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洪雅锦华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滨江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尹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兰，女，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桥莉，女，198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力，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祥，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现在四川省眉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启祥，男，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巨星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玉泉路508号。 法定代表人：战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洪雅锦华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万兰、张桥莉、张艳、陈仕祥、石启祥、原审被告四川省巨星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星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侵权纠纷，法庭审理也是围绕是否构成侵权进行，但判决锦华公司承担的是雇主责任。在雇主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时，一审法院疏于审查，认定“锦华公司明知石启祥没有相应资质而将探硐向其发包”，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锦华公司于2017年2月将探硐外包给了四川省芦山县创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华公司），创华公司任命石启祥为探硐矿长。2017年6月，本案爆炸事故发生时，锦华公司并不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即便有违法分包，也是创华公司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定性错误。本案是由陈仕祥、石启祥以及死者等人在非法储存爆炸物，实施违法犯罪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引发。认定陈仕祥、石启祥与死者存在雇佣关系进而追究锦华公司的违法分包责任是错误的。雇主责任成立的前提是基于受雇人执行业务行为。陈仕祥、石启祥与死者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违法操作规程，非法储存爆炸物、实施共同犯罪，显然不应视为业务行为，不存在合法的雇佣关系。死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属于从犯地位，显然不应享受正当的劳动者权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李万兰、张桥莉、张艳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锦华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向创华公司分包的证据，该事实应当不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仕祥未答辩。 石启祥辩称，锦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锦华公司违法分包一事已在生效刑事判决中予以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星公司述称，事发后公司已支付15万元给政府，但一审判决只认定了13万元。其余事实原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李万兰、张桥莉、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仕祥、石启祥、锦华公司、巨星公司连带赔偿因李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0321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石启祥与锦华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由石启祥承包经营锦华公司所属17号探硐，石启祥系承办人兼爆破员。2016年10月，石启祥将该探硐60%的股份转让给了陈仕祥，由陈仕祥实际负责矿山的全面管理，石启祥负责矿山外部协调事宜及安全工作。2016年12元9日，李某安排黄福安将未使用完的炸药领出并制作假台账，由李鹏驾车将炸药6箱共144公斤运到17号探硐，由工人把炸药藏在井硐内。当月20日，李某经陈仕祥同意以同样的方式将另外11箱共264公斤炸药和200多发雷管藏于该井硐内，并由李某安排李治松将硐口炸塌。石启祥得知此事后，多次催促陈仕祥等人将炸材销毁。2017年6月15日晚上，陈仕祥出资3000元安排李鹏、李某、张某到矿山发矿和销毁炸材，李某、李鹏随即将此事向石启祥报告。次日，李鹏与李治松及李某、张某、何某租车达到17号探硐。6月17日凌晨1时许，五人在销毁炸药和雷管过程中操作不当引发爆炸，致李某、张某、何某当场死亡，李鹏受重伤。 2016年2月3日，锦华公司与巨星公司签订了《爆破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巨星公司负责协调锦华公司民爆物品的临时防爆库的守护及管理、爆炸物品退库、爆炸物品信息采集、管理上报等。石启祥、陈仕祥承包探硐的炸材均依此合同由巨星公司提供。 李某、张某、李鹏、李治松均系石启祥、陈仕祥雇佣的矿山工人，何某系李鹏邀约上山，一同参与了炸材的销毁。 李万兰、张桥莉、张艳分别是死者张某的妻子、长女、次女。张某出生于1953年8月13日。 案发后，李万兰、张桥莉、张艳已经获得赔偿90140元，包括丧葬费28000元，其他赔偿费用62140元，其中陈仕祥和石启祥支付了53870元，巨星公司支付了36270元。 一审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及下列证据：1.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资料、亲属关系证明；2.张某的公民身份证、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3.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刑终487号刑事裁定书；4.洪雅县瓦屋山镇人民政府《关于6.7爆炸案前期民事部分协调情况的说明》及李万兰等人领取赔偿费的收条；5.爆破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6.安全管理责任协议书、补充合同、合作协议、矿山探采合作协议、认定书；7.停工报告、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系陈仕祥和石启祥雇请的人员，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雇主陈仕祥和石启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巨星公司未按照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和爆破工程承包合同等的约定对其提供的炸材进行全程的监督管理，导致炸材被列虚假台账领出私藏，是爆炸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所以巨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张某非法参与销毁炸材，操作不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锦华公司明知石启祥没有相应资质而将探硐向其发包，应当与石启祥和陈仕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死者承担50%，锦华公司承担30%，巨星公司承担20%。其他参与销毁炸药的人员即使被推定为侵权人，但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或者帮工过程中致人损害，其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或者被帮工人承担，李万兰、张桥莉、张艳未向他们主张权利，陈仕祥主张追加他们为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只有在陈仕祥、石启祥已经向李万兰等人承担了实际的赔偿义务之后才能追偿，故对其追加的主张不予支持。陈仕祥、石启祥、巨星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费用应当纳入总账一并处理。 对因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0727元/年×17年＝522359元；2.丧葬费：28000元（李万兰等未主张超过28000元的部分）；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及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1-5项损失共计593359元，减轻赔偿义务人50%的责任，由陈仕祥、石启祥赔偿30%即178007.70元并由锦华公司就该3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巨星公司赔偿20%即118671.80元。陈仕祥、石启祥已经支付的53870元和巨星公司支付的36270元在各自应当赔偿的总额中扣减。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陈仕祥、石启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万兰、张桥莉、张艳124137.70元（已扣减前期支付的部分），四川洪雅锦华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由四川省巨星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万兰、张桥莉、张艳82401.80元（已扣减前期支付的部分）。三.驳回李万兰、张桥莉、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1元，由李万兰、张桥莉、张艳负担5210元，陈仕祥、石启祥、四川洪雅锦华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73元，四川省巨星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48元。 二审中，锦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外包协议。2.创华公司安全管理机构的成立通知。3.17号探硐安全生产机构任命通知。4.创华公司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拟证明其已将17号探硐分包给了创华公司，一审认定其违法分包给陈仕祥、石启祥错误。李万兰等人对外包协议、通知、任命通知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创华公司的证照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认为以上证据在一审中未提交，不排除是在一审后伪造，有关分包的事实已在生效刑事判决中予以确认。经询问，锦华公司对其在二审中才提交以上证据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其他当事人陈述锦华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过该事实。 经审查，锦华公司在一审及之前刑事诉讼中并未主张该事实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在二审中才提交该证据具有重大过错，且以上证据因真实性不能确认，或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石启祥承包经营锦华公司17号探硐的事实已经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刑终487号刑事裁定书所认定。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锦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发包17号探硐的事实，其是否应对事故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锦华公司将其17号探硐承包给石启祥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所认定，锦华公司虽主张其将该探硐承包给了创华公司，但其对此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所提供的证据也并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故应认定锦华公司将其17号探硐承包给了石启祥。因石启祥作为个人并不具备矿山安全生产的相应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该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锦华公司应当与雇主石启祥、陈仕祥向作为雇员的事故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锦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由四川洪雅锦华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