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轩源，男，200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江苏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郝晓东，管委会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德富，如皋市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蔡建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朦，江苏张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晓萍，女，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张某、张轩源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贸总公司）、秦晓萍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张轩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损失12769057.07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814561.8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依法纠正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秦晓萍仅占有案涉土地房产15%的份额，其与经贸总公司签订拆迁协议系无权处分，经贸总公司未合法取得案涉土地房产。2.案涉房屋土地设定的最高额抵押为160万元，实际发生的抵押债权为100万元，一审法院未对该问题进行认定。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未主张抵押权，我方现不认可该100万元抵押权，至于出现的第二份涉及抵押权的调解书，我方认为是造假，已向有关部门举报。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已注销抵押权，其应承担相应后果。3.开发区管委会和经贸总公司为共同侵权主体。4.我方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评估报告是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独立评估的，被上诉人未申请重新鉴定，该评估报告应被采纳。5.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开发区管委会答辩：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我方未参与案涉合同的签订，更未侵害上诉方的权益，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应当维持。 经贸总公司答辩：1.省高院的裁定已认定上诉方以秦晓萍无处分权为由主张拆迁安置协议不发生效力不能成立，故秦晓萍有处分权。2.关于上诉方主张的100万元抵押权不能成立问题，因抵押权是从权利，其主权利是债权，无论抵押权能否成立，都不能否认南通金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关于共同侵权主体的问题。张某知晓并参与了拆迁协议的签订过程，其对评估价格有异议，但由于无力承担重新鉴定的费用而放弃重新评估，故开发区管委会和经贸总公司不存在共同侵权。4.上诉方提交的赔偿明细及评估报告与本案并无关联。 秦晓萍答辩：我有处分权，且欠银行的钱应当归还。 张某及张轩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及秦晓萍赔偿损失12769057.07元人民币（〔土地使用权1132万元+房屋附属设施2579484.5〕*85%+至2019年1月18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954495.25元）；2.判令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及秦晓萍支付自2019年1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1814561.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及秦晓萍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张轩源系父子关系。张某系张俊（已故）之子，张轩源系张俊之孙。秦晓萍与张俊系再婚夫妻，张某系秦晓萍的继子。秦雷系秦晓萍与前夫所生子，张俊的继子。 2007年5月30日，张俊、秦晓萍、张某及秦雷在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缪一强律师及张松贵、彭深海的见证下，签订析产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对家庭共同财产范围进行明确，其中包括位于如皋市（原如城镇，也即原如皋开发区）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房屋。协议第二条对第一条所涉家庭财产进行析产对权属予以明确，其中对前述财产，由张某、秦雷、张轩源共有，张某和秦雷各占15%，张轩源占70%，并载明张轩源所占份额在秦晓萍身体和智力许可的情况下由秦晓萍监管，但不得处置。监管期内的收益秦晓萍有权在自身生活需要时使用。张轩源年满十八周岁时，由其自主管理。协议还明确，秦晓萍在经营如皋市华艺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金鹰公司、丰宁公司过程中应以企业发展为根本目的，将企业做大做强。如果净资产减少20%以上时，公司经营管理权改由张某负责，但股权不变。 张俊于2007年6月5日病故后，秦晓萍等人为维持张氏家族企业的正常运转，需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经秦晓萍与张某、秦雷协商一致并经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及缪一强、张松贵、彭深海见证，同意将张俊名下位于如皋市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以张某及秦雷放弃对张俊遗产继承权的方式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但三方约定对上列土地及房屋的财产权仍按照2007年5月30日协议确定权属关系。同时，秦晓萍书面承诺，不因上列土地和房屋权属变更为自己名下而否定按2007年5月30日协议的执行。2008年6月2日，张某及秦雷到公证处办理了放弃继承权公证。后秦晓萍将庆余村5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67163、67164、67165号，变更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皋国用〔2008〕第554号。 2008年8月20日，金鹰公司、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了160.3万元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进行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期限至2011年8月19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于2009年6月18日向金鹰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09年10月15日，同时为确保2008年8月20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义务得到切实履行，双方约定以秦晓萍名下的位于庆余村5组的案涉土地及房屋作为抵押。2008年10月17日，金鹰公司、秦晓萍、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再次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最高贷款余额不超过1142.4万元人民币贷款，以华艺公司名下的位于如皋市的国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抵押。2008年10月23日，金鹰公司分两次共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580万元。2009年6月8日，金鹰公司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250万元，2009年5月19日，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250万元。 2009年11月10日、2010年3月3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向如皋法院起诉要求秦晓萍、金鹰公司等偿还上述债务，后经如皋法院主持调解，就三案达成调解协议，并形成以下三份调解书，案号分别为（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2009）皋民二初字第1740号，（2010）皋商初字0095号。调解书约定，由金鹰公司或者秦晓萍偿还借款本金合计118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秦晓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0年2月至5月，因秦晓萍、金鹰公司等未能按约履行民事调解书，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向如皋法院申请执行，但因执行财产需要评估拍卖，后经申请人同意终结执行。执行过程中，张某、张轩源于2010年3月24日向如皋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认为位于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享有15%的份额，张轩源享有70%的份额。如皋法院于2010年8月19日作出（2010）皋监执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秦晓萍在张某、张轩源明知的情况下，自愿将财产抵押给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并办理抵押登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裁定驳回两异议人的申请。