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自前，男，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系陈自前之女），住重庆市渝**。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德，男，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然，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自前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自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被上诉人王明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自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明德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吊顶工程不属于王明德承包范围错误。（1）《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五项明确约定王明德包工、包部分材料，陈自前提供其余材料，第十二条第一项也明确吊顶工程属于付款的时间节点。从第十六条的约定来看，王明德负责案涉房屋的基础装修，且包含了吊顶工程。即使双方对第十二条的约定存在不同理解，在合同由王明德提供以及王明德辩称第十二条系格式条款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王明德的解释。（2）王明德举示的其与陈自前女儿陈红霞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微信聊天记录不应采信。陈红霞向王明德了解吊顶工程价格，仅系想知晓基装费用中吊顶部分的实际价值，不能说明吊顶工程属于合同约定以外的工程。2.因王明德未对房屋吊顶工程进行施工，陈自前为此支出木工工资3000元，该费用应从装修款中扣除。3.案涉工程未施工完毕，也未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已被实际使用为由判令陈自前向王明德支付装修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约定，王明德应将施工完毕的工程交陈自前验收，但王明德未举示验收合格的证据，本案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同时，陈自前已举示了房屋装修中存在问题的相关资料，王明德应当按照陈自前的要求对案涉房屋进行整改、维修，并提供装修施工图纸。4.陈自前不认可王明德一审举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王明德辩称，王明德与陈红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吊顶工程不属于王明德的承包范围，陈自前自称支出的木工工资3000元不能从装修款中扣除；陈自前在工程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自前支付装修人工费98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9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9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陈自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4日，以陈自前为发包方（甲方），王明德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XX的房屋交给乙方施工，工程采用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材料的方式承包，工程总造价330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工程由乙方设计，设计方应提供施工图纸或做法说明一份。合同第十二条第（一）点约定双方按以下方式支付工程款：合同签订时支付13200元；吊顶工程，厨、卫墙砖工程，水管、线管布线完工支付13200元；木工和泥工基本完工、漆工进场支付4950元；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支付1650元。合同第十二条第（三）点约定：乙方施工质量经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拒付工程款，直至乙方整改合格后为止。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自行承担。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其他约定条款：除基装外，厨房地板，饭厅打酒水柜，厨房进户门拆除，生活阳台门窗拆除，次卧窗台拆除、往外移建好，灯具、卫浴安装，不另收费。”2018年6月25日，王明德进场施工。2018年7月19日，陈自前女儿陈红霞向王明德发送微信：“是吗，你说你们那个。木工师傅做得好，你有没有她以前住那里照片，包括我们吊顶的造型。然后电视墙啊。”2018年7月22日，陈自前女儿陈红霞向王明德发送微信：“王师傅，王师傅，那个把那个木工电话发给我一下呀。”王明德出场后，陈自前用业主钥匙开了门，致使装修钥匙无法打开房门。庭审中，王明德举示照片一组，该组照片拍摄于2018年9月26日，显示案涉房屋已经施工完毕，且房屋内摆放有部分生活用品。陈自前对该组照片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因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视为已经交付。关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王明德陈述：吊顶不属于王明德施工范围，从王明德与陈自前女儿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自前女儿要求王明德提供木工电话以便其自行联系木工做吊顶和柜子，可见王明德的施工范围不包含吊顶；王明德与陈自前原本就约定卧室做木地板，安装地板的费用本就不包含在合同约定的价款中；第十二条第（一）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格式条款，第十六条约定的基装不包含吊顶，且因为是简装，所以没有施工图和报价表。陈自前陈述：吊顶属于王明德的施工范围，柜子不属于王明德的施工范围，当时做吊顶的时候，王明德让他的木工给陈自前做，但是对王明德木工的价格陈自前没有认可；装修合同中的包干价包含瓷砖的安装费，后来改为装木地板，所以瓷砖的人工费应当扣除；装修合同第十二条第（一）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可以看出吊顶属于王明德的施工范围，第十六条约定的基装包含吊顶，王明德与陈自前虽然约定是简装，王明德也应提供施工图和报价表。关于工程质量问题，陈自前称包括以下12点：1．饭厅照明线路明线、火线交叉；2．入户门没有双控；3．电视机墙差一个三线插座；4．沙发地板砖有0.5不到位；5．洗脸盆有30厘米没靠墙壁；6．厕所拖把池未设计，拖把没地方洗；7．进厕所右下角整修后再起泡；8．生活阳台照明开关安错；9．灶台设计长了，冰箱抬不进去，整修后地上仍有一个10厘米的平台，冰箱门拉不开，冰箱门背靠洗衣池容易进水，导致冰箱容易坏；10．热水器没有插座；11．厨房差一个地漏；12．可视电话安的位置不对，物业工程部验收要求恢复原状。王明德称前述问题均与王明德无关。关于陈自前的已付款，王明德认可陈自前已经支付23300元，尚欠97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德与陈自前签订的《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该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对已付款为233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吊顶人工费用，虽然合同第十二条第（一）点约定吊顶工程，厨、卫墙砖工程，水管、线管布线完工支付13200元，但该条约定仅系关于进度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并未约定吊顶由王明德施工还是陈自前找他人施工，合同中其他部分也没有体现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是否包括吊顶工程。