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初854号 原告：广西自主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任家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月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烨东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 法定代表人：阮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瑞红，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仁文，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西自主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主化工公司）与被告广西烨东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8日和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自主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被告烨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瑞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主化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6年3月7日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为无效合同；2.烨东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为虚假合同。1990年7月20日，自主化工公司经国家商标局核准颁发第524182号商标注册证，核准自主化工公司将“桂元”商标使用于第5类商品“除草剂”，该商标至今有效。2017年4月21日，自主化工公司发现烨东公司在其承租的白沙大道100号（即自主化工公司所在地）仓库内与罗晓春共同涉嫌生产假冒自主化工公司名义及品牌的农药草甘膦，自主化工公司遂向工商及南宁市农业委员会报告请求查处。在行政执法部门检查过程中，烨东公司的代表罗晓春向执法人员出示了一份2016年3月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合同的签署人为罗润昌和烨东公司，罗晓春由此声称其所进行的生产是合法的。而事实是：2013年8月1日，由于自主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罗润昌（罗晓春的父亲，己于2016年12月11日死亡）长期拒缴职工的社保和医保，自主化工公司的职工全部下岗，己无生产工人。罗润昌则利用职权，让其女儿罗晓春（无农药生产资格）无偿使用自主化工公司的全部设备，自行组织生产假冒自主化工公司名义的农药，收益全部归其自己。2015年5月29日，自主化工公司召开股东会，依法免除了罗润昌的职务。但由于罗润昌及罗晓春拒不交出企业的相关证照，导致自主化工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到2016年4月15日才完成。在此之后，自主化工公司将罗晓春驱离，罗晓春即转移到烨东公司处继续生产。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及自主化工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罗润昌在被免职后己没有公司经营管理的决策权，许可他人使用本公司商标属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应报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审议。但自主化工公司董事会对此并不知情，罗润昌也从未向董事会或股东会进行过报告。显然《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罗润昌在明知其己被免职后，为其个人利益所签订的虚假合同。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二款、第十四条以及国家质监总局《农药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第一条第三款、第三条的规定，农药生产需具备相应的质资条件，但罗晓春无农药生产资格，烨东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未包含有农药的生产经营项目。《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将专用商标许可给不具备农药生产资质的烨东公司使用，违反了国家规定，是无效合同。三、《商标授权使用合同》系违法且严重损害自主化工公司利益的无效合同。罗润昌明知自己在2015年5月29日己被依法免除了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己没有公司经营管理的决策权，其作为自主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年，熟知国家对农药管理的法律法规，但其为了一己私利，置国家法律法规于不顾，抗拒履行股东会决议，不惜损害公司自身的利益，在明知烨东公司没有农药生产资质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虚假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实际上是与罗晓春签订的合同；烨东公司明知自己没有农药生产资质，却仍与罗润昌、罗晓春串通签订虚假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且未在商品上标明烨东公司的名称和商品产地，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五）（七）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的规定，该合同无效。由于《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烨东公司与罗润昌、罗晓春串通签订的虚假无效合同，损害了自主化工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烨东公司辩称，《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自主化工公司与烨东公司于2016年3月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之附加合同，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另外，《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在自主化工公司股东会决议前签订的，罗润昌当时还是自主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签订合同。 自主化工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及《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拟证明烨东公司与罗润昌签订的是虚假合同；证据2.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股东会已免除罗润昌的职务；证据3.社保费应缴情况表，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2013—2014年社保应缴费情况；证据4.收条，拟证明罗晓春订购生产用品；证据5.供电方案答复通知书，拟证明罗晓春对外办理业务；证据6.烨东公司电脑咨询单，证明烨东公司情况；证据7.限期改正通知书，拟证明环保部门要求自主化工公司整改；证据8.商标注册证，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合法持有“桂元牌”商标，且该商标仅适用于具有农药生产经营资质的企业和商品；证据9.告知书，证据10.EMS快递单，证据9、10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已于2015年7月7日书面要求罗润昌及罗晓春将私自藏匿的营业执照及公司印鉴等材料交回公司，并停止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证据11.