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16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秋艳，女，1990年9月10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系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110690025。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810852390。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凤江，女，1976年3月1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甘秋艳因与被上诉人甘凤江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王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甘凤江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秋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2464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养殖公司”不合法。《动物防疫法》第二十条规定，兴办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和隔离场所，动物屠宰加工场所，以及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场所，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兽医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附具相关材料。受理申请的兽医主管部门应当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合格的，发给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第二条规定，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动物隔离场所、动物屠宰加工场所以及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场所，应当符合本办法规定的动物防疫条件，并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养殖公司”必须办理有合法手续才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所转让给上诉人的“养殖公司”没有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不具有合法性。（二）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养殖公司”不具备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实质条件。《动物防疫法》第十九条规定，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和隔离场所，动物屠宰加工场所，以及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场所，应当符合下列动物防疫条件：场所的位置与居民生活区、生活饮用水源地、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的距离符合国务院兽医主管部门规定的标准；第五条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选址应当符合下列条件：距离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研等人口集中区域及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500米以上。经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检查，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养殖公司”不具备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实质条件。（三）被上诉人隐瞒了所转让的“养殖公司”没有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和不具备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实质条件的这一重要情况。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该养殖公司手续齐全，可以直接生产经营，但协议签订后，经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检查认为，没有办理动物检疫条件合格证，不能进行生产经营，并下发了《改正通知书》，因为选址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要求另选址建设。因被上诉人隐瞒了这一重要情况，导致上诉人与其签订了《公司转让协议》，该协议不能依法履行。（四）一审认定养殖公司停业的原因系因拖欠场地租赁费及人工工资所致，属于认定错误，缺乏事实依据。养殖公司不差欠场地租赁费及人工工资，即便存在该情形，养殖公司也可以能继续经营。停业的根本原因是养殖公司不合法，不具备正常生产经营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前，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知道和应当知道转让经营手续不完备的养殖公司存在的风险和法律后果，故认定公司转让协议有效，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情理。如果上诉人明知养殖公司不合法，不可能转让该养殖公司，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情理。即便上诉人错误的认识所转让的养殖公司只具有营业执照就能生产经营而与被上诉人签订《公司转让协议》转让养殖公司，属于重大误解，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也完全符合撤销的法定条件和法定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签订《公司转让协议》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所转让的养殖公司没有任何财产，场地是向农户租赁，并没有办理土地使用的相关手续，属于违法用地。该养殖公司也没有其他动产或不动产，被上诉人将该养殖公司以440800元转让给上诉人，显失公平，权利和义务严重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撤销该《公司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违法了民法的公平原则，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各项款项224647元。上诉人为转让养殖公司，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或向被上诉人代付了养殖公司产生的材料费人工费等费用，共计224647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款项224627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转让的养殖公司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系非法成立的养殖公司，现已被责令整改。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堂姊妹这一特殊身份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系百分百的信任，但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对上诉人进行欺诈，在签订《公司转让协议》时，隐瞒养殖公司没有《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事实，其构成欺诈，并且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转让养殖公司已达不到正常经营的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甘凤江未作答辩。甘秋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2、判决甘凤江返还甘秋艳款项224647元；3、本案诉讼费由甘凤江承担。甘凤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甘秋艳支付甘凤江转让款216153元；2、判决甘秋艳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甘秋艳作为乙方与甘凤江作为甲方签订了《公司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位于水城县杨梅乡光明村大水塘组养殖场有限公司及示范基地转让出售给乙方，总价为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零捌佰元整（￥440800元）。二、转让付款方式：现金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先付甲方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零捌佰元整（￥140800元）。（甲方并协助乙方办理转让过户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手续）。2、于2018年5月1日前乙方再付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200000元）给甲方。3、于60天内前乙方付清剩余款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给甲方并扣除乙方垫付人工费等，以实际发生票据为准。三、如果乙方未按以上付款方式付款给甲方，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收回所转让的养殖公司及示范基地，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甘凤江在协议甲方处签名，甘秋艳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协议签订后，甘凤江将贵州黔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过户至甘秋艳名下，甘秋艳开始经营贵州黔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并实际养殖了一批鹅进行出售。2018年8月左右，该养殖公司因租赁的土地费用及工人工资未予以结清，故暂停营业。