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男，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分宜县人，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遥，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雪荣，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平，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璐，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山海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西藏中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藏青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水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张家界万丰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慈姑路**。 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黄海因与被上诉人袁雪荣以及原审被告江西省山海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公司）、西藏中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张家界万丰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9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被上诉人袁雪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平到庭参加诉讼。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万丰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上诉请求：一、请求部分变更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判决内容中的欠付股权转让款金额，其中袁雪荣擅自领取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项目中三个标段部分工程款已经扣除该三个标段的管理费66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金额应予以变更。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判决内容中的“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2585413.83元，从2019年7月1日起至转让价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尚欠的转让价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雪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袁雪荣擅自收取的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项目的工程款6114073.2元已经扣除黄海需要承担的66万元管理费用。袁雪荣在2018年2月至4月期间，擅自收取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项目的工程款合计820万元，该多笔款项在扣除应缴税款、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后，剩余6114073.2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海还需要承担上述三个标段涉及三个公司的管理费66万元，无事实依据，应当将该66万元从黄海欠付袁雪荣的12611774.8元股权转让款中扣减，黄海实际欠付金额为11951774.8元。二、袁雪荣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要求黄海向袁雪荣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费，不符合本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黄海向袁雪荣支付了第一批股权转让款后，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袁雪荣第一次付款之日起三日内协助黄海办理合同约定的相关权益（股权、债权、投资款等）变更登记手续。袁雪荣未按上述约定将中磊公司的股权、信恒搅拌站（即西藏信恒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及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二、三、四标段项目工程款的所有投资及利润转让给黄海，且又擅自领取了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二、三、四标段的工程款830余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袁雪荣违约在先，在其未履行完合同义务之前，其无权向黄海主张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该条规定系调整买卖合同关系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要求黄海支付资金占用费，系法律适用错误。因袁雪荣系万丰达公司的大股东并且占有该公司55%的股权，其要求黄海承建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大市场土建、装修工程，之后再以该项目的部分工程款支付袁雪荣的全部剩余股权转让款。基于上述事实，上诉双方于2016年7月31日签订《债权补充协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袁雪荣、万丰达公司均承认黄海已经完成上述项目的建设、装修等工程，且万丰达公司尚欠黄海1700余万元工程款（含工程保证金）尚未支付，该余款可足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因此，上诉双方通过签订《债权补充协议》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作出了变更，也进一步说明，黄海实际已经履行完毕股权转让义务，袁雪荣主张黄海支付资金占用费无事实基础。 袁雪荣答辩称：一、请求依法驳回黄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等由黄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海上诉主张已经扣除了原审判决认定的应付给袁雪荣的管理费66万元与事实不符，相反在原审判决认定的袁雪荣领取的共计6114073.2元款项中，其中付给案外人江西省宏伟劳务有限公司962000元为黄海安排下进行的，袁雪荣并未获得该款项，应不予扣减。故原审判决多扣减了该部分962000元，应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判令由黄海按照相关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合法有据，应依法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的性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双方约定由黄海至迟在2016年1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余款在2016年8月底前付清。黄海未按照约定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即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给袁雪荣造成了实际损失。袁雪荣主张由黄海支付资金占用费，其标准符合相关民事纠纷的基本司法实践规定，应予以支持。虽然本案各方签订了《债权补充协议》，对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进行了约定，但是该协议并未免除黄海的违约责任，故袁雪荣仍有权主张违约责任。