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玉南苑**。 法定代表人：王有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韬，四川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东莞市万江区新和村创业工业园华尔泰路**iv> 法定代表人：徐兆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士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城建筑公司仅向宝士电气公司支付货款47720.17元，并支持中城建筑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宝士电气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事实部分认定错误。关于铜排数量问题，宝士电气公司恶意混淆增加数量，与是否检验没有关系。宝士电气公司作为专业安装母线槽的公司，在报价时的数量是根据中城建筑公司的施工图纸确定，铜排的数量在图纸未改变的情况下应该是没有变化的。在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供货范围清单中明确铜排的数量是以个计价，该处报价并不是以单个分支爪计算。宝士电气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在报价时未以单个分支爪报价，在结算时以合同约定为由以单个分支爪计价，属于民事欺诈行为。中城建筑公司因收货员在收货时对铜排结构不了解，按照单个分支爪进行验收，导致铜排数量成倍增加。2.宝士电气公司的行为导致工期延长，中城建筑公司只得另行与其他公司签订安装合同，因此产生了工期延误损失。3.合同暂定价为1648122.6元，中城建筑公司已支付140余万元，中城建筑公司停止付款是宝士电气公司恶意欺诈所致，不应因此承担违约责任。 宝士电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关于过渡铜排的数量问题。过渡铜排的验收数量在合同十一条第2款中有明确约定。2.在双方合同第二条最后一款中约定了“以上数量按签收的送货单为准”，而宝士电气公司在全部的三次送货行为中均有双方约定的签收人对过渡铜排进行过签字验收，且中城建筑公司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也明确陈述对过渡铜排的数量在收货时进行过清点。3.宝士电气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宝士电气公司仅是在对方不履行在先的合同付款义务后，才不再履行在后的安装义务，并未违约，中城建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工期有延期的情形。 宝士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本诉请求：1.判令中城建筑公司立即偿还宝士电气公司货款1481987.03元；2.判令中城建筑公司向宝士电气公司支付违约金444596.11元（以1481987.03元为基数，按照30%计算）；3.判令中城建筑公司向宝士电气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6179.73元（其中欠付货款163476.53元从2017年12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止，以上述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6%年利率计算，447427.16元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月2日止，以上述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6%年利率计算，1034559.87元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1月2日止），并按照每天243.62元的标准支付从2019年1月2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后续资金占用损失；4.判令中城建筑公司承担律师费90000元；5.中城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等。 中城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宝士电气公司赔偿工期延误损失3500000元；2、宝士电气公司承担违约金90000元；3.宝士电气公司承担律师费30000元；4.反诉诉讼费、担保费17500元、保全费由宝士电气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中城建筑公司（甲方）与宝士电气公司（乙方）签订《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母线槽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采购合同》第二条供货范围约定了中城建筑公司采购的具体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合同暂定总价1648122.60元，实际数量按签收的送货单为准；合同签订后待甲方通知乙方后（20天内）进场，进场后（7）个工作日内安装完毕；货到立即收方，甲方指定签收人：邓天洪或李国勤，此签收人签字的送货单作为付款依据，乙方负责人张胜；付款方式为：预付合同总金10%作为定金，每批次货到2日内付到送货金额的97%，余款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从交货之日起12个月，满期后一周内余款全部付清）；乙方应在付款前向甲方提供真实、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以转账方式向乙方付款；甲方送货单签收后视为已验收合格，若发现产品外观、数量、配件、元器件品牌等与约定不符，应在签收之日起2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有效，逾期视为货物完全满足合同要求，甲方完全确认合格；若甲方超过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内未能付款，则甲方每日按该批次未付货款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 2018年1月12日，宝士电气公司向中城建筑公司交付了3张发票，金额合计270000元。2018年12月4日，宝士电气公司向中城建筑公司交付了15张发票，金额合计1659174.25元。以上宝士电气公司已开票金额合计1929174.25元。 2017年12月24日，宝士电气公司进行第一次送货，宝士电气公司举证了该次送货的送货单，其上载明了送货的具体产品名称及其规格、数量、价款，中城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科、邓天洪、李国勤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根据该送货单，该次送货价款合计337604.67元。 