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3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少华，男，1957年6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以瑞，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崇岭，男，1952年1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芙蓉，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荣，女，1953年10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章少华因与被上诉人仲崇岭、张开荣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2072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少华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裁定，支持章少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部分事实有误。1．（2015）沭华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书、（2017）苏1322民初1347号民事裁定书均是在审理过程中出现“新证据”（即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在庭审期间因仲崇岭、张开荣的申请而作出的行政行为）而导致裁定驳回起诉。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受理通知书均是基于仲崇岭、张开荣的申请，但该二次申请均未达到其申请目的，一次申请是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撤销界址决定书而终结，另一次申请是以仲崇岭、张开荣自行撤回申请而终结。2．一审法院对受理通知书的内容理解有误。2015年3月25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已作出界址确认书，明确了章少华持有的土地证界址。仲崇岭、张开荣的申请也是基于上述界址确认书，但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受理通知书、决定书均未确认章少华持有的土地证、界址确认书存在问题，仅是调查核实，并不一定改变原结果。3．一审法院对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1838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理解有误。该民事裁定书认定两个事实：一是章少华并非重复诉讼；二是因一审诉讼期间出现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受理通知书该新情况而认定应先由行政处理。一审裁定却错误理解为该裁定也确认本案属于土地争议。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章少华虽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本案争议实质为土地使用权争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国土资源部办公厅60号复函意见，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登记前，土地权利利害关系人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属而发生争议，土地登记发证后，已明确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故土地登记发证后争议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范畴。2．在新证据未出现前，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为一项具体行政行为，仍保持着合法性、有效性，具有公信力，人民法院应尊重和采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界址确认书中有关界址的认定。被上诉人仲崇岭、张开荣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具体答辩理由如下：一、土地登记实质是对土地权利的登记和记载，不创设土地权利。当事人是否对土地享有权利，根本上取决于相关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二、本案地块因分配、征用、转让而产生各种基础法律关系，其存在争议，实际上属于土地使用权归属争议，颁证行为仅是引起土地权属争议的原因之一，故本案应先行处理土地使用纠纷。章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仲崇岭、张开荣停止侵权并拆除建造于章少华取得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上的建筑物；2．本案诉讼费用由仲崇岭、张开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21日，章少华与沭阳县桑墟供销合作社签订《出售房屋土地协议书》，沭阳县桑墟供销合作社将13间房屋（建筑面积为370平方米）产权以及西至南北大街水泥路彩砖边、东至百货门市（葛训石）西墙皮、南至东西大路水泥路彩砖边、北至烟酒门市（张宜会）南墙皮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170000元出售给章少华。1999年3月，沭阳县国土资源局根据章少华申请和沭阳县桑墟供销合作社报告，为章少华办理了地籍调查手续。1999年4月6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将面积为265平方米国有土地以出让方名义与章少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期50年，出让金203.77元/平方米。有关部门按265平方米土地面积收取了章少华54000元土地出让金，沭阳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5月向章少华发放了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地址位于沭阳县角，用途为商住，四至为：东②-③葛训石门市，西③-④街道，西④-⑤街道，⑥-①张宜会、张开荣、舒小玲，北①-②路。同时，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所附宗图记载：界址②-③为22米，界址③-④为20.5米，界址④-⑤为10米，界址①-②为5米。1998年6月，沭阳县桑墟供销合作社经申请批准后，将其门朝西的营业用房和附属用地向本单位职工出售，张开荣购买了其中两间营业用房和附属用地。2001年4月，因镇政府对街道统一规划，仲崇岭、张开荣按镇政府和供销社的统一规划将其购买的两间营业用房拆除重建二层楼房。2013年，仲崇岭、张开荣又在争议土地上建造三层楼房。现章少华以该三层楼房占用其土地为由请求排除妨害。本案纠纷发生之前，章少华曾以仲崇岭、张开荣于2001年所建二层楼房占用其土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01年12月20日作出（2001）沭民初字第4329号民事判决书。张开荣、仲崇岭不服，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24日作出（2002）宿中民终字第190号民事裁定：准予撤回上诉。后张开荣、仲崇岭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03年2月17日作出（2003）沭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决定进行再审。2005年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沭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01）沭民初字第43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章少华的诉讼请求。章少华不服，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28日作出（2005）宿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章少华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6）苏民二监指字第163号指定复查通知书，指定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复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徐民一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对章少华土地“南至东西大路水泥路彩砖边”发生争议，导致北侧相邻土地权属不明，沭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章少华的土地使用权证所载明的界址尚需进一步明确，故驳回章少华的再审申请。一审另查明：2015年1月4日，章少华以仲崇岭、张开荣建造的涉案三层楼房占用其土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仲崇岭、张开荣拆除建造在章少华土地上的建筑物。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章少华向沭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对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界址进行确认，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界址确认书》，对上述土地使用证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的界址作如下认定：东②-③葛训石门市，西③-④街道，西④-⑤街道，⑥-①张宜会、张开荣、舒小玲，北①-②路，其中界址点③是指供销社门市西墙角，位于章少华门面房南墙角沿线，从西南墙角处界址点④向东沿墙角线20.50米至供销社门市西墙角交汇处。仲崇岭等人不服，向沭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对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界址进一步确认，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附宗图与现场测绘情况有一定出入，需进一步调查核实。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因双方对章少华所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南口界址点争议较大，致使调解未果。截止2016年4月28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仍未作出明确处理意见。当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沭华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的争议实际即为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章少华的起诉。