但从王明德与陈自前女儿陈红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自前女儿称听王明德说王明德的木工做得好，询问王明德有没有木工做的吊顶的照片，并询问木工的电话，陈自前庭审中也称“当时做吊顶的时候，王明德让他的木工给陈自前做，但是对王明德木工的价格陈自前没有认可”，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包括吊顶，陈自前女儿按常理不可能再就吊顶问题询问他人施工的情况，并对价格与他人再次协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明德的施工范围不包含吊顶，对于陈自前要求扣除吊顶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瓷砖人工费用，王明德称双方原本就约定使用木地板，工程造价没有包含瓷砖费用，陈自前主张扣除瓷砖费用，但没有证据证明原来与王明德约定的是铺瓷砖，后来才改为木地板，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抵扣1500元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陈自前要求扣除铺瓷砖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陈自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应当归责于王明德，并且案涉房屋已被实际使用，根据双方关于“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自行承担”的约定，陈自前应当承担无法验收和无法评估质量问题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陈自前关于因王明德无法整改所以装修款不应支付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陈自前应当支付王明德尚欠的装修款9700元（33000元-23300元）。陈自前未及时足额支付剩余款项给王明德造成损失，应当支付利息。王明德主张以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9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自前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王明德装修款97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9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时止）；二、驳回王明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王明德负担5元，陈自前负担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自前向法庭举示了送货单、八益送货单、上门服务工单（收据）、公园城市房屋装修验收表、重庆凯源石油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用户同期验收工单及安全宣传资料签收单、收条等，拟证明：1.案涉房屋的家电、床等物品2018年10月才入场，不存在房屋在此之前就已经被使用的问题；2.案涉房屋存在可视线路被更改、天然气无支架等需要整改或已经整改过的问题，装修质量不合格；3.陈自前因吊顶工程支出木工工资3000元，该款应从装修款中扣除。王明德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陈自前的证明目的；陈自前购买或接收家电等物品的时间不能作为其实际接房的时间；吊顶工程不属于装修合同范围，陈自前支出的该笔费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王明德举示了一组照片，该组照片系三个不同时间段拍摄。其中，拍摄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的照片显示案涉房屋已经施工完毕，且房屋内摆放有部分生活用品。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吊顶工程是否包括在装修合同范围内；二、陈自前支付装修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吊顶工程是否包含在装修合同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陈自前主张案涉装修合同的范围包括了吊顶工程，并举示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等予以证明。首先，从合同对装修内容的直接约定来看，第一条第四项、五项没有约定装修的具体内容；第十六条虽约定了陈自前的装修范围包括了基础装修，但合同并未对基础装修的具体内容予以明确，不能因此认定吊顶工程就属于基础装修范围。其次，从合同第十二条的理解来看，第十二条对第三次装修款支付时间约定为“木工和泥工基本完工、漆工进场”，但陈自前认可属于木工范畴的柜子不属于王明德的施工范围，故付款条件中出现的工程名称或工序不当然就属于案涉装修合同施工内容。第十二条虽然对第二次装修款支付时间约定为“吊顶工程，厨、卫墙砖工程，水管、线管布线完工”，但不能因此认定吊顶工程就包含在合同范围内。最后，从陈红霞与王明德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陈自前一审的陈述来看，在施工过程中，陈红霞向王明德打听了木工做其他吊顶的情况，并询问木工的电话，陈自前还就木工的价格与王明德进行协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若吊顶工程包含在合同范围内，陈红霞无需再就吊顶问题询问王明德木工做其他吊顶的情况，陈自前也无需就木工的价格与王明德进行协商。综上，陈自前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吊顶工程包含在装修合同范围内，依法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吊顶工程不能认定为案涉装修合同的内容，故陈自前主张扣除因吊顶工程产生的木工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陈自前支付装修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工程未经验收，甲方（陈自前）提前使用，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陈自前）自行承担。”本案中，案涉房屋客观上未经双方竣工验收。但根据王明德一审举示的照片，案涉房屋在2019年3月1日已施工完毕，并有部分生活用品，能够认定陈自前在2019年3月1日前已擅自使用了案涉房屋。因此，案涉房屋应从2019年3月1日起视为已竣工验收合格，并由陈自前承担已竣工验收合格的后果。同时，陈自前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可归咎于王明德的质量问题，主张减少装修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陈自前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完全部尾款，故本院认定陈自前支付装修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案涉房屋的装修款为33000元，现陈自前只支付了23300元，还应支付9700元。综上所述，陈自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自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