此后，张某、张轩源向如皋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位于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如皋法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皋民初字第2015号判决，认为2008年5月29日，秦晓萍与张某、秦雷协商一致，将上述财产登记于秦晓萍一人名下，秦晓萍已取得该财产的所有权，其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上述财产列为抵押物，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设立，并合法有效。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金鹰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驳回张某、张轩源的诉讼请求。张某、张轩源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恢复执行，2011年10月13日，如皋法院执行局依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申请，对庆余村5组的土地及房屋进行委托评估并拍卖,2011年10月19日，南通中联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5316平方米及房屋至评估期日2011年10月21日评估价值为333.79万元。 2011年11月15日，开发区管委会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函件，主要内容为因旧城区改造需要申请国土局收回KFQ2010-25#地块土地使用权并予以挂牌出让。案涉地块位于KFQ2010-25#地块范围内。11月21日，秦晓萍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说明》，主要内容为：同意收回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及该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补偿由本单位与开发区管委会协商解决。11月24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及秦晓萍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他项权证注销登记申请，同日，经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审查后办理了案涉地块土地他项权利注销登记手续。11月25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审查了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关于收回如城镇庆余村、太平村地段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批准实施R2011182号地块出让方案的请示》后，作出《市政府关于同意收回如城镇庆余村、太平村地段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批准实施R2011182号地块出让方案的批复》，同意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出让给秦晓萍使用的庆余村5组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当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向秦晓萍送达通知，主要内容为：经如皋市人民政府批准，我局决定收回出让给你使用的位于庆余村5组地段531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请按规定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同日如皋市人民政府根据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审核意见，办理了案涉地块注销登记手续。其后，R2011182号地块经挂牌出让。 2011年11月24日，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签署拆迁货币补偿计算表，该表载明本案所涉地块的拆迁补偿款合计3500663.6元（含合法建筑面积区位补偿及非住宅合法土地使用权面积大于合法建筑面积的补偿），当日秦晓萍签署了移交手续，上述补偿款用于偿还张某、张轩源、秦晓萍所经营的家族企业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借款本息，具体情况如下：（2012）皋复执字第321号卷宗中的1009286号保管款领据记载1260000元用于偿还（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的借款本息及案件受理费、评估费、邮寄费，1004876号保管款领据记载12655元用于给付执行费；（2012）皋复执字第320号卷宗中的1004878号保管款领据则记载2228008.6元用于偿还秦晓萍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另外两笔借款，分别是（2009）皋民二初字第1740号、（2010）皋商初字第0095号民事调解书进入执行程序的两个案件。目前该宗土地上房屋已被拆除，该宗土地已出让给江苏天瑞置业有限公司、南通振和房地产公司。 2009年6月18日，张某、张轩源以秦晓萍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对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享有15%的份额，张轩源享有70%的份额。2009年12月16日，如皋法院作出（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主要内容为：张某、张轩源要求确认其对相关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份额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判决：位于庆余村**，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地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享有15%份额，张轩源享有70%份额。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0年2月8日，张某、张轩源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并申请变更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使用权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到张某、张轩源的申请后发函予以回复，主要内容为告知张某、张轩源该宗地已设立了抵押权，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须先行注销抵押权或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同时，拟变更的土地上有建筑物的，须取得变更后的地上建筑物权属证明或房屋所有权证书，并表示在张某、张轩源申请变更登记资料齐全的基础上迅速办理到位。 2011年3月24日，张某、张轩源委托戴俊律师在《如皋动态》发布了律师声明，其主要内容为经如皋法院判决确认张某和张轩源对位于庆余村5组，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享有相应的份额，上述不动产的转让、抵押、保全、拆迁等行为应征得张某、张轩源的同意。 张某、张轩源认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上述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违法，于2012年2月10日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皋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的行为。张某、张轩源仍不服，向如皋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提前收回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违法，并撤销该行为。如皋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皋行初字第0038号判决，认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已具备，且不侵犯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依法收回了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并注销原土地登记手续，程序合法。判决驳回张某、张轩源的诉讼请求，张某、张轩源不服该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张轩源认为开发区管委会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1年11月29日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皋行复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张某、张轩源的复议申请。 后张某、张轩源向如皋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经贸总公司、秦晓萍恶意串通签订的《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在该案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开发区管委会与经贸总公司、秦晓萍签订的《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 审理中，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一致认为，双方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际是在法院执行（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案件过程中，为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权利，由人民法院对讼争土地及房屋进行了评估，经贸总公司为协助法院执行，以拆迁安置补偿的形式与秦晓萍签订协议，履行相关手续收回土地及房屋，双方之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该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而是合法有效的。