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4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陈勇，男，土家族，1981年9月12日出生，住址：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系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二)：李方全，男，土家族，1973年9月15日出生，住址：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系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上杭县临江镇北环路**同源大厦。法定代表人：王永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斯媛，系北京市盈科（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荃，系北京市盈科（惠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勇、李方全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1391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勇、李方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被上诉人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斯媛、黄诗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勇、李方全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1391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书》所做判决，发回重审或追加当事人、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错误认定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归纳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基本事实：惠州市和瑞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和瑞集团”）独资设立了惠州市翱龙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翱龙公司”）（和瑞集团100%持股），二公司的法人代表均为马化业。位于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龙山六路的“金利花园”项目以翱龙公司名义开发，政府部门登记备案的施工总包单位为被上诉人，但该项目的混凝土浇筑劳务分包由马化业以其实际控制的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和瑞建筑公司，该公司由和瑞集团持股60%、马化业个人持股40%，法人代表还是马化业）的名义发包给上诉人。2017年6月19日，和瑞建筑公司将“金利花园”项目的所有混凝土浇筑劳务分包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即组织工人按照通知自2017年6月底进场浇筑。自2017年8月起，上诉人逐月申请劳务进度款，被上诉人按照进度支付劳务工资。2018年6月19日，因被上诉人拖欠劳务工资，工人向大亚湾人社局投诉。经该局组织上诉人以及工人和被上诉人协商，对已经完成的劳务工资进行了总结算，上诉人及工人退场。经上诉人及工人核算，被上诉人拖欠劳务款共计50余万元，后经人社局调解，2018年7月3日，在人社局办公室，经被上诉人惠州分公司经理“黄成国”、大亚湾住建局“朱科长”、“金利花园”项目部经理“庄仕远”等人共同协商确认，被上诉人同意以448000元结算所有劳务工资，并当场商定由上诉人出具委托付款书。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据以上事实，本案中的448000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劳务工资款，并非出借资金给上诉人，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本案没有借贷的法律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此前没有任何来往，彼此没有资金拆借的基础，上诉人是追讨劳务工资，并没有举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之所以叫上诉人签写借据，其当时的说法是为了与“马化业”对账，并不是出借资金给上诉人。鉴于本案涉及的“金利花园”项目工程施工的备案单位与实际施工单位并不完全一致，不排除存在挂靠情形，根据建筑行业挂靠的通常做法，如果被上诉人走“金利花园”项目工程的名义施工总包，则项目工程的所有资金往来、发票、竣工资料等均需要经过被上诉人，才能最终取得竣工验收手续，因此，上诉人出于方便被上诉人业务开展，出具该借据，符合现实情况。事实上，截止本案被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找过上诉人要求归还该448000元，其原审诉状陈述找上诉人追索，纯属虚构事实。被上诉人支付劳务工资款448000元是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履行法定责任，是在大亚湾人社局主持下支付的应付劳务工资款。即使被上诉人通过借据的形式支付，也不能改变该笔款项的性质，并不存在出借资金问题。且，工资表显示，此前都是被上诉人逐月支付上诉人的劳务工资，每月支付都加盖有被上诉人的印章。综上，本案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二、原审遗漏当事人。上诉人与和瑞建筑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被上诉人又是“金利花园”项目工程登记的施工总包单位，因此，其在人社局主持下履行了支付劳务工资的法定责任；被上诉人与和瑞建筑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本案涉及的448000元劳务工资最终如何承担走被上诉人与和瑞建筑公司的内部事务，上诉人并不能获悉有关情况；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认为上诉人班组完成的混凝土浇筑劳务工资尚未结算，上诉人则认为448000元就是最终结算；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马化业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表明当时是结算劳务工资；因此，对于48000元的性质，应该追加和瑞建筑公司参与诉讼予以查明。由于原审遗漏和瑞建筑公司，进一步导致错误归纳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未能查清本案涉及的混凝土浇筑劳务是否已经结算，导致处理不当。