《广西法制日报》公告，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已于2015年7月7日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要求罗润昌执行股东会决议，交回相关材料并停止以自主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从事活动；证据12.企业变更通知书，证据13.备案通知书，证据14.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据15.自主化工公司电脑咨询单，证据16.关于申请撤销本公司第二枚公章的报告，证据17.受理回执，证据18.公司准刻证，证据19.印章注销证，证据20.公章准刻证，证据21.印章备案资料查询证明，证据12—21拟证明罗润昌采取各种手段阻止自主化工公司执行股东会议内容，导致自主化工公司直至2016年才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及重新刻制印鉴工作，自主化工公司现持有的相关印鉴是经公安机关重新刻制所得，原印鉴及营业执照等材料仍在罗润昌、罗晓春处，无法取回；证据22.关于立即交出财务账目等公司财产的通知，证据23.EMS快递单，证据22、23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全部财务账目被罗润昌所控制的陆晓芬持有，拒绝交出，自主化工公司曾书面向其提出返还要求；证据24.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25.民事起诉状，证据24、25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要求罗晓春、陆晓芬返还公司相关资料；证据26.户口本，拟证明罗润昌与罗晓春是父女关系，其二人利用罗润昌的原职务便利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证据27.（2018）桂01民终6601号判决书，证据28.（2019）桂01民申1223号裁定书，证据27、28拟证明《承包经营合同》与《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两合同并非自主化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共利益；证据29.（2018）桂0105民初5969号法庭笔录，拟证明罗晓春多次代表烨东公司提供资料、签署材料，甚至庭上发言，烨东公司亦认可《承包经营合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基于罗晓春而签订。 烨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证明《承包经营合同》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5—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的三性不予认可，罗润昌及其女儿均未见过该告知书；对证据10—15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6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8—2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另外，对查询证明的公安局盖章有异议；对证据22、23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4、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还处于诉讼阶段；对证据26的真实性、合法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7—29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 烨东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及《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及相应内容；证据2.企业信息查询单，拟证明双方于2016年3月7日签订合同时，罗润昌是自主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签字；证据3.江南区工商质监局告知书，拟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已就涉案事宜向江南区工商质监局投诉举报，该部门认定烨东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且已销案；证据4.撤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罗润昌和罗晓春没有私刻印章的行为。 自主化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不认可，两份合同是无效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罗润昌对自己已不具备对外代表权是知情的，其女儿罗晓春对此也知情；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行政机关未能深入调查基本事实，不能代表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自主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烨东公司虽对证据2的三性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据6可查明烨东公司的企业基本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证据8可查明本案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所指向的注册商标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证据9、10、11可以证明自主化工公司向罗润昌寄出告知书和告知股东会决议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证据12—15可查明自主化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过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5、7、16—26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二、烨东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的内容与自主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1相同，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可查明自主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其证明内容由本院综合认定；证据3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亦予采纳；证据4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0年7月20日，经国家商标局核准，广西壮族自治区化工实验厂注册了第524182号“桂元”图文商标，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5类的“除草剂”。2004年7月28日，该商标转让给自主化工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注册有效期至2020年7月19日。 自主化工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7日，股东为广西化工实验厂、广西化工生物技术研究所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南宁邕江药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农药制剂与货物配载服务。自主化工公司章程第九条第一、第六项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2015年5月29日，自主化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免去罗润昌的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和法定代表人职务。2015年7月7日，自主化工公司向罗润昌发出告知书，并在《广西法制日报》刊登公告，告知其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并要求其将营业执照、公章等交还给公司。 