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继强，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太谷县恒强铸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太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锐，山西效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富强，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国家税务总局太谷县税务局职工，现住太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冬，女，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山西交通技师学院教师，现住太谷县，系王富强之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玉星，男，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太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晓敏，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萍，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晋中市第二人民医院护士长，现住太谷县。再审申请人温继强与被申请人王富强、贺玉星、张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太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726民初782号民事判决。温继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晋07民终33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温继强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民申30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温继强及其诉讼代理人贺志锐、被申请人王富强及其诉讼代理人白冬、被申请人贺玉星的诉讼代理人祝晓敏、被申请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继强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492500元借款是贺玉星和温继强的共同借款没有证据证明。（一）2013年6月18日，被申请人贺玉星向被申请人王富强借款50万元人民币，因贺玉星与他人有经济纠纷，故贺玉星让王富强把该492500元打入再审申请人温继强的账户，随后贺玉星从温继强手里将该492500元分次提取。再审申请人温继强没有向被申请人王富强表达过借钱的意思表示，被申请人王富强给再审申请人温继强账户打款492500元也没有事前告知温继强，只是在打款后告诉了温继强，被申请人王富强也明知该492500元是借给被申请人贺玉星的，借款条也是由贺玉星给王富强出具。贺玉星将492500元打入再审申请人温继强账户，只是履行给付贺玉星借款的特定方式。该492500元借款一直由贺玉星直接支付利息给王富强至2015年6月共285000元，温继强没有支付过分文利息，王富强也没有和温继强索要过利息。这些事实，足以证明王富强自己也知道借款人为贺玉星，而不是贺玉星和温继强。（二）2013年6月18日，被申请人贺玉星就该50万元（实际借款数额为492500元）借款给被申请人王富强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款人处为贺玉星本人签名，贺玉星名字后面括号内注明温继强，也是由贺玉星书写，对此再审申请人温继强既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追认。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66条、《民法总则》第171条之规定，贺玉星没有代理权而以温继强名义出具借款条，在温继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对再审申请人温继强不发生效力。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发生借款的时间、金额、出借人、借款人的直接证据，属于书证，借条的证明效力高于本案的其他任何证据。对于借贷关系来说，被申请人贺玉星给被申请人王富强出具的借款条的证明力明显高于王富强给温继强打款的证明力。贺玉星出具的借条由被申请人王富强持有并向人民法院提交，故应当作为本案认定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根据借条所承载的内容及以上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款人为贺玉星，应当由贺玉星承担偿还王富强借款本息的义务。综上事实，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温继强和贺玉星是共同借款人，缺乏证据证明，请求再审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王富强辩称，（一）温继强是在知情并作出委托和承诺后才发生的共同借款行为。1、虽然温继强没有亲自在借条上签字，但是他完全知情并委托贺玉星办理了借款事宜，不能以没有亲笔签字为由推脱共同借款责任。由于借款发生时，温继强本人不在太谷（一审温继强予以认可），二人又急于用钱，于是贺玉星代温继强在借条上签了字。2、贺玉星、温继强二人说贺玉星是在温继强不知情的情况下借用温继强名义借款，这是不成立的。第一、不符合逻辑。在一审中，贺玉星当庭陈述说他借用温继强的名义借款，是怕王富强要的利息高。