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云，女，1950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徐州市云龙区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忠民，男，1966年9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礼芳，女，1963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张美云、朱忠民、田礼芳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美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上诉人朱忠民、田礼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美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朱忠民、田礼芳赔偿上诉人三年上访所产生的的差旅费2.8万元、误工费6万元、食宿费2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忠民、田礼芳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7月份开始，朱忠民、田礼芳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为了公平正义，上诉人多次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均被法院驳回，无奈，上诉人才走向上访之路。本案的胜诉是上诉人上访换来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上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错误。针对张美云的上诉请求，朱忠民、田礼芳辩称，张美云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朱忠民与田礼芳之间的借款客观真实，法院错误地认为我们之间的诉讼是虚假的，将该案移送到了徐州市云龙区公安分局，公安机关经过侦查调查，认为我们之间的借款是客观真实的。张美云所陈述的与事实不符，在原审中，张美云陈述一直都是骑电动三轮车到法院，说明其主张的交通费不存在。上访是非法的，不应当支持张美云上访的费用。田礼芳已向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检查监督，检察院已受理该案，本案应当以检察院处理完之后才能对该案进行处理，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朱忠民、田礼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美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美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朱忠民、田礼芳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完全能说明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一审法院依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两人虚假诉讼错误，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违背了中央政法委下发的凡是有错误的案件必须依法纠正的相关规定。该判决是因张美云上访故意歪曲事实作出。2、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张美云2个月的误工费1206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参加诉讼应以法院的传票为准，张美云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误工费的存在，且张美云已经超过60周岁，误工费不应当支持。3、酌定交通食宿费用支持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通费以票据为准，张美云应当提供票据，食宿费不存在。4、支持张美云的律师代理费17000元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其中5000元是白条，即使白条是真实的也应当有正规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没有正规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中12000元是法律服务所开的收据，该收据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原审参照《最高法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该意见中并没有规定法律工作者的代理费包括在律师代理费内，故原审法院参照该意见第22条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请代理人也不是必须的。5、张美云的诉讼属于正常的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应当自行承担，与朱忠民、田礼芳无关。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对证人调查不属法院职权范围，且超过举证期间。2、该案从立案到判决达2年，并没有将延长的事由告知当事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朱忠民、田礼芳的上诉主张，张美云辩称，朱忠民、田礼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张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忠民、田礼芳连带赔偿因其虚假诉讼给其造成的损失交通食宿费28000元、误工费16万元、精神伤害抚慰金2万元、律师费17000元，合计225000元；2.诉讼费由朱忠民、田礼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张美云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田礼芳、仝太银归还借款本息299621元，该案案号为（2014）云民初字第1569号。同年7月7日，朱忠民亦在一审法院院提起诉讼，要求田礼芳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该案案号为（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立案后，朱忠民又于7月9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登记在田礼芳名下的徐州市东吴庄7号和尚东花园43-2-303室两处房产。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田礼芳的坐落在徐州市东吴庄7号房屋一套及其在徐州市经济开发区汉源大道尚东花园43-2-303室的房产。2014年7月16日，一审法院向协助执行单位徐州市产权处送达了（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徐州市产权处履行了协助义务。2014年7月23日，张美云也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田礼芳、仝太银的银行存款29.9621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亦于当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15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田礼芳、仝太银的银行存款29.9621万元或查封、扣押价值相等的其他财产，并于裁定书作出的次日向徐州市房产管理处送达了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徐州市房产管理处亦履行了协助查封义务。朱忠民与田礼芳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4年7月17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田礼芳自愿于2014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朱忠民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田礼芳如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仍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直至全部还清借款止。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内容于当日作出了（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张美云与田礼芳、仝太银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判决田礼芳、仝太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美云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75525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5月5日），共计295525元，并承担诉讼和保全费用4920元。该判决生效后，田礼芳和仝太银未履行还款义务，张美云遂于2014年8月26日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30.0445万元。一审法院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于2015年11月6日以（2014）云执字第1470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田礼芳未按（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朱忠民于2015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9.5万元。在执行过程中，朱忠民于2016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表示，被执行人田礼芳有还款意向，申请人暂不对被执行人名下房产进行拍卖。该案于2016年5月6日以（2015）云执字第2314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张美云得知朱忠民已先行申请查封了田礼芳的房产，而且在田礼芳未向其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朱忠民既不要求解除对房产的查封又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此，使张美云对朱忠民和田礼芳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张美云另结合自己了解的朱忠民和田礼芳的相关情况，遂认为朱忠民和田礼芳系相互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并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以达到逃避法院执行的目的。