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1民终3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卫华，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逸云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赵承保，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生华，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男，198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该院医务科副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吴某与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1、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880,516.95元；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上诉人吴某入住被上诉人产科后所做的检查、彩超和三个胎心监测均诊断胎儿宫内存活，是单活胎；被上诉人提出手术记录Apgar评分为0分，即为死产；两者不能等同。胎儿出生到死亡有半小时间隔时间，说明胎儿娩出是有生命体征的，一审确认“死产”之事实有误。医方未履行脐带绕颈及其风险的告知说明义务，也未告知患者死亡有关尸检的规定，一审未认定医方没有履行相应告知义务。当班医生违反值班制度且被上诉人伪造部分病历，一审未认定医方违反医疗质量安全制度之事实。在新生儿死亡时间、死亡原因等事实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胎儿娩出时已死亡，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即为适用法律不当。另，一审认定赔偿金部分有误，审判程序违法。 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辩称，上诉人吴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大部分不能成立。上诉人吴某入院诊断时，各项检查证明胎儿已不能经阴道分娩遂急诊剖宫产，术后诊断为死产。答辩人对上诉人吴某的治疗合理、处理得当、医疗行为规范、符合医疗护理规范，充分履行了法定的告知义务，不存在违反医疗质量安全制度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胎儿是胎死腹中，根本不具有自然人的身份，无民事权利能力，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上诉人吴某的后果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民事责任，其判决错误。因此，在本案中，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即：撤销由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7,266.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对于手术处置方案以及事实上的具体操作完全符合产科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鉴定不能进行，其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专业问题未经相关专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金额明显过高。 吴某辩称，被答辩人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吴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赔偿金158,825元人民币；2.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相关费用；3.庭审时变更第一项，请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赔偿金880,516.95元（医疗费9562.95元，住院伙食费250元，护理费1018元，误工费34,916元，营养费14,160元，新生儿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吴某于2019年2月7日到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就医准备待产，被告医院开具了住院通知单并告知等有宫缩时前来办理住院手续，2月8日01时47分，原告见红入住永州市中心医院，2月8日02时09分入院诊断1.胎膜早破；2.孕4产1宫内孕40周+2天LOA单活胎先兆临产；3.妊娠期糖尿病；4.甲状腺功能减退；5.脐带异常，脐带绕颈一圈。同时对预产科护理常规，完善血常规、凝血功能等进行了相关检查，经B超检查提示“宫内晚孕，头位单活胎；胎盘成熟度III级；羊水量（左上21mm、左下21mm、右上28mm、右下69mm）。2019年2月8日03时00分，进行胎心监测，期间显示胎心有下降，因考虑胎儿窘迫，原告吴某于2019年2月8日凌晨04时10分签字同意进行剖宫产，急诊于2019年2月8日凌晨05时19分进行剖宫产术，分娩中，产一死婴。原告吴某在被告处住院治疗5天，交纳医疗费用9589.95元扣除医保统筹支付5341.65元共支付4248.3元。诉讼中，法院应原告申请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湖南省永州市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胎儿死因等进行了鉴定，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3日因缺乏尸检材料，作出不予受理“吴某毛毛案”函。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入、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吴某毛毛案”函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某于2019年2月8日凌晨2时9分入被告北院产科一区，被告通过胎心监护等措施发现原告胎儿心率下降，发生急性胎儿窘迫，此时原告需要及时剖宫产时，被告于2019年2月8日凌晨05时22分才给原告完成剖宫产，时间长达3个多时之久。在原告胎儿胎心出现下降，发生急性胎儿窘迫的情况下，被告没能立即采取措施进行手术，处置不当，延误手术，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医疗义务，没有履行相应的接生助产注意义务，因此，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胎儿娩出时即已死亡，胎儿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胎儿在未出生时是母体的一部分，胎儿的受损在法律上就是对母体健康权的侵犯，应由原告吴某作为主体主张权利。