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6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佰勋，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春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刘佰勋，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延安市安塞区人 。 上诉人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佰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2018)陕0603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延安市安塞区人民法院(2018)陕0603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天然气预付款3229199元，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进行CNG生产认定错误。在一审举证阶段，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安全生产许可证，该证的许可范围包含了上诉人公司的站点，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33条第2款规定：依法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在其厂区范围内销售本企业生产的危险化学品，不需要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3条第2款进一步规定：从事下列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不需要取得经营许可证：（一）依法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在其厂区范围内销售本企业生产的危险化学品的。上诉人生产CNG虽然没有单独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是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生产的安全许可证，同时安监部门出具了危险化学品经营安全生产的审查意见书，审查认为上诉人具备经营危化品的条件，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圣为公司的气体是在厂区自行生产销售的，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无需再单独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认为上诉人违法生产实属事实认定不清，对此二审法院完全可以向安监部门对相关政策进行调查核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无效违反法律规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该条例不能作为评判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第5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实质并不是一切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皆为无效。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该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不包含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从《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1条之立法目的上看，国务院制定本条例是为了加强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管理。其次，根据该条例之规定，CNG气体的流通适用特许经营的市场准入制度，其第33条规定的是对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单位或个人，必须是经过行政许可的，也就是说必须有经营该危险化学品的资格，否则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其实际上是对经营主体的限制，而非经营销售交易行为本身，目的是为国家行政管理活动的有序性提供便利，且该规定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条遂导致合同无效之后果。《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调整的是行政管理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最后从违反规范的法律后果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六章规定了违反该条例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所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第一次开庭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合同的有效性提出异议，开庭后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一审法院在二次开庭时拿出由安监部门出具的查封扣押决定书，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圣为公司向上诉人预付天然气款的数额错误。依据《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圣为公司预付上诉人500万元，协议签订后付95万元，剩余405万元经上诉人委托，安塞县法院执行庭授权被上诉人圣为公司在一个月内支付给执行庭，该条款约定十分清楚，但是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圣为公司向安塞法院执行庭付款为4163542元，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圣为公司未经上诉人的授权超付部分应当由圣为公司自行承担。五、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天然气购销合同》、《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如果按照合同无效进行处理，那么被上诉人圣为公司为上诉人提供的总价为169万元的压缩机和发电机，也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圣为公司退还上诉人169万元设备款，而事实上该两套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至今无法生产，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将这两套设备返还给被上诉人明显前后矛盾，一个案件适用双重标准进行判决难以让人服判，另外即便是天然气购销合同关于天然气销售部分条款无效，但是关于设备买卖的合同条款是有效的，因设备问题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123被上诉人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1、上诉人在没有取得完整的经营许可情况下进行天然气生产、销售，并因此受到当地安监部门的查封、扣押行政处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天然气供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2、一审法院向安监部门调取相应证据属于依职权调取，程序合法。3、上诉人所购买的设备系由被上诉人神州公司向四川金星公司代买，权利义务的主体为上诉人与四川金星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1332062017510252846274575158441143503242605被上诉人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无误，一审判决应维持。由汇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33条第2款规定：依法设立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在其厂区范围内销售本企业生产的危险化学品，不需要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但是从由汇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表明陕西延长石油洁能科技有限公司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而由汇公司仅仅是陕西延长石油洁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众多股东之一，股权占比仅为0.6%，当然不能意味着由汇公司也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另外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协调函》以及《查封扣押决定书》中，可以明显看出延安市安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5月10日进行查封扣押案涉加气站的原因是，陕西延长石油洁能科技有限公司擅自扩建新增了一套CNG生产线，因此可以确定，该未获审批的生产线导致该站整体被查封。由汇公司若主张其具有生产资质，应提供该生产线的相关审批文件，且获批主体应为由汇公司。2、被上诉人与圣为公司签订的《压缩机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压缩机设备是根据圣为公司的要求定制的，被上诉人依约完成了承揽工作，交付且调试设备后，经圣为公司验收运行。