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明明，男，199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邢台市桥西区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麦文，女，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内丘县。 法定代理人：杜甲川，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内丘县，系郝麦文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红，河北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杜振兴，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内丘县。 原审第三人：古永杰，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大专文化，住内丘县。 上诉人古明明因与被上诉人郝麦文、原审第三人杜振兴、古永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被上诉人郝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红，第三人杜振兴和古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明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52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郝麦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着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了杜振兴、古永杰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成立，但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否显失公平的认定在实践中还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对显失公平进行定义，即“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在本案中，古明明年仅23岁，以前从未发生过交通事故，从事的工作也与交通事故的相关行业并无关联。而合同另一方杜振兴是在交通事故约20天后才与古永杰签订了协议。此时，郝麦文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已经度过危险期。杜振兴对郝麦文伤情的后期恢复、头部伤情的发展及治疗费用、损伤程度是明知的，而且杜振兴一方知道古明明在事故责任中所占过错不大，为了得到611000元的保险金而签订的合同。退一步说，合同即使撤销了，但郝麦文一方并没有将保险金全部用完，也应当责令郝麦文一方将保险金退还。同时由于该协议虽然是双方所签，但协议一方明显涉及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也是协议一方的当事人。杜振兴一方应当将保险公司列为当事人，其没有将保险公司列为当事人明显属于程序违法。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郝麦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协议书签订的时候，郝麦文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之中，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其急需医疗费。当时，其家人为了治病已经四处借贷，无力支付巨额治疗费。为了尽快处理交通事故获得赔偿，无奈之下和古明明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保险公司不是协议当事人无须参加本案诉讼。关于民事赔偿问题，郝麦文已经向内丘县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杜振兴述称，同意郝麦文的答辩意见。 古永杰述称，同意古明明的上诉意见。 郝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8年5月15日第三人杜振兴、古永杰以郝麦文、古明明名义签订的《协议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古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麦文与第三人杜振兴是夫妻关系。郝麦文与杜振兴夫妇共生育两个子女，女儿取名杜佳佳（1986年8月8日出生），儿子取名杜甲川（1988年2月5日出生）。郝麦文的父母均已去世。古永杰与古明明是父子关系。 古明明于2017年12月11日办理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1；于2018年1月10日办理了车牌号为冀Ｅ×××××的大众牌汽车机动车行驶证。2017年12月18日，古明明向案外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投保了车牌号为冀Ｅ×××××汽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在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同时还投保了车牌号为冀Ｅ×××××汽车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包含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12月18日。2018年4月26日18时许，古明明驾驶冀Ｅ×××××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107国道385公里路口时，与由北向南向东过公路的郝麦文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郝麦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郝麦文受伤于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4月29日在内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支付住院医疗费26426.71元；于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9月5日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先后两次分别支付住院医疗费244283.98元、97496.58元。郝麦文受伤还支付内丘县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490元、病历取证费30元，支付邢台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取证费53元。郝麦文受伤还到邢台民生医药连锁有限公司、邢台市红星大药房、内丘县康顺大药房等购买药品。经邢台市人民医院诊断，郝麦文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左额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肺挫伤、右侧肋骨骨折、右侧股骨颈骨折、右侧胫腓骨骨折、右踝皮裂伤。事故发生后，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受理，并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编号为内公交认字（2018）第5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古明明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郝麦文无责任。2018年5月15日，杜振兴代表其妻子郝麦文作为乙方、古永杰代表其儿子古明明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由甲方古明明在保险范围限额内赔偿乙方，甲方不再承担额外赔偿义务，甲方不再承担保险范围限额以外的损失；2、由乙方退还给甲方垫付的壹万元抢救费；3、甲方损失自负，乙方不再追究甲方任何责任；4、如果人民法院判决或调解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5、双方签字生效，互不追究，就此结案（详见《协议书》）。庭审时，杜振兴述称，郝麦文自2018年4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就处于昏迷、意识不清，是植物人。古永杰述称，签订协议书以前古明明没有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签订协议书以后古明明没有向其出具书面追认协议书的证明或声明。庭审后，古永杰述称，其儿子古明明对协议书一直是认可和同意的，并按照协议书约定实际履行。古明明向法院陈述，其本人追认古永杰是作为其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对古永杰签订协议书行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其本人对协议书内容完全同意，并自愿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古明明还向法院出具书面证明。