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3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 法定代表人：阮宇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庚、张雄伟，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仁明，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宇，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法定代表人：游雄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任玉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仁明、一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莆田支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威时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蔡仁明承担。事实与理由：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3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为蔡仁明不构成法律规定的保全申请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一）在民间借贷关系消灭的情形下，蔡仁明仍提起诉讼向威时公司主张还本付息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的情形。威时公司与蔡仁明于2015年9月21日达成的房款抵债协议，威时公司以D5幢11套住宅房款抵充双方借款本息。据此，威时公司已通过房款抵债的形式实现债权，原民间借贷关系已归于消灭，双方之间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2016）赣02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及（2017）赣02民终7号民事判决已对此予以确认。蔡仁明通过（2017）赣0202民初323号案件及（2018）赣0202民初1100号案件主张返还购房款并获得法院支持，亦进一步证明原民间借贷关系已转为房屋买卖关系。因此，蔡仁明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威时公司主张权利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保全行为是基于诉讼请求而产生，蔡仁明诉讼请求缺乏合法性基础，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当然不成立，保全申请客观上存在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的情形。法律并未规定保全错误须以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构成要件，原审判决以主观过错作为认定保全错误的前提，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蔡仁明对保全申请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审对此不予认定显然错误。蔡仁明基于明知已消灭的民间借贷关系提出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且其申请保全的金额远远超过诉请金额，显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威时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将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设定了需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为前提没有依据，进而认定蔡仁明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也不能成立，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查封措施导致房屋无法转让，原审判决认为查封不影响房屋销售和资金回笼严重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司法机关依法裁定查封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根据前述规定，威时公司所有的房产在被采取保全措施后，法律上已不能转让。在（2017）赣0202民初323号一案中，正是因威时公司缴纳保证金，景德镇昌江区人民法院解除对D5栋1206号房屋的查封后，威时公司才能完成房屋交易手续。由此恰好证明查封措施将导致房屋无法转让，原审判决认为查封不影响上诉人房屋销售和资金回笼，显然错误。三、蔡仁明保全错误造成上诉人房屋销售停滞，资金无法回笼，威时公司主张融资成本的损失合法有据。因蔡仁明保全申请错误造成威时公司房屋销售停滞，资金无法回笼，由此遭受高额的融资成本损失，具体包括对外民间融资成本及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原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了证据五、六、七、八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忽略了融资成本损失的必然性，未对威时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分析，简单的认为威时公司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损失严重错误。综上所述，蔡仁明保全申请错误且对威时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 蔡仁明辩称：一、蔡仁明申请诉讼保全没有错误，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的情形。蔡仁明因巨额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据自身对债权性质的理解于2016年2月23日以威时公司为被告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这并无不当。 威时公司用于抵债的房产，不是被查封，就是设定抵押，且部分自行出售给他人，蔡仁明根本无法实现债权。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2016年2月未了结，至今还未了结。蔡仁明在撤诉后先后提起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向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和民间借贷诉讼（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起诉，后移送给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管辖），均获得胜诉并进入执行程序。威时公司与蔡仁明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1481号民事判决书作了详尽的分析与阐述。现摘抄如下：“3.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已经以房抵债清偿完毕的问题。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在新债清偿情形下，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本案中，威时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有对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达成合意，故应认定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该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协议签订后，威时公司提供用来抵债的新日公司8套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给蔡仁明，而且截止目前用于抵债的商品房被法院查封或拍卖，致使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蔡仁明请求威时公司履行原来的借款合同，应予支持。”（见判决书第13页），“因此，威时公司根据上述几次诉讼的相关诉讼文书主张本案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灭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见判决书第14页）。本案威时公司的诉讼基础是认为明知民间借贷关系已消灭而故意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鉴于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讼争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并判令威时公司清偿借款本息，威时公司要求蔡仁明赔偿其因财产保全遭受损失的诉讼请求，只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二、蔡仁明申请诉讼保全，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保全申请是否错误，是否构成侵权必须符合四个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联系。