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5刑终70号 原公诉机关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金源，男，汉族，1962年12月16日生于山东省临朐县，研究生文化，山东中凯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家庭住址北京市东城区。2018年1月29日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2019年1月29日被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于家中。 辩护人陈广生，北京市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金源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作出（2018）鲁0591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金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九年八月十五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洋、检察官助理韩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金源及其辩护人陈广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17日，山东中凯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重工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中凯重工公司向东营银行胜东支行申请短期流动资金贷款2000万元，期限12个月，用于购买风塔主体内件，并以公司合法拥有的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上述债务的清偿，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金源，董事郭某、董事刘某3分别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后刘某3等人虚构中凯重工公司与东营市恒信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恒信公司”）风塔主体内件购销合同，提供与实际盈亏不符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中凯重工公司为借款人取得东营银行胜东支行流动资金贷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1日。中凯重工公司以其工业用地[东开国用（2013）第014号]抵押担保1000万元，山东汇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成化工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1000万元，王金源为20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2000万元贷款到账后，中凯重工公司未按借款用途使用，归还了中凯重工公司向淄博裕东公司的借款。 贷款逾期后，东营银行胜东支行以中凯重工公司、汇成化工公司、王金源为被告，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3月20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5民初7号民事判决：中凯重工公司偿还东营银行胜东支行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汇成化工公司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营银行胜东支行对中凯重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东开国用（2013）第014号]在10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王金源对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5月26日，东营银行胜东支行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5执18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4月23日，东营银行胜东支行与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2017）鲁05民初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转让给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7年12月26日，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传唤王金源于2017年12月27日9时到该局接受讯问，王金源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金源供称，他是中凯重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主要负责销售、外联和投资，刘某3是财务总监，负责公司财务、融资。中凯重工公司从2011年开始在东营银行有贷款业务，2015年4月份从该行申请了1700万元和2000万元两笔银行贷款，具体贷款事宜由刘某3办理，其知情并在两笔贷款手续上签名，编号81218201504220000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所涉2000万元贷款是为了倒银行贷款。为达到银行放贷要求，刘某3等财务人员制作并提交给东营银行的中凯重工公司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等报表，与公司实际经营状况不符，风塔主体内件合同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该笔贷款委托支付到东营恒信公司民生银行账户后全部汇给了淄博裕东公司。2016年4月贷款到期后，中凯重工公司无力归还。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中凯重工公司会计）证实，向东营银行胜东支行的2000万元贷款是刘某3具体办理的，做账时刘某3告知她，中凯重工公司与东营恒信公司的购销合同没有真实货物交易，是为了办理贷款用的。贷款偿还了向淄博裕东公司的借款，其按刘某3要求平账。 2.证人姚某（东营银行胜东支行客户经理）证实，中凯重工公司以从东营恒信公司购买风塔主体内件为由，向其支行申请贷款。中凯重工公司财务人员刘某3提供的公司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其审核过，是否真实不清楚。 3.证人王某2（东营银行客户经理）证实，中凯重工公司2000万元贷款，前期由姚某办理，后才转给其负责。 4.证人李树东（东营银行胜东支行行长）证实，2000万元信贷业务，王金源电话与其沟通后，其安排王某2去考察，《风塔主体内件合同》中所采购商品属于中凯重工公司生产经营所需原材料，合同上有购销双方公司印章和法人印章，且当时见到东营恒信公司给中凯重工公司开具的发票，其认为是真实的；中凯重工公司财务人员刘某3提供的公司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没有发现问题。 5.证人孟某、曹某、刘某1、刘某2、尚某（上述人员均为东营银行审贷会委员）证实，东营银行总行审贷会会议审核评议涉案贷款抵押担保及申请贷款资料的情况。 6.证人高某（东营银行行长）证实，涉案贷款审核通过的流程。 7.证人孙某、牛某证实，东营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牛某，孙某为实际控制经营人。涉案贷款是中凯重工公司从东营恒信公司走的账，具体由刘某3和武某直接联系办理。对此，王金源是知情的。 8.证人武某（山东恒丰实业有限公司原融资会计部经理）证实，其知晓《风塔主体内件合同》，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 9.证人李某证实，其为淄博市张店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店汇通小贷公司”）职工，2015年2月6日，张店汇通小贷公司向中凯重工公司出借2670万元，通过淄博裕东公司转账给中凯重工公司。2015年4月24日，中凯重工公司2000万元贷款转到东营恒信公司民生银行账户上，分25笔转给淄博裕东公司。 10.证人郭某（中凯重工公司董事会成员）证实，中凯重工公司向银行贷款由王金源和刘某3等人负责和办理，向东营银行贷款2000万元的公司董事会决议上其本人签的字，但其他情况不清楚。 （三）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12月22日，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在工作中发现中凯重工公司有骗取东营银行胜东支行2000万元贷款的重大犯罪嫌疑，当日依法立案并展开侦查，依法传唤被告人王金源接受讯问，询问了相关证人，调取了公司任职文件、财务会计凭证、银行交易流水、工商登记等相关书证，对涉案账户进行调查，对涉案单位财务凭证进行了审计。 2.中凯重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实，该公司的企业信息、股东（发起人）、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及企业变更情况。 3.法人客户信贷业务申请书、中凯重工公司董事会决议证实，经公司董事会决议，中凯重工公司向东营银行胜东支行申请贷款2000万元。 4.授信报告，中凯重工公司宗地图、土地估价结果、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个人信用报告，客户综合授信调查报告，企业信用报告（贷中）、企业信用报告（贷前），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实，东营银行于2015年4月20日对中凯重工公司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调查，中凯重工公司以东（开）国用（2013）第014号土地使用证的工业用地估价5198.11万元为贷款抵押担保1000万元；王金源、杨某、冯某的个人信用详细情况；2015年4月7日东营银行对中凯重工公司综合授信调查情况；2015年4月24日、4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中凯重工公司征信系统记录的信息情况。 