签订协议书后，内丘县官庄镇李田村村民委会出具《指定监护人证明》、《证明》，证明在郝麦文家庭成员讨论后，该村委会于2018年5月21日指定郝麦文之子杜甲川为郝麦文的法定监护人。2018年6月1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向郝麦文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60）转款260000元。2018年10月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向郝麦文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60）转款97496.58元。2018年10月2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向郝麦文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60）转款110000元。2018年11月1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向郝麦文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60）转款143503.42元。共计给付郝麦文保险金611000元。 本案审理期间，2019年5月20日邢台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编号为第2019000003号《关于撤销内丘县交通警察大队第1305231201800001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决定》，决定撤销内丘县交通警察大队第1305231201800001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令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该案重新调查认定。2019年7月1日，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52392018005012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古明明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郝麦文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郝麦文不服，向邢台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邢台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编号为邢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结论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现决定撤销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3052392018005012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令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2日作出编号第130523920180050121-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古明明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郝麦文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 在本案诉讼以前，郝麦文于2019年3月21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至内丘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冀0523民初416号。郝麦文诉称要求古明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800000元。该案审理中，内丘县人民法院委托邢台正和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郝麦文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护理依赖程度、辅助用品进行评定。2019年6月23日，邢台正和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邢司医鉴（2019）临鉴字第4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郝麦文弥漫性轴索损伤、左额脑挫裂伤、遗留四肢瘫、肌力2级，为一级伤残；被鉴定人郝麦文建议伤后30日内2人轮流护理，余至本次伤残评定日前一日为1人护理；被鉴定人郝麦文需要完全护理依赖；被鉴定人郝麦文辅助用品无法评定。2019年7月4日，内丘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523民初4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三人杜振兴作为郝麦文丈夫在郝麦文因交通事故受伤昏迷住院期间，代表郝麦文签订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人古永杰作为古明明的父亲在古明明事后追认、实际履行协议书情况下，代表古明明签订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故第三人杜振兴、古永杰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成立，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2018年5月15日签订协议书时，虽然郝麦文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杜振兴对郝麦文伤情后期恢复，特别是对郝麦文头部伤情发展及治疗费用、损伤程度等均无法进行有效预测，古永杰代表古明明在此情形下与杜振兴代表郝麦文约定“古明明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再承担保险限额以外赔偿义务”，双方所处地位不对等；同时郝麦文伤情经鉴定系交通事故所致，为一级伤残，古明明投保的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611000元不足以赔偿郝麦文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协议书显失公平。另外，自2018年5月15日签订协议书至2019年4月10日郝麦文起诉要求撤销协议书没有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法定期限。故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郝麦文法定代理人杜甲川诉称要求撤销2018年5月15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第三人杜振兴（代表郝麦文）与第三人古永杰（代表古明明）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古明明负担。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在古明明驾驶机动车与郝麦文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郝麦文受伤后，作为郝麦文丈夫的杜振兴代表郝麦文与古永杰签订赔偿协议，杜振兴构成表见代理。古永杰作为古明明的父亲代表古明明与杜振兴签订赔偿协议，事后得到了古明明追认，且已经实际履行，古永杰构成表见代理，杜振兴、古永杰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杜振兴在签订协议时，郝麦文还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伤情尚未稳定，由此，杜振兴对郝麦文伤情的严重程度、治疗恢复情况，不可能形成正确认识,杜振兴是在存有重大误解情况下，与古永杰签订的协议。双方2018年5月15日签订协议，2019年4月10日郝麦文起诉要求撤销协议，其在一年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情和相关法律规定对郝麦文的请求予以支持正确。保险公司不是本案协议的当事人，古明明一审也没有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当事人，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至于古明明上诉所称的保险金是否退还的问题，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古明明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古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古明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郭宏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范晓晓 书记员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