申请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判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应当考虑诉讼的提起是否具有不正当性、财产保全有无必要、提供的财产线索是否准确等因素。蔡仁明由于债权无法实现而起诉，主观上没有过错。威时公司作为债务人采取各种手段逃避债务，巨额的债务至今未清偿，其过错不言而喻。蔡仁明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保全的财产也不存在保全对象错误等情形，不存在违法性。威时公司并未因保全而遭受任何经济损失。三、威时公司房产被查封并不影响其融资及销售。威时公司64处房产在被查封之前全部抵押给银行，查封显然不影响其融资。这部分房产已设立抵押权，本来交易就受到一定限制。《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第十二项约定，威时公司作为抵押人，“在本合同担保的债务清偿完毕前，保证妥善保管、使用、维护抵押物，未经债权人书面同意，保证不予出租、出借、出让、再抵押、质押或其他方式处分抵押物，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威时公司的房产不是单套抵押，而是捆绑在一起作为整体抵押，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查封实际上也不影响威时公司销售房产。2017年10月18日，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之三民事裁定书，准予威时公司销售D5栋1306号套房的申请，解除了对该房产的查封。显然，即使房产被查封，威时公司要售房的话，也是可以操作的。四、威时公司夸大被查封的房产的价值，所主张的财产损失人民币21680451元缺乏事实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蔡仁明的代理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令，景德镇市房产信息中心按照调查令的要求于2019年4月18日从其网签业务系统中打印出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铺销售明细表。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毋庸置疑。可见，被查封时上诉人商铺的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20000元。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2月至5月景德镇市商品房住宅交易情况表是景德镇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政务公开的信息，当然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这些情况表，被查封时威时公司套房的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000元。上诉人故意夸大被查封房产的价值，炮制出子虚乌有的高达人民币21680451元的财产损失，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裁判准确，威时公司上诉无理。为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威时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辩称：一、蔡仁明申请诉讼保全，不构成保全错误的侵权行为，无需承担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存在差异并不少见，在申请人败诉或者诉请未全部被支持的情况下，就认定为申请错误，不符合105条的立法本意，该条规定的申请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法院裁判结果与申请人的诉请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请未得到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也应当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方面，也就是说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不能仅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与否。结合本案，蔡仁明基于威时公司对其应承担的债务为由起诉威时公司，并据此申请财产保全，且蔡仁明的诉请也最终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故可以认定蔡仁明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系为保障其合法民事权益的实现： 首先，虽然从表面上，蔡仁明就（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向贵院申请了撤诉，但该案撤诉的原因是威时公司在景德镇昌江区法院另行提起了要求确认2015年9月21日《房款抵债协议》效力的确认之诉。而该份《房款抵债协议》本身就是（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一份重要证据，其是否合法有效，本应在（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解决的。另外一份房屋抵债协议是2015年1月16日以“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日公司”）在莆田的8套房屋抵债552万元的协议。但威时公司为了抢夺案件的管辖权，另行提起就该《房款抵债协议》确认之诉；确认之诉经一审、二审确认《房款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在此情况下，蔡仁明才向贵院申请（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撤诉。 其次，从撤诉后，案件最终的审理结果来看，蔡仁明的诉请绝大部分获得了法院的支持。（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撤诉后，蔡仁明在该案中的诉请，演化或分拆成以下三个案件： （2017）赣0202民初323号：蔡仁明在景德镇昌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房款抵债协议》，并要求退还尚欠的购房款6051790元。经审理，景德镇昌江区法院一方面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又判令解除《房款抵债协议》，并判令威时公司返还蔡仁明购房款4238269元。（2018）赣0202民初1100号：就（2017）赣0202民初323号认定的蔡仁明自行委托洪永发等出售的三套房屋（从威时公司本案中所提交的第五组证据2“原告与洪永发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威时公司与洪永发存在长期的民间借贷关系和房屋销售合同关系，该三套房屋实际上应是威时公司委托洪永发出售的），蔡仁明另行提起了诉讼。经审理，法院判令洪永发向蔡仁明返还购房款1688871元。（2018）闽0304民初4537号：而就2015年1月16日以新日公司在莆田的8套房屋抵债552万元的协议，蔡仁明另行向荔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荔城区法院经审理认为：（1）蔡仁明、威时公司、新日公司达成的以房抵债合意，是威时公司与蔡仁明之间的债务履行方式的变更，并没有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2）以物抵债是实践性合同，未实际履行的协议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威时公司与蔡仁明之间仍然是民间借贷关系。荔城区法院一审判令威时公司向蔡仁明归还借款552万元。由上可见，在（2016）闽0302民初892号中蔡仁明诉请的金额为1225万元，而分拆三个案子之后，蔡仁明获得支持的金额合计为1144万余元，诉请支持的比例高达93%以上。 至于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房屋抵债法律关系”，属于当事人对法律关系的认知和判断的问题，并不能据此认定蔡仁明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并且，就这一问题，荔城区法院与景德镇昌江区法院的观点也明显不同，作出了明显不同的判决结果。至于威时公司所称蔡仁明在（2016）闽0302民初892号中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故意隐瞒了“房屋抵债”法律关系的说法更是完全站不住脚。蔡仁明在该案诉讼中提交了以上所述的两份房屋抵债协议，并无任何隐瞒。并且，威时公司在接到该案的起诉材料后，自己就可以向贵院提交该两份房屋抵债协议作为证据并进行抗辩，这也非蔡仁明可以隐瞒得住的。 本案中威时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是对78套房产的查封。根据现有资料和信息，其中套房53套，总面积7320.9平方米，威时公司提供的评估均价为4513元/平方米，部分评估均价高达5511元/平方米，但是2016年威时公司的房屋销售均价在4000元/平方米左右；店面25间总面积为1522.08平方米，威时公司提供的评估均价为39850元/平方米，但2016年景德镇店面均价应低于18000元/平方米，故法院查封的78处房产总价值应为56681040元，扣除交易过程中的税费10%，再扣除威时公司尚欠银行贷款和担保的金额共计4100万元，剩余价值10012936元。该价值的认定亦有2016年3-6月份景德镇商品房交易情况表证实。 