损失20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本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杨国平、杨国宏、羊博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羊博士公司系杨国平及案外人杨国建于2013年11月28日经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6万元，由杨国平、杨国建于2013年11月21日各自出资3万元。 2015年3月19日，杨国平、杨国宏与杨国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将杨国建持有的羊博士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杨国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至今尚未办理登记手续。 2016年12月17日，郭毅经人介绍并考察后，其作为丙方与杨国平作为甲方、杨国宏作为乙方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乙方系羊博士公司的原始股东，二人在羊博士公司所占股份为100%。现为了公司长期战略发展，双方一直同意丙方在完成出资后作为新股东共同参与公司经营，共负盈亏。二、三方一致商定，羊博士公司股本金总额为2000万元，丙方一次性投资200万元，投资额占公司股份比例为10%。丙方资金全部到位后，甲、乙、丙三人在公司所占股份比例分别为甲方为57%，乙方为33%，丙方为10%。自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在按照公司章程提取公积金后按所占股比分配利润，分担亏损。三、丙方承诺资金到位时间为第一笔投资为100万元，资金到位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余款100万元在2017年1月25日前全部投资到位。三方约定，待丙方的投资款全部到账后，三方即按照相关规定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九、违约责任。1.甲乙丙三方必须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分配利润，分担亏损。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需按股东金总额的20%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2.丙方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将投资款全部打到公司账户。如逾期，丙方已出资的投资款不得抽回，按实际投资款所占比例分配公司盈亏。同时应按股本金总额的10%向其他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2016年12月20日，杨国平与杨国建作出羊博士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羊博士公司的注册资本1994万元，其中杨国平认缴997万元、杨国建认缴997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前。 2017年1月25日，郭毅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我原计划投资羊博士10%的股份，由于春节前房屋拆迁资金没到位，经商定2017年2月12日前（注：与拆迁款到位时一致，以拆迁款中扣除）一次性到位贰佰万元整。如有违约，本人愿意承担投资总额1%每天的滞纳金。” 2017年4月11日，郭毅作为丙方与杨国平作为甲方、杨国宏作为乙方再次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一份，将丙方资金到位时间变更为第一笔资金为100万元，于2017年4月11日到账，余款于2017年10月21日到账。同日，郭毅将100万元汇入李万兰账户，由杨国平向郭毅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郭毅投资款100万元，并加盖羊博士公司公章。 此后，郭毅再未向杨国平、杨国宏或羊博士公司支付后续投资款，羊博士公司亦未办理相应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郭毅于2018年7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另外，羊博士公司因高铁建设现已被拆迁并签订了相应的拆迁协议，目前不在经营中。 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郭毅作为主张解除2017年4月11日战略合作协议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上述协议存在法定解除情形的证明责任。 首先，明确案涉战略合作协议中郭毅与杨国平、杨国宏的主合同义务，是确认该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情形的前提。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在案涉战略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郭毅一方的主合同义务应当是向羊博士公司缴纳投资款200万元，杨国平、杨国宏的主合同义务应当是待郭毅投资款全部到账后按照相关规定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并必须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分配利润，分担亏损。 其次，明确案涉战略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郭毅与杨国平、杨国宏的履约情况，是确认该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情况的重要依据。郭毅一方在依约缴纳第一笔投资款100万元后，未能依约向羊博士公司或杨国平、杨国宏支付剩余100万元投资款，且由于郭毅履行缴纳全部投资款200万元的义务是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的前提，杨国平、杨国宏为郭毅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即使存在杨国宏并非羊博士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羊博士公司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并未实际全部缴纳等情况，由于杨国宏依据其与杨国平、杨国建的协议，完全具备成为羊博士公司股东的条件，而羊博士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2000万元亦是建立在2016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应当视为羊博士公司为履行战略合作协议作出的必要准备，且增加的出资1994万元的认缴期限远未届满，在郭毅经本院多次释明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国平、杨国宏存在确实不具备为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能力的情况下，本院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杨国平、杨国宏是否具备为郭毅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的能力。