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己履行完毕。然而圣为公司至今仍欠被上诉人货款52.8万元未支付，但被上诉人却依旧为设备提供了质保服务。至于诉讼中由汇公司所称因圣为公司未付款，被上诉人将设备锁定的问题。由汇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编号“49627459eebdc7lbd5O9Oecdfbca1584.m4a”，大小为11.435kb的音频文件中，由汇公司自称，被上诉人将密码给了圣为公司，案涉压缩机恢复运行。而编号“语音032.m4a”大小为26.095kb的音频文件中，由汇公司刘总也陈述了被上诉人压缩机质量无问题，运行无问题。原审被告刘佰勋未提出陈述意见。1201742383274182017712034被上诉人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由汇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于2017年4月终止；2、判决被告由汇公司退还原告剩余购气款3832741.98元，并按每日千分之一承担从2017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暂计20万元)；3、判决原告对被告刘佰勋出质的由汇公司的股权具有优先受偿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112621533上诉人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因其提供设备故障造成反诉原告停产的直接经济损失192.6万元；2、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已承担的设备款损失153万元；3、案件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2015628201562820161231201563011111132122015137201638500540520163720183620174165416354265035422016120173316080002334274182016314100500201762017510201701122017510201631453342741832623424350134448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神州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由汇公司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了《天然气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由汇公司向原告卖天然气，付款方式为被告按照原告购买装气设备价款冲抵设备价款，设备价款冲抵完设备价款后，原告所购装气设备所有权归被告，合同期限从2015年6月28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5年6月30日，原告与反诉被告四川金星公司签订《压缩机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反诉被告金星公司给原告加工并交付天然气压缩机组1套、干燥器（级间）1套、缓冲罐1套、回收罐1套、单枪加气柱1套，总价款132万元，质保期12个月（自产品调试之日起计算）；2015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给被告增加发电机一台、水箱、配套设备价格37万元，设备款冲抵购买天然气费用；2016年3月8日，原被告签订《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原告给被告预付款500万元，其中95万元在本协议签订且办理完股权质押手续后一周内支付，剩余405万元被告委托原告在一个月内转账安塞区人民法院，作为被告履行债务的执行款，该协议期限为2016年3月7日起至2018年3月6日止，该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因政府政策、延长集团经营策略、林业、土地、农民、设备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被告不能正常生产天然气，原《天然气购销合同》和本协议终止，如乙方预付的天然气款没有扣完，相应的差额甲方应在合同终止后三个月内无息支付给乙方”。自2017年4月1日起，被告再未给原告卖天然气。该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天然气款，每延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若甲方不能按期退还乙方未抵扣完的购气款，则甲方也应向乙方承担同等违约责任。”原告多次给被告刘佰勋转账65万元，多次给安塞区法院执行局账户转账4163542元，即原告给被告总共预付天然气款6503542元，从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通过双方购气对账单显示，原告共从被告由汇公司购买价值3160800.02元的天然气，剩余预付款3342741.98元被告未返还原告；被告刘佰勋于2016年3月14日在延安市工商管理局办理了出质登记，将其所拥有的由汇公司100%的股权质押给原告，用于担保原告500万元的预付款，质押期限至2017年9月6日。另查明，被告从签订合同到现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延安市安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5月10日对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安塞区刘家沟轻烃回收站做出（塞）安监查封［2017］01号查封扣押决定书，决定采取以下行政强制措施：1、由责任单位现场负责人自行拆除CNG设备供气连接管道，停止非法生产；2、由区安监局依法对CNG生产设备进行查封；实行以上行政强制措施的期限自2017年5月10日至CNG生产项目取得合法手续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本案中，被告未经许可，擅自生产CNG，与原告签订《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因该合同取得了天然气，被告因该合同取得了天然气价款，因原告不能返还天然气，被告就不应返还原告所不能返还的天然气的交易价款，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其余天然气预付款，应予以返还原告。被告未经许可，擅自进行CNG生产，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其后果应自己承担，故被告的反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被告刘佰勋于2016年3月14日在延安市工商管理局办理出质登记，因质押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质押合同无效，故质权未设立，原告不能作为质权人对股权有优先受偿权；被告（反诉）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3342741.98元；三、驳回原告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62元，被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243元，原告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019元。反诉费34448元，由反诉原告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书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认证和二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天然气属于危险化学品，其生产经营涉及公共安全，国家对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是为了维护公共安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个人或企业进行生产经营，增加了公共安全的危险程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为法律法规所明令禁止的行为。本案中，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延安市神州(集团)圣为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供气站点为：延安市安塞县建华寺镇刘家沟轻烃回收站，而该站点生产经营天然气的行为已经当地行政主管部门延安市安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确认违法并对其作出相关处罚决定，故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天然气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正确，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其违法生产属事实不清，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及认定预付天然气款数额错误的理由，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570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上诉人延安由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晓 元审  判  员   贺    洁审  判  员   贾 玉 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 官 助 理  姜    峰书  记  员   南 慧 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