2016年3月1日作出的（2016）闽0302民初892号民事裁定书因威时公司提出复议申请后被撤销，法院结合威时公司提交的江西省地源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评估报告综合考量房产价值，并作出（2016）闽0302民初892号民事裁定书之二解除了其中14处房产的查封，确定查封房产64处，此次裁定解除的差额是蔡仁明申请保全时无法预见的，且属于合理的差额范围内，故蔡仁明不存在保全超限过错，并且该查封并不影响威时公司对该房产销售和资金回笼；对剩余64处房产依法继续查封，受理法院已明确查封价值以12255017元为限，威时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因此此时的查封范围处于查封财产的合理范围内，更不存在查封超限的情形。综上，从裁判结果与诉请之间的差异来看，尽管（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是撤诉的，但蔡仁明在该案中的诉请，最终绝大多数获得了支持；而且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到，蔡仁明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申请保全行为不构成保全错误，不属于侵权行为。 二、威时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缺乏起码的客观性；并且从合并起诉和分开起诉时诉请的金额来看，其所主张的损失明显过于随意。对于威时公司所称的损失，威时公司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客观性及数额。又因损害与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行为人对该损害结果承担民事责任的必然要求，故威时公司还应就其主张的损失与申请保全错误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证明。首先，如上所述，威时公司所主张的房屋价格远远超过所查封房屋的实际价格，故意夸大被查封房产总价值。原告现据此主张按照净价值财产资金成本损失按月息二分计算其损失，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缺乏起码的客观性。其次，威时公司的房产在被查封之前全部抵押给银行，目前被查封的房产还是抵押给银行，查封显然不影响其融资。至于被查封房屋的销售，威时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就被查封的房屋在查封之前已达成买卖合同，因查封而无法进行交易。而且被查封的房屋仅为威时房产的部分房屋，在整个查封期间，威时公司陆续有其他房屋出售，并且在解除查封时仍有部分房屋没有完成销售。因此，原告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所称的损失与被告蔡仁明的保全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还需要指出的是，威时公司被查封的房产在保全期间并未发生价值贬损，反而有一定幅度升值。由此也可以证明原告所称的损失并不存在。第三，2017年9月威时公司在景德镇中级人民法院就蔡仁明本案所涉财产保全和在昌江区法院关联“房屋抵债协议”纠纷案件【（2017）赣0202民初323号】财产保全合并起诉时，威时公司主张的损失合计为1598.58万元，其中昌江区法院案的损失为41.72万元，本案所涉保全的损失为1556.86万元。因第三人大地保险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江西省高院裁定应由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和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管辖。后威时公司就（2017）赣0202民初323号下的保全行为，向昌江区法院提起诉讼【（2018）赣0202民初1092号】，诉请的损失却从41.72万元一下子变成了3658086.096元，损失扩大了将近9倍。因威时公司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威时公司在该案下的诉请已被法院全部驳回。而就本案所涉保全，威时公司在2018年11月再次起诉时，诉请的金额从1556.86万元直接增加到21680451元，增加的金额高达610多万元。由此可见，威时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明显过于随意，缺乏起码的客观性。 综上所述，蔡仁明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没有违法性、也不存在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所谓的侵权责任；第三人更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威时公司故意夸大被查封房产总价值企图达到起诉被告蔡仁明获取巨额赔偿的目的，但其所主张的损失缺乏起码的客观性，并且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损失与蔡仁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威时公司的诉讼请求。 威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蔡仁明一次性赔偿给威时公司因其恶意保全申请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21680451元（详见所附蔡仁明恶意申请保全查封损失计算表，其中净价值财产资金成本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共计17576538元，因在售商品房被查封其间无法交易而对贷款银行实际支付的利息损失共计4103917元）；本案诉讼费和相关费用由蔡仁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时公司曾分别于2011年8月22日、同年9月8日、2012年10月18日三次共向蔡仁明借款950万元。2016年2月23日，蔡仁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威时公司偿还借款950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大地财保莆田支公司为该财产保全提供担保。2016年3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302民初8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威时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北侧楼盘为金岸名都的房产78处。后威时公司不服该裁定并向一审法院提起复议，同年9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302民初89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威时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北侧楼盘为金岸名都的房产64处，查封价值以12255017元为限，并撤销（2016）闽0302民初892号民事保全裁定。 2016年5月27日，威时公司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蔡仁明签订的“以房抵债”合同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并已实际部分履行，合同合法有效；责令蔡仁明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同年11月16日，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2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威时公司与蔡仁明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威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蔡仁明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7年3月24日，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5月25日，蔡仁明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威时公司立即退还尚欠购房款6051790元及该款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威时公司赔偿蔡仁明因解除《房款抵债协议》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2017年6月15日，蔡仁明以欲与威时公司进行庭外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同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302民初892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蔡仁明撤诉。同年6月9日，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威时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东侧金岸名都Ｄ5栋的18套房产，查封价值以670万元为限。后威时公司提出为了便于公司资金的变现，请求法院准予销售查封的房产，已将一套房产40万元诉讼保全解押保证金打入昌江区法院的账户，请求解除对Ｄ5栋1306号房产的查封。2017年10月18日，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保全人威时公司Ｄ5栋1306号房产的查封。