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宝丰强制隔离戒毒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周王镇宝丰。 法定代表人：程兴根，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全斌，男，该所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平，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黄山路**通和佳苑**1008—1009室。 法定代表人：童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宝丰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宝丰戒毒所）与上诉人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8）皖1802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丰戒毒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丰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宝丰戒毒所构成违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认定宝丰戒毒所“单方取消置换部分地块的行为导致整个垃圾场及西小井矿地块无法复垦”错误，首先，双方约定垃圾场及西小井矿约60亩建设用地置换项目在合同中并不是确定的，而是附有“以省厅确认置换指标面积为准的条件”；其次，双方约定由金丰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国有土地权属登记代理工作，金丰公司承诺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该项工作，由于金丰公司一直未能协调好与周王镇政府及垃圾场和西小井的村民关系，致垃圾场和西小井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工作一直不能完成；再次，2014年宝丰监所改造，经规划调整了原本用于复垦的15亩土地为建设用地，当时宝丰戒毒所及时通知了金丰公司，金丰公司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2、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拆旧区地块的复垦方案是可以进行局部调整的，宝丰戒毒所因监管场所改造需要，占用15亩土地并不必然产生“因与规划不符，亦无法获得验收”的法律后果，金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之所以未能完成合同约定地块的复垦置换，主要原因：一是周王政府反对；二是未能协调好相毗邻村民的关系，导致不能完成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三是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不能及时拨款。上述原因与宝丰戒毒所使用15亩土地建设监所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宝丰戒毒所不变更该15亩土地的用途，金丰公司也不能完成该地块的复垦置换工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以错误的事实评定宝丰戒毒所构成违约显失公正。一审仅在判决书中列举了部分证据，舍弃了金丰公司提供的其他重要证据，继而以错误认定的事实作为判决依据。宝丰戒毒所的合同义务仅为“提供必要的手续和协助”，案涉地块未能复垦，并非宝丰戒毒所监所建设占用15亩的原因，而是金丰公司未能协调好相邻村民关系，未能办理土地权属登记所致，宝丰戒毒所无违约行为。三、一审判决“酌定支持”有对裁判权滥用之嫌。由于宝丰戒毒所无违约行为，且案涉合同标的不过200余万元，约定50万元违约金也明显过高，一审酌定宝丰戒毒所承担35万元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金丰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宝丰戒毒所上诉理由混淆了土地置换这一具有行政性质的项目实施过程中与金丰公司签订的民事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义务的责任，回避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文件合同的解读没有依据；3、宝丰戒毒所提出的违约金，也是金丰公司提出的上诉争议焦点，宝丰戒毒所在一审过程中从未提出调减违约金，其上诉就违约金数额异议不应获得法院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宝丰戒毒所的上诉请求。 金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宝丰戒毒所支付金丰公司违约金50万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宝丰戒毒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酌定减少违约金数额，缺乏法律依据。金丰公司与宝丰戒毒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宝丰戒毒所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为50万元，且宝丰戒毒所并未提出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的主张，一审依职权酌定支持3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 宝丰戒毒所辩称：1、宝丰戒毒所坚持认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不应当承担所谓的违约责任，因此在一审中，也就未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提出观点和意见；2、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对违约金约定是否合理的主张在程序上有审级的要求，宝丰戒毒所是针对一审判决要求宝丰戒毒所承担35万元违约金所提出的，因此，金丰公司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丰戒毒所向金丰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2、宝丰戒毒所向金丰公司支付代垫的费用386439元；3、诉讼费由宝丰戒毒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0日，安徽省宝丰劳教所（甲方）与安徽金瀜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实施甲方小号煤矿约150亩和加油站后垃圾场及西小井矿约60亩的建设用地置换项目，乙方负责项目的前期科研、规划设计和复垦方案的编制、项目的申报、立项、审批、项目区的拆迁补偿、土地复垦、验收等工作，包括甲方原小号煤矿的国有土地权属登记代理工作，上述工作中除土地权属登记外，由乙方全额出资完成，项目区拟置换地的地表附属物拆迁及地表建筑垃圾清运全部由乙方负责；乙方为甲方代理权属登记时，涉及甲方现有围墙之外的青苗补偿由甲方出资；乙方前期出资购买的东风煤矿，在置换项目实施完毕确认验收后，交甲方管理；总价款按省厅确认的项目区新增置换指标面积计算，原小号煤矿置换项目的拆迁补偿和资源补偿费用按12000元/亩计算，西小井煤矿及垃圾场置换项目按14500元/亩计算，乙方按上述标准支付给甲方包干使用；甲方在合同签订后45天内保证完成从项目区撤出和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其中西小井的搬迁安置较复杂,由甲方安置好后通知乙方施工,但延期不得超过45天），甲方须保证复垦后土地保持农业用途；乙方免费代理甲方所属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但涉及补偿及其他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若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 2011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将原东风煤矿的3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第三方，构成违约，乙方同意赔偿甲方9万元；乙方承诺于2012年5月1日前完成土地权属登记工作，如因甲方不能提供合法来源所导致不能正常进行的，不应视为乙方违约。 合同签订后，金丰公司按约进行前期科研、规划设计和编制复垦方案、申报等。2012年12月14日，宣城市经济开发区2012年第一批次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区实施规划获批，包括案涉地块。 小号煤矿地块项目实施过程中，金丰公司为解决权属纠纷与宣州区周王镇人民政府、花园坝村民组及相关村民达成协议，并支付宣州区周王镇人民政府150万元、花园坝村民组20万、农户补偿款45750元。同时，金丰公司为办理权属登记支付费用140689元。2016年12月，原小号煤矿110.79亩土地复垦项目通过验收。 加油站后垃圾场及西小井地块项目实施过程中,宝丰戒毒所于2014年在该地块上建设新监所。2016年5、6月，金丰公司向宣城市开发区管委会及国土分局申请推迟复垦验收汇报时，均汇报该事实。