2018年11月21日，宝士电气公司进行第二次送货，宝士电气公司举证了该次送货的送货单，其上载明了送货的具体产品名称及其规格、数量，中城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科、邓天洪、李国勤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 2018年12月3日，宝士电气公司进行第三次送货，宝士电气公司举证了该次送货的送货单，其上载明了送货的具体产品名称及其规格、数量，中城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科、邓天洪、李国勤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 中城建筑公司向宝士电气公司的付款情况为：2017年12月15日，中城建筑公司付款164000元。2018年11月7日，中城建筑公司付款270000元。2018年12月4日，中城建筑公司付款1000000元。 宝士电气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与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仲裁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并约定代理费为90000元。宝士电气公司尚未支付该款。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中城建筑公司提出的宝士电气公司虚报数量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采购合同》约定，送货数量按签收的送货单为准，并约定数量异议期为签收后2日内，故中城建筑公司负有在异议期内及时检验宝士电气公司所供产品的义务。宝士电气公司的三次送货均有中城建筑公司指定人员的签收，中城建筑公司未举证其在约定的异议期内向宝士电气公司提出过数量异议，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宝士电气公司起诉前向宝士电气公司提出过数量异议，中城建筑公司怠于履行检验义务，本案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宝士电气公司存在虚报数量的行为，故中城建筑公司关于宝士电气公司虚报数量的主张不予采信。 案涉合同约定“预付合同总金额10%作为定金，每批次货到2日内付到送货金额的97%，余款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从交货之日起12个月，满期后一周内余款全部付清）”，本案中中城建筑公司按约支付10%的定金，宝士电气公司三次送货的送货价款合计2995730.82元，因质保期从交货之日起计算12个月，故第一次送货的质保期于2018年12月24日已届满，其质保金已达到支付条件，第二次、第三次送货的质保期尚未届满，其质保金79743.78元未达到支付条件，除该质保金外，其余应付货款合计2915987.04元，该款扣除中城建筑公司已付款1434000元后的未付款金额为1481987.03元。该款中第三次送货的1034559.87元（《采购合同》约定应于2018年12月5日前付款），有第二次送货的447427.16元（《采购合同》约定应于2018年11月23日前付款）。中城建筑公司至今未付该两笔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宝士电气公司主张该欠款30%的违约金，宝士电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宝士电气公司的逾期时间及逾期金额，酌情调低至按欠付货款1481987.03元的8%，即118558.96元确定违约金金额。 对于宝士电气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前述违约金足以弥补宝士电气公司的损失且对中城建筑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有一定惩罚作用，故宝士电气公司在此之外另行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再予以支持。 对于宝士电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90000元，宝士电气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实际产生该费用，不予支持。 中城建筑公司反诉认为宝士电气公司未按约定供货安装，导致中城建筑公司工期延误，因而要求宝士电气公司承担损失3500000元及违约金90000元。《采购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待甲方通知乙方后（20天内）进场，进场后（7）个工作日内安装完毕”，庭审过程中，宝士电气公司陈述，第一次、第二次的送货已全部安装完毕，最后一次的送货仅安装一小部分，因中城建筑公司未按时付款，宝士电气公司催款未果后撤离了其安装人员。中城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通知宝士电气公司发货后，宝士电气公司迟延供货，故中城建筑公司主张宝士电气公司未按约供货，不予采信。中城建筑公司主张宝士电气公司未按约安装，根据宝士电气公司举证的其工作人员与中城建筑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聊天记录，2018年11月26日、27日宝士电气公司多次向中城建筑公司催款，并在27日的短信中告知中城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若再不付款，宝士电气公司的安装人员将撤离案涉工地，中城建筑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故中城建筑公司未履行在先的付款义务，宝士电气公司未再履行安装义务，系行使其先履行抗辩权，故不能据此认定宝士电气公司构成逾期安装，中城建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宝士电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等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1987.03元并支付该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18558.96元；二、驳回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宝士电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城建筑公司提交了过渡铜排实物作为证据，证明过渡铜排有若干分支爪组成，《采购合同》第二条供货范围约定的过渡铜排规格中“P”指的是分支爪的数量，第二条约定的单价是一个过渡铜排整体为单位计价，而非以过渡铜排分支爪为单位计价。 宝士电气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明确约定过渡铜排个数以单个分支爪为一个进行报价，最终收方以个数为收方，故不能达到中城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中城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争议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宝士电气公司向中城建筑公司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以及中城建筑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二是中城建筑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安装的违约行为。