2017年11月17日，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二、威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蔡仁明购房款4238269元并支付利息（以42382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从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全部金额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月19日，蔡仁明以威时公司、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解除蔡仁明、威时公司、新日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达成的关于以新日公司八处房产抵偿威时公司借贷债务552万元的约定；解除蔡仁明与新日公司就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东园东路2169号2号楼1309室、1316室订立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威时公司归还蔡仁明欠款55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后新日公司、威时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闽0302民初90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新日公司、威时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新日公司、威时公司不服该裁定并提起上述，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闽03民辖终120号民事裁定，裁定由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闽0304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威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偿还借款552万元及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6月6日，威时公司以蔡仁明、大地财保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为共同被告向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诉讼，要求蔡仁明、大地财保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一次性赔偿威时公司因错误保全申请造成威时公司的资金成本损失共计3658086.09元。2019年3月5日，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202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威时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8年6月11日，蔡仁明以景德镇玺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洪永发、威时公司为共同被告再次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景德镇玺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洪永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蔡仁明购房款1813521元并支付利息（以181352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分段计算，自2016年1月5日计算至全部金额履行完毕之日止）；依法判令威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以上损失的责任。2018年9月10日，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202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洪永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688871元；二、蔡仁明向洪永发支付佣金84443.6元。（按1688871元×5%计算）三、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9年1月2日，威时公司以蔡仁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要求蔡仁明一次性赔偿威时公司因蔡仁明恶意保全申请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21680451元。2019年4月1日，蔡仁明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莆田大地财保公司为共同被告。因莆田大地财保公司与本案的处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10日追加莆田大地财保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威时公司主张蔡仁明在其向一审法院起诉的（2016）闽0302民初892号民间借贷一案中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恶意，理由是双方已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房款抵债协议》，故蔡仁明已有其他方式实现债权债务，但其仍向法院起诉借款本息共计12255017.66元并以该金额申请财产保全，但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威时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蔡仁明购房款4238269元并支付利息（以42382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从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全部金额履行完毕之日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赣0202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洪永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688871元；二、蔡仁明向洪永发支付佣金84443.6元（按1688871元×5%计算）。从上述判决可以看出，双方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已被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且是由法院判决威时公司及洪永发返还购房款，且在该两案判决后，蔡仁明向法院再提起另案诉讼的标的为552万元，该案后由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威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偿还借款552万元及自2015年1月16日起之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可以看出蔡仁明实现债权的途径是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判决，故威时公司主张蔡仁明有其他途径实现债权且恶意保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蔡仁明在（2016）闽0302民初892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系为将来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保障其合法权益的实现，并依法提供了担保，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故认定蔡仁明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此外，在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赣0202民初323号一案过程中，威时公司提出为了便于公司资金的变现，请求法院准予销售查封的房产，并将一套房产40万元诉讼保全解押保证金打入昌江区法院的账户，请求解除对D5栋1306号房产的查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保全人威时公司D5栋1306号房产的查封，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查封并不影响威时公司的销售和资金回笼，威时公司也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威时公司要求蔡仁明一次性赔偿给其因恶意保全申请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2168045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202元，由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蔡仁明提供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148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蔡仁明与威时公司民间借贷关系仍然存在，并判令威时公司清偿借款本息。