此后，张美云于2014年11月14日对田礼芳、朱忠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于2014年12月17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4）云民撤初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美云撤回起诉。期间张美云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调解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于2015年8月3日要求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处理。后张美云又于2016年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苏0303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张美云的诉讼请求。张美云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朱忠民、田礼芳之间在原案的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为完整、真实存在。不能仅依据朱忠民曾于2010年3月18日取款10万元和2012年5月11日向田礼芳转账10万元及借据，田礼芳对此自认，而认定朱忠民与田礼芳之间存在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完整、详实债权债务关系。朱忠民在原案中进行虚假陈述，田礼芳进行虚伪自认，朱忠民与田礼芳之间存在串通行为，应当认定朱忠民与田礼芳在原案中诉讼为虚假诉讼。张美云债权因朱忠民与田礼芳在原案中行为无法正当得到实现而受到侵害。因此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6）苏03民终4817号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调解书；三、驳回朱忠民对田礼芳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后田礼芳对该案申请再审，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苏03民申2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田礼芳的再审申请。另查明，张美云因田礼芳未履行（2014）云民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而申请执行的案件于2017年12月26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苏0303执恢722号，田礼芳陆续交纳案款343605元（含执行费4407元），该案已全部执行到位，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扣除执行费后已全部发放给张美云。后张美云又于2017年11月14日提起诉讼，要求田礼芳、仝太银支付上述案件中的借款自2014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苏0303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礼芳、仝太银向张美云偿还借款利息共计169402元。后田礼芳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美云主张因朱忠民、田礼芳的虚假诉讼行为，张美云自2014年9月起开始上访，历经三年多时间。张美云在参与诉讼过程中，在（2014）云民撤初字第0005号案件中委托北京市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宋大德代理诉讼，张美云支付律师费5000元；在（2016）苏03民终4817号案件中委托徐州市云龙区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孙浩代理诉讼，张美云支付代理费3000元；在（2018）苏03民申290号案件中委托徐州市云龙区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孙浩代理诉讼，张美云支付代理费6000元；在本案中委托徐州市云龙区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孙浩代理诉讼，支付代理费3000元。庭审中，田礼芳称与张美云系于2002年因做羊杂生意而认识，一审法院经过实地调查，对开明市场个体户孙昌芹等进行询问，被询问人称张美云十年来都来开明市场靠进羊杂等货物做生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虚假诉讼行为系因诉讼当事人相互串通而致，属于共同侵权行为，虚假诉讼参与人应对诉讼受害人所受损失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张美云因朱忠民、田礼芳的虚假诉讼行为导致其债权无法得到完全实现，造成其财产权益受损，张美云系虚假诉讼赔偿之诉的适格主体，有权要求朱忠民、田礼芳因其虚假诉讼行为而给张美云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张美云因朱忠民、田礼芳虚假诉讼行为产生的损失，应与使其受损权益恢复至虚假诉讼前状态所花费的代价相符，包括张美云为纠正虚假诉讼结果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关于张美云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食宿费，张美云认为朱忠民、田礼芳之间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应采取法律明确规定的途径进行救济，且张美云也曾于2014年11月14日提起过第一次第三人撤销之诉，说明张美云对该救济途径是明知的，但其未继续行使该合法权利而进行上访的行为于法无据。故对其主张其因上访行为而造成的相应损失，因并非为纠正虚假诉讼结果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而不应得到支持，但张美云因朱忠民、田礼芳的虚假诉讼行为确实多次进行诉讼，对其因多次诉讼而主张的合理误工费及交通食宿费应当得到支持。对于误工费，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调查取证情况，可以确认张美云从事做羊杂生意的事实，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具体的收入情况，参照江苏省批发零售业职工平均工资，结合其多次诉讼的情况，酌定支持其2个月的误工费12060元（6030元/月*2）。关于张美云主张的交通食宿费，张美云因朱忠民、田礼芳的虚假诉讼行为多次进行诉讼，因此产生了一定的交通食宿费用，结合张美云多次诉讼的情况，酌定支持2000元。关于张美云主张的律师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据此，张美云举证的律师费相关证据虽并非正规发票，但相关法律文书可以证明存在真实的代理情况，且该费用未超出江苏省收费标准，对张美云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7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张美云主张的精神伤害抚慰金2万元，本案朱忠民、田礼芳虚假诉讼行为侵害的是张美云的财产性权益，给张美云造成的是财产性损失，故朱忠民、田礼芳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对张美云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朱忠民、田礼芳向张美云连带支付误工费12060元、交通食宿费2000元、律师费17000元；二、驳回张美云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朱忠民、田礼芳向法庭提交了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已对本院（2016）苏03民终4817号民事案件进行检查监督。经质证，张美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不能证明朱忠民、田礼芳的证明目的。另查明，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徐检民（行）监[2019]3203000021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朱忠民与田礼芳违反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在诉讼中陈述前后矛盾，串通自认瑕疵证据，且无正当理由，滥用诉讼权利，同时损害了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使，因此法院认定其为虚假诉讼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美云提起的第三人撤销诉讼纠纷，先后经历一审、二审、再审程序，本院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朱忠民与田礼芳在诉讼中陈述前后矛盾，串通自认瑕疵证据，且无正当理由，对其诉讼权利滥用，同时损害了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使，构成虚假诉讼。且在本院（2016）苏03民终4817号案件审理中，本院已对朱忠民、田礼芳在原案调解和该案一、二审程序中恶意串通提供瑕疵证据、隐匿相关证据、虚假陈述的行为进行了处罚。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朱忠民、田礼芳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朱忠民、田礼芳主张的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损失及责任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朱忠民、田礼芳实施的虚假诉讼行为，客观上给张美云造成讼累的同时，造成其财产权益受损，应当认定朱忠民、田礼芳构成共同侵权。关于涉案损失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张美云多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客观实际，遵照公平诚信的原则，酌定支持张美云因纠正虚假诉讼产生的损失，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双方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涉案损失的分析认定，即双方当事人关于涉案损失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朱忠民、田礼芳提出的程序问题。经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考虑到案件疑难、复杂等情形，已依法办理了审限变更手续，故对于朱忠民、田礼芳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同时，对于二审中朱忠民、田礼芳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综合考虑本案诉讼历程及查明的事实，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张美云、朱忠民、田礼芳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7元，由张美云负担2460元，朱忠民、田礼芳负担5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守明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