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立功，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新建路**居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梅，女,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新建路**居民。/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续海、杨柳，山西谋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戏英，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山，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新建路**居民。div> 二审上诉人宋梅与被上诉人杨立功、原审被告刘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晋08民终2743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杨立功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晋08民申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4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立功、被申请人宋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续海、杨柳，原审被告刘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梅起诉称:2014年至2015年4月，被告刘戏英因资金周转困难陆续向原告借款70万元，约定月利息一分五。后被告支付利息到2015年3月底，但本金一直未归还。2017年3月15日，被告刘戏英再次向原告出具一张欠款70万元的总条，并承诺尽快归还，但至今未归还。 被告刘戏英辩称，借款属实，出具70万元条也属实,70万元中含有利息，含有多少利息不清楚。 被告杨立功辩称，对原告主张70万元有异议，借条上只有50万元、10万元，还有10万元没有凭据。且原告及被告刘戏英银行明细不一致，一致的只有22.465万元。所以原告实际出借数额不属实。原告主张被告杨立功与被告刘戏英共同偿还借款，因被告杨立功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杨立功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借条3张、工商银行转款明细、山西鑫普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1份、手机短信1份、被告刘戏英银行明细1份、离婚协议书、离婚证等证据，予以确认。但原告认为被告刘戏英对借款认可，原告对借款用途不知情，但在借款时被告刘戏英向原告说是建厂使用，原告证据亦证明被告刘戏英在借款期间确实建厂了；二被告是在向原告借款之后才办理的离婚手续，是在原告多次催要借款的情况下为了逃避债务而办理的离婚手续。被告刘戏英认为70万元条中含有利息；对公司情况不太清楚，是被告杨立功负责的，被告刘戏英只是挂名；手机短信都是被告杨立功与原告联系的，被告刘戏英不清楚。被告杨立功对被告刘戏英出具的借条表示不清楚，对借款70万元存有疑，结合证据工商银行转款明细，双方交易数额不一致。原告对被告杨立功提供的留言条1张、短信记录1份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存在串通情形，因为从借款到公司法人变更期间，被告刘戏英均是委托被告杨立功办理的，因此被告杨立功对被告刘戏英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所以二被告之间或者被告刘戏英所写材料或者短信往来都是为了逃避债务；对被告杨立功提供的被告刘戏英在网上赌博注册用户名1份(复印件)，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不具有证据效力，和本案无关。被告刘戏英、被告杨立功对原告提供的证明3份真实性均有异议，被告刘戏英认为证人是被告杨立功约见的，其不清楚；被告杨立功认为证人证言和真实情况不属实。郭春莲证言中用关铝花园小区的房子还款等，其没有说过这些话。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进行审查认证:1、对原告提供的张某1证明材料，因证人张某1未到庭，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2、对原告提供的证人郭某证言、张某2未证言，被告杨立功子以否认，证人证言均未能证实出借款项时被告杨立功知情及被告杨立功明确承诺愿与被告刘戏英共同承担原告债务，且证人郭某、张某2均系出借被告刘戏英款项的债权人，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对被告杨立功提供的被告刘戏英留言条、短信记录，原告予以否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组证据证实不了原告款项用于赌博，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4、对被告杨立功提供的被告刘戏英网上赌博注册用户名1份，该证据系复印件，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从2013年起至2015年4月间，被告刘戏英多次向原告宋梅借款共计70万元。其中被告刘戏英于2014年12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一载明：今借到宋梅现金伍拾万元，月息1.5分，月清。借款人刘戏英,2014年12月15日；于2015年1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二载明：今借到宋梅现金拾万元整，月息1.5分，月清。借款人刘戏英,2015年1月1日。借款后，被告刘戏英支付了原告部分利息。2017年3月1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刘戏英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三载明：今借到宋梅现金柒拾万元整，借款人刘戏英,2017年3月15日，被告刘戏英至今未归还原告该款项。 同时查明，被告刘戏英与被告杨立功于1989年12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 还查明，被告刘戏英离家出走后，被告杨立功多次向出借被告刘戏英款项的债权人手机群发短信。其中2015年9月11日手机群发短信内容如下：相信这是她真心在忏悔，我原谅她了。你们的事不要去打扰她，和我说，以短信、电话、面谈均可，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和行为方式把问题解决好，你懂的。要相信事情朝好的方面转化，要给我三、五年时间。以此事中人群发；2015年10月19日手机群发短信内容如下：此为群发短信。各位好！刘戏英事件给你们带来了沉重的伤害，更使我痛心至极！事已至此，让我们都能面对现实，请以宽容之心平复此事。年关将至，我计划就这一群体中的人和事最好能一次性做个了结，愿各自解脱阴影，重整生活。时间安排:10月25日前商谈准备工作(资料整理、确定三名中间人出面帮助协调谈判)。10月26日-11月25日进行逐一约谈。11月26日-12月5日确定方案实施、结束此项工作。望大家给予配合为盼！2015年12月5日手机群发短信内容如下：……在此，我要再次声明，我也是受害者！从开始我的立场和观点很明确，事实亦如下:1、她从没给我提过她在外面借钱的事。2、她这么多年偷偷在家玩网上赌博，我根本不知道。3、她借的钱除了付息就是赌，全败光了，我家里没用过她一分钱。4、借钱给她的人没有一个人给我说过。5、她的事情败露后，我之所以积极处理，一是想要两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二是念及夫妻情份。三是大家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我们倾家荡产想法给你们偿还……。 一审认为，债务理应清偿。被告刘戏英欠原告借款本金70万元未还属实，有被告刘戏英出具的借条在案佐证，原告要求被告刘戏英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被告辩称被告刘戏英上述借款用于赌博及借款本金70万元中含有利息，原告予以否认，二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经双方结算，被告刘戏英于2017年3月15日向原告重新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被告刘戏英应自起诉日即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该借款虽发生在被告刘戏英与被告杨立功婚烟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时被告杨立功知情，或本案借款用于二被告家庭共同经营或夫妻共同生活。被告杨立功虽与债权人多次协商处理被告刘戏英借款事宜，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被告杨立功明确表示愿与被告刘戏英共同承担原告该债务，故该债务非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被告杨立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理据不足，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戏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归还原告宋梅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即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宋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前保全费4020元，共计14820元，由被告刘戏英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相同。 