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争议的部分一并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何谓保全申请错误，应以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存在恶意诉讼、恶意财产保全为判断依据，判定申请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因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类纠纷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或者过错推定原则的情况下，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次，诉讼请求与裁判结果存在差异不是判断保全申请错误的唯一标准。综上，以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为依据判断其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不仅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同时也能有效遏制恶意诉讼、恶意财产保全的发生。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蔡仁明对（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的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恶意的问题”。 本案中各方对“威时公司曾分别于2011年8月22日、2011年9月8日、2012年10月18日三次共向蔡仁明借款9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2016年2月23日，蔡仁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威时公司偿还上述借款950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大地财保莆田支公司为该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该案首次财产保全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后因威时公司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7日对查封物作出相应调整。威时公司在该期间（即2016年5月27日）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蔡仁明签订的“以房抵债”合同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并已实际部分履行，合同合法有效；责令蔡仁明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就该案2016年11月16日，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2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威时公司与蔡仁明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威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蔡仁明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7年3月24日，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5月25日，蔡仁明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威时公司立即退还尚欠购房款6051790元及该款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威时公司赔偿蔡仁明因解除《房款抵债协议》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该案最终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判决：一、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二、威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蔡仁明购房款4238269元并支付利息（以42382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全部金额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蔡仁明起诉上述案件不久（即2017年6月15日），蔡仁明以欲与威时公司进行庭外和解为由向法院提出（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的撤诉申请。 从上述各诉讼事件的发生前后顺序可知：蔡仁明认为其与威时公司之间存在9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因威时公司不按时履行以物抵债的协议，故其于2016年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的诉讼。但威时公司认为，其与蔡仁明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是之前的950万元借款及利息后因蔡仁明欲向威时公司购买相应的房产，上述借款已经转换成蔡仁明应支付给威时公司的房款，故其于2016年5月27日以“以房抵债”合同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并已实际部分履行，合同合法有效为由向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蔡仁明虽就（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申请撤诉，但是该案所对应的双方争议款项，蔡仁明分别在以下案件中得到相应的赔付：【1】（2017）赣020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解除蔡仁明与威时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房款抵债协议》；二、威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蔡仁明购房款4238269元并支付利息（以42382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全部金额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2】（2018）赣0202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洪永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688871元；二、蔡仁明向洪永发支付佣金84443.6元（按1688871元×5%计算）；三、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3】（2018）闽0304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书【二审（2019）闽03民终1481号民事判决维持该判决】认定“一、威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仁明偿还借款552万元及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蔡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据此，虽蔡仁明与威时公司对其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为何存在争议，但是蔡仁明有权就其与威时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就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蔡仁明提起（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的起诉是基于恶意存在过错，且其大部分诉讼请求已得到法院判决的支持，故一审认定蔡仁明就（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提起的诉中财产保全并不存在过错，该认定并无不当。 除以上内容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作为侵权责任的一种，在构成要件上除要具备损害、因果关系等要素外，还必须以申请存在过错为前提。根据上文分析，蔡仁明（2016）闽0302民初892号案件提起的诉中财产保全并不存在过错，故其行为并不构成因申请财产保全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威时公司提起的上诉主张均未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威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02元，由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完育 审判员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 烟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