2017年12月4日，金丰公司向宝丰戒毒所发函，要求结算及处理关于复垦合作协议的有关费用。宝丰戒毒所于同月13日复函，其中关于协议履行部分第五条载明“……由于规划调整，我所于2014年取消了垃圾场约15亩地块的置换……”。此后，该地块未进行复垦验收。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4日，安徽省戒毒管理局下发《关于省劳动教养管理局（省戒毒管理局）及省直劳教单位名称调整的通知》，省宝丰劳动教养管理所（省宝丰强制隔离戒毒所）名称调整为省宝丰强制隔离戒毒所。同年9月24日，安徽金瀜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 2018年6月5日，宝丰戒毒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丰公司支付小号煤矿地块拆迁补偿费和资源补偿费，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皖1802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其中就代垫费用386439元作出处理。金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现于二审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宝丰戒毒所与金丰公司签订的《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协议中双方合作实施的是“甲方小号煤矿约150亩和加油站后垃圾场及西小井矿约60亩的建设用地置换项目”，且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2015年8月24日会议纪要中载明未施工完毕的“2个片区均在周王宝丰劳教所”，即说明加油站后垃圾场及西小井作为一个整体地块进行复垦，而非两个地块。宝丰戒毒所虽辩称其仅取消垃圾场15亩地的置换，西小井地块早已处于腾空状态，但金丰公司复垦前已就复垦地块进行勘测定界、申报并获审批，金丰公司需严格按照规划设计要求施工，即便其就该地块中未占用部分进行复垦，因与规划不符，亦无法获得验收，故宝丰戒毒所单方取消置换部分地块的行为导致整个垃圾场及西小井矿地块无法实施复垦，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方需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金丰公司的前期投入及后期可期待利息，酌定支持35万元。金丰公司主张代垫费用386439元，已在其他案件中作出处理，不再重复处理。据此判决：一、安徽省宝丰强制隔离戒毒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35万元；二、驳回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64元，由金丰公司负担7000元，宝丰戒毒所负担56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等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故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宝丰戒毒所与金丰公司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免费为甲方代理宝丰劳教所所属土地权属登记工作。2011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又约定：原协议中约定的乙方的免费为甲方代理宝丰劳教所所属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乙方承诺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在办理土地权属登记过程中甲方应全力协助、解决乙方工作中所遇到的问题并及时提供相关的必要材料。如因甲方不能提供合法权属来源所导致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不应视为乙方违约；同时，该《补充协议》第三条再约定：乙方承诺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该项目的申报工作，并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土地置换项目实施完工。到期不能完成的，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宝丰戒毒所于2014年监所改造占用15亩置换地块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一审判决其向金丰公司承担35万元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宝丰戒毒所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宝丰戒毒所与金丰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和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2010年11月10日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乙方（金丰公司）免费为甲方宝丰劳教所(宝丰戒毒所)代理所属土地权属登记工作”，同时，在2011年10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进一步约定了“原协议中约定的乙方的免费为甲方代理宝丰劳教所所属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乙方承诺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在办理土地权属登记过程中甲方应全力协助、解决乙方工作中所遇到的问题并及时提供相关的必要材料。如因甲方不能提供合法权属来源所导致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不应视为乙方违约”。与此同时，双方在该《补充协议》中又约定了“乙方承诺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该项目的申报工作，并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土地置换项目实施完工。到期不能完成的，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由此可见，金丰公司在2012年5月1日前，必须完成案涉地块的土地权属登记工作，如果不能如期完成该项工作，只有在此过程中宝丰戒毒所不履行协助义务或者不能提供合法权属来源的情况下导致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不能正常进行，才不应视为金丰公司违约；同时，金丰公司还必须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土地置换项目实施完工，如果到期不能完成，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本案中，金丰公司在一、二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5月1日前完成了双方约定的案涉土地权属登记工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能如期完成土地权属登记工作的原因系宝丰戒毒所不履行协助义务或未提供合法权属来源所致，故依照双方约定，金丰公司未能于2012年5月1日前完成土地权属登记工作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同时，在2012年12月31日前，金丰公司未能按约将全部土地置换项目实施完工，依照双方约定，案涉地块置换项目应另行协商解决。在金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未与宝丰戒毒所另行协商达成一致解决意见的情况下，案涉地块置换项目已不可能履行，故不能认定宝丰戒毒所于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间届满后的2014年因监所扩建需要，占用案涉15亩复垦置换地块的行为构成违约。宝丰戒毒所关于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宝丰戒毒所应否向金丰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由于宝丰戒毒所2014年为扩建监所占用15亩复垦置换地块的行为不构成违约，金丰公司向宝丰戒毒所主张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要求宝丰戒毒所承担50万元违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丰戒毒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金丰公司的诉讼主张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8）皖1802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合计22514元，由上诉人安徽金丰北融农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鸿梅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开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