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仪新，女，1960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逯见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潮河镇孔家小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五莲县潮河镇孔家小岭村。 法定代表人：孔祥耐，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芬，五莲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仪新因与被上诉人五莲县潮河镇孔家小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孔家小岭村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仪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采纳、适用法律均错误。一、2012年6月份，涉案土地并未被依法征收，一直由上诉人正常合法使用至2017年5月份，上诉人至今仍管理着涉案土地。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6月，上诉人0.6亩土地被征收。2014年1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并追加2万元。该事实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并未被依法征收，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配合五征集团非法用地的目的，才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八条：“拟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市、县人民政府应当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征收土地公告应当包括拟征收土地的位置、范围、用途、补偿标准等内容。”第十五条：“市、县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土地征收批准文件后，在被征收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予以公告。公告主要包括下列内容：(一）批准征收土地机关、批准文号、批准时间和土地用途；(二）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位置、地类和面积；(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十一条：“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将拟定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进行公示，公示期不得少于5个工作日。”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征收文件用来证明涉案土地被依法征收。2014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收回上诉人合法使用的承包地。上诉人未见到征收公告，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出示过征收批文、土地补偿标准等文件，该征收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征收规定，因而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该协议书是在征收行为违法的情况下签订的，故该协议依法无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中，仅仅是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的涉及被上诉人村庄集体土地征收的批准文件，但是并不能证明就是包含上诉人土地在内的征收批复文件。上述证据中也没有对上诉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清点调查的确认信息。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合法征收必须明确被征收土地的范围、用途，对被征收土地权属、地类、面积以及地面附着物的权属、种类、数量等进行现场调查、清点、核实，填写土地征收勘测调查清单，并经权利人签字确认。一审判决并未对此进行调查确定，仅仅根据省政府的批复文件和被上诉人的陈述，确定上诉人土地在征收范围，明显证据采纳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孔家小岭村村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涉案争议土地已被征收，由五征物流园使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协议书之后，双方已经履行了协议，上诉人将相关款项已经支取，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用。 王仪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仪新与孔家小岭村村委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孔家小岭村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仪新系五莲县潮河镇孔家小岭村村民，在本村有家庭承包经营地。2012年6月份，王仪新的0.6亩家庭承包经营地被征收，并对其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2014年11月6日，王仪新支取五征物流园补偿款项128032元。2014年12月10日，王仪新作为乙方与甲方孔家小岭村委会补签《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因五征物流中心占用乙方土地0.6亩，地面附着物按规定已补偿到位，但乙方仍以价格太低为由，拒不支款。为不影响五征施工，经村两委与五征协商研究决定，鉴于实际情况，另行追补乙方地面附着物补偿款2万元整，双方约定甲方将乙方的所有补偿款近期内一次性支付到位，乙方必须在补偿款到位后，于公历2015年3月底前将现有土地上的附着物自行全部清理干净。若逾期被强行清理，所有后果自负。案件审理过程中，王仪新认可已经支取的128032元包含《协议书》中约定的追补的地面附着物款项2万元。同时，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征地附着物补偿明细表，上述128032元，包含土地征收补偿款18000元、土地附着物补偿款90032元。 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到五莲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了孔家小岭村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并征收的批件及征地明细表。经调查，孔家小岭村村委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批件共有三份，分别为鲁政土字【2010】209号、鲁政土字【2014】1262号、鲁政土字【2015】110号，其中2014年12月31日的鲁政土字【2014】1262号批件对应的土地权属地类面积表中即有五征物流中心使用孔家小岭村的土地。王仪新、孔家小岭村村委对上述证据分别发表了意见。王仪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法征收应当进行公示并测量，涉案土地至今未经任何政府机关征收和测量，王仪新也未收到因土地征收发放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和土地补偿款，且上述证据所征收的土地无法确定是否包含王仪新的土地在内。孔家小岭村村委对调取的证据无异议，并陈述2014年和2015年的批件是第二次征地，王仪新的土地就是在第二次征地时被征收，由五征物流中心使用。 王仪新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孔家小岭村村委与王仪新签订协议后，将涉案土地交由五征物流中心进行非农业建设，严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的规定，占用农业用地进行非农业建设，必须依法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并转用之后方可进行，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合法基础，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用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已经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征收，土地已经由农民集体所有转变为国家所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已经依法发生了转移。