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刑终242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峻铭，曾用名汪胜，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长兴县人，大学文化，系浙江金指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长兴县。因犯挪用资金罪、虚报注册资本罪于2004年5月2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2005年11月9日假释。因本案于2018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礼辉，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汪峻铭犯合同诈骗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虚开发票罪一案，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浙01刑初46号刑事判决。汪峻铭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8年1月11日，被告人汪峻铭注册成立长兴浙化实业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3日变更名称为浙江金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指科技），汪峻铭为实际控制人。汪峻铭还实际控制十余家关联企业，均与金指科技存在关联交易。2011年11月至12月，汪峻铭从上海松下等离子显示器有限公司以1300余万元的价格购买旧设备一批，为虚增设备购买价，由涟水宏胜电子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票面总金额为5409.6万元的多份增值税普通发票入账。 2013年12月，被告人汪峻铭在其个人、金指科技及关联企业背负巨额债务、企业经营连续亏损的情况下，以金指科技名义向浙商金汇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金信托申）申请信托贷款一亿元。该一亿元资金实际出资人为浙金信托上级公司浙江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集团）。为了防范风险，国贸集团要求金指科技提供设备抵押、汪峻铭夫妻提供连带担保及为该笔信托贷款办理信用保险。汪峻铭提供了虚假的公司财务报表、隐瞒个人及关联企业高额负债等事实，为进一步虚增设备购买价用于信托贷款担保，汪峻铭又从关联企业长兴伟而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563万余元给金指科技，连同此前虚开的5409.6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将旧设备的购买金额虚增到1.43亿余元，并以该金额将旧设备抵押给浙金信托。为了掩盖长兴伟而德的财务账中只有销项而没有进项的问题，汪峻铭又通过他人为长兴伟而德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6633万元（该批发票均系伪造）。 2014年1月9日，国贸集团、浙金信托在扣除咨询费和利息共计1520万元后，将8480万元资金作为信托贷款提供给被告人汪峻铭。后汪峻铭通过关联企业和其与妻子柴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来回走账及取现，将大量资金转移至其夫妻的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归还从王某1、王某2、陈某1、陈某2、吴某等个人及长城国兴金融租赁公司等处的借款，还用于支付公司员工工资、租金、税款等。同年12月29日，金指科技出现资金链断裂风险。2015年11月，金指科技在负债4.8亿余元的情况下申请破产。经清算分配，被害单位国贸集团从抵押物中变现清偿1308万余元，实际损失7171万余元。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五）项、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1.被告人汪峻铭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犯虚开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2.责令被告人汪峻铭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71710749.42元，发还被害单位浙江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 被告人汪峻铭上诉提出：1.财务制度规定对科技企业装备改造、工艺测试、合格率产生的成本，可加入资产中进行日后分摊，其购买二手设备并花费大量的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因此虽存在虚开发票的行为，但未虚增抵押物价值；公司获得的贷款均用于企业正常经营，公司后期发生的资金链断裂至破产，系其意志以外的结果，故其主观上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诈骗故意，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2.对于原判认定的虚开发票罪，系其公司财务处理和设计上法律意识淡薄，认罪、认罚。请求二审改判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汪峻铭主观上没有欺骗、隐瞒及恶意占有信托贷款的行为及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1）金指公司通过技改，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均大幅增加，原判根据非专业的估价结论，未正确计算公司科技技术估值，错误推断被告人虚增企业资产设备；（2）信托贷款后金指科技负债率升高、银行放贷收紧，公司生产经营流动资金不足最终导致破产，并非故意申请破产，且汪峻铭将信托贷款资金用于归还的个人及公司债务均系金指科技经营负债。汪峻铭对信托贷款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2.本案即使构成合同诈骗罪，也系单位犯罪，应该适用刑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对汪峻铭在有期徒刑五至十年量刑。