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临，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桂林品逸荣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能勇，广西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浩翔，男，1988年5月14日出生，瑶族，桂林市农工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职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骑绮，广西优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凯翔，男，199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秋秋，女，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桂林市供电局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李临与被上诉人钟浩翔、靳凯翔、刘秋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能勇，被上诉人钟浩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骑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靳凯翔、刘秋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临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上诉人李临与被上诉人靳凯翔相互转让车辆未进行全额抵扣明显有悖常理是错误的。李临从靳凯翔购买的桂CQ875**车辆价格为270000元，交易时（2017年12月4日）尚欠贷款银行169495元，即应支付100505元。由于银行贷款账户借款人不能变更，只能支付至原借款人的账户继续还款，故约定由李临代偿还该款并无不妥。在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靳凯翔于当天便将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车辆及钥匙均交付给了李临，这也符合二手车交易习惯。由于车辆还有按揭贷款未还完所以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李临转让给靳凯翔的桂Ｃ×××××号车辆价值327000元，在扣除前述的100505元后，余款226495元系靳凯翔贷款后向李临支付的（通过陈芳萍工商银行账户于2017年12月8日向李临桂林银行账户支付了231700元，含机动车保险费），李临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转让合同后，便将车辆交付给靳凯翔，于2017年12月5日办理变更登记至靳凯翔名下。上诉人李临已提供汇款电子回单、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靳凯翔支付余款的证据是错误的。二、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案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桂Ｃ×××××号车享有排他的所有权，上诉人于2017年12月4日便占有该车，并通过抵扣，代偿按揭贷款等方式支付完毕了270000元购车款。 钟浩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桂Ｃ×××××小型轿车所有权归原告享有；2.判决不得执行桂Ｃ×××××小型轿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原告李临（乙方）与被告靳凯翔（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节选）靳凯翔于将一辆车牌号为桂Ｃ×××××的奔驰车转让给李临，转让价格为270000元。并备注：该车是贷款车辆，剩余欠款金额169495元由乙方替甲方还清，乙方已支付100505元给甲方。2017年12月4日，原告李临（甲方）与被告靳凯翔（乙方）还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节选）李临将一辆车牌号为桂Ｃ×××××的奔驰C200转让给靳凯翔，转让价格为327000元，过户费由甲方承担，并备注“保证该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车辆还未过完户，乙方已提走，2017年12月4日16点后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违章由乙方承担”。 另查明，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自2018年1月19日起原告每月向被告靳凯翔账户内转款，1月19日及2月19日为5445元、3月18日为5450元、4月17日为4000元、5月18日及6月17日为5445元、7月19日为5444元、8月19日、9月19日、10月20日、11月20日为5445元，12月18日为5444元。 还查明，李临与潘荣荣系夫妻关系。2019年1月4日原告从其妻子潘荣荣账户内转款104774元至被告靳凯翔账户内。同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出具结清证明，载明：兹有客户靳凯翔在我行办理一笔购车信用卡分期付款业务，该客户购车信用卡分期付款业务还款情况正常，现已于2019年1月4日结清，车牌号桂Ｃ×××××。 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受理钟浩翔诉靳凯翔、刘秋秋民间借贷纠纷后，根据钟浩翔的申请，依法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桂0305民初254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靳凯翔名下车牌号为桂Ｃ×××××的小型轿车一辆。并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桂0305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靳凯翔应归还钟浩翔借款12万元及利息、律师服务费损失，刘秋秋对靳凯翔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原告李临作为案外人对（2018）桂0305民初2545号民事裁定书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9）桂0305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李临的执行异议。原告故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对执行标的物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的案外人，认为执行行为侵害或影响其合法权利，而提起的排除对该标的物执行的诉讼。