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晓珠，女，1946年2月6日出生，壮族，退休教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汇（农晓珠之子），男，1976年5月30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宁明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喆，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铁林，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农晓珠、农汇因与被上诉人邓喆、吕铁林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2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晓珠及上诉人农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被上诉人邓喆、吕铁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晓珠、农汇上诉请求：撤销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2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案涉绿化带与邓喆、吕铁林的房屋后门相距3米与事实不符，实际最短距离为3.2米，离排水坑中心点的距离为5米，离中间排水管的落水点的距离为5.8米，离最远排水管的落水点的距离为6米。2.一审认定农晓珠房屋的排水管不能全部通过排水坑流入排污管道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农晓珠房屋的排水管日常排水量很少，完全能够通过排水坑流入排污管道，只有顶层的排水管遇大暴雨或特大暴雨时排水量才比较大，而这属于自然灾害，不是农晓珠、农汇的过错。3.一审法院对农晓珠、农汇提供的六位邻居房屋排水管照片认为不具关联性不予采纳不当。与农晓珠房屋相邻的六户居民房屋后面的排水管排出的生活用水及顶层排出的雨水共用一个排水通道，区别仅在于开发商在这六户房屋后面铺设了水泥地板和挡水围墙，而农晓珠房屋后面没有铺设，该排水通道是农晓珠及六户邻居屋后排水的唯一通道。4.宁明粮所成立于1953年，农晓珠家与宁明粮所（现为榕峰商贸城）相邻66年，农晓珠现在的房屋和其他六户邻居于1997年五街改造时统一建造并安装排水管。2007年宁明粮所卖地前及榕峰商贸城兴建时，都留有一条排水通道，该排水通道是历史排水通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把本案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定为相邻关系纠纷中的相邻排水纠纷。案由定性是当事人请求权的基础，案由定性错误，就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排除妨害纠纷属于物权保护纠纷，而相邻排水纠纷属于相邻关系纠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邓喆、吕铁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农晓珠、农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邓喆、吕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晓珠、农汇立即拆除私自安装并延长的排污管道；2.判令农晓珠、农汇赔偿邓喆、吕铁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晓珠、农汇系宁明县57号房屋业主，其房屋与宁明县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市场公开销售的小区榕峰商贸城相邻；邓喆、吕铁林均系榕峰商贸城的业主，所购买的房屋系连栋相邻的独栋楼房，分别坐落于宁明县榕峰商贸城第3幢1号房、第3幢2号房，房屋后门正对榕峰商贸城绿化带及农晓珠、农汇的房屋。因农晓珠、农汇自建房屋的第2层、第4层和顶层的排水管延长至榕峰商贸城小区范围内，并将自家污水排放到绿化带一侧，邓喆、吕铁林为此诉至法院。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绿化带属榕峰商贸城的公共绿地，与邓喆、吕铁林的房屋后门相距3米，现该绿化带内并未种植蔬菜；绿化带内设有一个排水坑，农晓珠、农汇自建房屋安装延长至榕峰商贸城绿化带的排水管共有六节，其中房屋第2层安装两节、第4层安装一节、顶层安装三节（用于天面排水），以上排水管不能全部通过排水坑流入排污通道。 一审另查明，农晓珠、农汇自建房屋另设卫生间化粪池，其直接向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排放生活污水的行为，给后门正对着绿化带的住户即邓喆、吕铁林及其家人的生产生活环境造成一定影响；榕峰商贸城设有业主委员会，但未对双方的纠纷作出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小区的公共绿地属于全体业主共同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或任意丢弃垃圾、排放污染物，对权利侵害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农晓珠、农汇房屋另设卫生间化粪池，故案涉排水管的排水并不是农晓珠、农汇一家生产生活排水的必须流向，农晓珠、农汇提出其生活排水合法并经宁明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建排水坑，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农晓珠、农汇将自家污水排放到榕峰商贸城的绿化带一侧缺乏合理性。邓喆、吕铁林房屋与绿化带的间距较近，农晓珠、农汇排放污水的行为对邓喆、吕铁林及其家人的生产生活环境造成一定影响，邓喆、吕铁林作为权利被侵害的直接主体，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其要求农晓珠、农汇拆除延长至宁明县榕峰商贸城绿化带的排水管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农晓珠、农汇可在不影响邓喆、吕铁林生产生活及不违反城建规划的范围内重新设置排水管。对于邓喆、吕铁林诉请农晓珠、农汇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邓喆、吕铁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案涉排水问题给其造成了相应的损害后果，故对邓喆、吕铁林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农晓珠、农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坐落于宁明县57号房屋第2层、4层、顶层的延长至宁明县榕峰商贸城绿化带的排水管；二、驳回邓喆、吕铁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农晓珠、农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农晓珠、农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农晓珠、农汇二审提交的属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已提交并进行质证的证据，本院不予再组织质证。二、农晓珠、农汇二审提交的新的照片，均为案涉地不同角度拍摄的现场照片，与一审各方提交的照片具有互补性，能够客观反映案涉现场现状，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三、农佩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农晓珠屋后的排水坑经其同意后由开发商修建，但农佩系农晓珠的女儿，与农晓珠具有利害关系，也未出庭接受各方质询，故对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因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四、黄绍兴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农晓珠、农汇与宁明县粮所没有发生排水纠纷，该证明也因证明人黄绍兴没有出庭接受各方质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因无法核实，本院亦不予采纳。