现郭毅作为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的情况下拒绝继续履行案涉战略合作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其并不享有因杨国平、杨国宏根本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权利。 最后，关于案涉战略合作协议是否符合除根本违约情形之外的其他法定解除情形。案涉战略合作协议涉及的羊博士公司确实已被拆迁且目前不在经营中，但是羊博士公司目前尚未解散或者注销，亦不排除羊博士公司利用拆迁所得利益继续从事经营，在羊博士公司所对应的股权仍然存在的情况下，羊博士公司完全有能力为郭毅办理相应的股东变更手续，故案涉战略合作协议仍然具备履行的可能性，并不存在除根本违约情形之外的其他法定解除情形。 综上所述，郭毅作为负有先履行主合同义务的一方，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案涉战略合作协议存在法定解除情形的情况下，无权主张解除案涉战略合作协议，故对郭毅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郭毅未提供新证据。杨国平、杨国宏及羊博士公司提供2019年羊博士公司与马鞍山市秀山生态度假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居间协议、健康医养产业园合作协议等证据，以证明羊博士公司仍在继续经营，且符合当时与郭毅合作的初衷。郭毅认为上述证据对其没有意义，因为其不是羊博士公司的股东，羊博士公司在马鞍山开的餐饮与其没有关系。杨国平、杨国宏陈述，如果郭毅的另100万元到位后即可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承诺保障郭毅作为羊博士公司股东的权利。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杨国平方提供签订合作协议的现场视频以及羊博士公司拆迁之前资产的视频，以证明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隐瞒情形且羊博士公司确有1500万元的资产。经一审庭审质证，郭毅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予认可。 还查明，案涉2017年4月11日合作协议除对郭毅投入资金到位时间、合作期限、费用审批权限等进行了重新约定，还增加了在郭毅资金如期到位的情况下，郭毅拥有“羊博士”10%商标权的约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郭毅主张解除案涉战略合作协议并要求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郭毅与杨国平、杨国宏之间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虽然我国合同法赋予当事人在特定情形下可以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对郭毅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首先，郭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作出投资事宜时，必然会先期考察理性决策。案涉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12月17日即已签订第一份合作协议，就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25日郭毅出具承诺，就该第一份协议中约定其应投入的200万元资金应于2017年2月12日前一次性到位；2017年4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合作协议，除对郭毅投资资金到位时间等进行变更外，还增加了相关商标权的约定等，可见双方对于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进行过充分磋商。且从杨国平方提供的视频而言，郭毅称系被骗签订协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三方签订案涉战略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在郭毅向羊博士公司出资200万元后，郭毅成为羊博士公司的新股东共同参与公司经营，按约分配利润，分担亏损。即郭毅负有先出资200万元的义务，出资到位后再由杨国宏等办理工商变更股东登记手续。按照协议约定，郭毅资金到位后，其占股10%，杨国平占股57%，杨国宏占股33%，从现有股权结构而言，应是由杨国宏将其股权转让给郭毅，故杨国平的股权是否被冻结对履行案涉协议并无影响。虽然案涉协议签订时杨国宏确非羊博士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但并不影响协议效力。依据杨国宏与杨国平、杨国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杨国建已将其持有的羊博士公司50%股份转让给杨国宏，杨国平及杨国宏亦认可羊博士公司由其二人实际经营。杨国建与杨国宏虽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按协议约定且杨国平、杨国宏已承诺如郭毅出资到位后，即可一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杨国宏方确实存在不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故郭毅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羊博士公司原经营地址虽已被拆迁，但主体并未注销。二审中杨国平方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羊博士公司仍在对外投资合作经营，杨国平方也多次承诺在郭毅资金到位后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确保郭毅作为羊博士公司股东的权益。郭毅所述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内容是关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规定，于本案并不适用，郭毅以此主张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 综上，郭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郭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