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3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元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思源路****3-2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331667125A。法定代表人：胡克炼，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丹，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静亚威建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59003288C。法定代表人：陈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广泉，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兴兆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晏家育才路****代码91500115595183837Q。法定代表人：张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元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尚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静亚威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亚威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兴兆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兆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4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尚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静亚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静亚威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其仅是兴兆海公司的债权人，静亚威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享有撤销权，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间。在静亚威公司选择行使撤销权后，人民法院不应通过释明合同无效方式给静亚威公司支招。2.《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合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合同有交易对价，包括元尚元公司承担的兴兆海公司应付工程款、兴兆海公司已向购房者收取的购房款和税费、元尚元公司承担的兴兆海公司2000余万元债务，未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3.即使合同无效，元尚元公司对静亚威公司未能完全实现的债权并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静亚威公司也只能基于兴兆海公司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提起代位诉讼；元尚元公司就已支付的对价有要求兴兆海公司返还的权利，有权行使抵销权。静亚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释明是法官的权利和义务，经人民法院释明后，静亚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2.元尚元公司明知兴兆海公司对静亚威公司负债、选择性支付关联方债务、未实际支付合理对价，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了静亚威公司的合法权益。3.原物已不能返还，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恶意串通的共同侵权行为给静亚威公司造成损失，应当对静亚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兴兆海公司未陈述意见。静亚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兴兆海公司将大渡口思源路106号（大渡口区组团F8-3/02地块）的地上建筑“奥利奥”楼盘，转让给元尚元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就本案合同效力释明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在建建筑物转移协议》无效；2.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共同赔偿因恶意规避债务给静亚威公司造成的损失：债权金额5228404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用计算方式：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以1578404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前述调解案件中应由兴兆海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87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静亚威公司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兴兆海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占用损失等。该院于2015年5月19日分别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45号、05346号民事调解书。05345号案件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兴兆海公司支付静亚威公司货款本金1097244元、资金占用损失152756元，合计1250000元，此款于2015年5月19日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200000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05346号案件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兴兆海公司支付静亚威公司货款本金1035000元、资金占用损失215000元，合计1250000，此款于2015年5月19日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350000元。2015年4月14日，静亚威公司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兴兆海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等。该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01647号案件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兴兆海公司分期向静亚威公司支付货款1081000元、资金占用损失169000元、案件受理费8796.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3796.5元，此款于2015年5月19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余款363796.5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01648号案件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兴兆海公司分期向静亚威公司支付货款1137090元、资金占用损失112910元、案件受理费9607.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4607.5元，此款于2015年5月19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余款364607.5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在（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兴兆海公司未如期履行义务，静亚威公司分别就两份调解书于2015年8月4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5）南法民执字第02003、02004号，在该两案执行过程中，静亚威公司以“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重庆浩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实为陈力军、余炯炯、张建、张光涛等人操控的具有权利义务关联的关联企业，陈力军等人在静亚威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前后利用企业法人之间的独立性及股东与企业之间的独立人格，将兴兆海公司位于大渡口区组团F8-3/02部分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元尚元公司，抽逃、转移被执行人财产，进行关联交易，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南岸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严重损害静亚威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5年9月2日向南岸区法院提出追加元尚元公司为静亚威公司申请执行兴兆海公司案的被执行人，后该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南法执更字第000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静亚威公司请求追加第三人元尚元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15年10月19日，南岸区人民法院以未发现被执人兴兆海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案件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终结该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兴兆海公司至今仍未全部履行（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付款义务。