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鹏，男，1978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锋，广东粤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111004751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绿茵路129号联发广场写字楼2804、28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MA35F85G3C。 负责人：卢晓斌，该公司销售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发，北京东元（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2200410864122。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燕，北京东元（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2201611554549。 上诉人李坤鹏因与被上诉人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以下简称ABB南昌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7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坤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锋、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坤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费用报销符合《员工手册》的规定及公司财务制度。每次业务招待发生前，上诉人都会向其直接经理报告，征得同意后才会招待相关客户。被上诉人的费用报销审核非常严格，需经直线经理、总监的审批和财务人员复核，八笔费用的报销时间也很接近，如果存在虚假报销，早已被发现。即便公司对报销费用存疑，完全可以向被招待人员核实。2.2014版《员工手册》修改没有经过民主协商程序，不能作为处罚员工的依据。在《员工手册》前言部分已经废止了2009版《员工手册》，一审法院引用2009版《员工手册》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通知工会，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员工手册》第16页“奖金计划”规定，上诉人应当享有年终奖，且上诉人在以往的年份均有年终奖，可以推定上诉人享有2017年年终奖。奖金计划是由被上诉人制定，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上诉人不应当享有年终奖。 ABB南昌分公司辩称：1、上诉人违反《员工手册》及《行为准则》的相关规定，答辩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答辩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履行了工会告知程序，解除程序合法。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2017年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3、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应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12月工资9611.65元，被上诉人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出于尊重法院和节约法律资源考虑，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李坤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12月份工资12026元、第13个月的工资12026元、2017年的年终奖35000元，合计5905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1年4月18日入职于被告处，从事销售工作，在原告工作期间，被告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2011年4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内容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三年，本合同于2011年4月18日起到2014年至4月17日终止，其中试用期三个月；原告的工作岗位是Engineer-LBUM&S；原告工作内容见聘用通知书，原告的工作地点是南昌。2014年4月1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劳动合同书，合同内容约定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三年，本合同于2014年4月18日起到2017年至4月17日终止；原告的工作岗位是Engineer-LBUM&S；原告的工作地点是宜春。2017年3月26日，原、被告签订一份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劳动合同，合同内容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从2017年4月18日起至原告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或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时或达到法律规定的其他终止条件时（以先到期的为准）终止；工作岗位是SalesSpecialist；原告的工作地点是福州。2011年4月20日原告签字确认了员工手册确认签收函，内容为：“我确认已经收到了ABB的2009年7月版员工手册，并会仔细阅读手册的内容，包括前言部分，如果我对本手册中的政策与规定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会寻求人力资源部澄清。我了解本手册中所述的公司政策从发布之日起开始生效，且这些政策随时可能被修订并自修订发布之日起适用于所有员工，我承诺将遵守本手册中的规定，包括其随时修订后的内容。”同日，原告签字确认了ABB《行为准则》确认声明，内容为：“本人确认已收到并阅读了ABB《行为准则》，理解其中包含的政策和标准。本人确认，作为一名ABB、其子公司或部门的员工，本人有下列义务，决不故意违反《行为准则》中包含的政策和标准，在本人对有关《行为准则》中包含的政策和标准的解释或适用有疑问时将主动寻求指导，及时举报已知的或被认为是涉及违反《行为准则》或法律的任何事件，并遵从公司要求采取的任何行动。本人理解，本人应通过与本人的经理或本人所在公司的法律部或人力资源部代表讨论的方式，或通过ABB的商业道德热线举报任何可能违反《行为准则》的行为，并提出本人有关在遵守《行为准则》方面的任何问题或所关切的事情。本人同时还理解，本人若不遵守《行为准则》中包含的政策和标准可能会导致纪律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关系。”