其诉讼目的就是阻却执行，案件审理的关键是案外人是否对标的物享有排他性权利能够阻却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我国机动车登记属于宣示登记，登记非物权变动生效之登记，系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行驶的登记手续，交付才为机动车物权设立和变动的生效要件，只是未经登记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而就机动车等特殊动产所有权欠缺登记的对抗效力范围，即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善意第三人”的具体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本案被告钟浩翔在对被告靳凯翔、刘秋秋的债权中，属于一般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并不能对抗已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但未经登记的车辆受让人。换句话说，如果本案原告主张的案涉车辆转让事实成立，即使未办理过户登记，其也已经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足以对抗被告钟浩翔基于一般债权人身份申请的法院诉讼保全。即本案原告李临是否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取决于其主张该车辆被法院查封前已转让交付的事实是否成立，而非该车辆是否办理转移登记或者其对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是否存在过错。即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本案原告应就其所主张的其于该院查封之前即已受让并占有案涉车辆，取得车辆所有权，足以排除对该车辆的强制执行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证据进行分析，原告与被告靳凯翔在同一天签订了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双方互相转让一辆奔驰车给对方，但在桂Ｃ×××××车辆转让协议中，双方只明确了款项的支付及原告需代还银行贷款的情况，却对何时交付车辆、是否交付车辆及过户费用的承担未进行约定，而在桂Ｃ×××××车辆转让协议中，双方虽然约定了过户费由甲方即李临承担，还明确了车辆未过完户，车辆已由靳凯翔提走，及由靳凯翔承担违章责任的时间节点，却并未明确转让款项如何支付，是否已支付完毕。原告称在桂Ｃ×××××车辆转让协议中双方确认的原告已支付的100505.00元系从桂Ｃ×××××车辆转让款327000元中进行的抵扣，并未支付现金。余款169495元因系靳凯翔购车向银行的借款则由原告存款至被告靳凯翔账户代靳凯翔向银行归还。虽然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明细，可以认定自2018年1月19日起，原告每月均向被告靳凯翔账户内转款，但每月向银行的转账金额并不完全相同，即使确为归还购车贷款，但在原告转让给被告靳凯翔的桂Ｃ×××××车辆价格327000元明显高于被告靳凯翔转让给原告的桂Ｃ×××××车辆价格270000元的情况下,本可以直接相抵后，由靳凯翔向原告支付不足抵扣的价款57000元（327000元－270000元），并由靳凯翔自行归还向银行所借的购车款。可是双方在桂Ｃ×××××车辆转让协议中不但完全不涉及付款问题，还让靳凯翔将桂Ｃ×××××车辆提走，也即完成了交付，而在桂Ｃ×××××车辆转让协议中不但完全不涉及车辆交付问题，还只相抵扣部分转让款项，并约定原告还需替靳凯翔向银行归还16万余元的购车借款即该车转让款的大部分，二者的做法明显有悖生活常理。即使双方两车转让款确已相抵扣100505元，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靳凯翔有向其支付桂Ｃ×××××其余转让款的事实，亦未提交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证书、车辆钥匙等证据佐证被告靳凯翔已在法院查封前向其履行了交付桂Ｃ×××××车及相关手续的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由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原告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实际占有涉案车辆，即不足以认定原告对案涉车辆桂Ｃ×××××享有所有权，由此，原告不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车辆执行的实体民事权益。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原告已预付该院），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临提供证据一:银行流水、汇款电子回单的手机截图，拟证明靳凯翔向李临购买车牌号为桂Ｃ×××××汽车，于2017年12月8日支付完尾款231700元（在冲抵了100505元的机动车的保险费后剩余价款），该款项是通过小额贷款公司的员工陈芳萍支付的。证据二：桂林品逸荣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证明、企管科说明，拟证明：1.李临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周金发受李临的委托，以周金发的名义为李临代售该车辆。证据三：机动车登记证书的复印件，拟证明该车的登记情况，2017年12月5日已经变更登记到靳凯翔名下，车牌号变更为桂Ｃ×××××。钟浩翔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证人证言相关说明人本身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低。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临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靳凯翔支付购买桂Ｃ×××××汽车的款项并办理转移登记的事实，但不能证实李临已实际占有桂Ｃ×××××车辆。 另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临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是否应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本案事实看，桂Ｃ×××××号车辆在被法院查封时，车辆登记人仍为靳凯翔，并没有变更登记到李临名下，因此，李临作为涉案车辆的购买人，在车辆没有过户登记到李临名下的情况下，李临即使对此没有过错并且已支付了全部的购车款，依据上述规定，李临也应当实际占有涉案车辆，才能对抗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的查封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临应当对涉案车辆在被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之前已由其实际占有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李临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涉案车辆被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的事实。因此，李临在本案中提出的执行异议依据不足，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李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唐 勇 审 判 员 蒋子秀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龙艳祥 书 记 员 廖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