后章少华不服该裁定，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苏13民终190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章少华不服，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3民申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章少华的再审申请。后章少华又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苏民监497号通知书，认为章少华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一审再查明：2016年9月27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界址处理决定书》，对章少华所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所属土地使用权的界址进一步确认，认定界址如下：1、界址点①、②，位于原桑墟供销社大门及通道向北延伸的长12米处、宽5米，分别西侧和东侧；2、界址点⑤、⑥分别位于程梅家门市南墙皮西侧和东侧。2017年1月24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又作出《关于撤销仲崇岭等三人界址处理决定书的决定》，认定2016年9月27日作出的《界址处理决定书》相关事实尚未全面查清，需进一步调查核实，并决定撤销2016年9月27日作出的《界址处理决定书》。2017年2月6日，章少华又以仲崇岭、张开荣建造的涉案三层楼房占用其土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仲崇岭、张开荣拆除建造在章少华土地上的建筑物。该案审理过程中，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仲崇岭、舒晓林、程梅：2017年2月8日，你们三人因相邻土地使用权争议向我局提出申请，要求撤销章少华持有的[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同时，你们因不服《关于撤销仲崇岭等三人界址处理决定书的决定》，申请我局一并调查处理。经审查，我局决定予以受理。因上述2申请具有关联性，我局将一并调查处理”。2017年4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322民初134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章少华的该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故依法驳回起诉。后章少华不服，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苏13民终183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章少华的该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但因涉案土地的界址仍处于不明确状态，人民法院依法仍不应受理该案，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章少华不服（2017）苏13民终1838号民事裁定书，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苏13民申166号民事裁定：驳回章少华的再审申请。2017年12月7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案件终止决定书》，准予仲崇岭及程梅、舒晓林撤回申请，决定本案终止调查。2018年1月9日，沭阳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章少华请求责令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法定职责（对2017年2月13日的《受理通知书》作出处理结果），于2017年12月11日向沭阳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行政复议期间，章少华提出撤回复议申请，故依法准予章少华撤回复议申请，行政复议终止。2018年1月18日，仲崇岭、程梅诉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及章少华不服土地登记纠纷一案经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仲崇岭、程梅请求确认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的行为违法，请求撤销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章少华的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8年5月17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302行初3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仲崇岭、程梅的起诉。后仲崇岭、程梅不服，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苏13行终65号行政裁定书，维持上述一审裁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章少华以仲崇岭、张开荣建造的房屋侵占其所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仲崇岭、张开荣则辩称章少华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章少华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南界址应为“东西大路水泥路彩砖边”，仲崇岭、张开荣所建房屋并未侵占章少华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据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争议实际为土地使用权争议。双方当事人因章少华享有使用权的土地界址争议，已经多次要求沭阳县国土资源局进行处理，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也多次进行现场测绘，以确定章少华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的土地实际界址。2016年9月27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界址处理决定书》，认定界址如下：1.界址点①、②，位于原桑墟供销社大门及通道向北延伸的长12米处、宽5米，分别西侧和东侧；2.界址点⑤、⑥分别位于程梅家门市南墙皮西侧和东侧。2017年1月24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又作出《关于撤销仲崇岭等三人界址处理决定书的决定》，认定2016年9月27日作出的《界址处理决定书》相关事实尚未全面查清，需进一步调查核实，并决定撤销2016年9月27日作出的《界址处理决定书》。2017年2月13日，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又作出《受理通知书》，表明涉案土地仍然存在权属争议，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也已受理仲崇岭等人要求对章少华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界址进行重新确认的申请。此后，仲崇岭等人虽已撤回申请，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也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案件终止决定书》，准予仲崇岭等人撤回申请，决定本案终止调查。但从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上述一系列行为来看，虽然章少华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多次表示章少华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所附宗图与现场测绘情况有一定出入，故本案争议实质为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该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章少华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0元，退还章少华。二审中，上诉人章少华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行初38号行政案件的庭审笔录以及该案中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作出的答辩状查档件各一份。旨在证明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在该案答辩时，章少华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程序均合法，不存在仲崇岭、张开荣主张办证违法的情形。被上诉人仲崇岭、张开荣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仅能反映办证的程序问题，不能反映实质问题。土地登记实质是对土地权利的登记和记载，不创设权利，事实上章少华持有的土地证与事实情况不符。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该证据系人民法院诉讼材料，且仲崇岭、张开荣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诉讼材料系行政案件审理中形成，仅凭案外人的答辩意见不足以达到章少华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纳。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裁定已经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章少华主张仲崇岭、张开荣停止侵权并拆除讼争土地上建筑物的前提是章少华对讼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且仲崇岭、张开荣侵占讼争土地的侵权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中，章少华虽持有沭国用（1999）字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双方对章少华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界址一直存在争议，结合沭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界址处理决定书、2017年1月24日作出撤销仲崇岭等三人界址处理决定书的决定、2017年2月13日因仲崇岭等相邻土地使用权争议作出受理通知书，以及章少华于2017年12月11日向沭阳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能够说明章少华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界址不明晰。沭阳县国土资源局的上述举措亦印证章少华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附图与现场测绘情况存在出入，其土地使用权证所载明的界址尚需进一步明确。鉴于双方相邻土地权属尚处于不明状态，至今土地权属部门尚未作出终局定性，故章少华主张排除妨害的事实前提尚未成就。据此，一审法院以本案争议实质为土地使用权争议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无不当，本院对章少华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章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