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8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都伏，男，197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勇，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液化石油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法定代表人：郭谋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鼎彧，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辉灿，男，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左都伏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液化石油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液化气公司）、原审第三人吴辉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左都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依法改判长沙液化气公司向左都伏支付经济补偿74395.88元，代通知金5951.67元及年休假工资10945.6元。4、判令长沙液化气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是符合法定的劳动关系主体，左都伏工作时穿长沙液化气公司的制服，参加公司组织的劳动培训，严格执行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左都伏提供的劳动是长沙液化气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获得相应的报酬，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自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认定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不恰当的，本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与挂靠单位之间采取的挂靠经营的做法，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通知》第四条规定的建筑施工、矿山企业发包的性质相近，根据该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应适用该条规定，认定左都伏和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间接认可长沙液化气公司违反法律规定，逃避社会责任的行为，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将起到负面的社会效果。否定挂靠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与我国的各项劳动立法精神是相违背的。综上所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支持左都伏的上诉请求。长沙液化气公司辩称：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左都伏系吴辉灿聘请的人员，与吴辉灿签订了《聘用协议》，工作由吴辉灿进行安排，住宿也由吴辉灿安排和支付费用，劳务报酬也由吴辉灿进行发放，左都伏与吴辉灿构成劳务关系。而吴辉灿的车辆挂靠在长沙液化气公司，吴辉灿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构成劳动关系。1、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2、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经济隶属性”。3、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组织隶属性”。三、挂靠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应当通过其他渠道进行规范管理，而认定劳动关系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违反行政管理的问题不能成为认定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形成劳动关系的一个依据。四、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综上，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辉灿发表意见称：左都伏是我聘请的人员，与我形成劳务关系。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一、我与长沙液化气公司及其他液化气公司都是车辆挂靠关系和合作关系。二、左都伏是我聘请的人员，与本人构成劳务关系，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无关。本人在2007年4月8日和左都伏签订了《聘用协议》，约定了相关劳务费的支付方式。左都伏的住宿、水电费都是我负担的，劳务报酬是按月用现金支付的。他们的工作是直接听成我的安排，他们不光是运输长沙液化气公司的液化气，还运输澄海、冰宇公司的液化气，我合作哪家公司，他们就应该服从我安排，送哪家公司的。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也一直是知情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长沙液化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长沙液化气公司无需向左都伏支付经济补偿74395.88元；3、判令长沙液化气公司无需向左都伏支付代通知金5951.67元；4、判令长沙液化气公司无需向左都伏支付年休假工资10945.6元；5、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左都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长沙液化气公司是一家经营液化气充装和燃气设备、仪器仪表、燃气具销售的企业。吴辉灿系个体经营户，自行购买有多台液化气运输车辆。自2006年开始，吴辉灿将购买的液化气运输车挂靠在长沙液化气公司名下。挂靠期间，双方签订了多份挂靠协议，主要约定：1、吴辉灿将自己购买的送气货车过户至长沙液化气公司，但车辆的产权和使用权仍属吴辉灿（2012年12月26日《挂靠车辆安全协议》第一条）；2、吴辉灿须保证吴辉灿方的运输从业人员具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资格并能按时参加长沙液化气公司定期组织的业务知识培训和安全学习（2012年12月26日《挂靠车辆安全协议》第二条）；3、挂靠期间，车辆由吴辉灿进行运营和管理，车辆的运输从业人员均有吴辉灿负责自行聘任（2016年3月28日《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4、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吴辉灿聘任的运输从业人员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吴辉灿与其聘任人员之间产生的任何纠纷均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无关，由吴辉灿自行负责处理，若因此给长沙液化气公司造成损失的，由吴辉灿负责全部赔偿（2016年3月28日《协议书》第二条第五款）；等等。2007年4月8日，吴辉灿与左都伏签订了《聘用协议》，聘请左都伏为驾驶员和押运员，该协议约定：左都伏的劳务费与业务直接挂钩，按30元／Ｔ计算（其中驾驶员16元／Ｔ，押运员14元／Ｔ）；每月18日发放前月工资；全年不出任何安全、交通事故，奖励600元／人，如因本人原因，违反交通法规或证照不齐所造成的罚款由左都伏负责，如造成交通事故，除保险公司承担部分外，所造成的损失，由司机承担责任；等等。此后，左都伏开始担任湘Ａ×××**中型厢式货车的押运员，并于2008年3月20日获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在工作期间，左都伏接受吴辉灿的工作安排和管理，由吴辉灿支付劳动报酬。另外，左都伏需穿长沙液化气公司的工作服开展工作，还要定期参加长沙液化气公司组织的安全教育会议等。左都伏认为其与长沙液化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通知金5951.67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5468.37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赔偿金142840.08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41661.69元；6、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高温补贴1350元；7、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7136元。2018年11月27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8）第912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自2006年3月至2018年5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74395.88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代通知金5951.67元；四、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10945.6元；五、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长沙液化气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左都伏与吴辉灿签订了《聘用协议》，被吴辉灿聘请从事液化气押运员工作，其工作由吴辉灿安排，接受吴辉灿的管理，由吴辉灿发放工资，故左都伏属于吴辉灿雇请的工作人员，而非长沙液化气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虽然左都伏工作时要穿长沙液化气公司的服装、参与该公司的工作会议、加入该公司的微信群、以该公司名义办理了工作证件等，但上述行为均是因工作需要以及《挂靠车辆安全协议》的要求，并不意味其与该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辉灿与长沙液化气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认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左都伏辩称吴辉灿的挂靠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由于挂靠是否合法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沙液化气公司要求确认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长沙液化气公司无需向左都伏支付代通知金5951.67元、经济补偿74395.88元及年休假工资1094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长沙液化气公司无需向左都伏支付经济补偿74395.88元、代通知金5951.67元及年休假工资10945.6元；三、驳回长沙液化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法院免于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一审法院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经查明，左都伏与吴辉灿签订了《聘用协议》，被吴辉灿聘请从事液化气押运员工作，其工作由吴辉灿安排，接受吴辉灿的管理，由吴辉灿发放工资。而吴灿辉并非长沙液化气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长沙液化气公司对外招聘员工。因此，吴灿辉聘用左都伏从事液化气押运工作系吴灿辉的个人行为，与长沙液化气公司无关。与此同时，左都伏是明知其与吴灿辉个人签订的《聘用协议》，而非与长沙液化气公司签订的协议，故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并未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二、长沙液化气公司与左都伏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吴灿辉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签订了多份挂靠协议，协议约定了吴灿辉的合同义务为液化气的押运等事项。后吴灿辉与左都伏签订了书面的《聘用协议》，明确了左都伏从事押运员的工作。虽然左都伏从事的押运工作与长沙液化气公司的业务存在关联性，但左都伏是根据吴灿辉的指示完成工作事项，故上述工作事项的完成不能直接认定为左都伏完成长沙液化气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而应视为吴灿辉履行与长沙液化气公司合同义务的组成部分。此外，虽然左都伏在工作时要穿长沙液化气公司的服装、参与该公司的工作会议、加入该公司的微信群、以该公司名义办理了工作证件等，但上述行为只是为了便于左都伏开展工作，并不能改变左都伏的工作内容是吴灿辉履行合同义务的组成部分这一事实。因此，左都伏与长沙液化气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左都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左都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 荣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