现五征物流中心使用涉案土地进行非农业建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王仪新主张涉案协议书是在孔家小岭村村委的逼迫下所签订，孔家小岭村村委不予认可，王仪新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王仪新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孔家小岭村村委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上级相关部门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后，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对土地补偿款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进行发放。王仪新与孔家小岭村村委就涉案土地的地面附着物款项达成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协议签订前孔家小岭村村委已经向王仪新支付了约定的款项，签订协议后王仪新也已将涉案土地交由五征物流中心使用，且涉案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双方均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完毕，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王仪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仪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王仪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莲自然资公开[2019]9号）一份，用于证明鲁政土字（2014）1262号批复所征收土地不包含上诉人的土地，批复征收土地共26.8公顷，所涉村庄13个，各村庄相距最远达34公里，因此能够确定批复征收的土地宽度不会超过十米，应是用于道路修建，一审认定该批复涉及五征集团建设用地错误，结合本村实际情况，上诉人土地东侧2012年修建道路，现已通行，证实上诉人的土地不在征收范围内。2.打印件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2017年5月信访时，潮河镇人民政府答复称上诉人的土地在五征集团拟征地范围内，但并未完善征收手续。3.孔祥波的书面证言一份，用于证明2014年土地确权时村里明确答复不给上诉人的涉案土地确权，如五征集团不用地再确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五征物流园是项目名称，是一个园区，五征集团在园区内新建道路、厂房，现五征集团对征收土地并未全部利用，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五征集团。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信访的土地系涉案土地，信访人为王意新，并非上诉人。对证据3不予认可，涉案土地已被征用，不可能再为村民确权。 经上诉人申请，证人孔某出庭作证，其主要陈述：上诉人就土地补偿与村里签过协议，证人知道村里清点的事情，村里有补偿明细表，镇上也可能有。去年，上诉人带着镇上的清点表到村办公室找会计核对补偿款数额时，证人在办公室，上诉人说数额不够，上诉人拿出镇上的表，和村里的有差距，上诉人拿出的表上数额多，村里的表上数额少，最后以村里的明细表和村民签的协议。上诉人的涉案土地被征收了，现在由五征物流园使用（后上诉人追问哪级政府征收土地时，证人又陈述是土地流转，不是征用）。证人知道上诉人和村委2014年签订协议。村里张贴过征地文件，是县委的还是镇党委的记不清了，大概五六年了。村里开过征收会议。村里没有在征收土地上修建道路。证人在村委任职11年了。九仙山路修了五六年了。对于证人孔某的证言，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的涉案土地补偿款按照镇党委清点的数据比村委公示的数据高，上诉人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按照低的数额签订补偿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土地征收地上物补偿标准，上诉人应得补偿款26万余元，村委的数据中遗漏了上诉人土地的地上物。证人对土地征收问题不知情，其作为党支部成员，没有参加过土地征收的相关会议，也没有见到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复文件及征收公告，说明征收土地行为不合法。根据证人陈述，1262号文件所涉土地有道路修建。根据法律规定，合法征收土地修建的道路属于国有资产，不可能归五征物流园。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并非村两委成员或支部委员，只是在村委任职。征地补偿差额问题与本案无关。证人明确陈述涉案土地已被征收，由五征物流园使用，在五征物流园区内已修建道路，关于土地征收，村里张贴告示告知了村民。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补偿款为26万元，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双方在2014年12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补偿款发放到位后，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自行清理，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莲自然资公开[2019]9号）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打印件一份，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对证据3书面证人证言，因“孔祥波”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对于证人孔某的证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自被上诉人处支取“五征物流园土地补偿款”128032元；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补签涉案《协议书》，其中载明：“因五征物流中心占用乙方（王仪新）土地0.6亩，地面附着物按规定已补偿到位……另行追补乙方地面附着物款20000元，对此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支取的“五征物流园土地补偿款”128032元包括：土地补偿款18000元、土地附着物补偿款90032元以及上述协议追补的20000元。以上事实清楚，且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一直由其管理使用，未被征收。但是，上诉人该主张与其已支取“五征物流园土地补偿款”128032元的事实相违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孔家小岭村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并征收的批件及征地明细表、五征物流中心征地附着物补偿明细表等证据，能够确认：孔家小岭村的部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被征收，主要用于建设五征物流中心，孔家小岭村村委对相关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补偿。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莲自然资公开[2019]9号）与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批件一致，而证人孔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则明确陈述上诉人的涉案土地被征用，且村里对征用土地进行了公示。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涉案《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征地补偿、追补等内容。综上，上诉人关于涉案土地未被征收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书》系被被上诉人胁迫所签，且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签订协议时其因被胁迫等原因而意思表示不真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协议书》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王仪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