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刑初67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被告人张启敏，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高中文化，原系上海XX博物馆临时工，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辩护人陈杰、孙永琪，上海治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一部刑诉[2019]3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启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张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启敏及其辩护人陈杰、孙永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张启敏与其妻子陈某1夫妻关系长期不和。2019年5月29日11时许，张启敏在其住处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内与陈某1发生口角，双方扭打至厨房。张启敏为泄愤，挥左拳击打陈某1的右脸部，陈某1仰面摔倒后张启敏用双手扼压陈的颈部，致被害人陈某1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嗣后，被告人张启敏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张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陆某、朱某、张某2、俞某、陈某2、汤某等人的证言，调取的110事件单登记表、案件接报回执单、住宿身份证登记信息表、《居民死亡确认书》、手机微信照片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张启敏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启敏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张启敏具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被告人张启敏对起诉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与罪名不持异议，恳请法院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启敏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张启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但提交了被害人女儿张某1出具的谅解书并提出：被害人对本案案发有一定的责任，张启敏系激情犯罪且有自首情节，到案后认罪悔罪且获得被害人女儿的谅解，请求法院对张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启敏与妻子陈某1夫妻关系长期不和睦。2019年5月29日11时许，张启敏在其住处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内与陈某1发生口角，后双方扭打至厨房。张启敏为泄愤，挥左拳击打陈某1的右脸部致陈仰面摔倒，张又用双手扼压陈的颈部，致被害人陈某1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嗣后，被告人张启敏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接警赶至现场后，张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公安机关出具的110事件单登记表、上海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工作情况等，共同证明：2019年5月29日11时30分，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称“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有家庭纠纷，请民警到场处理”。潍坊新村派出所立即派民警赶赴现场，发现室内有一具女性尸体，现场一男子系报警人张启敏。经询问，张启敏当场供认其因夫妻关系不和与妻子陈某1吵架后发生扭打，将陈掐死并报警的事实。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勘查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进户门为一扇外开式防盗门，呈关闭状，门锁完好。该室进门即为一条东西向的走道，走道北侧由西向东依次为厨房和卫生间，走道的东端为北卧室，走道的南端为南卧室。厨房地面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头北脚南呈仰卧状；北房间垃圾桶内有一件深色圆领短袖T恤衫。对张启敏人身勘验见：张启敏左脸颊上有一处长2厘米的表皮剥脱。已对张启敏的左脸颊、十指、尸体下方地面等进行棉签擦取。3.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沪公浦物生鉴（检）字[2019]2627号、2640号《鉴定书》证明：不能排除尸体下方地面涂取物、张启敏右手拇指指甲、右手环指指甲、右手小指指甲涂取物中的生物性物质为被害人陈某1所留。张启敏右手中指指甲、左手中指指甲涂取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张启敏、陈某1的DNA分型。4.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相关照片证明：陈某1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相关的辨认笔录证明：张某1经辨认尸体后，确认系其母亲陈某1。陈某1的具体伤情为：（1）颜面部青紫、淤血。左眉弓处见0.7厘米×0.2厘米表皮剥脱。右眼青紫肿胀；双眼球眼睑结膜见大量散在出血斑点；剖验见：右额部见4厘米×2.5厘米头皮下出血，其下方见5厘米×3.5厘米帽状腱膜下出血。（2）颈前甲状软骨处见3厘米×2厘米点片状表皮剥脱；右颈部见4.5厘米×0.5厘米点条状表皮剥脱。剖验见：右胸骨舌骨肌出血。甲状软骨板骨折。舌根部见散在出血点。气管、食管腔内见大量白色泡沫。（3）心脏表面见少量出血点。两侧肺脏表面见散在出血斑点。胃内粘膜见大量散在出血点。（4）十指甲床紫绀。右手背见两处大小分别为1厘米×0.5厘米、1厘米×1厘米皮下出血。5．被告人张启敏供述：他和陈某1于1994年结婚，婚后两人关系一直不好，很多年前就分房睡，吃饭也不在一起。大概2、3年前，陈某1开始频繁外出不回家，而且注重打扮自己，还经常说要和别人出去旅游，所以两人的关系更差了，其间，他还多次动手打过陈某1。他怀疑陈某1有外遇，但陈某1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陈某1对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关心，连今年春节女儿生病要开刀，她还是只管自己旅游，他觉得陈某1太不像样了，心里很恨她。今年3、4月份，他又和陈某1吵架，还动手打了她，打完后没几天陈某1就从家里收拾行李离开了，可能是搬去了娘家。