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勋日，男，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远湘，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彬，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喜，广西益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勋日因与被上诉人蔡国彬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821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勋日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821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与本案的事实严重不符，曲解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达成的承揽工程协议的内容。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支付3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负责拆除上诉人所有的碾米厂卷闸门，并搬到指定地点。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承揽合同关系在拆除卷闸门时终止，把此后将拆下的卷闸门搬移工作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这与双方商定的工作内容不符，也与以拆除工程为内容的承揽工作应包括拆除物件、按要求放置到指定地点完成承揽工程的行业惯例不符。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拆除卷闸门后搬动到大门以外地方时，由承揽合同关系转化为义务帮工关系明显是错误的，应适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没有适用，最终导致本案的判决错误。 蔡国彬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蔡国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8964.2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勋日欲拆除位于平南县间碾米厂的卷闸门，其通过网络查询到位于平南县“升威彩蓬卷闸门厂”的联系电话182××××3299，2017年9月19日下午17：24分，梁勋日拨打该手机号码，蔡国彬持有该手机号码并接听，两人在电话中商议拆除一个卷闸门价格为300元。次日早上8：15分，蔡国彬与另一同伴自行驾车并携带拆除卷闸门的工具前往碾米厂，在碾米厂，蔡国彬与同伴将规格为4米×4米、重约300斤的卷闸门拆卸后就地横放在地面，梁勋日叫蔡国彬将卷闸门移到别处，搬移过程中，蔡国彬负责站在围墙上拉绑着卷闸门一端的麻绳，蔡国彬的同伴和梁勋日的碾米厂工人负责在地面合力将卷闸门顶起来，在卷闸门竖立起来准备往下放的过程中，麻绳意外脱落，导致站在围墙上的蔡国彬因失去平衡而跌落至地面造成损伤。蔡国彬受伤后即到平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29日合计共9天，其伤情出院诊断为：1.左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骨质部分缺损，胫前肌部分断裂；2.左腓骨粉碎性骨折并腓骨长肌部分断裂，出院医嘱为：1.建议继续骨科门诊治疗、换药，出院后5天左右拆线；2.每月复查拍片一次至骨折愈合；3.术后约3～4个月有较多骨痂生长后，经骨科医生决定可扶双拐下地进行功能锻炼……；4.约1年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取出术；5.不适随诊。2018年9月10日，蔡国彬申请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因人身损害受伤致残程度进行评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蔡国彬因人身损害受伤致残程度属十级伤残。诉讼过程中，梁勋日申请本院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0日对蔡国彬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蔡国彬本次外伤致左下肢损伤遗留双下肢长度相差2.4cm鉴定为十级伤残。 另查明，蔡国彬于本次事故发生前长期生活、居住于属其所有的位于广西平南县华鹏国际**的商品房，其需与妻子共同扶养长女蔡晓锐（2008年12月29日出生）、二女蔡钰萍（2010年7月2日出生）、三女蔡杏淇（2011年9月26日出生）、儿子蔡森炎（2013年8月15日出生）。本次事故发生时，蔡国彬经营位平南县朝阳路553号的平南县顺安卷闸门加工店，蔡国彬庭审中陈述，大概两年前，升威彩蓬卷闸门厂停止经营后，其用3000元与该厂老板置换了该厂业务联系号码182××××3299和少量安装工具。2018年11月14日，蔡国彬以其享有所有权的平南县华鹏国际二期6幢G71102号房屋一套提供担保申请财产保全，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桂0821民初319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登记在梁勋日名下的银行存款、房屋、土地以及车辆，限额1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26678.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1027.08元、误工费13869.9元、残疾赔偿金610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532.9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共146211.92元。