五、宁明县57号房农晓珠、59号房陆建平、61号房李茂松、63号房潘兰青于2019年7月6日共同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榕峰商贸城小区3幢1号业主吕铁林的母亲在屋后绿化地用猪粪、鸡粪做肥料种植蔬菜，还淋屎淋尿，影响环境卫生和空气质量，而在农晓珠二审提交的案涉现场照片中，绿化地种植蔬菜的事实已不复存在，因此，对该证明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六、宁明县环境卫生管理站2019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农晓珠没有向榕峰商贸城丢弃垃圾，该证明的内容是环卫站成立至今，农晓珠一直缴纳生活垃圾处理费，但与其是否存在乱丢弃垃圾，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七、农晓珠自绘其一楼卫生间、化粪池的示意图，拟证明其卫生间及化粪池均建在房屋中间，污水流向前门大街的排水沟，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八、农晓珠、农汇认为榕峰商贸城绿化带与邓喆、吕铁林房屋后门相距为3.2米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米，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4月18日所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记载，榕峰商贸城绿化带与邓喆、吕铁林房屋外墙间隔为3米，并有本案当事人吕铁林、农晓珠签名确认，故农晓珠所提的该项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九、农晓珠认为一审认定其直接向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排放生活污水不是事实，其向绿化带排放的是生活用水而非卫生间污水。现代生活中，生活污水是指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过的水，包括厕所、厨房、浴室、洗衣房等处排出的水。本案中，农晓珠、农汇二楼排出的是厨房和洗衣机用过的水，属于生活污水范畴，故一审法院认定农晓珠、农汇直接向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排放生活污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十、农晓珠、农汇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房屋排出的生活污水给邓喆、吕铁林及其家人的生产生活环境造成一定影响表述不准确，认为没有影响邓喆、吕铁林及其家人的生产生活。本院认为，农晓珠、农汇排放到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的生活污水，因绿化带距离邓喆、吕铁林房屋后门仅为3米，根据一般的生活常识，日常排放生活污水集中于此，确实给近距离居住此地的人的生产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故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本案应为相邻排水纠纷还是排除妨害纠纷；二、农晓珠、农汇安装的排水管是否对邓喆、吕铁林造成妨碍，应否予以排除。 一、关于本案应为相邻排水纠纷还是排除妨害纠纷问题。 相邻排水纠纷是指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之间在排水上发生的相邻纠纷。对该纠纷具体法律规定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邻方造成妨碍或损失的，应当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对自然流水的利用，应当在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之间合理分配。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8条规定，一方擅自堵截或者独占自然流水，影响他方正常生产、生活的，他方有权请求排除妨碍；造成他方损失的，应负赔偿责任。 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为物受到他人的妨害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害为目的的纠纷。排除妨害是物权保护的重要方法，主要针对妨害物权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保护措施。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可能的妨害时，物权人均可请求排除妨害。 本案中，邓喆、吕铁林认为农晓珠、农汇自建的房屋安装的排水管道直接将生活污水及雨水排放到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内，造成绿化带内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附近噪音、空气污染严重，环境卫生差，给相邻而居的邓喆、吕铁林造成了严重妨碍，请求农晓珠、农汇立即拆除私自安装的排污管道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其诉讼目的是为了排除引起妨害的排水管道，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排除妨害纠纷是恰当的，本院予以认同。农晓珠、农汇认为本案案由应为相邻排水纠纷，不符合相邻排水纠纷的法律特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农晓珠、农汇安装的排水管是否对邓喆、吕铁林造成妨碍，应否予以排除问题。 邓喆、吕铁林是榕峰商贸城小区的业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建筑区划内的道路，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道路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绿地，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绿地或者明示属于个人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其他公共场所、公用设施和物业服务用房，属于业主共有。”的规定，邓喆、吕铁林与该小区的其他业主共同对小区内的绿化带享有所有权。邓喆、吕铁林所购房屋与农晓珠、农汇自建房屋紧邻而居，双方理应本着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好双方的相邻关系，共同创造和谐幸福的社会环境和生活环境。本案中，虽然农晓珠、农汇的房屋建造在前，也一直向榕峰商贸城小区方向排放生活污水及雨水，但在宁明县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此开发榕峰商贸城小区后，仍将自家的生活污水及雨水向榕峰商贸城小区绿化带排放，其行为确实影响到了紧邻绿化带而居的邓喆、吕铁林及其家人正常的生产、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八十三条“业主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9条“相邻一方必须使用另一方的土地排水的，应当予以准许；但应在必要限度内使用并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排水，如仍造成损失的，由受益人合理补偿。相邻一方可以采取其他合理的措施排水而未采取，向他方土地排水毁损或者可能毁损他方财产，他方要求致害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因农晓珠、农汇可以采取其他合理的措施排水而未采取，则邓喆、吕铁林完全有权提起本案排除妨害纠纷之诉，故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农晓珠、农汇拆除其坐落于宁明县57号房屋第2层、4层、顶层的延长至宁明县榕峰商贸城绿化带的排水管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农晓珠、农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农晓珠、农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