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4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溪北办事处董家堰村。法定代表人：吴惠，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洲，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199210195311，特别代理。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玲，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1611798466，特别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先炳，男，1973年9月7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锡武，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33018，一般代理。上诉人吴惠、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韩先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惠、鑫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仅与上诉人吴惠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不是上诉人鑫达公司的股东，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查明，2010年初，上诉人吴惠与被上诉人韩先炳协商一致合作经营门窗实业，双方约定被上诉人韩先炳投入技术、设备（以实物出资），占鑫达公司10％干股。协商完成后，鑫达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登记成立。一审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但被上诉人承认其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欠条》及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两张《欠条》也证明了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鑫达公司的股东，参与经营的事实。鑫达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是“公司利润分红”，上诉人吴惠提交的两份《欠条》中，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签字确认。虽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没有登记示明，但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应认定为鑫达公司的隐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隐名股东在事实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资产收益，已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应确认其股东资格，保护其应有股东权益，对内承担法定股东责任。2、上诉人吴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仅以吴惠受胁迫出具《欠款分期支付协议》为依据，认定上诉人吴惠、鑫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吴惠是上诉人鑫达公司的法人，吴惠代表公司实施的活动是代表法人实施的，相应权利、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作为鑫达公司的股东，获得分红的前提是公司产生利润、提取相应款项后，有可分配的利润。上诉人鑫达公司自2010年注册至今，经营仍处于亏损状态，部分项目仍有大量欠款，且债权方已诉至法院，不满足分红条件。若被上诉人认为公司盈利，应当分红，那么被上诉人应当起诉鑫达公司要求清算。一审认定二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140万元债务是错误的，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存在，且没有任何形成债务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矛盾，与事实完全不符。被上诉人承认其在鑫达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出具《欠条》后退出公司，不再参与经营，并于2016年3月7日收到公司以车辆、设备、材料的形式支付的126000元，一审判决即使认定鑫达公司应当分红，也应当扣除已以车辆、设备、材料的形式支付的部分。被上诉人退出公司后，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8月2日期间，即使有分红被上诉人也无权获得。2019年5月14日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渔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吴惠出具《欠款分期支付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作出，比2015年10月12日《欠条》确定金额增加了50余万元，与事实完全不符，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重新作出判决。被上诉人韩先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一审出具的证据表明鑫达公司的股东不包含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未参与公司的决策和经营，本质上被上诉人只是用设备技术和一定的顾客市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上诉人以其利润的30％作为劳务报酬，并不符合上诉人所称的隐名股东的特征；关于被上诉人与吴惠签订的《分期支付协议》，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所称的胁迫，并不存在，该协议是在派出所出具的，且报警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联系不到上诉人吴惠，到吴惠家寻找，然后受到吴惠家人的阻挠殴打，是被上诉人自己报的警，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吴惠也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多次转款，更加表明该协议是双方自愿基础上出具的；关于上诉人主张以收条为由应当扣减12.6万，事实情况是在收条出具后双方于2016年8月2日由上诉人吴惠就其应当支付的款项进行了最终确认，至于上诉人所称没有债务存在，因被上诉人不是鑫达公司的股东，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只能依据吴惠自认的金额来确认。韩先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惠支付欠款本金人民币1310000元；2.被告鑫达公司对上述债务在900000元的限额内与被告吴惠共同向原告承担清偿责任；3.被告吴惠支付欠款利息181825元，并以13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从2019年1月31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韩先炳称2010年初，被告吴惠欲经营生产门窗的实业，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向被告吴惠提供部分设备及技术，通过被告在公司享有的利润30%作为回报。被告鑫达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在贵阳市××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惠，经营范围为塑钢门窗，铝合金门窗及型材的加工、生产、销售，中空玻璃的加工，销售，门窗专用电子产品的研究、开发、生产机销售，新型节能材料、新型建筑材料的研发，室内外装饰装璜，建筑工程施工及安装，不锈钢制品的制作及销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被告鑫达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为吴惠、吴恩。被告鑫达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韩先炳三年公司利润分红共计￥900000（玖拾万元整），于2015年终付清”。被告鑫达公司加盖印章，被告吴惠在印章处签字。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于2016年3月7日签订《收条》，载明“今韩先炳收到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生产部设备整套（附清单一份），货车两辆（车牌：贵Ａ×××××，贵Ａ×××××），铝材8吨，厨房设备一套，办公用品一套。合计：180000……。其中，扣除韩先炳所占30%，实际收到126000……车辆过户费用由韩先炳承担，车辆违章扣分及罚款由韩先炳负责，双方签字认可”。2016年8月2日，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签订《欠款分期支（之）付协议》，载明“关于吴惠欠韩先炳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2010—2015公司利润分红款一事协议如下：1.吴惠于2016年8月15日前支（之）付给韩先炳贰拾万元整（￥200000）；2.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大自然工程余下工程尾款全权委托由韩先炳代公司去办理收取、办理回来的工程款不再进入公司帐户，直接甲方打入韩先炳私人帐户（大约陆拾万元整）作为支付给韩先炳欠款，公司和吴惠无条件全权配合，也无任何理由阻扰和干涉。3.剩下欠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定于2018年9月至12月底前支付给韩先炳伍拾万元整（￥500000），2018年9月至12月底前支付给韩先炳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4.如未按时支付给韩先炳，韩先炳有权按银行3倍利息收取利息费或者用吴惠房屋和本子作抵押也可找担保人担保；5.