在本案中，蔡国彬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梁勋日的要求完成拆除卷闸门的工作，蔡国彬交付工作成果后，梁勋日给付报酬，故截止至蔡国彬完成拆除卷闸门的工作任务时，蔡国彬与梁勋日之间应系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在拆除卷闸门的工作结束后，蔡国彬帮梁勋日搬移卷闸门，超出了承揽工作范围，应视为蔡国彬对梁勋日的无偿、义务帮工，梁勋日为该帮工活动的受益人，蔡国彬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伤害，故本案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梁勋日拒绝了蔡国彬的帮工请求，蔡国彬存在执意帮工的行为，因此，作为被帮工人的梁勋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蔡国彬作为成年人，对于帮工活动的危险性及自身能力认识不足，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即站在围墙上用绳子捆拉重物，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应适当减轻梁勋日的赔偿责任，对于蔡国彬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全部损失，酌情由梁勋日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蔡国彬自行负担20%的责任，故梁勋日应赔偿116969.54元（146211.92元×80%）给蔡国彬。 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梁勋日赔偿116969.54元给原告蔡国彬。案件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1640元，由原告蔡国彬负担591元，由被告梁勋日负担1049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由被告梁勋日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1.17张碾米厂卷闸门原址及周边场地环境照片，拟证明将拆下的卷闸门搬到大门外属于被上诉人拆除卷闸门工作的一部分，被上诉人搬移卷闸门不是义务帮工。2.证人梁某1、梁某2出庭证实，被上诉人蔡国彬是在拆除卷闸门过程中摔伤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摔伤后才到现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只有3张符合当时的状况，其他是已改变后的照片，不符合当时的状况，且这些照片都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拆除卷闸门的工作包含有搬移卷闸门。两个证人证实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能采信。本院对这17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人证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摔伤后才到现场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除“卷闸门拆卸后就地横放在地面，梁勋日叫蔡国彬将卷闸门移到别处”部分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蔡国彬收取费用为梁勋日提供拆除卷闸门服务，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双方的承揽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蔡国彬在搬移卷闸门过程中被摔伤，梁勋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能否认定蔡国彬将卷闸门搬移是否本案承揽合同的一部分，如果能认定是本案承揽合同的一部分，则蔡国彬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导致自己受伤，梁勋日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反之，如果不能认定是本案承揽合同的一部分，则蔡国彬无偿为梁勋日搬移卷闸门属于义务帮工，梁勋日则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结合双方的主张，应认定蔡国彬搬移卷闸门属于本案承揽合同的一部分。首先，梁勋日拆除卷闸门的目的是要将该卷闸门拿到别处使用，如果蔡国彬承接的拆除卷闸门业务不包括搬移的，则梁勋日需事前另外找好人来搬移。而蔡国彬主张其将卷闸门拆下后梁勋日才叫他将卷闸门搬移，说明梁勋日事前并没有另外找人来负责将卷闸门搬移。这也正好说明蔡国彬主张搬移卷闸门不包括在本案承揽合同业务中不足采信。二、从现场看，需要拆除的卷闸门夹在前面一堵墙和后面的碾米机械中间，拆除该卷闸门需要具有专业知识或者经验的人去拆除，特别是要将拆下的卷闸门搬移出狭小的空间更需要具有专业知识或者经验的人去搬移。如果一般人都可以拆除并搬移该卷闸门的，梁勋日没有必要通过网上去寻找拆除卷闸门的专业人员来拆除。梁勋日既然已经请了具有专业拆装卷闸门的被上诉人来拆除卷闸门，不可能又另外找一些没有拆装卷闸门专门知识或者经验的人来搬移拆下的卷闸门。三、从工作量看，单纯将卷闸门拆下来并不需要太多的工作量和技术，而将拆下来的卷闸门搬移出狭小的空间需要更多的工作量和更专业的技术。被上诉人蔡国彬是从事卷闸门经营业务的人员，承揽拆装卷闸门业务是他的经营收入之一。如果被上诉人蔡国彬承揽本案卷闸门拆除业务只是单纯的拆除，不包括将卷闸门搬移，那么工作量较小、技术含量较低的单纯拆除卷闸门都要收取300元，而工作量较大，技术含量较高的搬移卷闸门却不收费显然不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梁勋日主张本案承揽合同包含将拆下来的卷闸门搬移是合情合理，可信的，而被上诉人蔡国彬主张本案承揽合同不包含将拆下来的卷闸门搬移则是不合情合理，不可信的。因此，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蔡国彬在履行本案承揽合同过程中摔伤，上诉人梁勋日并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梁勋日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判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18）桂0821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蔡国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9元，合计5474元，由蔡国彬负担。梁勋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马荣兴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苏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