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行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科，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程东胜，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福瀛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文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毅，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石运为，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臻，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朋科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黄岛区自然资源局）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11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0日在本院第十五法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王朋科及委托代理人程东胜，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的负责人张毅及委托代理人石运为、于臻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系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经济开发区小邓陶村村民，在该村有房屋宅基地一处，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84251088号，使用权面积186.20平方米。2017年2月9日，黄岛区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的批准文件，在小邓陶村委会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并予以公示。公告内容包含征地批复文件字号、征地位置及用途、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交付土地等事项。原告房屋及宅基地在该征地公告征地范围内。2017年5月19日，原告等12人不服上述土地行政征收行为，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针对原告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实施征收的行为违法。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鲁02行初13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等人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12日，原国土资源局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告知书》。2017年11月3日，原国土资源局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以涉案土地在决定征收的农村集体土地范围内，原告宅基地已征收，原告行为已影响征收土地工作正常进行为由，决定责令原告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7日内自行清理房屋及地上其他附着物，交出被征收土地。原告不服，提起诉讼。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鲁02行终6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2017年12月，原告上述房屋被拆除。拆除过程中，原告妻子丁志兰报警，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对丁志兰、周波、薛飞扬、郑辉、许传君等人进行了询问。其中许传君系中铁十局集团青岛工程有限公司青连铁路四分部副经理，其在被询问时陈述：“……青连铁路经过小邓陶村，有五户村民的房子影响到了铁路施工，这五户村民不同意拆迁，后来我们在现场施工时，跟这五户村民发生了很多冲突，我们雇佣的挖掘机把他们的房子拆了，村民烧了两台挖掘机。……2017年12月5日下午4点半左右，当时我在小邓陶村铁路工地上，我接到了经理何世军的电话，他跟我说让我安排把工地上那两户房子拆了，因为工地上就剩下王凤文和王朋科的房子影响工程进度了，我就知道是拆这两户。我就跟张宝宝说了，让他安排人拆王凤文和王朋科的房子，之后我就回家了。至于张宝宝是怎么安排的我就不清楚了。……”2018年1月3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决定对王朋科房屋被毁立案侦查。2019年1月15日，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局名称变更为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告使用的宅基地已经法定程序被征收，被告依法向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虽然原告房屋在被告送达《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后被拆除，但被告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显示系第三方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故不能当然推定被告强制拆除了原告房屋。综上，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无事实根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朋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王朋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系第三方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案尚未侦查终结，涉案主体尚不明确。原审判决仅依据许传君、张锡利《询问笔录》确定系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不足。从原审法院调取的《立案决定书》看，故意毁坏财物案件尚在立案侦查期间，尚未侦查终结，涉案主体、涉案行为等均未经公安机关最终认定。许传君《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尚待考量，依此认定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显然不足。况且，从许传君的陈述内容“有现场施工的工人给我打电话，说19号桥墩那挖掘机拆房子的时候，把东户的四间堂屋也碰倒了”来看，许传君并未在拆除现场，是否拆除、如何拆除、有无证据证明拆除了谁的房屋，并不明确。从张锡利的陈述内容“具体哪天我不清楚了”来看，张锡利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并不清楚。可见，原审判决认定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不足。中铁十局未参加本案诉讼，仅凭其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认定其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不足。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如果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房屋由中铁十局强制拆除，应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进一步查明是否由其实施了拆除行为。在中铁十局未参加诉讼的情况，迳行认定其实施了拆除行为，显然证据不足。二、本案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原审判决认为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了上诉人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征地过程中，房屋被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案件，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当首先被推定为适格被告。涉案上诉人的房屋无论是何主体具体实施的强制拆除，均系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的强制拆除，整个过程均系行政权行使的过程，宜推定系征收实施主体实施或者委托实施的拆除行为，而不应认定为民事主体等实施的拆除行为。根据《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及《征收土地公告办法》可知，当地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为征收实施主体。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征收实施主体。原黄岛区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送达《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系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主体，法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便上诉人房屋为中铁十局强制拆除，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责任。本案涉及房屋所在土地在土地征收实施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征收的法定实施主体，中铁十局显然不具有实施征地补偿安置的行政主体资格，更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便是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行为，而且不论其在实际拆除中是否以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名义实施相应行为，应将中铁十局视为接受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委托，法律责任由拥有相应法定职权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承担。此种认定是依法组织实施征地补偿的必然要求，有助于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统一实施，也有助于强化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监督职责，还有助于解决强制拆除无人担责的乱象。三、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的法律规定错误，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的是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显然与本案判决驳回诉求无关。同时，如果原审法院查明确系第三方中铁十局实施拆除行为，且非经行政机关委托，属上诉人起诉的被告不适格，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六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四、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调取了相关证据，并依据许传君、张锡利的《询问笔录》认定中铁十局实施了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显然，中铁十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应通知中铁十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否则无法确定中铁十局是否实施了拆除行为，更无法确定是否受行政机关委托实施的拆除行为。原审法院未通知中铁十局参加诉讼，迳行确定其实施了拆除行为，属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11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岛区自然资源局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四十五条之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使用的宅基地已经法定程序征收，被上诉人已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从原审查明的事实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未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其次，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称遗漏第三人的情形，从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对许传君的《询问笔录》中可以明确看出上诉人的房屋系由中铁十局拆除，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求为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而中铁十局同被诉行政行为及案件处理结果均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不应作为本案第三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已经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求为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该诉讼请求与中铁十局没有利害关系。是否是中铁十局实施了该行为，相关刑事案件尚在调查处理过程中，该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不将中铁十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否认实施了该行为，上诉人有义务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上诉人所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在本案中不宜进行任意推定。 被拆除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上诉人推定被上诉人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针对该《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上诉人曾提起行政诉讼，两级法院生效判决已经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次，该《决定书》已经告知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被上诉人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没有告知将由被上诉人自己组织拆除。另外，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存有第三方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且已经刑事立案。据此，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不予推定被上诉人实施了该强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房屋被拆除已经刑事立案，上诉人可在该刑事案件结案后，依据相关证据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朋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宁 审判员  林 桦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管筱笛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