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水仙大街亨立大厦**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611952748Q。 法定代表人：苏建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忠河，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双江，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威，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琴，女，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立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强、赵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亨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忠河、被上诉人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双江、徐建威到庭参加了诉讼，赵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强、赵琴偿还亨立公司支付的钢材款355806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扣划的次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亨立公司与李强之间不是转包关系，而是李强借用亨立公司的资质承接案涉工程项目，双方应是出借资质与借用资质的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李强要求以亨立公司应付其工程款抵扣本案的材料款的抵消权成立错误：首先亨立公司是否欠付李强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并不明确；其次，李强应偿还亨立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的数额无法确定，因一审法院已经认可亨立公司主张的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且该损失在李强没有偿还完均一直产生，本案债权金额无法确定。三、一审法院要求亨立公司与李强结算后，仍未足额抵扣的部分，可向李强、赵琴主张追偿错误；抵消权不得附条件和期限，一审法院要求亨立公司与李强结算后进行债务抵销，附加了条件；四、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李强的抵销权成立，剥夺了亨立公司享有的异议权。五、李强在本案主张的工程款债权在本案债权成立前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本案工程款应付时间最迟为工程结算审查报告形成之日即2015年2月5日，截至本案债权成立之日即2018年9月5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抵消权的要件。 李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强与亨立公司之间是转包关系，李强实际完成了工程；李强主张抵消权成立，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强一直在要求亨立公司支付工程款，律师费的问题，提交的票据并非亨立公司支付。 赵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亨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李强、赵琴：1.赔偿亨立公司代为支付的钢材款355806元;2.赔偿亨立公司利息损失暂计14351元（利息以35580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5月5日），2019年5月5日后的利息损失按照上述方法计算至355806元付清之日止；3.赔偿亨立公司律师费12042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李强、赵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强与赵琴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12日，亨立公司中标《泸州老窖优质酒产能扩大及储存基地项目7#、8#酒库土建工程施工》，中标金额为1675.9983万元，2011年12月25日，亨立公司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11月20日，亨立公司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增加合同价款320万元，该工程项目总价调整为1995.9983万元。2011年12月26日，亨立公司（甲方）与李强（乙方）签订《泸州老窖优质酒产能扩大储存基地项目7#、8#酒库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承包协议约定：亨立公司将该工程项目以包干价款1800万元承包给李强负责施工并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的全部经济盈亏责任。工程内容包括土建、安装、装饰等全部工作内容。如果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履行中，由于乙方的原因导致被第三方起诉等，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与班组、材料供应商的经济纠纷由乙方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强在施工中，向案外人王族善购买钢材，因差欠案外人王族善钢材款，案外人王族善于2017年向一审法院对李强、赵琴、亨立公司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川0524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强、赵琴、亨立公司共同支付王族善钢材款331857.28元及相应利息(2013年2月8日前的钢材款利息为237647.22元；2013年2月8日起的钢材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钢材款之日)，并由李强、赵琴、亨立公司共同负担诉讼费10160元。判决生效后，李强、赵琴、亨立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王善族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执行申请后，于2018年9月5日从亨立公司账户内冻结并扣划了355806元，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处扣划了应支付给亨立公司的工程款696134.42元。 诉讼中，李强辩称，亨立公司尚欠李强该项目工程款两百余万元，要求亨立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并请求在亨立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抵扣亨立公司的追偿权债务。亨立公司认为，工程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诉讼解决，亨立公司也未向法庭提交已足额支付李强工程款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亨立公司中标《泸州老窖优质酒产能扩大及储存基地项目7#、8#酒库土建工程施工》并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亨立公司与李强以签订《泸州老窖优质酒产能扩大储存基地项目7#、8#酒库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的形式，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强施工，亨立公司与李强签订的《承包协议》依法无效。虽然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但李强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该工程施工中对外所应承担的责任。李强在施工期间向案外人王族善购买钢材未付材料款，经人民法院判决由李强、赵琴、亨立公司共同支付王族善钢材款331857.28元及相应利息，依案外人王族善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从亨立公司账户内冻结并扣划了355806元，因此，亨立公司取得对李强追偿该笔债权的追偿权，生效判决书认定该笔债务系赵琴与李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亨立公司亦应取得对赵琴追偿该笔债权的追偿权。亨立公司的资金被人民法院扣划后，亨立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扣划的次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亨立公司取得该债权资金占用损失的追偿权。诉讼中，李强以亨立公司尚欠李强该项目工程款百余万为由，要求亨立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中抵扣，亨立公司以工程款需另案诉讼为由予以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工程的中标人为亨立公司，由亨立公司与发包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亨立公司与李强系转包关系，李强施工的工程已竣工验收，亨立公司应按约定全额向李强结算工程款，因亨立公司与李强的工程款尚未结算，亨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李强工程款，李强请求在亨立公司未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符合常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李强的辩解理由，予以支持。亨立公司基于《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行使追偿权，李强亦基于同一事实主张在未付工程款中抵扣，两者系同一法律关系，亨立公司辩解应另案诉讼解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亨立公司主张行使追偿权律师费的问题。《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委托事由为与李强、赵琴追偿权纠纷案，向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购买服务的人应为亨立公司，但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购买方名称为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而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亨立公司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且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李强、赵琴又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亨立公司持购买人为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李强、赵琴主张律师费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亨立公司应与李强结算后，仍未足额抵扣的部分，可向李强、赵琴主张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4元，减半收取计3517元，由原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强在本案主张法定抵销权是否成立。李强主张亨立公司尚欠付其工程款，主张在本案中以应收工程款抵销亨立公司的对外垫付款。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达到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法定抵销的前提是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现李强主张亨立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提交了工程审计报告予以证实。虽然该审计报告审计的工程结算金额为19446728.48元,但该《工程结算审查报告》系亨立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并非亨立公司与李强质检的结算审查报告。从亨立集团公司与李强的《内部承包协议》可知，工程结算价款为固定价款，另有相应的扣款金、违约金等约定，同时根据双方的陈述，工程的管理费从工程款中预扣，且亨立公司转付工程款以业主方拨付工程款为前提，本案中双方并未就工程进行结算，李强也未证明业主方已全额支付工程款，故李强对亨立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债权是否到期尚未确定。故本案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李强应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两个债权抵销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亨立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亨立公司上诉认为抵销的工程款债权已逾诉讼时效的主张，由于亨立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工程款付款的期限，故该主张不成立。同时，从本案合同签订过程可知，亨立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后，再与李强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符合违法转包的情形，一审认定亨立公司与李强之间系违法转包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对亨立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亨立公司对外垫付金额及期限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从亨立公司账户扣划执行款355806元。由于李强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享有工程的权利和义务，亨立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扣划的次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生效文书认定前述债务系李强与其配偶赵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亨立公司。 关于本案律师费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因违法转包而无效，亨立公司依据该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同时，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提交的律师费票据无法证明亨立公司支付了本案律师费，故对亨立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 二、李强、赵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55806元及利息（利息以355806为基数从2018年9月6日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3517元，由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7元，由李强、赵琴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34元，由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4元，由李强、赵琴负担6500元（该费用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李强、赵琴在履行前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