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15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陈世勤，女，汉族，1957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号。 委托代理人：郭金福，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秉国，该院院长。 陈世勤因错误执行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世勤于2018年8月28日以错误执行为由，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山中院）申请国家赔偿。乐山中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川11法赔4号决定书，驳回陈世勤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陈世勤不服，遂向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一）确认乐山中院强制拆除陈世勤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望江台巷35号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违法；（二）乐山中院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陈世勤房屋造成的房产价值损失310万元、家具电器、院内树木花草等财产损失5万元、近7年来因执行申诉产生的差旅费2万元以及精神抚慰金15万元、依拆迁政策7年过渡费。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组织质证中，陈世勤变更赔偿请求为：（一）确认乐山中院强制拆除陈世勤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望江台巷35号房产的执行行为违法；（二）乐山中院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产生的房屋及院坝土地赔偿款损失221.62万元，家具电器、院内树木花草等财产损失24260元，近7年来因执行申诉产生的差旅费2万元以及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三）过渡费按法律规定进行支付。 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8月8日，乐山仲裁委员会作出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陈世勤自该裁决作出之日起15日内向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城建公司）腾交案涉房屋。乐山城建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向乐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裁决。乐山中院于同日受理立案，同日作出(2011)乐执字第19号执行通知书，责令陈世勤自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自觉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同日，乐山中院作出(2011)乐执字第19号公告，责令陈世勤在2011年8月27日前腾交案涉房屋，到期仍不履行的，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因陈世勤在家拒收，执行通知书于2011年8月23日留置送达给陈世勤，有当地社区工作人员、市棚改办工作人员在场见证。 2011年8月26日，乐山中院接待陈世勤及其亲属，《执行笔录》中记载，乐山中院告知陈世勤执行依据为生效的仲裁裁决，陈世勤有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权利，陈世勤表示申请不予执行，并在笔录上签名。陈世勤于当天向乐山中院递交《申请书》、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2011年8月29日，乐山中院、乐山城建公司代表和陈世勤及其亲属在案涉房屋内协商，陈世勤提出拆迁补偿要求。乐山中院于同日作出(2011)乐执字第19-1号执行裁定，驳回陈世勤不予执行乐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的申请，并于2011年8月30日留置送达陈世勤，留置送达时有《执行笔录》记载和社区工作人员见证。 2011年8月29日，乐山中院作出(2011)乐民特字第4号诉讼费预收通知，告知陈世勤于2011年9月4日前缴纳案件受理费400元，逾期不缴按撤诉处理。该院2011年8月30日的《执行笔录》显示该院执行人员告知陈世勤可行使撤销权，及时去缴费，陈世勤明确表示放弃。2011年9月1日，乐山中院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腾退，对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并制作了详细的财产清单，搬迁至乐山市市中区××单元××楼××号后，将清单送达给陈世勤，并宣布执行完毕，但陈世勤拒绝在交付笔录和强制执行笔录上签字，社区工作人员在场见证。同日，乐山中院将腾空的房屋交付给了乐山城建公司。 2011年9月13日，乐山中院执行人员会见了陈世勤，陈世勤要求乐山中院给其2011年9月1日强制腾退房屋的手续，认为是乐山中院将陈世勤从案涉房屋强制带离后，案涉房屋才被拆除了，陈世勤未在笔录上签名。2011年9月19日，乐山中院作出(2011)乐执字第19—2号执行裁定，裁定乐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执行完毕，并于2011年11月23日执行结案。 2013年10月14日，乐山中院给陈世勤作出信访回复，认为本案执行有合法依据，执行行为合法，并指明陈世勤有依法获得补偿的权利，并告知乐山中院已与市棚改办协调，希望陈世勤依法行使权利。 2018年8月28日，乐山中院收到陈世勤的国家赔偿申请，该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川11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陈世勤的赔偿申请。 上述事实有乐山仲裁委员会乐仲案字【2011】第15号裁决书，（2011）乐执字第19号受理通知书、执行通知书、公告、执行笔录、（2011）乐执字第19-1号执行裁定书、（2011）乐执字第19号-2号执行裁定书、（2011）乐民特字第4号诉讼费预收通知、送达回证，申请书，（2018）川11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乐山中院的执行行为是否违法；（二）陈世勤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乐山中院执行行为是否违法问题。1.关于执行依据问题。陈世勤主张拆迁属于行政争议，乐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无效。执行依据不合法，但乐山仲裁委员会乐仲裁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未被人民法院撤销，该裁决系生效法律文书。陈世勤未依法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乐山中院根据乐山城建公司的执行申请进行强制执行，有合法执行依据。2、关于执行立案问题，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于2011年8月8日作出，指定陈世勤于该裁决作出之日起15日内自行腾交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15日的到期日为2011年8月23日，乐山中院于同日收到乐山城建公司的申请材料并立案受理，发出受理通知书和公告，指定陈世勤于2011年8月27日前搬离案涉房屋。虽然立案日期与仲裁裁决指定的腾交到期日系同一天，但陈世勤未在仲裁裁决指定期间自动履行义务，而乐山中院指定陈世勤自动履行的期间在生效仲裁裁决指定的期间之外，因此，乐山中院在仲裁裁决确定的到期日立案受理执行案件，未影响陈世勤的实体权益。3.关于乐山中院应否停止执行问题。陈世勤向乐山中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被乐山中院驳回，其又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乐山中院发出缴费通知书，指定陈世勤于2011年9月4日前缴纳案件受理费400元，但同时乐山中院于2011年9月1日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腾交。虽然2011年8月30日的《执行笔录》显示陈世勤表态放弃行使撤销权，但在指定的缴费期间，陈世勤仍有随时改变主意并继续行使撤销权的权利，乐山中院在指定缴费期间尚未届满即强制执行不当。