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皋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某、张轩源的诉讼请求。 张某、张轩源不服上述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张某、张轩源诉请确认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并要求对已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其应当对自己主张的秦晓萍、经贸总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情形举证证明。在张某的父亲张俊去世以后，为维持张俊遗留家族企业的正常运转，张某、秦晓萍、秦雷协商一致将张俊名下位于庆余村5组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以张某、张轩源、秦雷放弃对张俊遗产继承权的方式变更至秦晓萍名下，以便于秦晓萍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虽然三人约定对案涉土地及房屋的财产权仍按张俊生前所签协议履行，但对于外部关系而言，因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在权利外观上足以使交易相对方相信秦晓萍系完全的权利人。张某在将相关物权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时对此明知，其应当预见到由此产生的抵押贷款风险等不利后果，故张某、张轩源对造成案涉土地与房屋的抵押及协议签订等不利后果发生亦存在过错。此后，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取得银行贷款。抵押贷款合同到期后，因秦晓萍未能如期偿还，在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执行过程中，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以高于法院评估价的金额签订协议，由秦晓萍领取补偿款3500663.6元并偿还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贷款。即便经贸总公司不与秦晓萍签订案涉协议，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亦可以申请法院强制处置上述财产以实现抵押权，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秦晓萍、经贸总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张某、张轩源合法权益的情形。张某、张轩源作为张俊遗留家族企业的受益人，自愿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名下，其对于造成秦晓萍申请银行贷款及签订协议清偿债务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虽然（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某对案涉土地及房屋享有15%份额，张轩源享有70%份额，但判决是在秦晓萍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以后作出，系在案涉土地及房屋上已设定抵押权的情况下作出，在判决生效后，张某、张轩源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亦未清偿相应抵押贷款以注销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上业已设定的抵押权。虽然张某、张轩源曾采取在当地报纸刊登声明的形式宣告权利，但该登报形式并不能对抗秦晓萍已经在产权登记机构登记的物权。现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签订的协议已履行完毕，相关款项已经用于清偿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抵押贷款。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系基于案涉土地及房屋产权登记在秦晓萍一人名下而向其出借贷款，张某、张轩源对造成此种结果出现亦存在过错，其诉请确认该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侵害善意相对方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合法权益，对其主张碍难支持。鉴于秦晓萍曾书面承诺不因案涉土地及房屋权属变更至其一人名下而否定原析产协议，故张某、张轩源若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另行向秦晓萍主张权利。张某、张轩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张轩源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某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享有15%份额，张轩源享有70%份额，该判决属于确权判决，基于民事判决产生的既判力，在后诉中法院不得再作出与前诉判决相反的认定，因此，在本案中应认定张某、张轩源对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涉案房屋已经享有所有权，但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取得贷款，张某、张轩源基于维持家族企业运转的目的，同意将涉案房屋及土地过户到秦晓萍名下，其对该房屋及土地可能基于经营融资需要被抵押应当知情，对此产生的风险也应承担，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订立抵押贷款合同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依法取得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抵押权，抵押合同到期后，因金鹰公司、秦晓萍未能如期偿还，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进入执行程序，在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执行过程中，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以高于法院评估价的金额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由秦晓萍领取补偿款3500663.6元并偿还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贷款，本案中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与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抵押权之间存在紧密联系，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具有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抵押权的法律效果，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案涉土地及房屋所享有的抵押权应当予以保护，且案涉房屋已实际拆除，案涉土地使用权也已经由政府收回，故张某、张轩源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事实上已不能执行，一、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张某、张轩源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是否有权取得超过涉案房屋抵押担保债权数额的补偿款以及秦晓萍无权处置房屋对张某、张轩源造成的损失应如何处理等问题，张某、张轩源可另案主张。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还认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由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签订，张某、张轩源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对张某、张轩源不产生拘束力，但不意味着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也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权利人追认生效，系指基于和形成的处分行为，应经权利人追认后方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权利人未追认并不影响负担行为（合同本身）的效力，基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相区分的原则，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订立的合同不因其无权处分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无权处分人由此造成所有权人的损失，所有权人可向无权处分人要求赔偿。故张某、张轩源以秦晓萍系无权处分为由，主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成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苏民申35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某、张轩源的再审申请。 