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原审被告刘戏英与被上诉人杨立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虽系原审被告刘戏英所借，但上诉人宋梅多次催要借款时，被上诉人杨立功作为原审被告刘戏英的丈夫，多次向包括上诉人宋梅在内的债权人手机群发短信。被上诉人对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辩称短信系其处理事情，但从其所发的手机短信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杨立功对于原审被告刘戏英借款一事，明确表示承认，愿意参与解决，并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表示愿意偿还。同时上诉人宋梅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杨立功表示用房子抵顶本案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杨立功在二审中虽辩称用房子抵顶借款意思系其与原审被告刘戏英哥哥弟弟一起商量的处理办法，但并不能否定其本人愿意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综上，上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杨立功通过自己的明确表示和实际行动对刘戏英的借款事后追认，故本案借款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辩称借款用于赌博，其一审中虽提供了原审被告刘戏英网上赌博注册用户名1份，但该证据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及关联性。被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款项用于赌博。故被上诉人对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立功与原审被告刘戏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宋梅借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即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宋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杨立功再审申请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认定刘戏英向宋梅借款70万元，但从刘戏英的银行流水看出只有20余万元，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通过自己的明确表示和实际行动对刘戏英的借款事后追认”缺乏证据，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理据不足。本案中，刘戏英从被申请人宋梅处借款，申请人杨立功完全不知情，不存在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申请人杨立功对该债务事后追认。涉案短信内容只是说明了这样几个问题:1、债务均为刘戏英个人所借，杨立功完全不知情；2、刘戏英所借债务全部用于赌博，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3、申请人杨立功对家庭出现的突发事件是本着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4、所有短信内容得不出涉案债务系申请人杨立功与刘戏英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当然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二审却根据短信内容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申请人群发短信的背景是由于事情爆发后，刘戏英离家出走，债权人堵门讨债，严重影响申请人及家人的正常生活秩序。为了不因刘戏英的个人行为而影响申请人的家庭尤其是家中未成年的孩子的正常学习生活，万般无奈之下，申请人才与债权人进行协商，所发送的短信只是在协商过程中申请人为了解决面临的问题才发送的，该短信内容只是申请人对解决问题的一种态度和思路，这是一种解决问题的积极态度和担当。刘戏英所借款项申请人完全不知情，在债权人上门要债时，再审申请人完全可以一推了之。现在因积极担当化解矛盾，不能为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根据刘戏英的陈述和答辩，结合一、二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申请人提交的律师对案外人薛青琪的询问笔录，利来国际博彩网站打印的赌博游戏材料9张和申请人一审申请法院调取的刘戏英账户交易明细能够证实刘戏英长期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对于刘戏英因赌博所负的债务，当然地与申请人无关，依照《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第三款之规定，申请人当然地也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并判决申请人承担偿还责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2018年1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条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性规定。即认定夫妻债务的核心为夫妻双方对于举债具有合意或者共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涉案借款虽发生在申请人杨立功与刘戏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原始借款形成以及后续对借款的结算汇总长达三年多时间的过程中(从2014年到2017年)，均只有刘戏英一人参与，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条据，无申请人杨立功的签字认可。且申请人杨立功事后亦对此不予追认，被申请人宋梅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申请人杨立功与刘戏英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申请人与刘戏英的共同债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和立法原意。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宋梅答辩称：1、借款70万元有借条、银行流水、又有现款，刘戏英开庭时也对借款的事实认可，事实清楚。2、刘戏英借款时说是用于建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并给被申请人支付了月息1.5的利息。该公司系刘戏英独资成立发生在向被申请人借款期间。该公司刘戏英是委托杨立功办理的，系家庭共同经营，杨立功对借款的事实是知情的。3、杨立功、刘戏英称借款用于赌博，证据不足，刘戏英在向被申请人借款时并没有说是用于赌博，至于刘戏英借款后用做何用，被申请人也不可能知情。在刘戏英借款后，购买了关铝花园，外滩玺园两套房还有一辆车，两人资金来源从何而来？故两人所说的用于赌博的理由不能成立。4、杨立功、刘戏英共同经营公司，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杨立功通过短信和口头表示，追认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应驳回再审申请人杨立功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刘戏英当庭述称：70万元的借条中含有利息在内，但承认欠款70万元的事实。借款用于赌博，共在外借了300多万元均赌博输完了，杨立功对此并不知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经再审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借款数额和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本案借款数额，原审被告刘戏英当庭对70万元的借款认可，应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申请人宋梅不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刘戏英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推论刘戏英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家庭买房买车，证据不足。结合刘戏英的银行卡记录以及网上注册赌博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刘戏英确实参赌。二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杨立功通过自己的明确表示和实际行动对刘戏英的借款事后追认，故本案借款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再审申请人明确表示是对事情发生后的积极担当态度，但并不能成为二审判决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理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对借款的事后追认，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晋08民终27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亚民 审判员  常邓飞 审判员  程亚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