5月29日上午8时许，女儿张某1发微信和他说在家附近看到陈某1的人影，他认为可能是陈某1回家拿东西，想找陈把事情说清楚，就向单位请假回家等陈某1。快中午的时候，陈某1回家了，但没有和他说话，就进自己房间拿东西。他和陈某1争吵，陈说自己现在过得比他好，他听后火气就大了，动了手，两人拉扯到了厨房，他挥左拳在陈某1右脸部打了1、2拳，陈被打后倒在厨房地上，他双手掐住陈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一只脚还压在陈身上，陈在下面用手抓他用脚蹬他，他仍用力掐陈脖子，直到陈不动了，嘴里吐白沫了才松手，他看到陈某1被自己掐死了，就用手机打110报警，然后等在家里，民警到达后把他带到公安机关。其间，他还把自己的人民币15万元通过支付宝转给了女儿，用陈某1穿的衣服把她吐的白沫擦了，把自己穿的黑色圆领短袖汗衫扔在小房间垃圾桶里。6.证人朱某（系张启敏楼上的邻居）的证言证实：张启敏与陈某1婚后经常吵架，居委会调解过几次，民警也来过几次，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没吵了，据说分房睡了。案发当日中午，她听到五楼传来一声女性的大叫声。7.证人汤某（系张启敏工作单位主管）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29日上午8时30分，张启敏打电话向她请假，称家中有事要回去。11时15分许，她收到张启敏发来的微信语音称“我不做了，更衣箱内的东西你们扔掉好了，辞职报告我就不写了”。她觉得很奇怪就打电话给张启敏，张说家里出事了，让她不要去家里，去了也是看不到他的，他已经打110了，说完张启敏就把电话挂了。听同事说，张启敏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就请假回家了。8.证人张某1（系被告人张启敏和被害人陈某1的女儿）的证言证明：她父母感情很差，从她记事起就一直争吵，并且是分房睡觉的。母亲长期不管家里的事，也不和她以及父亲说话，平时就等于她和父亲两个人生活，就连今年年初她患中耳炎、青光眼要动手术，母亲也没关心过她。两三年前，母亲开始喜欢打扮，每个月都要外出几天，她发现母亲与一名叫陆某的男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每次陆某来电话母亲都躲到外面听，她还看到过陆某和母亲有露骨的聊天信息，当时她还拍了下来。今年4月，她在工作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被父亲打了，这之后，母亲就一直住外面没有回过家。5月29日上午8时30分，她开门好像看到母亲在4楼和5楼的楼梯间，但没有叫她，这时她正好想起自己没带饭盒，就回家拿饭盒，然后出门去实习单位了，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母亲，她就发微信和父亲说好像看到母亲了。过了半小时，父亲就微信和她说已经到家了，但没看到人，他准备在家等母亲回来。11时10分左右，她支付宝账户收到父亲转来的人民币15万元，于是就微信问父亲为什么给她转钱，父亲说这些都是给她的，她问出什么事了，但父亲没有回她。9.证人张某1提供的与父亲张启敏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证实：案发当天其和父亲的微信聊天内容以及当天11时11分许张启敏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张某1人民币15万元。10.上述被告人张启敏、证人张某1所提及张启敏与陈某1夫妻关系长期不和的情况，分别得到了证人张某2、俞某、陈某2等人证言的印证。其中：（1）张某2（系张启敏楼下的邻居）证明：张启敏与陈某1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关系不合，前几年两人一直有争吵，之前也有打110过来调解，居委会也调解过。约一个月前，张启敏和她说过，陈某1一直想出去，不顾家，女儿生病了也不照顾，张很生气。她最近一个月没有见过陈某1，陈经常出去旅游。（2）证人俞某(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证明：三年前，陈某1到居委会反映其丈夫张启敏殴打她。经调解，张启敏口头承诺以后不会再动手了，至今没有再听说两人有发生争吵的情况。（3）证人陈某2（系陈某1之弟）证明：陈某1和张启敏长期夫妻关系不好，分房睡已经有十几年了，张启敏还多次对陈某1家暴，陈某1曾多次报警，派出所、居委会也都做过调解工作。案发前的几个月陈某1都住在娘家，帮着照顾老人，案发当天陈某1回家是去拿衣服的。此外，陈某1的母亲还向公安机关提供了2011年8月9日张启敏殴打陈某1致其外伤脑积水的报警记录、验伤通知书、就医记录；2019年4月17日，陈某1被张启明殴打后，在外旅游期间至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的医疗记录以及受伤照片，诊断意见为左眼钝挫伤、左眼眶壁骨折。11.上述被告人张启敏所述其妻陈某1有外遇行为的情况，分别得到证人陆某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住宿身份证登记信息表的印证。其中：（1）证人陆某证明：2017年夏天，他在一次去菲律宾旅游的过程中认识了陈某1。因为两人聊得比较投机，故相约一起出来碰头玩过几次，其中还去宾馆开过房，但没有发生性关系，只是在房间里休息一下。陈某1说她和她老公的关系不是很好，闹矛盾闹得蛮厉害的。他最近一次见陈某1是案发前一个星期，两人一起去闵行郊野公园玩。（2）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明：案发前陈某1与陆某在微信聊天时提到两人曾发生过性关系等内容。（3）住宿身份证登记信息表证明：2017年9月3日12时许至13时40分，陆某与陈某1在金山XX旅馆有限公司登记入住8308房。2018年10月26日14时20分许至15时16分，两人在崇明XX登记入住235房。12．相关户籍资料证明了被告人张启敏和被害人陈某1的身份情况。13．辩护人提交的谅解书证明：被害人陈某1的女儿张某1表示愿意谅解被告人张启敏，请求法院对张启敏从轻处罚。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启敏用双手扼压被害人陈某1颈部致陈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启敏主动报警后在现场等待民警到场，且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其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从轻处罚。本案起因于家庭矛盾，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且被告人张启敏已得到被害人女儿的谅解，亦可据此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本院根据被告人张启敏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启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2034年5月28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蒋红玮审 判 员  高丹丹人民陪审员  刘野浓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陈 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