三、黄海所称袁雪荣违约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不予认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是转让标的以外项目的投资和利润，并未约定相关股权进行变更登记手续，故黄海所主张的未办理转让股权目标公司中磊公司之外的公司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得视为袁雪荣违约。黄海也从未要求袁雪荣办理前述股权转让目标公司之外其余企业的工商变更。黄海在上诉状陈述袁雪荣“擅自领取了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二、三、四标段的工程款830余万元”完全是虚假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能予以证实。四、袁雪荣系万丰达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该股权由案外人袁有根、袁小红代持（代持股份55％），但与本案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更不能视为万丰达公司所欠工程款可以冲抵本案股权转让款。 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万丰达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袁雪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海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判令黄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63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付清之日止），并判令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万丰达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黄海、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万丰达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7日，黄海（甲方）与袁雪荣（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甲乙双方共同投资设立中磊公司，其中乙方占该公司出资额的50%，并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甲方作为中磊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有了充分了解。现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乙方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事项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将其持有的中磊公司50%全部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该股权。转让基准日为本协议签订之日。二、甲方同意支付转让价款人民币5500万元，且甲方支付给乙方的5500万元价款不包括乙方之前在中磊公司、山海公司及任何地方领取的任何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为：在2015年11月底前支付贰千万元；2016年1月底前支付贰千万元；余款在2016年8月底前一次性付清。中磊公司、山海公司为甲方前述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上述款项包括乙方在中磊公司、信恒搅拌站、藏青工业园内水稳层公路二标段（华钰大道江西园建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三标段（藏青大道、规划七路江西赣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标段（古冶大道江西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分宜洞村公路的所有投资及利润，（以上该三个标段所涉及三个公司的管理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支付陆拾陆万元给乙方，但该三个标段所涉及税金由甲方承担）。四、乙方所保管的中磊公司所有资料在乙方收到第一次付款之日起三日全部移送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过户所需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五、甲乙双方确认：双方在之前所有合作协议均予以解除双方除本协议之外无其他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再享有中磊公司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甲方以及中磊公司也不得再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乙方之前从中磊公司所领取的款项等）。中磊公司或甲方对任何第三方所负债务均与乙方无关，如乙方因中磊公司债务导致被追索，乙方有权向甲方即中磊公司追偿。六、如甲方未按时付款给乙方，则甲方将用中磊公司、山海公司作为担保方以支付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中磊公司、山海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盖章。 上述协议签订后，黄海向袁雪荣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分别为：2016年2月6日山海公司向案外人施磊（袁雪荣之妻）分别汇款2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2016年2月7日山海公司向袁雪荣分别汇款200万元、100万元，2016年2月25日山海公司向袁雪荣汇款100万元，2016年2月7日案外人黄国英代黄海向袁雪荣分别汇款200万元、100万元。袁雪荣向黄海移交了中磊公司行政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中磊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黄海、李水平，中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7月25日由袁雪荣变更为李水平。 2016年7月31日，袁雪荣（甲方）、黄海（乙方）、万丰达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债权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青海省格尔木藏青工业园项目上欠甲方股本金折合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甲方有欠据为凭），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将乙方建设项目施工的《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的建设工程由乙方作为工程项目施工的负责人，并为此就乙方偿还甲方债权事宜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在实施建设丙方项目工程中，将所欠甲方的（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委托丙方在工程款中一并扣除还清。二、甲乙双方商定，委托丙方在工程协议付款约定中，每次支付乙方工程款按应付的50%代为扣除，采用上述方式直至扣清为止。（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违约甲、乙所约定的条件。四、本协议一经签订即产生法律效力，各方应当遵守。未尽事宜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解决。但格尔木藏青工业园道路工程的工程款袁雪荣应积极配合收取。五、本协议一式六份，三方各持2份。” 就《债权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工程项目，万丰达公司与慈利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了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A地块土建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项目土建安装工程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负责人为黄海。 