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丧葬费是侵害自然人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胎儿在娩出时即已死亡的，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因此原告主张胎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吴某的合理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4248.3元、护理费1018元，怀孕期间的营养费酌情认定2000元，以上合计7266.3元，由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承担；原告生产一死婴，必然给原告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7,266.3元。二、驳回原告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5元，减半收取计2383元，由被告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负担1000元，原告吴某承担1383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吴某向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死婴进行尸检，市中心医院签字同意并对死婴进行冰冻处理，此后医患双方均未联系第三方机构对死婴进行尸检。死婴至今尚在市中心医院冰冻保存。本案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因缺乏尸检材料，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判确认死产是否正确；二、尸检不能的原因及责任；三、吴某的相关损失。现评析如下： 一、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手术记录”的术后诊断部分记载为“死产”……“病程记录”中抢救记录部分载明：出生时无呼吸、哭声、肌张力……Apgar评分：一分钟评分0分……30秒后仍无呼吸、肌张力、心率每分钟0次……。“出院诊断”记载：……2、“死产”。结合本案证据，本院只能以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记录确认胎儿产下时的状况，吴某对此结论虽持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此结论。吴某提出，产前检测诊断，为“胎儿宫内存活、活胎临产”。但由此并不能推断产下的是活胎，根据胎心记录40-50次每分钟，即说明胎儿高危临产，医方才做出剖宫术的决定。吴某提出，胎儿产下后，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进行20分钟抢救，说明胎儿产下后是活体。经查，抢救记录载明，出生时无呼吸、哭声、肌张力，在没有确认胎儿已死亡之前，医方对胎儿施行抢救，这既是医方的职责所在，又是医方对患方的法定义务，但不能因此推断胎儿产下后是活体。至于Apgar评分是否违反医学规程，因无第三方机构的评价，本院不能判断。 二、医疗损害责任构成要件包括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但上述专门问题需要由医疗损害鉴定予以确认。本案因缺乏尸检材料，鉴定机构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故只能从拖延尸检的原因确定医患双方的责任。《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亡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七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时间，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患方于2019年2月8日签字拒绝对死胎进行解剖及染色体检查后，于2月12日向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书面申请，要求对死婴进行尸检，医方签字同意并对死婴冻存处理。因此，并没有侵犯患方对尸体进行尸检的权利。《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或专业人员进行。”医患双方对尸检均不持异议后，双方均没有主动联系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进行尸检，最终导致因缺乏尸检材料而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对于应由哪方联系或委托专门机构进行尸检，该条例并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医患双方均有联系或委托之权利，也均负拖延尸检之责任。由于医患双方均怠于联系或委托鉴定机构，导致鉴定不能，双方均负相应责任。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作为专门医疗机构，患方作为尸检的申请方，对拖延尸检应负同等责任。 三、吴某的损害后果：1、医疗费95,895.95元，因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故医保统筹支付的5341.65元不应当从医疗总额中扣除；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3、护理费1018元；4、营养费酌定2000元；5、尸体处置费5000元。婴儿产下虽为死胎，但仍需处置，但该处置费用不能等同与丧葬费，不能以全省在岗职工6个月平均工资予以计算。由本院酌定5000元。关于误工费，吴某主张的误工费为其产假以及剖宫产假期发生的收入损失，但吴某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对于产假，我国实行的是带薪休假制度，吴某没有证据证实其实际收入的减少数额，对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以上物质损失共计17,857.95元，原判酌定精神损失30,000元，基本恰当。 综上，吴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市中心医院上诉提出原判在专业问题上未经相关机构进行鉴定，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判决其担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理由虽然成立，但由于其在拖延尸检导致鉴定不能方面承担同等责任，仍应对吴某损害后果担责。原判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湖南省永州市中心医院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吴某物质损失8928.98元，精神损失30,000元； 二、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共计7148元，双方当事人各负担3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向东 审判员  刘久平 审判员  周文静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 第二十六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进行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医患双方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