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宝士电气公司向中城建筑公司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以及中城建筑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 中城建筑公司对三次收货行为予以认可，第一次收货时中城建筑公司指定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已经载明货款金额337604元，对第一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第二次、三次收货中的过渡铜排数量是按分支爪数量进行计数，过渡铜排货款是以分支爪数量计价还是以整体计价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按个数以单个分支爪的过渡铜排为一个进行报价，最终收方以个数为收方（即：每根相线为一个）。但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过渡铜排的规格包括电流和分支爪，如规格2000A/4P的过渡铜排，“2000A”是指电流为2000A，“4P”是指4个分支爪。《采购合同》第二条供货范围明确约定了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第二条约定的过渡铜排规格均为4P、5P，但数量却分别为1个、2个，而非宝士电气公司所称以分支爪计数的4个、5个或者8个、10个。因此，《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与第二条供货范围的约定之间存在明显矛盾。 对于过渡铜排货款的计算是依据《采购合同》第二条还是第十一条第2款，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应当以《采购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为过渡铜排数量、单价以及价款的计算依据。首先，《采购合同》第二条载明了货物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属于对货物数量、单价的明确、具体约定，《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的内容不能否认第二条明确载明的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其次，《采购合同》第二条为供货范围，在该条约定货物的单位、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对一般商事主体不会导致疏忽和误解；而《采购合同》第十一条为母线槽的技术规范要求，在该条约定货物数量和单价，容易被经验或专业欠缺的合同经办人忽视。 按照《采购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单价计算，宝士电气公司三次送货的送货价款合计2397433.82元。因质保期从交货之日起计算12个月，故第一次送货的质保期于2018年12月24日已届满，其质保金已达到支付条件，第二次、第三次送货的质保期尚未届满，其质保金61794.87元未达到支付条件，除质保金外，其余应付货款合计2335638.95元，该款扣除中城建筑公司已付款1434000元后的未付款金额为901638.95元。中城建筑公司在二审中要求在货款金额中扣除检测费用150000元、安装费用35000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产生了其主张的费用，本院对中城建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城建筑公司已经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宝士电气公司既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又主张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判决酌情调减后判决中城建筑公司向宝士电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8558.96元。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宝士电气公司因中城建筑公司逾期付款遭受的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二、中城建筑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安装的违约行为 《采购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待甲方通知乙方后（20天内）进场，进场后（7）个工作日内安装完毕”，庭审过程中，宝士电气公司陈述，第一次、第二次的送货已全部安装完毕，最后一次的送货仅安装一小部分，因中城建筑公司未按时付款，宝士电气公司催款未果后撤离了其安装人员。中城建筑公司主张宝士电气公司未按约安装，根据宝士电气公司举证的其工作人员与中城建筑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聊天记录，宝士电气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27日向中城建筑公司催款，并在27日的短信中告知中城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若再不付款，宝士电气公司的安装人员将撤离案涉工地。即使按照中城建筑公司主张的计算货款金额，中城建筑公司仍欠付宝士电气公司货款901638.95元，中城建筑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故中城建筑公司未履行在先的付款义务，宝士电气公司未再履行安装义务，系行使其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据此认定宝士电气公司构成逾期安装，中城建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宝士电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城建筑公司关于过渡铜排应以整体计价的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城建筑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和解释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反诉原告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01638.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8558.96元。 四、驳回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53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负担6031元，由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5元，由广东宝士电气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6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