《债权补充协议》签订后，万丰达公司向袁雪荣付款21934152元，分别为：2017年4月18日袁有根向袁羽（袁雪荣之女）汇款400万元，2017年4月19日袁有根向袁羽汇款800万元，2017年9月1日袁有根向袁羽汇款3934152元，2018年1月5日袁有根向袁雪荣汇款200万元，2018年6月15日万丰达公司向宜春市袁州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款200万元，2018年9月21日袁有根向袁雪荣汇款200万元。黄海、山海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湖南省慈利第三建筑公司慈利综合大市场材料款及袁雪荣收款壹仟贰佰万元（材料以实际发生彭、林、袁、胡签字为准），工程款伍百万元正，合计壹仟柒佰万元正。（以转账收讫为准）”黄海、山海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向万丰达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载明收到万丰达公司2000万元，收款事由为“根据万丰达公司、袁雪荣、黄海的三方协议代扣施工负责人黄海的工程款已转给袁雪荣本人同意”。万丰达公司、黄海主张该21934152元款项系万丰达公司履行《债权补充协议》代扣的黄海工程款抵股权转让款，袁雪荣则主张2018年9月21日袁有根向袁雪荣汇款的200万元系代扣黄海工程款抵股权转让款，2018年6月15日万丰达公司向宜春市袁州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款的200万元性质不明确，其余款项系万丰达公司、袁有根向其支付的投资收益款。 袁雪荣与黄海认可，袁雪荣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信恒搅拌站、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分宜洞村公路等项目的收益转让给黄海。根据黄海提供的合同和领款凭证，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的内部承包人为袁雪荣，四标段的内部承包人为宜春市袁州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该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书中指定的收款账户为袁雪荣的银行账户），2018年2月至4月期间，上述公路工程的承包人领取了工程款共计6114073.2元。袁雪荣主张，经核对相关项目结算后金额为5152073.2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袁雪荣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赣09民初274号民事裁定，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赣09民初274号之二民事裁定，对黄海、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万丰达公司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袁雪荣与黄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袁雪荣向黄海转让其持有的中磊公司股权，黄海向袁雪荣支付转让价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还约定了袁雪荣将其在中磊公司、信恒搅拌站、藏青工业园内水稳层公路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分宜县洞村公路的投资及利润转让给黄海，袁雪荣自认，协议中该部分约定系将上述工程的应收工程款等收益转让，故该约定属于袁雪荣与黄海之间的债权转让，亦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袁雪荣已向黄海移交了中磊公司印章，中磊公司的工商登记已变更，袁雪荣不再是中磊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黄海主张袁雪荣未将中磊公司股权转至黄海名下，但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黄海在2016年2月期间即向袁雪荣支付了转让价款1500万元，对万丰达公司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支付的21934152元，黄海也认可系代其向袁雪荣支付的转让价款，在2016年7月31日签订的《债权补充协议》中，当事人仅约定袁雪荣应积极配合黄海收取格尔木藏青工业园道路工程款，而未提出中磊公司股权变更的问题。据此，本院对袁雪荣主张的按黄海指示办理中磊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予以采信。黄海主张袁雪荣未将西藏信恒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至其名下，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仅约定将信恒搅拌站的投资及利润转让给黄海，无证据证明西藏信恒实业有限公司即为协议约定的信恒搅拌站，故对黄海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海是否尚欠袁雪荣转让价款的问题。袁雪荣向黄海转让股权和应收工程款债权，黄海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对黄海是否尚欠转让价款，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对黄海于2016年2月期间支付的1500万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万丰达公司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向袁雪荣支付的21934152元，黄海主张该款系万丰达公司代扣其工程款以支付转让价款，袁雪荣主张该款系万丰达公司、袁有根向其支付的投资收益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袁雪荣在起诉状中自认，截至其起诉之日，黄海仍欠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又反悔称黄海欠转让款为3500万元，万丰达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系投资收益款，袁雪荣对其该主张应提供足以推翻起诉状中陈述的证据。袁雪荣虽然提供了其与万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签订的《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合作协议》，但张林、万丰达公司股东袁有根等人并非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均未参加诉讼，当事人也未申请其出庭作证，万丰达公司对袁雪荣的主张也不予认可，也无证据证明袁雪荣与万丰达公司或其股东对投资收益进行了结算和支付，袁雪荣与万丰达公司及其股东之间的投资或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无法确定。根据万丰达公司的举证，其向袁雪荣支付的21934152元款项在其公司内部办理的转款申请单、借支单等手续中注明为往来款、代扣黄海工程款等，均未记载向袁雪荣支付投资收益，黄海亦向万丰达公司出具收据，确认万丰达公司代扣工程款支付给袁雪荣的事实，且在诉讼中对金额予以了确认。因此，对袁雪荣主张万丰达公司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向袁雪荣支付的21934152元系投资收益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举证，万丰达公司、袁有根与袁雪荣之间还有其他资金往来，对袁雪荣与万丰达公司、袁有根等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2018年2月至4月期间，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项目的承包人领取的工程款共计6114073.2元，袁雪荣主张，经核对相关项目结算后金额为5152073.2元，但未说明其如何核对，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袁雪荣领取的工程款认定为6114073.2元。《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袁雪荣将上述公路工程项目的收益转让给黄海，在《债权补充协议》中当事人再次约定袁雪荣应协助黄海领取上述工程款，故签订协议后，袁雪荣不应再自行领款。但黄海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向袁雪荣支付转让价款，袁雪荣在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项目中领取的工程款还不足以清偿黄海所欠全部转让款，袁雪荣主张黄海违约在先，其采取自救行为，予以采纳。