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8民终3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神府经济开发区榆神工业区清水工业园区西经三路东侧。法定代表人：王敏，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杨，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海，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龙，男，汉族，陕西省榆阳区人。委托代诉讼理人：高峰，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榆神工业区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神府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东侧。负责人：岳永林，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姬语学，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润旺，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龙、原审被告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榆神工业区供电分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王海龙作为本次变压器检测维修服务的作业人员。在自己开展的作业活动中受到伤害，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他人”范围，一审法院未查明此事实就作出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未查明被上诉人王海龙作为本次变压器检测维修高度危险活动的直接操作者，无法同时成为该项危险作业活动的致害相对方的客观事实。上诉人虽为变压器等供电设备的产权人，但在变压器发生故障时，并没有自行进行变压器检测维修的高度危险作业而是委托专业的施工单位镕奥公司提供检测维修活动，被上诉人王海龙作为镕奥公司员工接受指派后，具体实施变压器检测维修服务，是本案的直接操作者，而上诉人没有直接实施任何作业行为，因此，王海龙作为本次高危活动的作业人，显然无法成为被该作业致害的相对方。不能构成受本类案件的受害人。（二）王海龙接受镕奥公司指派，在具体实施变压器检测维修服务的高危作业活动中遭受伤害，应向其用人单位镕奥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无权向无任何侵权行为的上诉人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户籍为农村户口，工作单位也位于农村，收入亦源于农村，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明显错误；同时其为镕奥公司员工，一审判决按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也明显错误，另外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金额也极为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王海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处员工，属于“他人”范畴。况且被上诉人受伤的起因亦是上诉人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要求检验维修变电器。根据供电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出事地点的变压器产权属于上诉人，维修管理亦由上诉人负责，故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二、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身份，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被上诉人与镕奥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属劳动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属触电人身损害的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二者虽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加之镕奥公司与上诉人之间非同一主体，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获得双重赔偿。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各项损失认定准确，虽然被上诉人户籍地在农村，但其与家人居住在城镇多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该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被告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榆神工业区供电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原则，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在电力设施产权人处，由产权人承担相关责任，我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2、王海龙以及上诉人均未对我公司承担责任的一审判决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我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裁判意见正确。王海龙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15853.45元、误工费41032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44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4064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合计830636.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原告王海龙系陕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持有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具备高压电工作业资质。2008年7月，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发现位于大保当清水工业园的公司场地变压器故障，让陕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检测维修服务，维修价款为6000元。2018年7月20日下午，原告王海龙与同事韩琪受山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指派，进入高压柜内为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的变压器进行设备检测维修，期间原告受高压电击，随后被送往榆林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88天，花费医疗费215542.53元。2019年2月18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海龙左上肢肘关节以上缺失属五级伤残；头顶部毛发缺失属十级伤残。2.王海龙误工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包括住院期间已发生的护理及营养期）。原告王海龙有一子，取名王灏源，生于2015年2月21日。供电接线、产权分界为：4#杆的分路跌落式熔断器下侧。案发事故的高压柜在产权分界点用户一侧。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于榆神供电分公司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维护管理。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高压电在制造、运输、储藏作业过程对周围环境和人身安全具有重大危险，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压电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高压电的经营者承担责任；经营者免责的前提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经营者减轻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自身存在过失。本案中，根据供电公司与长天天然气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产权分界点请按下列几项选择为（7）……（7）以公用线路分支杆为分界点”，“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甲方，由甲方负责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乙方，由乙方负责维护管理”，“维护管理责任归属于谁，谁就承担起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即出事地点的变电器产权属于长天天然气公司，维护管理亦由长天天然气公司负责。且原告受伤的起因亦是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要求检验维修变电器，故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陕西地方电力榆神供电分公司既不是变电器的产权人亦不负责变电器的维护管理，不属于高压电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于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未举证证明原告王海龙的损害系其过失、故意造成，或者损害系不可抗力造成，故无需减轻或者免除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的赔偿责任。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辩称原告属于工伤，应向陕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工伤赔偿，且其与陕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其选任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触电人身损害与工伤保险赔偿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同时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和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其次，高压电的作业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应适用法律的特别约定。故对于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长天天然气公司庭前要求追加陕西榆林镕奥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经审查，该公司不属于必须追加的当事人，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虽然原告户籍地在农村，但其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陕西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年）进行计算，故残疾赔偿金应当为406491.8元（33319元×20年×61%）。其子王灏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进行计算，并扣除原告的配偶应当承担的抚养费份额，直至王灏源成年，故应为100494.45元（21966元×15÷2×61%）。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标准，本人的误工费可按陕西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71983元/年）。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费损失，护理费按每日100元计算。本人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以鉴定报告的意见为准，经核算，原告请求的误工费41032元及护理费9000元均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鉴定报告出具鉴定意见为营养期90日，故原告的营养费为1760元（88天×2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每日50元计算，住院88天，共计4400元。关于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及病历等材料佐证，经审查，医疗费为215542.53元。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伤残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同时，也给原告带来精神痛苦，可以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结合原告伤残等级，精神损害可酌定为3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海龙医疗费215542.53元、误工费41032元、护理费9000元、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1760元、伤残赔偿金506986.2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0049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808720.78元，由被告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予以赔偿。二、驳回原告王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有执行内容的款项，限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被告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高压电致损案件应适用无过错原则。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本案中，出事地点的变电器产权属于长天天然气公司，维护管理亦由长天天然气公司负责。且被上诉人王海龙受伤的起因亦是上诉人长天天然气公司要求检验维修变电器，故可以认定上诉人长天天然气公司为高压电的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另，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海龙造成的损害系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故不能免除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王海龙作为持有特种作业证的专业人员，具备高压电工作业资质。对其危险性应有一定预见能力，其未尽到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对触电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故应减轻长天天然气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王海龙应承担10%的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认定长天天然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虽然被上诉人王海龙的户籍地在农村，但其提供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按陕西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长天天然气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由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海龙医疗费215542.53元、误工费41032元、护理费9000元、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1760元、伤残赔偿金506986.2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0049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808720.78元的90%，即7278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由榆神工业园区长天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东审判员  高慧云审判员  惠莉莉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