在（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45号、0534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兴兆海公司未如期履行义务，静亚威公司分别就两份调解书于2015年8月3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5）江法民执字第01940、01941号，在该两案执行过程中，静亚威公司以前述相同理由于2015年10月9日向江北法院申请追加元尚元公司为被执行人，后该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江法执异字第00235号、002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静亚威公司请求追加第三人元尚元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尔后，江北法院以与南岸法院相同的理由裁定终结（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45号、05346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兴兆海公司至今仍未全部履行（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45号、05346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付款义务。重庆浩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宸公司）、重庆渡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渡州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通过收购他人股份成为兴兆海公司股东。兴兆海公司注册资本为1080万元，浩宸公司与渡州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51%、49%。2014年6月25日，兴兆海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2845万元，该1765万元增资由浩宸公司增资。2014年8月20日，兴兆海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渡州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18.6%的股权转让给余炯炯，吸纳余炯炯为公司股东。2015年6月3日，兴兆海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吸纳张建、张光涛为公司股东，并同意浩宸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81.4%的股权及余炯炯持有的17.6%的股权转让给张建，余炯炯将其持有的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张光涛。兴兆海公司现有的股东及股东出资比例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为：张建认缴出资金额2816.55万元，出资比例为99%；张光涛认缴出资金额28.45万元，出资比例为1%。2015年3月24日，兴兆海公司投资设立元尚元公司，公司类型为一人（法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出资方式为土地使用权，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前。2015年3月30日，重庆市大渡口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作为出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兴兆海公司、元尚元公司签订《重庆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合同》，约定：出让方将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大渡口组团F组团F8-3/02地块（部分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受让方作为商业、商务用地建设；根据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双方股东会决议，兴兆海公司将该地块使用权作为出资投入到元尚元公司，评估价为10363.98万元，相对应的出资为10363.98万元。2015年4月14日，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其审验，截至2015年4月14日止，元尚元公司已收到全体出资者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00.00万元），计入资本公积（资本溢价）8363.98万元。各出资者以土地使用权出资10363.98万元。同日，重庆市大渡口区大渡口组团F组团F8-3/02地块（部分七）宗地权利人变更为元尚元公司。2015年4月15日，兴兆海公司与浩宸公司、余炯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兴兆海公司持有元尚元公司100%的股份，兴兆海公司将其持有的元尚元公司81.4%的股份转让给浩宸公司，转让价格为8436.28万元，将其持有的18.6%的股份转让给余炯炯，转让价格为1927.7万元；二、转让价款由浩宸公司、余炯炯以货币方式于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到兴兆海公司指定账户。同日，元尚元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其股东由兴兆海公司变更为浩宸公司、余炯炯。2015年4月28日，兴兆海公司与余炯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约定》：一、兴兆海公司将其金额为1927.7万元的对外借款债务转让给余炯炯，余炯炯承接兴兆海公司上述债务，并按与各债权人的约定进行偿还；二、余炯炯承接兴兆海公司上述债务后，余炯炯应支付的1927.7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即视为履行完毕。同日，兴兆海公司与浩宸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约定》：一、兴兆海公司将其金额为8436.28万元的对外借款债务转让给浩宸公司，浩宸公司承接兴兆海公司上述债务，并按与各债权人的约定进行偿还；二、浩宸公司承接兴兆海公司上述债务后，浩宸公司应支付的8436.2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即视为履行完毕。再查明，2015年5月21日，兴兆海公司（甲方）与元尚元公司（乙方）签订《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已将位于大渡口区大渡口组团F组团F8-3/02地块（部分七）土地之使用权作为出资过户移转至乙方名下，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奥利奥项目）随之移转至乙方，将由乙方继续开发，该房地产项目的相关建设手续已办至乙方名下，此前在上述土地上形成的在建建筑物（含甲方已付和未付的工程款）也将移转给乙方，由乙方继续完成建设，为此，甲乙双方就甲方已出资到乙方的土地上的在建建筑物移转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大渡口区大渡口组团**团F8-3/02地块（部分七）土地已由甲方出资到乙方，该土地使用权现属乙方；二、双方同意位于大渡口区大渡口组团F组团F8-3/02地块（部分七）土地上的所有在建建筑物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全部移转给乙方所有，由乙方继续完成建设。同时，与此前修建该建筑物有关的合同（勘查、设计、施工、监理、物资采购合同等），全部移转给乙方，该等合同中甲方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全部移转给乙方，甲乙双方与合同另一方将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甲方已支付的与奥利奥项目有关的规费（城市建设配套费及其他可移转为乙方的已交费用）等也随之转为乙方所有；三、作为乙方受让上述在建建筑物（含该项目已交规费）的交换条件，乙方同意承担如下义务：（1）承接与在建建筑物之修建有关的合同项下甲方的义务；负责支付在建建筑物工程款及负责支付移交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款项；（2）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对外借款债务22467981元（截止2015年5月20日的借款本息）；（3）转让之前，甲方已预售房屋87套，提前收取房款10550646.40元及部分税金780138.57元，乙方承诺与该批购房者重新签订购房合同，履行交房及房屋产权过户义务，甲方已收取的房款、税金无需退还给购房者或转移给乙方；购房者此前未支付的房款由乙方继续收取。若购房者不同意重新与乙方签订买卖合同，而要求终止其与甲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则乙方承诺无条件同意代甲方向该购房者退还甲方此前收取的房款及税金并退房；四、甲乙双方确认，乙方除承担本协议上述第三条约定的义务外，无需就地上建筑物的移转另行向甲方支付任何对价；五、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将上述乙方承继的相关合同一并移交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手续；同时，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约定移转给乙方的在建建筑物，即归乙方负责管理，视为乙方占有并所有，甲方应配合乙方及时办理相关需要的手续等。