张某、张轩源于2019年3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因金鹰公司未能履行（2009）皋民二初字第1740号、（2010）皋商初字009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并请求对抵押物华艺公司名下的位于如皋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如皋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委托南通跃龙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华艺公司名下的位于如皋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及张俊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1年10月24日作出通龙房地估（2011年）字第4231号估价报告，估价结论为：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在估价时点可能实现的客观市场价格为2112.27万元。其后，如皋法院委托南通通宝拍卖有限公司主拍、南通星海拍卖有限公司及南通天勤拍卖有限公司协拍，因无人报名竞买，三次拍卖均流拍，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对上述抵押物进行变卖，经贸总公司以第三次拍卖的保留价1351.8528万元买受，该款全部用于偿还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及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等，以及偿还张俊生前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其他借款本金和利息等。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张某、张轩源认为“秦晓萍对案涉庆余村5组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2113.6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无处分权，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明知秦晓萍无处分权，而与秦晓萍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构成共同侵权”，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8）苏民申359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取得贷款，张某、张轩源基于维持家族企业运转的目的，同意将涉案房屋及土地过户到秦晓萍名下，其对该房屋及土地可能基于经营融资需要被抵押应当知情，对此产生的风险也应承担”，“本案中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与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抵押权之间存在紧密联系，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具有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抵押权的法律效果，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案涉土地及房屋所享有的抵押权应当予以保护”，上述民事裁定书并认为：“张某、张轩源以秦晓萍系无权处分为由，主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成立”。虽然上述民事裁定书也指出“基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相区分的原则，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订立的合同不因其无权处分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无权处分人由此造成所有权人的损失，所有权人可向无权处分人要求赔偿”，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秦晓萍与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实为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后，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对抵押物进行变卖处置的协议，即便不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也可以申请法院强制处置相关抵押物以实现抵押权。经查，案涉庆余村5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拆迁补偿款和华艺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变卖款均已全部用于支付金鹰公司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诉讼费、执行费等，并未有多余款项退还给秦晓萍或金鹰公司和华艺公司，且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贷款的本金、利息均系金鹰公司为维持家族企业运转的目的所借，并非秦晓萍为个人生活消费所借，张某、张轩源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秦晓萍、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张某、张轩源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张某、张轩源起诉要求秦晓萍、开发区管委会及经贸总公司赔偿12769057.07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难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张某、张轩源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张某、张轩源提交以下证据：1.如皋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案号为2010通皋法执字第0953、1051、1861号，证明拆迁过程中如皋法院仅扣留提取350多万元，秦晓萍和开发区管委会及经贸总公司的拆迁协议并非是法院的执行行为，法院仅提取其拆迁补偿款。2.土地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土地的价值，但要求赔偿的价格不以该评估报告为准，以一审提交的评估报告为准。 经贸总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证据二评估报告与其2019年1月21日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同一家评估公司出具，但从形式上看，两份评估报告并不一致，存在着乱码、字体不一致的现象，评估师的签名亦不是手写。评估报告的评估标的并非上诉人的财产，与本案并无关联。 秦晓萍质证认为：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开发区管委会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2.评估报告系张某单方委托形成，案涉土地房产于2011年已由法院主持进行评估并处理完毕，现已无鉴定必要，故本院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8）苏民申35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张某、张轩源以秦晓萍系无权处分为由，主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成立。无权处分人由此造成所有权人的损失，所有权人可向无权处分人要求赔偿。本案中，张某、张轩源认为秦晓萍无权处分案涉土地及房产，开发区管委会与经贸总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故要求秦晓萍与开发区管委会、经贸总公司赔偿损失。而依据查明的事实，张某、张轩源及秦晓萍等人为了维护家族企业运转，达成一致协议将涉案房屋及土地过户到秦晓萍名下，故张某、张轩源对该房屋及土地可能基于经营融资需要被抵押应当知情，也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事实上，秦晓萍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抵押所借贷款也确用于家族企业的运转。依据生效判决，虽然张某、张轩源对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但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订立抵押贷款合同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依法取得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案涉房屋及土地的抵押权，因债务未能如期偿还，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抵押合同到期后诉至法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秦晓萍与经贸总公司以高于法院评估价的金额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由秦晓萍领取补偿款3500663.6元并偿还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贷款，并未有多余款项退还秦晓萍个人使用。因此即使经贸总公司不与秦晓萍签订案涉拆迁协议，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亦可申请法院强制处置该财产以实现抵押权。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晓萍、开发区管委会及经贸总公司共同侵害张某、张轩源合法权益，故一审驳回张某、张轩源的诉请并无不当。关于张某申请调查如皋市原登记在华艺公司及张俊名下土地房产（1740号、095号调解书抵押物）在经贸总公司买受及之后的权属更变情况，由于该土地房产的权属变更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张某、张轩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15元，由上诉人张某、张轩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莹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