2016年3月7日，罗润昌代表自主化工公司（甲方）与烨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草甘膦的生产、销售业务，乙方取得甲方的经营权；经营承包期限从2016年3月7日起至2026年3月6日止；经营承包费为每年100万元，承包费优先用于支付乙方自行聘用的生产管理人员的工资，工资的标准及人员的增减由乙方决定，甲方无权干涉；甲方提供生产车间、生产场地、生产线、生产机器及生产设备、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等给乙方无偿使用。合同第五条约定，从2016年3月7日至经营承包期满，甲方授权乙方独家使用甲方注册的全部商标。乙方可以使用甲方的商标进行商业推广、市场宣传等，乙方的商标使用费用包含在承包费用内，甲方不得另行追加。该合同还在第七条注明本合同有一份附加合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即本案讼争的合同）。在合同签章处，罗润昌以自主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自主化工公司签字并加盖自主化工公司合同专用章。在所附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中双方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独家使用甲方专有商标（包括已注册和本合同有效期内注册的商标），甲方不得再授权第三方使用，否则视为商标侵权行为；乙方对应用甲方商标生产的产品享有专属销售权，甲方不得越过乙方向第三方供货，否则视为商标侵权行为；本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6日起至2026年3月5日止。 2016年4月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自主化工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罗润昌变更为舒永红。 2017年4月21日，南宁市江南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以烨东公司涉嫌侵犯自主化工公司“桂元牌”注册专用权对该公司采取行政强制措施，2017年7月11日，该局又以没有证据证明烨东公司违法事实为由对该公司涉嫌冒用自主化工公司名称生产假冒农药一案予以销案。 另查明，烨东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对房地产的投资、销售家具等，不含农药的生产、销售。 就前述2016年3月7日的《承包经营合同》，自主化工公司于2017年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该合同效力之诉[案号为(2017)桂0105民初5696号]，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认为，自主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罗润昌在被自主化工公司股东会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后，仍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与烨东公司签订涉案《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不是自主化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将农药的生产、销售承包给不具有农药生产、销售资质的烨东公司，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烨东公司已实际生产、销售了农药产品，其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烨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8)桂01民终6601号]，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正确，判决维持原判。烨东公司又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案号为(2019)桂民申1223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意见正确，裁定驳回了烨东公司再审申请。该案二审判决已于2019年2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就涉案《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与《承包经营合同》的关系而言，本院认为两者具有主从合同关系，理由有：（一）从合同形式上看，涉案《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合同》的“附加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的组成部分；（二）从合同内容来看，《商标授权使用合同》的主要内容在《承包经营合同》中均有体现，《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关于商标使用条款的细化；（三）从签订合同的目的看，双方签订《商标授权使用合同》的目的是履行《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商标许可使用条款；（四）从两份合同的履行期限来看，两者的履行期限基本相同，分别为2016年3月7日至2026年3月6日和2016年3月6日至2026年3月5日；（五)从依存关系上看，《商标授权使用合同》的存在有赖于《承包经营合同》的合法有效。具体来说，《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由烨东公司承包自主化工公司的草甘膦生产、销售业务，而自主化工公司现有的“桂元”商标仅核定使用在第5类的“除草剂”上，烨东公司通过《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取得“桂元”商标使用权的目的是承包自主化工公司草甘膦生产、销售业务后，在生产的草甘膦产品上使用该商标。故而，烨东公司生产、销售草甘膦是目的，使用“桂元”商标是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相应地，在《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与《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关系上，前者是从合同，后者是主合同，《商标授权使用合同》的存在以《承包经营合同》的存在为前提。涉及该《承包经营合同》效力的案件，经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本院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该合同非自主化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该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同理，作为该合同附件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亦非自主化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主合同《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也就没有了生效的基础和履行的可能性。自主化工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涉案《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依存的主合同也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商标授权使用合同》在效力上应归于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涉案2016年3月7日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广西烨东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帐号：20×××77）。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胡桂全 审 判 员 屈勇强 审 判 员 盘 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冰发 书 记 员 黎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