5.东营银行贷款类业务审批单、东营银行贷款审批单、东营银行法人客户最高综合授信额度审批单证实，东营银行内部对中凯重工公司短期流动资金贷款的审批意见。 6.东营银行信贷业务审批通知书、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提款申请书、委托支付协议证实，东营银行胜东支行与中凯重工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2000万元用于购买风塔主体内件。 7.风塔主体内件合同、东营银行胜东支行出具的支付清单、电汇凭证、单位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借款凭证证实，中凯重工公司为贷款而与东营市恒信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4月3日签订购销合同；2015年4月24日中凯重工公司向东营恒信公司汇出2000万元。 8.中凯重工公司贷款时提供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证实，中凯重工公司2015年2月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标注的年初数为1001637262.66元、期末数为1010979428元；2015年2月利润表中净利润本月数为177802.67元、本年数为9342165.33元，企业处于盈利状态。 9.山东普睿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中凯重工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证实，2007年10月至2016年6月，中凯集团累计亏损503894713.39元，其中2014年度亏损135358285.35元，2015年度亏损90489221.76元，2016年1-6月亏损22961857.23元，企业处于亏损状态；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查询申请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中凯重工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普睿德会专审字[2018]第5号）证实，中凯重工公司持续负债亏损的情况。 10.支付系统专用凭证27份、中国民生银行交易明细证实，东营恒信公司2015年4月24日收到购买风塔款2000万元后，于同日向淄博裕东公司分25次共转账2000万元，2015年4月8日转账170万元，2015年4月28日转账500万元，共计向淄博裕东公司转账2670万元。 11.王金源个人负债偿还能力专项审计报告（普睿德会专审字[2018]第7号）证实，截止2018年3月5日，王金源对中凯重工公司在东营银行人民币贷款2000万元负债暂无偿还能力。 12.（2017）鲁05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及中凯执行情况说明证实，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内容及执行情况。 13.淄博裕东公司企业信息、证明，借款凭证、业务回单证实，2015年2月6日中凯重工公司向淄博裕东公司借款2670万元的事实，借款凭证上有被告人王金源的签字捺印。 14.汇成化工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企业信用报告（贷中）、企业信用报告（贷前）、保证合同证实，汇成化工公司企业经营情况及为中凯重工公司贷款提供担保的情况。 15.中国银行风险分类认定批复通知单、（2017）鲁16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汇成化工有限公司税务材料、情况说明证实，汇成化工公司无法偿还贷款及2014年1月-2017年12月该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等税务资料情况。 16.（2017）鲁05执188号执行裁定书证实，被执行人中凯重工公司、汇成化工公司名下有房地产，但已抵押并且被其他多家法院查封，长时间内无法处置，其他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 17.企业工商信息证实，东营恒信公司的企业信息、股东（发起人）、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及企业变更情况。 18.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12月26日，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民警依法传唤王金源到案接受讯问，王金源于2017年12月27日9时到该局接受调查。 19.户籍信息、人员档案证实，被告人王金源、刘某3身份信息情况。 20.杨某、刘某3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汇成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胜（公民身份号码：）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上网追逃；刘福文（公民身份号码：）因涉嫌骗取贷款被东营市公安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上网追逃。 原审法院认为，中凯重工公司通过提供虚假财务报表、虚构的买卖合同，以单位名义骗取银行贷款2000万元，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情节严重，被告人王金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告人王金源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金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金源以“1.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本案侦查机关立案程序违法，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三）项规定，对民刑交叉案件，公安机关认为需要追究刑事责任，须经省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本案没有经过该程序；其次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一条，对刑民交叉案件，侦查机关应当将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书等法律文书及相关案件材料复印件抄送正在审理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而本案中亦无经过该项程序。一审法院忽视上述程序违法事实，立案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办案程序违法。2.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骗取贷款罪为结果犯，本案所涉贷款有足额土地使用权做抵押，抵押物至今并未灭失，且价值远远超出贷款额，银行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且该案所涉贷款，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银行并已申请执行。”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中凯重工公司宣传手册，拟证实涉案贷款的抵押物上还有两幢厂房，抵押物并未灭失。出庭检察员对该宣传手册质证认为，该宣传手册印制时间为2013年或2014年，且本案涉案贷款已有生效裁判文书，抵押物为土地，厂房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理认为，中凯重工宣传手册只是作为企业的宣传材料，不能证实其厂房、土地是否灭失或抵押的情况。且本院（2017）鲁05执188号执行裁定书证实，中凯重工公司、汇成化工公司名下有房地产，但已抵押并且被其他多家法院查封，长时间内无法处置，其他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出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与辩解相同的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公某字[2017]25号）系2017年11月24日公布，2018年1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仍适用公某字[2005]101号文件的规定，无需经省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本案侦查机关立案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侦查立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中凯重工公司采取了利用虚假的买卖合同、虚构财务报表的欺骗手段，使金融机构工作人员产生了符合贷款条件的认知错误，为中凯重工公司发放了2000万元贷款。王金源作为中凯重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企业经营状况严重亏损，指使财务负责人编造虚假的买卖合同、虚构财务报表，向东营银行胜东支行申请贷款2000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符合骗取贷款罪的主客观要件。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金源作为中凯重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知公司的经营处于严重亏损状况，不符合贷款条件，仍指示单位财务负责人通过提供虚假财务报表、虚构的买卖合同，以单位名义骗取银行贷款2000万元，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上诉人王金源经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可从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晓宾 审判员  马曰全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徐爱丽 书记员杨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