另原告于10月31日签字确认了员工手册确认签收函，内容为：“我确认已经收到了ABB的2014年9月版员工手册，如果我对本手册中的政策与规定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会寻求人力资源部澄清。我了解本手册中所述的公司政策从发布之日起开始生效，且这些政策随时可能被修订并自修订发布之日起适用于所有员工，我承诺将遵守本手册中的规定，包括其随时修订后的内容。” 2017年12月22日，被告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李坤鹏先生，经公司调查发现，你在2013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申请报销了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在宜春市袁州区秀江帝豪宾馆发生的十八笔款待客户的餐费，金额共计人民币24475元。经与工商局等部门核实查明，此宾馆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餐饮服务。因此，上述餐费的报销不属实；其次，公司查明你申请报销了自2013年6月至2015年2月，在萍乡市安源区青山寨特产店洪城店发生的一笔款待客户的餐费（金额为人民币1970元），以及在江西省萍乡市豪门国际大酒店发生的五笔款待客户的餐费（金额共计人民币3245元）。经与工商局核实查明，上述两个商家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餐饮服务。因此，上述餐费的报销不属实；另外，经公司调查，你申请报销了在下述时间、地点发生的四笔晚餐费用，金额共计人民币4267元，这些费用与你在其他报销申请中的晚餐费用分别发生在同一天，晚餐地点位于不同城市，但刷卡单显示的刷卡时间极其接近，客观上不可能发生。在公司与你面谈，要求你对以上所述的行为做出澄清时，你也未给出任何解释。你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和公司的财务规定，属于严重违纪。依照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公司决定于2017年12月25日单方解除你的劳动合同并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同时，对由此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公司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请尽快与人力资源部联系办理离职手续和你的最后结算。”同年12月26日，被告出具一份关于办理离职及最后结算手续的通知，内容为：“李坤鹏先生，如你所知，鉴于你的虚假报销行为，公司已决定于2017年12月25日单方解除了你的劳动合同。对于你给公司造成的人民币33957元的经济损失，公司决定从你12月份的工资和第13个月工资以及最后结算中扣除，请尽快联系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办理离职最后结算。”被告以上述理由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不服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支付2017年12月份工资12026元、第13个月工资12026元及2017年年终奖35000元。2018年9月26日，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洪劳人仲案字（2018）第2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12月工资4268.1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对该裁决内容的不服提起诉讼，被告未提起诉讼。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2017年12月份（含第13个月）应发工资19402.57元，其中第13个月的工资为9783元，扣除社保和个税后，实发工资为13878.65元，该工资未发放。 一审庭审中，针对原告出差费用的报销情况，双方均认可因原告从事的系销售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主要在新余、宜春等地出差。至于出差费用报销系通过被告公司内部网络系统，由原告自己填写申请并提供发票，发票上的黑体字部分是原告本人书写，且由原告本人签名，后由原告的直线经理审核，再通过被告公司内部网络系统签字审核，将审批单和报销票据交给被告公司财务，财务审核完直接转款至原告银行账户(该款项不是与原告工资一起发放)，出差费用是实报实销。就原告刷卡招待客户具体过程，被告提供了发票及银行卡刷卡单，内容为：1、2013年5月28日20时16分，原告在宜春市博能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发生接待费894元是刷卡支付的，同时，原告于2013年5月28日20时17分在新余市渝水区抱石大道唐香村风味烤鱼坊发生接待费980元是刷卡支付的；2、2013年12月12日20时04分，原告在宜春市汪放艳处发生接待费1250元，同时，原告于2013年12月12日19时39分在新余市清水湾龙虾蟹店发生接待费1520元；3、2014年5月20日22时32分，原告在新余市渝水区站前西路延伸段清水湾饭店发生接待费1203元，同时，原告于2014年5月20日20时42分在宜春市袁州区城西春婷大酒店发生接待费1550元；4、2014年12月18日19时15分，原告在新余市渝水区新欣南大道西凤酒楼发生接待费920元，同时，原告于2014年12月18日19时31分在萍乡市江西象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萍乡七星国际商务酒店发生接待费2003元。上述费用合计10320元，被告称上述四组接待费用（共计八笔款项）发生在同一时间却在不同的城市。另宜春市袁州区秀江帝豪宾馆原告报销的十八笔费用合计24475元，均是餐费，但该宾馆不属于餐饮经营的范围，只有住宿；萍乡市安源区青山寨特产店洪城店没有餐饮经营的业务，但原告报销了一笔1970元的餐饮发票；萍乡市豪门国际大酒店也没有餐饮经营业务，但原告在该酒店报销了五笔餐饮费用合计3245元。原告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被告的规章制度，存在虚假报销发票的行为。对此原告称被告并未指定其应刷哪张卡消费，只要是原告本人的卡就可，至于宜春市袁州区秀江帝豪宾馆、萍乡市安源区青山寨特产店洪城店、萍乡市豪门国际大酒店的营业执照虽无餐饮经营范围，但实际仍有餐饮服务，且商家均出具了正规发票。 另查明：2009年7月版员工手册员工纪律规范第2.5条载明：有下列情况之一，经查证属实的，经公司总经理或本地事业部经理、本地事业部人力资源经理、ABB中国劳动关系经理的批准，可与违纪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同时，ABB保留向员工追究民事或刑事责任的权利；第2.5.13条载明：对公司有欺骗行为，如提供虚假或伪造篡改个人资料或公司资料、提供虚假的公司财务或运营数据、虚报考勤、伪造费用票据、使用虚假名目报销、报销与公司和业务无关的个人费用、伪造签名等。另2014年9月版员工手册员工纪律规范第2.6条载明：员工有下列严重违纪行为之一，经查证属实的，经公司总经理或本地事业部经理、本地事业部人力资源经理的批准，公司有权立即解除违纪员工的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经济补偿。