三、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并不存在，其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支付的448000元是经大亚湾区劳动局调处后，应当支付工人的工资，并不是真实出借资金给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并未真实出借资金给上诉人，并不是上诉人强迫或形成合意告贷，其不做如实陈述，隐瞒真实情况，虚构借贷关系，并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应该依法予以制裁。如果上诉人认为其因承担支付工人劳务工资的法定责任，造成自身损失，其本应当向“马化业”及和瑞建筑公司等追索，即使不能实现，也可能是其违法挂靠或未积极履行施工总包的义务放任“马化业”发包混凝土浇筑劳务的后果。上诉人和工人提供了劳动，有权获得应得的报酬。综上，原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基本事实，错误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遗漏当事人，导致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此上诉，请能判如所请，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贷关系清晰明确，上诉人系自愿出具《借据》《委托付款书》，其称“被上诉人是为了与‘马化业’对账”的说法不成立。首先，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能力组织人员施工、会与和瑞建筑签订分包合同，说明其见过世面，具备一定的法律常识，完全有能力区分“借条”与“代为支付工人工资”。而其在无任何胁迫的情况下，签名按印，说明该借据自愿系出具，合法有效。其次，被上诉人不存在为了与‘马化业’对账而需上诉人出具《借据》的情况。被上诉人作为“金利花园”的总包方，只需要工人工资已付请的证明即可；如果为代为垫付工人工资，则只需要出具其代为垫付的证明即可，根本不需要出具《借据》。该借据对被上诉人的业务开展及项目结算并没有任何意义。再次，上诉人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基础。作为上诉人，其作为《混凝土浇筑分包合同》的分包方，承担着“独立承担全部相应责任及费用”的义务，因此共需支付工人工资；作为被上诉人方，因为上诉人及其工人向大亚湾区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申请维权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经营，迫于行政监管的压力，不得以才向此前没有任何往来的上诉人出借款项，缓解上诉人的支付压力。二、上诉人与和瑞建筑之间的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关系，双方的工程款纠纷应另寻途径解决。首先，双方自愿签订了《混凝土浇筑分句合同》，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作为班组长带班组进行内部承包并分项独立核算，该分项全部施工作业过程由乙方独立承包完成施工作业并独立承担全部相应责任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包人工，包食宿……”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往来，之前的工人工资均由和瑞建筑根据上诉人的指示进行发放。再次，未有证据证明该混凝土工程巴结算。最后，有关该工程的混凝土工程款结算系上诉人与和瑞建筑之间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力干涉也无权干涉。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一、二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48000.00元整及利息（自起诉之曰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款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公告费及其他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瑞建筑公司）挂靠在原告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下。2017年6月19日，和瑞建筑公司与被告陈勇、李方全签订一份《金利花园混凝土浇筑分包合同（201706-DT1）》，约定和瑞建筑公司将金利花园项目的全部混凝土浇筑分包给被告陈勇、李方全。合同第4条就承包方式约定：“乙方由陈勇与李方全共同组合而成，乙方作为班组长带班组进行内部承包并分项独立核算，该分项的全部施工作业过程由乙方独立承包完成施工作业并独立承担全部相应责任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包人工，包食宿，包机械设备与工具、维护、耗材等全部必需品，包按规范要求的各项措施费，包安全等。”合同第八条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按工资表直接转账至工人个人卡上。总的支付原则是按月支付结算款的80%做为进度款。每月20号前，乙方依据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形成工资表（格式由甲方确定，工人签字+手印），甲方核实后，原则上于月底前按表支付。2018年6月19日，两被告同一班组的工友陈某等13人向惠州市大亚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原告公司拖欠其金利花园一期项目工资。2018年7月3日，两被告向原告借款448000元用于支付大亚湾金利花园项目砼班组工人工资并出具《借据》。2018年7月4日，原告依据两被告提供的《委托付款书》向陈某等11位工友代付了工资共计448000元。陈某等工友遂向惠州市大亚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撤回投诉。后原告向两被告催收借款未果，遂诉至本院。另查明，两被告所带领的金利花园项目砼班组在向惠州市大亚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之后未继续在金利花园项目做工。在审理中，原告认为两被告所承包的金利花园混凝土浇筑工程尚未结算，而两被告认为已结算过，不同意再进行结算。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核实后，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勇、李方全向原告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448000元，有原告提交的借据、委托付款书、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两被告与和瑞建筑公司签订的《金利花园混凝土浇筑分包合同（201706-DT1）》，双方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应通过结算结清工程款。