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3民初2090号 原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彭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邛崃市恒源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桑园镇通泉村。 法定代表人：徐恒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萱，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隆公司）与被告四川省邛崃市恒源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达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被告恒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恒龙、委托代理人刘懿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达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恒源公司立即归还金达隆公司欠款本金162万元；二、判令恒源公司按合同约定利率向金达隆公司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62万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以100万元本金的未付逾期利息为基数计算。（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0元）；三、判令金达隆公司对恒源公司提供抵押的设备、产成品（详见抵押物清单）就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抵押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1999年7月21日至2000年6月20日期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分三笔累计发放贷款170万元，恒源公司以其设备、产成品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截止2002年12月30日，恒源公司仅归还了借款8万元，虽经农业银行多次催收，恒源公司仍未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恒源公司亦未承担相应担保责任。2016年8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2016年10月28日，农业银行与信达公司在金融投资报联合发出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恒源公司并催告其偿还借款。2018年8月16日，信达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金达隆公司。双方于2018年8月25日在金融时报联合发出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恒源公司并催告其偿还借款。依据上述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约定，金达隆公司有权要求恒源公司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 恒源公司辩称，一、金达隆公司与信达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2018年8月16日，信达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金达隆公司时，应符合合同法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否则应认定转让合同无效。但金达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信达公司向金达隆公司转让债权时按照规定履行了相关程序性规定。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由贷款而形成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只能在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之间转让。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而本案金达隆公司不具有相应的金融许可资质，据此，其与信达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已届满，且恒源公司未明确确认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涉案债权到期日分别为2000年7月19日、2000年7月20日、2001年6月10日，此后，农业银行于2008年4月1日向恒源公司进行催收时，其诉讼时效已届满。恒源公司仅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盖章确认收到通知，但并未认可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据此不能认定为恒源公司有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金达隆公司所提供的2010年3月1日、2012年2月26日、2013年10月24日、2015年7月29日的催收通知恒源公司并未实际收到，金达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上述通知已实际送达恒源公司，且合同中并未约定向恒源公司邮寄送达催收通知，据此，不能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三、涉案抵押物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不予保护，且抵押物已灭失，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抵押权。四、金达隆公司诉请的逾期利息和复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不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金达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金达隆公司举出以下证据：一、金达隆公司主体资料、恒源公司营业执照；二、农业银行与恒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清单》、《抵押物登记证》；《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贷款凭证》；三、农业银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书》；四、农业银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及在《金融投资报》上刊登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五、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及在《金融时报》上刊登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恒源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第一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金达隆公司不享有金融许可资质；对第二、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以认可。恒源公司在2008年4月1日的催收通知书中并未作出偿还债务的表示，恒源公司并未收到之后的催收通知书。对第四、五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金达隆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1998年8月19日，以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以恒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1998年8月19日起至1999年8月18日止，由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提供最高额不超过653万元的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用途、还款方式以借款借据为准。抵押物为价值933.9万元的柴油发电机、酒罐16个、曲酒990吨、粉粹机3台。同日在邛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 1999年7月21日，以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以恒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恒源公司向农业银行借款35万元。借款期限从1999年7月21日起至2000年7月19日止，借款月利率5.85‰，若乙方逾期未归还。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同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发放了35万元贷款。 1999年7月28日，以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以恒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恒源公司向农业银行借款35万元。借款期限从1999年7月28日起至2000年7月20日止，借款月利率5.85‰，若乙方逾期未归还。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同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发放了35万元贷款。 2000年6月20日，以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以恒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约定恒源公司向农业银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0年6月20日起至2001年6月10日止，借款年利率7.02％，若乙方逾期未归还。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恒源公司以其前述价值933万元机器、成品作为抵押物。同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发放了100万元贷款。该合同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 借款逾期后，恒源公司于2002年12月30日偿还农业银行1999年7月21日的贷款8万元。此后，恒源公司再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08年4月1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发出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和《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要求恒源公司对尚欠借款本金162万元及利息84651元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及承担担保责任，恒源公司和经办人在通知书上进行了盖章和签名。