综上，汪峻铭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或金融诈骗罪，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汪峻铭合同诈骗、虚开发票的事实，有证人郑某、赵某、王某3、徐某、吴某、姜某、章某、戴某、陈某3、张某、奚秒根、方某1、蒋某、陈某4、柴某、方某2、尹某、金某、杨某、文某、乐某、宋某、王某1、王某2、刘某、邢某等的证言，工商登记材料、公司章程、变更登记审核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损益表、增值税所得税报表、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土地查档证明材料、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专项审计报告、中国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报告、企业信用报告、国贸集团董事会议题安排征询表、关于集团本级购买信托产品与出资设立信托计划的请示、董事会决，金指科技单一资金信托合同、信托财产管理运用风险申明书、结算业务申请书、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及抵押物清单、保证合同，伪造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伪造的AIG投保保单英文影印本及中文复印件、天安财产综合险保险单、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AIGinsurance）浙江分公司出具的报告、国贸保险关于金指科技信托信用保险的情况说明，设备买卖合同、PPDS分录传票、汇兑往来凭证、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资金明细、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进项）、情况说明、记账凭证、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已认证证明、记账凭证、伪造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进项），银行汇票、款项信息，金指科技资产负债表专项审计报告复印件、访谈纪要、首付款表格，破产清算材料及部分债权申报材料、资产评估报告、金指科技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民事裁定书、信托财产清算分配报告暨原状返还清算分配报告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汪峻铭亦有供述在卷，所供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前述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汪峻铭及金指科技在获取信托贷款过程中没有虚增抵押物价值的上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设备买卖合同、PPDS分录传票、汇兑往来凭证、增值税普通发票、资金明细、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及抵押物清单等证据证明，被告人汪峻铭将其从上海松下等离子显示器公司花费1338余万元购买的二手设备，以虚假交易、虚开发票的方式将设备购买价抬高至1.43亿元，并将该批设备作为金指科技向浙金信托的1亿元信托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汪峻铭辩称金指科技对该批设备进行更新改造并投入大量的资金，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且即使确有费用发生，也应该根据相关会计规则，将符合会计规则要求的固定资产更新改造等后续支出，向劳务或辅助设备提供方取得相应发票后，另行计入固定资产成本。汪峻铭以开具价格虚高发票的方式直接虚增设备的购买价格，显属不当，以此虚增价格作为抵押物价值获取信托贷款，明显具有隐瞒抵押物真实购买价、故意虚增抵押物价值的故意。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被告人汪峻铭无非法占有信托贷款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的上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首先，被告人汪峻铭在履行其实际控制的金指科技与被害单位浙金信托贷款合同过程中，向出资方提供虚假的财务报表，隐瞒其个人及名下企业已负有巨额债务、企业净资产额较低、未分配利润为负、每月净利润基本为负、整体资不抵债、企业经营持续亏损等真实财务状况，还以虚增价值后的设备作抵押担保，主观上明知其缺乏实际履约能力。其次，其骗取信托资金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资金直接用于补充生产经营的流动资金，而将绝大部分资金用于归还其个人及企业经营所欠债务、虚开发票交税及支付开票费等无法产生经济效益的灭失性处置，即便有少量投入生产经营，也与信托贷款资金的规模明显不成比例。再次，金指科技持续亏损经营在贷款后短时间内资不抵债破产，造成被害单位巨额经济损失。综上，汪峻铭在个人、金指科技及关联企业背负巨额债务、企业经营净利润连续为负的情况下，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增抵押物价值并以此作为抵押担保、隐瞒公司真实财务状况等手段，骗取国贸集团提供的信托贷款，主要用于归还企业负债等无法产生效益的灭失性处置，未用于产生效益的企业生产经营，显见其对信托贷款资金具有非法占有故意，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 3.关于本案即使构成合同诈骗罪，也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汪峻铭作为金指科技及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个人资产与所控制企业资产混同，且涉案资金在企业及个人账户来回走账、利益归其个人，故原判认定本案不构成单位犯罪而系自然人犯罪，符合本案实际状况，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峻铭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被害单位数额特别巨大之信托贷款资金，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汪峻铭还在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其行为还构成虚开发票罪，应与合同诈骗罪并罚。被告人汪峻铭及其辩护人提出汪峻铭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辩护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以下空白）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管友军 审判员  何爱珠 审判员  韩大可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俞少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