袁雪荣领取的6114073.2元可在黄海的欠款中予以抵扣。《股权转让协议书》还约定，黄海应向袁雪荣三个标段所涉及三个公司的管理费66万元，该款黄海亦应承担。 综上，黄海应向袁雪荣支付转让价款5500万元及管理费66万元，扣除黄海已支付的1500万元、万丰达公司代扣并已支付给袁雪荣的黄海工程款21934152元、袁雪荣自行领取的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二标段、三标段、四标段工程款6114073.2元，黄海还应向袁雪荣支付12611774.8元（55000000元+660000元-15000000元-21934152元-6114073.2元）。 关于黄海是否应向袁雪荣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黄海应在2015年11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在2016年1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余款在2016年8月底前付清，但在2016年7月当事人签订《债权补充协议》时，黄海实际仅于2016年2月支付了1500万元，已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袁雪荣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黄海未足额支付协议约定的第一期转让价款，袁雪荣主张从第二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2月1日起算，予以支持。截至2019年6月30日，黄海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为2585413.83元（12611774.8元×6%×3年+12611774.8元×6%÷12×5个月）。 关于山海公司、中磊公司是否应对黄海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盖章，约定为黄海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与袁雪荣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期间，袁雪荣应在黄海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山海公司、中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袁雪荣未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向山海公司、中磊公司主张权利，故对其要求山海公司、中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万丰达公司是否应对黄海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万丰达公司并非黄海付款义务的保证人，按照《债权补充协议》的约定，万丰达公司的义务为代袁雪荣扣下黄海的应收工程款，并向袁雪荣支付，故万丰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应根据万丰达公司履行《债权补充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确定。本案中已查明，万丰达公司已代扣黄海工程款21934152元并支付给袁雪荣，该行为属于万丰达公司履行《债权补充协议》的行为。万丰达公司主张其与慈利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结算的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A区建筑、装修、安装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64250953.7元，并主张该款中应扣除相应的税款、代为支付的民工工资款项、甲供甲付的材料款、检测费、承包单位的管理费、挂靠费等，但其主张的金额黄海不予认可，且工程承包人慈利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对此未予确认，也无证据证明黄海作为实际施工人与万丰达公司和慈利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对万丰达公司应向黄海支付多少工程款的事实，本案中暂无法确定。在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建设工程的相关当事人对黄海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前，万丰达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债权补充协议》约定的按黄海应收工程款的50%足额扣除并支付给袁雪荣的义务，本案中无法确定，故袁雪荣主张万丰达公司对黄海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待相关当事人对黄海的应收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后，若袁雪荣认为万丰达公司违反《债权补充协议》的约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黄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雪荣支付转让价款12611774.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2585413.83元，从2019年7月1日起至转让价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尚欠的转让价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袁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300元，由袁雪荣负担186743元，由黄海负担615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海负担。 二审中，黄海向法庭提交了一组新证据：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二、三、四标段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定案通知书。证明目的：1.该三个标段的公路系黄海与袁雪荣合伙共同承建，并系袁雪荣联系三家公司挂靠后中标了该项目，其后再找到黄海一同承建该项目。双方在2015年6月7日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内容都是围绕该三个标段的公路的工程款及相关资产的转让行为发生的。即袁雪荣在该工程项目中取得了极大的权利，且在一审法院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中均系由袁雪荣及其控制的宜春市袁州区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导致之后其利用合同的签订优势，在向黄海转让完相关授权的同时，还向三家挂靠公司同时主张支付工程项目工程款，其严重侵害了黄海的合法权益，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的行为。且在其后的工程款领取过程中，设置多种障碍，令黄海无法实现工程款的领取，其这种恶劣不诚信的行为，造成黄海几千万元的损失。2.该三个标段公路的工程款涉及金额4500余万元，管理费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管理费由袁雪荣承担，黄海仅需向袁雪荣支付66万元。而在一审黄海所提交的材料中，西藏自治区藏青工业园管委会共向三家公司转账820万元工程款，而袁雪荣实际收取611万余元，其中差额部分为208万余元。该差额部分已包含黄海扣除的管理费用，即黄海代袁雪荣支付了管理费，该66万元管理费不应再计入股权转让款中，即一审法院重复计算了66万元。袁雪荣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黄海未能提供原件，也未能说明上述证据的来源，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实现黄海的证明目的。无论该三份工程造价结算审核定案通知书是否真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该三个工程的投资和利润归黄海所有，袁雪荣并没有保证该三个项目必然存在利润及利润多少，故该份证据不能反映出袁雪荣在《股权转让协议》后领取了多少工程款，也不能反映出建设单位藏青工业园管委会规划建设环境保护局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黄海已向相关的三个挂靠公司说明了股权转让利润、投资、转让的事实，该三个挂靠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均是按照黄海的意见进行。