同日，兴兆海公司（甲方）、元尚元公司（乙方）与重庆俞硕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重庆隆翔玮达贸易有限公司、曹伟、颜文珮、吴镭、蒲钰娟（丙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截止2015年5月20日，兴兆海公司拖欠丙方各债权人借款本息合计40466850元，现各方同意由元尚元公司受让兴兆海公司对丙方的借款债务22467981元（该金额含本金及截止2015年5月20日的利息）；本协议签订之日，债务转让即生效，兴兆海公司应将所转让债务的借款合同及其他相关资料全部移交给元尚元公司，元尚元公司应负责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丙方清偿所受让的债务。2015年5月27日，元尚元公司取得大渡口区思源路109号“奥利奥”项目商品房预售（预租）许可证。2016年6月6日，元尚元公司向重庆市档案馆提交《关于“奥利奥”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说明》载明：根据项目建设需要，兴兆海公司已于2015年5月将其在建的“奥利奥”项目转让给元尚元公司，由元尚元公司负责按原投资规模及已经规划、建委等职能部门审批完成的建设方案完成“奥利奥”项目的后续开发建设、竣工验收备案并交房。一审庭审中，元尚元公司表示案涉建筑物现已由元尚元公司后续开发完成，且已办理产权登记，即便案涉合同无效也无法返还至兴兆海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之间订立的《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首先，从工商登记显示的时间节点看，浩宸公司、余炯炯从兴兆海公司收购元尚元公司的股权发生于2015年4月，浩宸公司、余炯炯将持有的兴兆海公司股权转让给张建、张光涛发生于2015年6月。《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21日，此时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的股东均为浩宸公司和余炯炯。相同股东控制下的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进行的关联交易，未征得涉案交易对其存在重大利益影响之债权人如静亚威公司的同意，甚至亦未对公司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尽到合理通知义务的前提下，该交易对静亚威公司的债权形成了实质性的侵害。兴兆海公司与浩宸公司、余炯炯签订于2015年4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亦属发生于兴兆海公司与其股东浩宸公司、余炯炯之间的关联交易，鉴于本案静亚威公司诉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其次，静亚威公司对兴兆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形成于《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签订之前，该债权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时间亦在《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签订之前。从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的股东结构变化情况看，可以认定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对兴兆海公司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对静亚威公司形成债务的事实是清楚的。具体到时间节点上看，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是在兴兆海公司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对静亚威公司形成债务后的二到三天即签订涉案《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最后还形成了生效法律文书因兴兆海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而得不到有效执行的现状。第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约定元尚元公司取得在建建筑物的对价为“（1）承接与在建建筑物之修建有关的合同项下甲方的义务；负责支付在建建筑物工程款及负责支付移交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款项；（2）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对外借款债务22467981元（截止2015年5月20日的借款本息）；（3）转让之前，甲方已预售房屋87套，提前收取房款10550646.40元及部分税金780138.57元，乙方承诺与该批购房者重新签订购房合同，履行交房及房屋产权过户义务，甲方已收取的房款、税金无需退还给购房者或转移给乙方；购房者此前未支付的房款由乙方继续收取。若购房者不同意重新与乙方签订买卖合同，而要求终止其与甲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则乙方承诺无条件同意代甲方向该购房者退还甲方此前收取的房款及税金并退房”，此约定的对价完全为双方自由定价，无任何相关评估为依据。特别是交易对价中“负责支付在建建筑物工程款及负责支付移交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款项”的表述，即至本案开庭时止，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亦未举示过能证明“尚未支付的款项”的具体金额之相关证据。结合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为相同股东控制的情况看，此种交易难以认定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第四，《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对外借款债务22467981元”。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该“甲方对外借款债务22467981元”即为兴兆海公司所陈述的其欠重庆俞硕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重庆隆翔玮达贸易有限公司、曹伟、颜文珮、吴镭、蒲钰娟等各债权人借款本息合计40466850元中的22467981元。从元尚元公司举示的证明兴兆海公司欠重庆俞硕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重庆隆翔玮达贸易有限公司、曹伟、颜文珮、吴镭、蒲钰娟等人相关借款的证据看，上述被元尚元公司陈述为兴兆海公司的借款，大部分借款的出借人均委托兴兆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浩宸公司向兴兆海公司转款而完成出借款项义务，且转款凭据上注明为“往来款”。这种交易与一般的常理不符，特别是注明为“往来款”更与公司法人所代表的能独立、理智的表达意思的含义相去甚远。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多次通知兴兆海公司到庭应诉以便查明案件事实，而兴兆海公司拒不到庭，反而兴兆海公司对外欠款的相关证据由元尚元公司向法庭提供，从侧面印证了兴兆海公司故意回避法庭对案件事实的调查。同样结合前述相同股东控制下的关联交易的情况，对上述交易对价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综上，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签订的《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静亚威公司利益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关于本案所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基于合同有效提起的诉讼，可以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进行释明。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告知当事人可以一并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提出诉讼请求。原物返还不能的，告知当事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静亚威公司系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其对合同提起确认无效之诉。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基于本案事实，元尚元公司在基于无效合同即《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取得建筑物后已经进行后续开发并取得相应产权登记，原物返还已经不能。此种情况下，元尚元公司应当在不能返还的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兴兆海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静亚威公司对兴兆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在执行之中，静亚威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兴兆海公司就尚欠款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实质意义，不予支持。