2019年3月25日，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向贵州黔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出具《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责令改正通知书》，其上载明：“本选址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要求另选址建设”。甘秋艳先后向甘凤江支付了转让款224647元，至今尚欠216153元。另查明：该养殖公司在转让时，有修建或搭建的房屋、圈舍等建筑物，拥有办公设施。在养殖公司转让之前，甘秋艳在养殖公司负责给养殖的鹅打针，且前夫胡红也在该养殖场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甘秋艳与甘凤江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其签约主体适格，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本诉部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甘秋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转让协议》的订立存在可以撤销的条件，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在养殖公司转让之前，甘秋艳在养殖公司负责给养殖的鹅打针，其前夫胡红也在该养殖公司工作，对开办养殖公司需要的条件具备一定认知能力，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养殖公司的基本情况及具有的必要经营手续，甘秋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经营手续不完备的养殖公司存在的风险和法律后果。另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并协助乙方办理转让过户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手续”，此约定明确甘凤江仅负有的是协助义务，甘凤江也将营业执照过户至甘秋艳名下，已实际履行了协助义务。再次，养殖公司停止营业的时间是2018年8月左右，经庭审查明停业原因是养殖公司所在的场地租赁费用及工人工资未予结清，后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才出具《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责令改正通知书》。最后，《公司转让协议》签订后，甘秋艳养殖了一批鹅进行出售，足以证实养殖公司具备一定的基础设施和养殖条件，具有经济价值，甘秋艳也并未举证证明该养殖公司的实际经济价值与约定转让款项之间存在较大悬殊，显示公平。综上，案涉《公司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合同可撤销的法定条件，故对甘秋艳提出撤销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公司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款为440800元，甘凤江已将养殖公司交付甘秋艳经营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甘秋艳至今尚欠甘凤江转让款216153元，双方约定的支付时间届满后，甘秋艳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对甘凤江提出甘秋艳向其支付转让款21615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甘秋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凤江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16153元；二、驳回甘秋艳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3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271元，由甘秋艳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甘秋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据水城县杨梅乡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养殖公司用地手续不合法，迄今未取得相关的行政部门行政审批手续，并且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对其也进行了责令改正的通知；被上诉人提供给《杨梅乡人民政府关于请求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为设施农业用地证明的函》是被上诉人单方于2019年9月8日向杨梅乡人民政府申请出具，出具的目的是被上诉人称进行该养殖公司完善手续和卫片执法的整改，不是证明该养殖场办理合法手续的依据；该文件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之后，才向相关部门申报，从而证实所转让的公司不具有合法性，用地手续不合法。2、水城县农业农村局出具的《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水城县农业农村局关于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相关证明的复函》不能证实养殖公司用地合法性以及该养殖公司具有合法性的证明目的，反而证实被上诉人转让的养殖公司不具有合法性。3、水城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当事人未办理动物房屋条件合格证的条件说明，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责令整改通知书共同证实，案涉的养殖公司未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系违法企业，且该企业不具备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适合条件，如果未办理该合格证，不能够进行动物以及动物产品养殖和经营的行为。被上诉人甘凤江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甘凤江提交以下证据：1、《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2、《贵州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3、《杨梅乡人民政府关于请求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为设施农业用地证明的函》；4、《水城县农业农村局关于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相关证明的复函》。上诉人甘秋艳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于《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的印章，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依法向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填报该环境影响登记表，也不能证实涉案的养殖公司建设项目环境符合条件，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审批，故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贵州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明仅仅只能证实案涉养殖公司曾经向水城县发展和改革局申请备案，但不能证实在水城县发展和改革局所备案的工期内进行了建设和依法取得相关行政审批。对《杨梅乡人民政府关于请求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为设施农业用地证明的函》和《水城县农业农村局关于出具贵州乾鹅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建设用地相关证明的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组文件经出具机关核实是被上诉人采用骗取的方式在水城县国土部门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只是为了将企业合法化而请求上述两部门出具的函，为此上述两部门已经做出相应的说明，从而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证实案涉养殖公司不合法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均予以采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应否予以撤销；2、被上诉人甘凤江应否返还上诉人甘秋艳224647元。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甘秋艳主张被上诉人甘凤江因隐瞒公司未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事实存在欺诈的上诉理由，因公司的相关手续是否齐全，公司是否取得兴办养殖场所需要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在订立合同时，上诉人对此负有审查义务，结合《公司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公司相关手续的内容，应当推定上诉人对受让公司未取得相关证件的事实是明知的，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价款严重虚高，显失公平的理由，因为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实合同约定价款的具体构成，故不能够确认《公司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款显失公平。因此，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对上诉人主张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则其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返还已支付转让款224647元的上诉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的转让款2161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甘秋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2元，由上诉人甘秋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周元军审判员 蒙彩虹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杨龙书记员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