而两被告作为班组长带班组进行内部承包并分项独立核算，应独立承担班组工人工资。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两被告辩称双方没有发生借款事实，工人工资的支付主体是原告，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仍未果，视为已给予合理期限，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借款448000元。关于利息部分，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两被告与和瑞建筑公司的合同权利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判决：被告陈勇、李方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4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九份新证据，证据一、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7】3327号文件及企业公示信息，证明被上诉人是安设工程的承包人；证据二、金利花园混凝土浇筑分包合同，证明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金利花园混凝土浇筑劳务分包给上诉人的事实；证据三、进场通知书，证明和瑞建筑公司通知上诉人进场事实；证据四、混凝土浇筑分包进度款申请表，证明被上诉人确认混凝土浇筑劳务款事实；证据五、混凝土班组工资支付表，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劳务工资事实；证据六、工程量确认表，证明被上诉人确认部分工程量事实；证据七、大亚湾人社局投诉案件受理表、工资表，证明上诉人工人投诉被上诉人拖欠劳务工资事实；证据八、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结算劳务工资事实；证据九、委托付款书、撤诉申请书、投诉案件登记表，证明经人社局协调、被上诉人同意支付448000元后，工人撤回投诉。另，上诉人申请三位证人（秦某、陈某、刘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三份证据说明上1、2和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浇筑分包合同，约定合同第四条约定该工程由上1、2共同组合而成等，另外在第八条第三点，第六条施工日期，第十一条的约定。可见承担主体是上诉人方。对证据二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签名确认，仅有金利花园盖章。对支付表三性不予认可。对工人工资三性不确认，章真实性不确定，大量工人签名均有一人代签，也无法确定应发和实发情况，该证据与被上诉人方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发放工资，无论被上诉人还是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都是代发，保障员工合法权利，真实发放工资义务是上诉人方。对证据五三性不予认可，仅有温丽敏签名，显示不了与上诉人的关系也显示不了与我方关系。对证据六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被上诉人无关。工人工资发放表三性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聊天内容无法体现对工程实际结款情况，其中有一方没有打招呼就离场。对证据八的三性认可。对补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程的总承包是被上诉人，挂靠还是分包我不清楚。对三位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一份新证据——广东省农村信用社交易回单，证明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施工工人工资，证明施工工人的工资由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上诉人提出涉案款项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劳务工资款，而非出借资金，否认存在借贷事实。但根据上诉人签字确认的2018年7月3日出具的《借据》已明确“今借到福建省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肆拾肆万捌仟元（小写：￥448000.00），用于支付大亚湾金利花园项目砼班组工人工资，特此立据。”。委托付款书、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亦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仅能证明最终款项系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与借据中的借款用途、目的一致。至于被上诉人虽为金利花园的承包方，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分包合同，均为上诉人与案外人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形成，被上诉人对工资及工程量进行复核。甚至，根据上诉人方申请出庭的证人，均明确系上诉人陈勇聘请的，故涉案工人工资的支付主体应为上诉人。此外，即使存在违法分包情形，发包单位亦是在保护劳动者的权益的情况下承担垫付工资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已通过借款足额支付工人工资，并不存在需要由被上诉人垫付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其无需向被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的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认为案外人惠州市和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拖欠其工程款等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勇、李方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上诉人陈勇、李方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淑敏审判员  邓耀辉审判员  刘宇慧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吴晓露书记员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