在规定内，韩先炳不得任何理由找吴惠要钱；6.双方在规定期限内，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承担所发生的一切责任”。原告韩先炳表示付款协议出具后，被告吴惠陆续支付原告款项90000元。被告吴惠称该份协议系原告带人到吴惠父母家中闹以后，为了父母的安宁，被告吴惠被迫签订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约定达成的合作是原告占10%的干股，并未投入资金和技术，双方也未进行过结算或被告鑫达公司进行过清算，且鑫达公司是亏损的，原告要求分红，必须按照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被告鑫达公司进行清算后，才能计算及进行相应的分红，故被告吴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庭审中，被告提交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渔安派出所于2019年5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8月1日11时09分，我所接155××××0756报警称在贵阳市未来方舟G组团2栋20楼30号有人闹事，接此警情后，我所民警出警到现场了解，系双方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且双方已自行协商解决，我所作登记处理”。原告韩先炳表示真实性无异议，原被告双方确实因为本案纠纷报过警，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被告受胁迫。原告提交微信转账图片，用于证明《欠款分期支（之）付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履行了款项的支付，视为对该协议的履行，更加证实该协议被告并非受胁迫所签订。被告表示对该图片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系原告以信用卡到期无钱偿还为由，向被告借款，与本案无关。诉讼过程中，原告韩先炳于2019年1月29日申请财产保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法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吴惠、鑫达公司价值共计1490000元的财产”，本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冻结了二被告的银行账户。原告韩先炳缴纳了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的关系，被告吴惠是否应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2.被告吴惠是否应支付利息；3.被告鑫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对款项9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原告韩先炳称与被告吴惠口头约定，由原告韩先炳向被告吴惠提供部分设备及技术，开办经营门窗加工、生产、销售等门窗公司，用该门窗公司利润的30%作为回报，本案中，综合原告韩先炳提交的《收条》等证据及原被告陈述，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系合作关系。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签订的《欠款分期支（之）付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吴惠称是被迫签订的，其提交的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渔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并未证实被告所说，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经原告韩先炳催收后，被告吴惠应当支付原告韩先炳欠款1400000元，被告吴惠支付欠款90000元后未再支付，该行为构成违约，故对原告韩先炳要求被告吴惠支付欠款13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吴惠提出原告韩先炳系被告鑫达公司股东，即使要求分配利润或分红，也应按照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及条件进行清算后予以计算，被告吴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被告鑫达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显示股东为吴惠、吴恩，原告韩先炳并非鑫达公司的股东，其与被告吴惠达成的协议，系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因《欠款分期支（之）付协议》约定“按银行3倍利息收取利息费……”，该约定不明，视为未约定，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从2019年1月31日起，以13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原告韩先炳与被告吴惠系合作关系，约定用被告鑫达公司利润分红的30%，作为被告吴惠支付给原告韩先炳的合作款项，《欠条》中加盖被告鑫达公司的印章，结合《欠款分期支（之）付协议》关于“公司和吴惠无条件全权配合，也无任何理由阻扰和干涉”的表述，被告吴惠作为鑫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当然对公司具有拘束力，应视为被告鑫达公司对原告韩先炳作出的欠款意思表示后愿意接受相关协议的约束，故对原告韩先炳要求被告鑫达公司在9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吴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韩先炳欠款人民币1310000元；二、被告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900000元限额内与被告吴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韩先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4113元，由原告韩先炳负担人民币3441元，被告吴惠负担人民币10672元。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吴惠与韩先炳双方系合作关系，韩先炳系其公司隐名股东，韩先炳要获得分红应以鑫达公司盈利为前提，或者以提起鑫达公司清算为前提，故吴惠主体不适格，不应支付韩先炳涉案款项的上诉理由，本案中，韩先炳系以《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为依据提起诉讼，本案各方关系应为债权债务合同纠纷，韩先炳与吴惠、鑫达公司先后签有欠条、收条及《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该书面欠条、收条均是韩先炳与鑫达公司、吴惠之间债权债务清、结算事由，无论韩先炳与鑫达公司、吴惠之间有过合作或是其他关系，三方之间已由最后签订的《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最终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韩先炳依据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吴惠作为该协议的相对人，其就应按该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担其相应的责任，故其上诉称其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是被迫签订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3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4款“，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吴惠一审提交的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区渔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2019年5月14日双方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有人报过警，且情况说明载明“双方已自行协商解决”，故该份证据达不到吴惠所称的《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的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应认定《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故吴惠应按协议向韩先炳支付剩余欠款1310000元。关于鑫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韩先炳主张《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系其与吴惠、鑫达公司在2015年10月12日鑫达公司出具的90万元欠条、2016年3月7日其出具的12.6万元收条的基础上的最终结算，虽《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无鑫达公司盖章确认，但在该《欠款分期之（支）付协议》中既有鑫达公司债务，亦有吴惠债务，吴惠作为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该协议中的债务认可，亦可认定为鑫达公司认可。又因鑫达公司欠付韩先炳的债务扣除12.6万元收条仅为77.4万元，鑫达公司亦认可该债务，故鑫达公司在77.4万元的范围内与吴惠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对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77.4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韩先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6元，由上诉人吴惠负担，上诉人贵阳花溪鑫达门窗有限公司在10769元的范围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杨审判员刘佳审判员 庞     敏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盛美书记员王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