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渝04行再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滨江社区两江行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43787492247W。法定代表人：侯静莲，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黄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应荣，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庆娟，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三义煤业有限公司杉木沟煤炭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三义乡弘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7748897122。负责人：周慧娟，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奇怀，男，该分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彭水县社保局)与被申请人李应荣、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三义煤业有限公司杉木沟煤炭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给付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渝0243行初5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彭水县社保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渝04行申4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水县社保局的法定代表人侯静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被申请人李应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庆娟，原审第三人杉木沟煤炭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奇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水县社保局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被诊断为职业病、工伤认定、劳动能力等级鉴定期间，其所在用人单位均处于停保、欠费状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五十一条第(二)项规定，“2011年1月1日后受伤的工伤人员及工亡职工的供养亲属，按《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补缴工伤保险费和滞纳金后的次月起，新发生的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外的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原审第三人未按时足额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其行为扰乱了社会保险费征缴秩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正常缴费者的合法权益，亦侵害了工伤保险基金。法院不应放任其违法行为，迳行判决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费用，原审判决结果与法律相悖。被申请人在原审时未请求撤销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不予支付决定，原审判决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错误。李应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彭水县社保局的请求，维持原判。杉木沟煤炭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应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彭水县社保局向李应荣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4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492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水县社保局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原名重庆市三义煤业有限公司杉木沟煤矿，于2017年4月11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为现在的企业名称。李应荣于2010年至2016年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从事采煤工作。2016年7月7日，李应荣被重庆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2016年8月29日被彭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6年9月20日由彭水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柒级伤残、无护理依赖”。2016年12月27日，李应荣通过仲裁程序，已经解除了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达成了由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向李应荣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交通费、检查费等费用的仲裁调解书。李应荣于2018年1月11日向彭水县社保局提出申请，希望彭水县社保局按照相关政策法规支付其柒级伤残工伤保险待遇，彭水县社保局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彭水社险函〔2018〕10号《关于对李应荣申请给付工伤待遇的答复函》(以下简称《答复函》)。李应荣不服该答复函，遂提起本案诉讼。李应荣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工作期间，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为李应荣办理了工伤保险并正常缴费至2015年10月。2015年11月2日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向县社保经办机构申报减少工伤保险人数48人，其中包含李应荣。彭水县社保局提交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单位人员减少申报表》中“减少时间”一栏载明为2015年10月23日，“减少原因”一栏载明为“辞退”。2016年11月22日，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向彭水县社保局申报增加工伤保险参保人员16人，其中包含增加李应荣。彭水县社保局提交的《彭水县社会保险申报审核表》中“社保经办机构签章”一栏加盖了社保经办机构的公章，“备注”一栏标注了“依据会议纪要补缴停保期保期间费用并续保，送领导审签”并加盖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单位参保业务专用章”。彭水县社保局提供并认可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情况表》载明李应荣的“工伤保险参保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李应荣提交的《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个人.李应荣)载明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李应荣的工伤保险处于正常参保状态。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23日、2016年12月7日、2017年3月22日和2017年7月21日，依法补缴了应当缴纳的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及滞纳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杉木沟煤炭分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李应荣在用人单位补缴工伤保险费后，彭水县社保局应否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杉木沟煤炭分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根据前述规定，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作为重庆市三义煤业有限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可以单独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李应荣在用人单位补缴工伤保险费后，彭水县社保局应否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工伤保险基金用于下列支出：……(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曾经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当时没有发现罹患职业病、离开工作岗位后被诊断或鉴定为职业病的符合下列条件的人员，可以自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二）劳动或聘用合同期满后或者本人提出而解除劳动或聘用合同后，未再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人员。”