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赫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碧鸡名城B地块7幢41层4101号。法定代表人：李函禧。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林，云南瀛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薇莎，云南瀛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旭洲，男，瑶族，1987年3月2日生，住昆明市五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程，男，汉族，1995年9月17日生，住昆明市五华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涵，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南赫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莱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旭洲、何程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1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赫莱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112民初1193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将本案的广告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是一个明确的广告合同法律纠纷。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首段中明确本协议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等法律法规，就合作“蓝鸟嘻哈大事件广告MV”达成协议。其次从该协议第1条合作内容中也可明确看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一个广告合同。原审法院完全忽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记载内容，将本案的广告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为错误的审理判决埋下了隐患。（二）将原审原告何程认定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原审原告何程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旭洲签订的《合作协议》中，何程不是协议签订的主体，只是在协议中约定由唐旭洲负责协调何程创作嘻哈歌曲并拍摄MV。被上人何程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进行约定，何程与唐旭洲之间是居间服务合同的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原审法院将原审原告何程认定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也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一）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在起诉书及一审庭审中均自认，总的拍摄时间只是拍了l天。但《合作协议》约定的拍摄时间必须保证至少2天整时间参与拍摄，如后续上诉人需补拍镜头，被上诉人需配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拍摄时间再拍摄1天，被上诉人拒绝拍摄。上诉人从始至终未同意被上诉人只拍摄1天，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按《合作协议》约定再拍摄l天，但被上诉人均予以拒绝。该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一审证据：微信截图、录音、微博正文及图片能够证实。（二）由上诉人自行修改大部分歌曲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按《合作协议》第1条中1.3“乙方负责艺人（小青龙）为本次广告MV创作嘻哈歌曲（含：词曲创作、编曲、录制等全部制作）并且该歌曲版权属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将版权转让给第三方。”和第2条中2.1“乙方的歌曲制作须在2017年10月15日前完成，并尽量配合甲方进行歌词修改”的约定，对嘻哈歌词进行修改。被上诉人逾期至2017年10月22日才完成歌曲制作，且不对歌词进行修改，最后使用的歌词大部分是上诉人自行修改的成果。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只有两项：即创作嘻哈歌曲和参与拍摄2天。但被上诉人在履行这两项义务时均存在严重违约。而原审法院却将这一关键事实遗漏，再次为错误的审理判决埋下隐患。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审理思路上是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没有将本案正确定性为广告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广告合同纠纷与承揽合同纠纷审理判决适用的法律原理不尽相同，广告合同纠纷审理主要是基于合同约定的内容而进行审理。本案是广告合同纠纷理由充分，本案不具备承揽合同的特征，因为《合作协议》中只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工作量，没有约定工作成果的标准，对被上诉人只有工作量的考评。原审法院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原理审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广告合同是无名合同，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法理原理进行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不支付剩余报酬是履行不安抗辩的合法结果。根据《合同法》总则的法律原理，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剩余报酬依法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关键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结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庭审情况和本案的法律关系，根据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为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唐旭洲、何程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应当维持。一、关于原审法院所谓认定事实错误问题我方不予认可。本合同到底是承揽合同还是广告合同是法律关系问题，不是事实问题。“本案的广告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这句话本身就是错误的。由此可知上诉人所谓的认定事实错误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二、两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对于承揽合同的认定。根据合同法第251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本案完全符合上述定义，而广告法是以行政管理为主的法律，不是关于广告合同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何程并非为广告发布人，也不存在广告审批之类的问题，所以和广告行为是无关的；三、两被上诉人都是本案适格原告，对于判决书相关内容完全认可，而且合作协议第1、2条也载明了唐旭洲是代理何程的，而且唐旭洲也是合同签约方。在起诉时两被上诉人共同起诉，何程无异议，所以两被上诉人都是适格原告。四、就算存在遗漏事实问题，也是上诉人自己举证的问题，而非法庭认定事实的问题。五、关于工作成果的问题，何程已经充分地履行了歌曲和拍摄MV的义务。工作成果获得实际认可，MV也已经发布，不存在严重违约的问题，因为合作的目标就是创作MV。既然已经完成并发布，所以也不存在阻碍合作结果的问题。合作没有问题存在，也就不存在上诉人所诉称的问题第四大点关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广告合同在合同法中没有规定，所以也就不存在相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至于所谓不安抗辩权，根据《合同法》第68条规定，不安抗辩权有四种特殊的类型，本案中不存在这四种类型，而且工作成果已经交付，同时不安抗辩权条款也明确规定，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合同终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既然主张行使抗辩权，却没有确切证据，上诉人本身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是由被上诉人来承担。综上所述，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观点全部不予认可，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唐旭洲、何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原告拖欠的合同酬金31.5万元；2、支付原告自应付合同酬金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从2018年2月26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8月24日，暂计金额为31.5＊180/265天＊4.9%=7611.7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4日，原告唐旭洲与被告赫莱文化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被告聘请原告唐旭洲代理艺人“小青龙”（即原告何程），参与“2017蓝鸟嘻哈社会化大事件”的广告MV的拍摄。何程负责为本次广告MV创作嘻哈歌曲，于2017年10月15日前完成，并尽量配合赫莱文化公司进行歌词修改，并且该歌曲版权归属赫莱文化公司，唐旭洲保证小青龙在新浪微博“小青龙的春天”中转发2条与本次蓝鸟嘻哈大事件广告MV内容相关的微博。