从黄海能够获取该份证据来看，黄海与挂靠的单位已经取得良好的合作，其中江西省园建生态环境有限公司按照黄海的要求向案外人江西宏伟劳务有限公司支付了96.2万元，该款实际为黄海所控制和占有。因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海应否向袁雪荣支付案涉66万元？二、黄海应否向袁雪荣支付资金占用费？如需支付则如何计算？围绕二审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议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海主张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三个标段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定案通知书可以证明藏青工业园管委会共向三家中标公司转账820万元工程款，袁雪荣实际收取611万余元，其中剩余208万余元被三家中标公司扣除，该208万余元包含应缴税款、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其中管理费中就包含黄海应支付给袁雪荣的66万元管理费。因此。黄海已向袁雪荣支付案涉66万元管理费，一审判决支付该费用系重复计算。袁雪荣主张黄海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66万元管理费。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上述款项包括乙方（袁雪荣）在中磊公司、信恒搅拌站、藏青工业园内水稳层公路二标段（华钰大道江西园建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三标段（藏青大道、规划七路江西赣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标段（古冶大道、江西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分宜洞村公路的所有投资及利润，（以上该三个标段所涉及三个公司的管理费由乙方（袁雪荣）承担，甲方（黄海）支付陆拾陆万元给乙方（袁雪荣），但该三个标段所涉及税金由甲方（黄海）承担）。”上述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三个标段所涉及三个公司的管理费由袁雪荣承担，黄海支付66万元给袁雪荣，三个标段所涉及税金由黄海承担。可见黄海需承担三个标段所涉及税金，并另需向袁雪荣支付66万元，该66万元是否属于管理费合同中并没有明确。从合同的内容来看，本院认为系袁雪荣承担案涉三个标段的管理费后，黄海给予袁雪荣的补偿费用。另外，经查，2018年2月至4月期间，袁雪荣在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工程三个标段项目中共领取工程款6114073.2元，该6114073.2元并未包含案涉66万元补偿费用。本院认为，黄海二审提供的藏青工业园水稳层公路三个标段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定案通知书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也只能证明三家挂靠公司从藏青工业园管委会所支付的820万元工程款中，扣除了应缴税款、管理费等相关费用208万余元，并不能证明所扣除的管理费中包含合同约定的66万元补偿费用。因此，黄海应向袁雪荣支付案涉66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2016年7月31日，袁雪荣（甲方）、黄海（乙方）、万丰达公司（丙方）所签订的《债权补充协议》内容为：“乙方在青海省格尔木藏青工业园项目上欠甲方股本金折合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甲方有欠据为凭），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将乙方建设项目施工的《张家界农副产品综合交易大市场》的建设工程由乙方作为工程项目施工的负责人，并为此就乙方偿还甲方债权事宜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在实施建设丙方项目工程中，将所欠甲方的（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委托丙方在工程款中一并扣除还清。二、甲乙双方商定，委托丙方在工程协议付款约定中，每次支付乙方工程款按应付的50%代为扣除，采用上述方式直至扣清为止。（人民币：肆千万元整￥：40000000元）。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违约甲、乙所约定的条件。四、本协议一经签订即产生法律效力，各方应当遵守。未尽事宜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解决。但格尔木藏青工业园道路工程的工程款袁雪荣应积极配合收取。五、本协议一式六份，三方各持2份。”从该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属于三方达成的一份委托支付（扣款）协议，主要是因为黄海个人在负责施工承建上述工程项目中会获取一定利润，从而委托施工单位万丰达公司代为扣除，并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袁雪荣，但该补充协议中袁雪荣并没有放弃按原协议约定追究黄海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黄海以《债权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进行变更为由，主张不支付资金占用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经查，在黄海向袁雪荣支付1500万元后，袁雪荣随后向黄海移交了中磊公司行政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并将中磊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黄海、李水平，且于2016年7月25日将中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由袁雪荣变更为李水平。即袁雪荣依约履行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黄海应在2015年11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和在2016年1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余款在2016年8月底前付清。至2016年7月当事人双方签订《债权补充协议》时，黄海只是于2016年2月支付了1500万元，已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黄海所辩解万丰达公司尚欠其1700余万元工程款（含工程保证金）尚未支付，系袁雪荣违约在先。本院认为，该事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范畴，不能成为黄海对本案的抗辩理由，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另外，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对袁雪荣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袁雪荣在一审起诉时就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判定黄海以承担资金占用费的形式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酌定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为6%收取并无不当。因此，黄海应向袁雪荣支付资金占用费。自第二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2月1日起算，截至2019年6月30日，资金占用费计算为：12611774.8元×6%×3年+12611774.8元×6%÷12×5个月=2585413.83元。自2019年7月1日起至转让价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资金占用费以尚欠的转让价款1261177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本院认为，黄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50.97元，由黄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海鹏 审判员  郭卫斌 审判员  陶松兵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慧 书记员张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