如员工的行为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保留向员工追偿的权利；第2.6.23条载明：使用虚构名目报销，包括但不限于将一次业务活动产生的费用分拆成若干次报销、报销与公司和业务无关的个人费用等；第2.6.24条载明：提交伪造或虚假的或篡改的发票进行报销；薪资与福利第2.1.3.1条载明：当年服务满一整年的员工在年底可多获得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第13个月工资，第13个月工资随12月份工资一起支付；薪资与福利第2.1.4.3条载明：年度奖金通常在翌年三月或四月份发放，当年12月31日之前（含）离职的员工，不享有当年的年度奖金发放，当年新加入公司但服务未满一整年的员工按实际工作日折算年度奖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即确立了合法的劳动关系，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工作期间，其报销的八笔接待费时间接近，地点却在不同的城市，被告依据员工手册及行为准则认为原告的虚假报销费用行为属于严重违规违纪，结合员工手册确认签收函及行为准则确认声明中的原告签名，其应是知晓该员工手册的内容，被告依照员工手册规定作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在宜春市袁州区秀江帝豪宾馆、萍乡市安源区青山寨特产店洪城店及萍乡市豪门国际大酒店消费的29690元款项，被告辩称该店经营范围不包括餐饮服务，因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属于违规报销，故被告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9690元，不予采信；鉴于原告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合计消费八笔费用，其中每两笔费用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却在不同的城市，该报销的费用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应予以赔偿。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服务满一整年的员工在年底可多获得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第13个月工资，该第13个月工资随12月份工资一起支付，现被告据此从原告2017年第13个月工资中扣除4267元（33957元-29690元）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于2017年12月25日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2017年12月份应发工资为9619.57元，另第13个月应发工资为5516元（9783元-4267元），扣除社保和个税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资为9611.65元；原告主张2017年的年终奖，因其未举证证明其应当获得该年终奖，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ABB（中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原告李坤鹏工资9611.65元；二、驳回原告李坤鹏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即：1、ABB南昌分公司解除与李坤鹏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2、ABB南昌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坤鹏支付工资、年终奖及具体金额？本院评析和阐述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1：本案中，李坤鹏作为ABB南昌分公司的员工，应当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其已签字确认ABB《行为准则》并收到且承诺遵守ABB公司的员工手册。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工作期间，李坤鹏报销的八笔接待费时间接近，地点却在不同的城市，ABB南昌分公司认为，其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依据员工手册及行为准则，李坤鹏的虚假报销费用行为属于严重违规违纪，ABB南昌分公司依照员工手册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企业用工自主权的体现，符合法律规定，故李坤鹏上诉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ABB公司的员工手册的规定，服务满一整年的员工在年底可多获得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第13个月工资，该第13个月工资随12月份工资一起支付。因ABB南昌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解除与李坤鹏的劳动关系，经当事人双方确认，李坤鹏2017年12月份应发工资为9619.57元，第13个月应发工资为9783元，共计19402.57元，扣除社保和个税后，实发工资应为13878.65元，该工资未发放。鉴于李坤鹏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消费的八笔费用，其中每两笔费用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却在不同的城市，报销该费用违反了ABB南昌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应从李坤鹏2017年第13个月应发工资中扣除，并无不当。而ABB南昌分公司虽称李坤鹏在宜春市袁州区秀江帝豪宾馆、萍乡市安源区青山寨特产店洪城店及萍乡市豪门国际大酒店消费的29690元款项，属于违规报销，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对此不予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确认，ABB南昌分公司应向李坤鹏支付未发工资的金额为：9611.65元[13878.65-(33957-29690)]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坤鹏上诉主张2017年的年终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坤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坤鹏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坤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杨乾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