唐旭洲需在2017年10月17日、10月18日、10月19日参与MV的拍摄，如有时间变动可与赫莱文化公司协调修改，但必须保证至少2天整时间参与拍摄，如后续赫莱文化公司需补拍镜头，唐旭洲需配合。赫莱文化公司应向何程支付酬金共计人民币45万元，签订合同后15个工作日支付13.5万元，剩余人民币31.5万元于视频拍摄结束后90个工作日内支付。赫莱文化公司如不按照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用，原告有权向赫莱文化公司追偿剩余款项。原告需按时完成本合约签订的所有合作内容，如因原告原因造成未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所有合同内容，及影响赫莱文化公司无法向第三方交付MV，原告将于7个工作日内退还赫莱文化公司已支付的所有酬金，赔偿赫莱文化公司本次酬金的2倍违约金及负责赔偿赫莱文化公司一切损失。赫莱文化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3.5万元。2017年11月3日，原告在微博名称为“小青龙的春天”中发表内容为“这个嘻哈有毒#坐拥车界潮酷的时尚ICON蓝鸟，期待与你擦出创意的火花@东风日产”。2017年11月6日，在微博名称为“小青龙的春天”中发表内容为“#这个嘻哈有毒#嘻哈是什么态度？东风日产蓝鸟携手小青龙一起为你演绎［插入视频］。同时，带话题#这个嘻哈有毒#分享你看到的蓝鸟，还可有机会获得beats耳机、蓝牙音箱、行车记录仪、U盘、油卡等丰富奖品哦，快来展示你的freestyle吧！”原告何程向被告赫莱文化公司交付其创作的嘻哈歌曲及进行视频拍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唐旭洲、被告之间签订《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被告赫莱文化公司陈述原告何程未按照约定的时间进行视频拍摄、修改歌词，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约定，双方可就拍摄时间进行协商，原告何程向被告交付其创作的歌词并进行MV拍摄，被告庭审中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两原告存在违约，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赫莱文化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两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后，被告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酬金，故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剩余酬金人民币3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合同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原告唐旭洲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唐旭洲与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合同内容由原告何程履行，说明系唐旭洲代理何程与被告订立合同，现双方发生争议，唐旭洲作为签订合同主体主张权利，原告何程无异议，故唐旭洲系本案适格原告。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赫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旭洲、何程支付人民币315000元。二、驳回原告唐旭洲、何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文字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及截图、拍摄MV时的照片，一是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和工作天数进行拍摄；二是证明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小青龙”在拍摄时的衣服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负责，而且颜色由上诉人确定，合同中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也明确约定了不得穿黑色服装拍摄MV，但是拍摄当日“小青龙”仍然是穿黑色的衣服进行拍摄，所以在当时情况下上诉人又给其购买了其他的服装，费用为1299元，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三是证明对于歌曲制作时间和制作量，被上诉人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四是证明在MV拍摄和录制的时间点上，被上诉人多次爽约，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拍摄地点进行拍摄和录制。而且微信截图中可以看出对于上诉人的严重违约导致合同履行困难，而且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导致应当拍摄两天的工作量缩短成一天，而且在拍摄过程中，都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顺延，拍摄效果也并不理想，导致我方与采购人之间其他的广告合同终止，给我方带来了相应的损失后果。被上诉人无证据提交并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我方不发表质证意见，照片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同时遗漏了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拍摄两天；2、被上诉人只完成了一部分的歌曲制作；3、被上诉人存在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的其他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欲以证明的观点及所提遗漏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什么？2、何程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3、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315000元？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广告合同关系，对此，广告合同是指广告经营者之间、广告经营者与客户之间签订的关于广告承办或代理关系的协议。广告合同纠纷是指因当事人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广告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并不符合广告合同关系，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何程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完成“2017蓝鸟嘻哈社会化大事件”的广告MV的拍摄并为本次MV创作歌曲。故从约定的主要内容来看，合同主要是以完成MV这一工作成果为目的，该工作成果需被上诉人何程亲自拍摄及作曲，且该MV也是特定的，专门针对东风日产蓝鸟的广告宣传进行的拍摄，故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上诉人何程虽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但按照该协议约定的合作内容来看，已经写明被上诉人唐旭洲代理何程，且该协议的履行内容是由何程完成，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也系何程的酬金，故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唐旭洲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知道何程与唐旭洲之间的代理关系，何程作为被代理人，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上诉人主张报酬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提何程不是适格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3：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剩余酬金31.5万元于视频拍摄结束后90个工作日内支付”，2017年11月6日，被上诉人何程在新浪微博上转发与案涉广告MV有关的内容，故该视频在该时间之前就已经拍摄完成，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支付报酬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第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拍摄两天、未完成全部歌曲制作、拍摄所穿衣服颜色不符合约定等违约行为拒付剩余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何程已经完成了MV的拍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成该工作成果时应及时验收并及时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尤其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中来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索要剩余酬金时，上诉人方一直承诺付款，并未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拒付剩余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上诉人虽称以拒付剩余酬金向被上诉人履行不安抗辩权，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符合不安抗辩权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一审法院认定尚欠酬金3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40元，由上诉人云南赫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李 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莹书记员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