2010年3月11日、2012年2月16日、2013年10月24日、2015年7月29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的工商登记的住所地邛崃市桑园镇通泉村邮寄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由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进行了行为保全。 2016年8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与信达公司签署《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将上述3笔债权及从属权利（含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转让信达公司。协议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恒源公司共欠本金162万元、利息0元。协议约定：前述债权自2015年12月31日起（不含本日）产生的孳息及农业银行收回的现金及非现金资产归信达公司所有。2016年10月28日，农业银行与信达公司在金融投资报联合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2018年8月15日，信达公司委托四川省三禾拍卖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102户、本息合计为1300174001.40元的债权进行拍卖，金达隆公司参加拍卖会并以113200000元竞买成功。2018年8月16日，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信达公司对恒源公司所有的债权在内的债权及从权利（与主债权相关的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权等附属权利）转让金达隆公司。双方于2018年8月25日在金融时报联合发出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金达隆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金达隆公司是否对抵押物具有抵押权；4.金达隆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和复利是否能够得到支持。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恒源公司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由贷款而形成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只能在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之间转让。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本院认为，该规定针对的是普通金融债权，而本案转让的是特殊的金融不良债权。信达公司作为经国务院决定设立的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一，享有开展收购、受托经营金融机构不良资产并对不良资产进行管理、投资和处置的主体资格，该公司受让农业银行不良债权的主体适格。金达隆公司为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的法人单位，不属于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禁止购买或变相购买不良资产的范围，该公司具有受让信达公司转让的不良债权的主体适格。恒源公司认为信达公司在向金达隆公司转让中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六条及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而转让无形的情形。但恒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信达公司在向金达隆公司转让国有不良债权过程中具体存在有何种程序违法及其他违法情形，也无证据证明有关行政主管机关对该转让有存在违法性的相关认定。故本院对恒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2、关于金达隆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8年4月1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发出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和《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要求恒源公司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及担保责任，恒源公司和经办人在通知书上进行了盖章和签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据此规定，即使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恒源公司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名和盖章行为，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重新起算。2010年3月11日、2012年2月16日、2013年10月24日、2015年7月29日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邮寄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进行了公证。恒源公司辩称并未实际收到，金达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实际送达恒源公司，且合同中并未约定向恒源公司邮寄送达催收通知。本院认为，在恒源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的工商登记的住所地送达催收通知，并经公证处对整个过程予以了公证证明，虽然金达隆公司未举出邮寄已经实际送达的证据，但恒源公司也未举出证据证明恒源公司在当时存在有公司搬迁、停产无人值守等无法送达的情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邮政局完成投递工作的更占统计学的概率的极大多数，在恒源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农业银行向恒源公司主张了权利，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在农业银行向信达公司转让债权及信达公司向金达隆公司转让债权时均在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亦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故恒源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3、关于金达隆公司是否对抵押物具有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金达隆公司主张的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金达隆公司主张担保物权亦未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恒源公司主张抵押物已灭失，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对恒源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故金达隆公司对抵押物具有抵押权。 4、关于金达隆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复利。恒源公司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金达隆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复利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该纪要针对的是国有企业债务人，而恒源公司并不属于国有企业，故本案不适应该规定。但对金达隆公司对本案中第三笔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该笔债权的未付逾期利息主张复利的请求，本院认为，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为合同期内的正常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该100万元借款合同虽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但未明确约定对应付未付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故在本案对未付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无特别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院对金达隆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计收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农业银行与恒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农业银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信达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业银行享有的对恒源公司债权及从权利已依法转让给金达隆公司，金达隆公司已按债权转让合同取得了受让主债权的权利及抵押担保的从权利。故金达隆公司要求恒源公司支付尚欠本金162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及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0元，故恒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162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省邛崃市恒源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6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6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 二、原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四川省邛崃市恒源酒业有限公司的抵押物柴油发电机、酒罐16个、曲酒990吨、粉粹机3台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三、驳回原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被告四川省邛崃市恒源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小西 人民陪审员  付 珊 人民陪审员  简辉军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