陈世勤以错误执行为由申请乐山中院国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包括以下情形：（一）执行未生效法律文书中的；（二）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和范围执行的；（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四）应当恢复执行而不恢复，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五）违法执行案外人财产的；（六）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七）违法对抵押物、质物或者留置物采取执行措施，致使抵押权人、质权人或者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的；（八）对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造成财产毁损、灭失的；（九）对季节性商品或者鲜活、易腐烂变质以及其他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采取执行措施，未及时处理或者违法处理，造成物品毁损或者严重贬值的；（十）对执行财产应当拍卖而未依法拍卖的，或者应当由资产评估机构评估而未依法评估，违法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十一）其他错误情形”的规定，乐山中院未等待缴费期满即强制执行，其执行行为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错误执行情形，陈世勤认为乐山中院执行行为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陈世勤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问题。乐山中院对本案的执行行为仅是仲裁裁决确定的腾交案涉房屋，执行完毕后，乐山中院将腾空的案涉房屋移交给了乐山城建公司，乐山城建公司接收该房屋并进行了签收。因此，乐山中院没有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陈世勤主张的案涉房屋和土地及地上的树木花草损失与乐山中院的强制执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案涉房屋和院坝土地赔偿款、过渡费均属于拆迁补偿范围，应由拆迁部门依法支付。因此，陈世勤主张乐山中院赔偿违法强制拆除产生的房屋和院坝土地赔偿款损失221.62万元及过渡费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陈世勤主张家具电器等财产损失问题，乐山中院强制腾交房屋过程中，制作了详细的财产清单，将全部财产运送至陈世勤的临时安置场所，移交给了陈世勤。执行过程全程录音录像，并有见证人在场见证。陈世勤主张强制腾交过程中有财物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陈世勤主张近7年来因执行申诉产生的差旅费2万元问题，该笔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关于陈世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问题，乐山中院未对陈世勤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行为，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因此，陈世勤的赔偿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据此，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川委赔43号决定书，决定维持乐山中院(2018)川11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 陈世勤对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委赔43号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申诉事项为：（一）撤销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所作出的（2018）川委赔4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确认被申诉人强制拆除申诉人位于乐山市市中区望江台巷35号房屋的执行行为违法；（三）责令被申诉人赔偿因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而给申诉人造成的房屋损失1754460元、院坝土地损失54.78万元，家电家具、院内树木、花草等财产损失24260元，近八年内因申诉、信访而产生的差旅费2万元及精神抚慰金10万元，以上金额合计2446250元。主要理由：（一）原审决定书存在重大错误。1.认定“乐山中院执行立案程序合法”是严重错误的。2.认定“乐山中院的执行行为不属于错误执行”也是极其错误的。（1）在已经将本案认定为“强制执行不当”的情况下就应当将本案认定为“执法错误”。（2）乐山中院对本案的“执行错误”应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11项的“其他错误情形”。3.认定“乐山中院没有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是严重错误的。4.认定“乐山中院将家具电器等室内财产行移交给了陈世勤”是严重错误的。（二）乐山中院的违法执行给申诉人造成了特别重大的财产利益损失。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乐山中院强制执行乐山仲裁委员会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书关于陈世勤向乐山城建公司腾交案涉房屋的裁决，于2011年9月1日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腾退，对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并制作了详细的财产清单，搬迁至乐山市市中区××单元××楼××号后将清单送达给陈世勤并宣布执行完毕，陈世勤拒绝在交付笔录和强制执行笔录上签字，但有社区工作人员在场见证。2011年9月13日，乐山中院执行人员会见陈世勤，陈世勤要求乐山中院给其2011年9月1日强制腾退房屋的手续，认为是乐山中院将陈世勤从案涉房屋强制带离后案涉房屋才被拆除，陈世勤未在笔录上签名。2011年9月19日，乐山中院作出(2011)乐执字第19—2号执行裁定，裁定乐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乐仲案字[2011]第15号仲裁裁决执行完毕，并于2011年11月23日执行结案。上述事实表明，陈世勤主张乐山中院的执行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其至迟已在2011年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强制腾退的执行行为完毕，案涉房屋已被拆除，然而及至2018年才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明显已超出请求国家赔偿的两年时效。乐山中院何时以及是否作出裁定认定仲裁裁决执行完毕并执行结案，均不影响陈世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执行行为侵犯其财产权，该事实不因乐山中院是否向陈世勤送达或者通知已执行结案而改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的司法赔偿案件，应当对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赔偿请求人主张的损害事实是否存在，以及该职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项一并予以审查。乐山中院强制腾退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有生效仲裁裁决为依据，执行过程中履行了公告、释明、送达、制作财产清单等程序，乐山中院将腾空的房屋交付给乐山城建公司后即完成执行行为，没有证据表明乐山中院另有参与对案涉房屋强制拆迁的执行行为。赔偿请求人主张的案涉房屋被拆除的损害事实与乐山中院强制执行仲裁裁决腾退房屋的执行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乐山中院即使在指定的缴费期间尚未届至即采取了强制腾退房屋的执行措施，亦不必然引致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损害后果。陈世勤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不满，应通过相应途径解决，其以人民法院在此过程中依据生效仲裁采取了腾退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即向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不能得到支持，原审驳回其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陈世勤的申诉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陈世勤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