考虑本案中元尚元公司从兴兆海公司取得的建筑物之价值明显远大于静亚威公司对兴兆海公司尚未实现之债权的情况，元尚元公司应当对静亚威公司向兴兆海公司未能实现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静亚威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用，亦应当以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静亚威公司对兴兆海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准而不得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无效；二、元尚元公司对静亚威公司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45号、05346号民事调解书中未能实现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元尚元公司对静亚威公司在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47号、01648号民事调解书中未能实现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静亚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99元，由元尚元公司、兴兆海公司负担。二审中，元尚元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付款回单》、仲裁《裁决书》及《特种转帐借方传票》、《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等证据，拟证明元尚元公司实际履行《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和承接有关合同权利义务的情况。因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不能达到元尚元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合同效力的释明及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是否恰当；《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是否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致使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元尚元公司是否应当直接向静亚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释明以及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是否恰当的问题合同效力的不同，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同，进而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其方式也不同。因此，如果当事人诉请所依据的合同效力与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确认的合同效力不同，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以便当事人作出合理选择。本案静亚威公司诉请撤销案涉《在建建筑物转让协议》，但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实际上应无效。故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基本事实进行适度释明，以便让静亚威公司作出合理的诉讼路径选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是人民法院职责所在，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而静亚威公司基于对案件法律关系、法律性质的重新认知并作出变更，是其权利的合法行使，法律亦不禁止。二、关于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是否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致使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问题基于兴兆海公司成立元尚元公司并签订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的时间节点以及当时该两公司的股东组成情况（兴兆海公司的股东：浩宸公司占股51%、余炯炯占股18.6%；元尚元公司的两个股东浩宸公司占股81.4%、余炯炯占股18.6%）等事实可知，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在签订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以及案涉在建建筑物实际被移转时，均明知兴兆海公司对静亚威公司负有到期债务还未完全履行，且一旦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之间的合同实际履行完毕后，一定会造成兴兆海公司丧失履行原有债务的能力；并且事实也确实如此。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的行为明显具有恶意逃债、规避执行的性质，损害了静亚威公司债权的实现，符合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静亚威公司利益的法定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同时，虽然兴兆海公司和元尚元公司还与其他所谓借款债权人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但是，不但上述借款债权真实性明显存疑，而且在兴兆海公司与静亚威公司等发生纠纷并已涉诉过程中，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却对静亚威公司等实际债权人的债权置之不理，甚至后来兴兆海公司与这些实际债权人签订调解协议时依然只字不提，元尚元公司诉称其与兴兆海公司并无恶意串通之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三、元尚元公司应否直接向静亚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范围问题首先，判令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合同当事人对该第三人直接承担民事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条和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以善意、审慎的态度合理、合法、正当地行使自己的合同权利，不得滥用合同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利益，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正因如此，《合同法》第五十九条才明确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回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该条规定的本质是惩罚恶意行为人和权利滥用者，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交易安全、交易秩序和基本正义。如果合同当事人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而恶意串通签订合同并导致已无返还可能，也无折价补偿甚至无损失赔偿现实基础或必要，同时又致使受害的第三人的债权无法从原债务人处实现，则判令恶意串通行为人共同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不违背《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立法本义。其次，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恶意串通并获取利益，应当对静亚威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其一，元尚元公司与兴兆海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并实际转让该在建建筑物后，产生了如下结果：元尚元公司取得了原属于兴兆海公司的在建建筑物并同时获得了其他利益；案涉在建建筑物无法从已建成商品房楼栋区分开来，已无返还可能；因无评估的可能而无法确认其实际价值，导致无折价补偿的现实基础；合同无效后兴兆海公司也无主张损失赔偿的主观意愿和客观需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已确认兴兆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静亚威公司债权从兴兆海公司处无实现的可能。根据上述事实，元尚元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立法本义和精神，只有判令元尚元公司对静亚威公司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才能确保本案恢复到签订案涉《在建建筑物移转协议》前的适法状态，才能有效保护静亚威公司的合法权益。其二，静亚威公司因兴兆海公司与元尚元公司的恶意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即其原来对兴兆海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故元尚元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也即该原有债权金额。一审法院判令元尚元公司直接对静亚威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元尚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虽适用法律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99元，由上诉人重庆元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宝山审判员  吴贵平审判员  章若微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