二审时，贺玉星又改口说是因为他当时有经济纠纷，所以借用好友温继强的账户借款，但第二天温继强的妻子就给他的账户转款，显然是不合逻辑的。第二、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贺玉星描述的情形就是他突然向王富强说要和某某人共同借款了，王富强就信了，然后就借了，而且是五十万，显然不符合日常习惯。王富强作为借款方要对自己的资金安全负责，事实上如果没有温继强的承诺和参与共同借款，这个借款契约就不会成立。3、借款支付后，王富强之妻白冬第一时间通过电话告知了温继强（一审温继强予以认可）。按照常理，如果借款人只是贺玉星，白冬只需要告知贺玉星款已转即可，由贺玉星求证确定借款完成。正因为温继强也是借款人，白冬才会向其求证款是否到账，并告知是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7500元后的金额492500元来完成借款全过程，所以说，温继强和贺玉星的共同借款整个过程温继强都是知情的。（二）借款支付后，温继强用实际行动对共同借款委托行为进行了追认。1、第一时间将借来的款项转给其妻乔川梅。温继强在收到王富强的借款492500元后，第二天将59万元（连同其本人账号内资金）转给其妻乔川梅，温继强和乔川梅都是恒强玛钢铸造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乔川梅还是该公司的财务主管，其账户内资金主要用于生产经营，资金流动频繁。在当日，乔川梅从其账户向贺玉星账户分两笔转款342500元，同日乔川梅向另外两个案外人转款120000元和100000元。如果像温继强和贺玉星说的那样是借用账户的话，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都没有全部转给贺玉星，如此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只能证明贺玉星与温继强或者其公司有经济关系，只能证明他们在共同使用王富强的借款。2、贺玉星使用的是乔川梅转的款。王富强打款给温继强，温继强把款转给乔川梅，乔川梅掌管全公司财务，这笔借款已经融入了整个公司运营，乔川梅将其中部分款项（342500元）打给贺玉星，应该属于恒强铸造有限公司与贺玉星的民事行为，是贺玉星作为承办人在使用这笔共同借款，不能简单认为是贺玉星使用了王富强的借款。3、温继强存在使用王富强借款的主观故意和客观事实。温继强称把钱转给其妻乔川梅是为了增加银行流水，这样能够为贷款创造条件。因此可以认为，首先温继强当时是使用了这笔借款为自己牟利了，即使这个利益是滞后的无形的，他也具有主观故意。其次是温继强当时资金紧张，有意向从银行贷款，他具有使用此笔借款的客观现实和主观意向。事实上温继强把钱转给乔川梅的那一刻，他或者他们已经开始使用该笔借款了，从温继强提供给二审法庭其妻乔川梅的账户流水可以证明这一点。此银行流水清晰地说明，温继强转来的所有资金（其中包含王富强转来全部款项）已经被乔川梅分散转出用于生产经营使用了，包括转给贺玉星的342500元。（三）温继强、贺玉星所说的借用账户不是事实。1、贺玉星出具了虚假证言。温继强曾陈述，因贺玉星当时与他人有经济纠纷，故贺玉星借用温继强的账户向王富强借款。一审、二审时温继强和贺玉星也是同样的说法（二审时贺玉星出具了一个书面声明），那么，一天后乔川梅给贺玉星账户转帐，贺玉星就没有经济纠纷了吗？显然不符合常理，由此判断贺玉星出具了虚假证言。2、温继强能从自己账户转款给乔川梅账户，就能转款给贺玉星的账户，不需要先转给乔川梅再转给贺玉星，绕这么一大圈借用账户，有违常理。以上两点虚假和不符合日常交易逻辑，有违常理和情理的说法和做法，足以证明两点，（1）他们是不诚实的；（2）贺玉星并没有借用温继强的账户借款，他们是共同借款。（四）既然是共同借款，由其中任何一人支付利息都合情合理。（五）温继强和贺玉星二人在本案中是一审的共同被告，被诉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并有串通恶意逃避债务嫌疑，属于有特殊关系的人，其互为对方认可的证言，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完全有可能是虚假证言，应不予采信。温继强在多个庭审现场陈述，他和贺玉星是同学和好友关系，他为贺玉星向其他人借款50万高利贷进行过担保，并且在贺玉星无力偿还时替贺玉星偿还了该借款和利息。说明贺玉星事实上也是温继强的债务人，欠了温继强50万以上。由此可以判断二人互相串通一气，达成私下交易，让无偿还能力的贺玉星一人认可二人共同向王富强的借款50万，贺玉星就不用偿还温继强替贺玉星偿还的50万高利贷及利息，温继强也就不用偿还二人共同向王富强的借款了。所以本案二审温继强称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贺玉星15万元，贺玉星虽然认可，但缺乏其它证据。综上所述，请求再审作出公正判决。贺玉星辩称，找王富强借款并出具借条的人是被申请人贺玉星，贺玉星在借条上写温继强的名字没有经过温继强同意，所以借款是贺玉星个人行为。借款没有用于和张萍共同生活，所以张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萍辩称，我与贺玉星已于2017年离婚，且王富强与贺玉星是亲戚，贺玉星借款是个人行为，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我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温继强与贺玉星是朋友，但这笔欠款是贺玉星借的，我们不能拖累朋友。王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温继强、贺玉星、张萍归还借款492500元；2、依法判令被告按照1.5%的月利率支付从2015年6月份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18日被告贺玉星给原告王富强出具的借款条显示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借款人为被告贺玉星和被告温继强。该借款条上两位借款人的签字系被告贺玉星一人所签。