该意见第九条规定，“按照本意见第八条规定被认定为工伤的职业病人员，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职业病诊断鉴定书）中明确的用人单位，在该职工从业期间依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按《条例》的规定，分别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未依法为该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由用人单位按照《条例》规定的相关项目和标准支付待遇。”就《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的具体含义，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十二条的解释，“是指用人单位职工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三条的解释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职工，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因此，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李应荣请求彭水县社保局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与上述“新发生的费用”所界定适用的情形有别。李应荣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李应荣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工作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2016年7月7日被确诊为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2016年8月29日被认定为工伤，2016年9月20日被鉴定为柒级伤残、无护理依赖。李应荣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工作期间，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已经为李应荣建立工伤保险关系并正常缴费至2015年10月。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向彭水县社保局申报增加李应荣等工伤保险参保人员16人后，彭水县社保局提供并认可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情况表》上载明李应荣的“工伤保险参保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其间及俟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又于2015年10月23日、2016年12月7日、2017年3月22日和2017年7月21日，补缴了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及滞纳金。李应荣在2016年12月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停产后，未再从事掘煤工作。职业性尘肺病是长期吸入生产性粉尘(灰尘)而引起的疾病，其形成机理决定了李应荣不可能在未从事或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后患上此病。因此，在李应荣已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明确由彭水县社保局依法支付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且在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已全额补缴工伤保险费至2017年7月（包括已为李应荣依法缴纳和依法补缴工伤保险费及滞纳金）的情况下，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彭水社险函〔2018〕10号《答复函》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法规及规章的相关规定，彭水县社保局应当依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向李应荣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责令彭水县社保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审核支付李应荣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彭水县社保局负担。再审期间，彭水县社保局举示了以下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李应荣质证认为，彭水县社保局举示的法律依据不应适用于本案。杉木沟煤炭分公司质证认为，彭水县社保局举示的法律依据与本案事实不相符合。本院经审查认为，彭水县社保局举示的法律依据应适用于本案。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举示了李应荣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旨在证明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李应荣处于正常参保状态；仲裁调解书，旨在证明李应荣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重庆市地方税务局《关于调整我市部分企业社保缴费政策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旨在证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一直按照文件执行社保缴费政策；《专题研究三义煤业有限公司违规停缴部分职工社会保险费问题专题会议纪要》，旨在证明杉木沟煤炭分公司是欠保，会议要求杉木沟煤炭分公司补缴。彭水县社保局质证认为，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举示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李应荣质证认为，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举示的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杉木沟煤炭分公司举示的证据均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在未撤销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答复函》的情况下，一审直接判决彭水县社保局向李应荣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否正确；2.《答复函》是否合法。评述如下：关于原审直接判决彭水县社保局向李应荣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否正确的问题。彭水县社保局收到李应荣的申请后，作出彭水社险函〔2018〕10号《答复函》，答复李应荣申请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按规定支付，该答复实质是对李应荣申请彭水县社保局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其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予以拒绝，《答复函》对李应荣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实际影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虽然李应荣在原审时只请求法院判决彭水县社保局审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并未对《答复函》提出诉讼请求，但《答复函》已经对李应荣的给付请求作出了处理，《答复函》作为行政行为具有既定力，故人民法院对李应荣的给付请求进行裁判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之规定，需先对《答复函》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评判。原审法院在未撤销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答复函》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彭水县社保局向李应荣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答复函》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答复函》对李应荣的工伤认定情况、劳动能力鉴定情况以及李应荣参加工伤保险的时间、正常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时间、补缴工伤保险费及滞纳金等基本事实未作审查认定，《答复函》存在事实不清。其次，《答复函》上未载明适用的法规条款，适用法律不明。再次，彭水县社保局作出拒绝性答复之前，未告知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和李应荣享有陈述申辩及举证的权利，亦未听取杉木沟煤炭分公司和李应荣的陈述申辩，故其作出《答复函》不符合程序正当原则。综上，彭水县社保局作出的《答复函》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答复函》依法应被撤销，由彭水县社保局对李应荣提出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3行初5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的彭水社险函〔2018〕10号《关于对李应荣申请给付工伤待遇的答复函》；三、责令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对李应荣2018年1月11日的《请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对我的工伤待遇进行立即支付的申请书》重新作出处理。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陈明生审 判 员 王 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