当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同日原告王富强的妻子白冬在扣除当月利息7500元后从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到被告温继强个人账户492500元，白冬办理转账后曾电话告知被告温继强款已到账。之后经被告贺玉星之手按照约定利率支付500000元本金的利息至2015年6月。另查明，被告贺玉星、张萍于1997年6月22日登记结婚，2017年3月30日协议离婚。对于该借款是被告温继强、贺玉星所借还是被告贺玉星所借双方发生争议。原告主张系被告温继强、贺玉星所借。被告贺玉星辩称其向王富强借款时谎称是被告温继强所借，但实际借款人为被告贺玉星，借款用于做生意。对于该笔借款转到被告温继强个人账户后的资金去向，被告贺玉星前后出现三种说法，一种是款到被告温继强个人账户后转到了清徐丁永生账户用于归还被告贺玉星所欠丁永生的煤款；第二种说法是款到被告温继强个人账户后随即转到了被告贺玉星个人账户；第三种说法是款到被告温继强个人账户后一部分转到丁永生账户还债，一部分转到被告贺玉星个人账户。对于此三种说法被告贺玉星和被告温继强均未举证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贺玉星所称该借用被告温继强名义借款的说法原告并不认可，从在案证据来看，借款时被告贺玉星给原告出具的借款条上书写的债务人是被告贺玉星和温继强，根据借款条上载明的内容并未显示被告贺玉星是代理被告温继强或者借用被告温继强名义向原告王富强借款，原告王富强实际出借的款项492500元由原告的妻子白冬从其个人账户转账至被告温继强的个人账户，归还借款利息是经被告贺玉星所为，由此可以确定借款是被告贺玉星和温继强的共同借款。该借款系被告贺玉星、张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被告张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由于出借款项的本金应该按照实际出借数额492500元来认定，所以当时扣除的7500元利息不应计算在付息范围内，以此推算，492500元的借款利息付至2015年5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温继强、贺玉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富强借款本金492500元并支付从2015年6月开始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被告温继强、贺玉星之间互负连带责任，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二、被告张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4344元由温继强、贺玉星、张萍负担。温继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贺玉星、张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温继强于2013年6月18日收到492500元后，于2013年6月19日将59万元（连同其本人帐户内余额）转给其妻乔川梅，2013年6月19日从乔川梅帐户向贺玉星帐户转款共计342500元（分两笔142500元和200000元），同日向另外两位案外人转款120000元和100000元。2015年6月之前贺玉星共给付王富强利息180000元；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是共同借款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虽提供银行转帐凭证以证明该笔借款只是借用其帐户、上诉人并非借款人，但本案事实是：温继强将该笔款连同其帐户内的钱共计59万元一并转给了其妻乔川梅，乔川梅将该笔款打给了贺玉星及另外两人，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温继强并未将该笔款项足额转给贺玉星，其已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且在一审庭审中温继强认可王富强妻子白冬打款后曾给其打电话询问是否收到该款，温继强答复该款已到账，故原审判决认定温继强与贺玉星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88元，由上诉人温继强负担。本案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供。关于温继强以现金方式支付贺玉星15万元借款的问题，贺玉星认可。王富强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全案情况，对此事实应予采信。二审以温继强与贺玉星存在特定关系为由不予采信欠妥。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温继强与被申请人王富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首先合同是平等主体的当事人之间订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合同的订立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一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从以上法律规定不难看出，成立合同要求当事人必须有明确的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能证明温继强与王富强之间有过借贷的意思表示。其次，关于借条上温继强的签名问题，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是由贺玉星代签。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温继强与被申请人贺玉星有过向王富强共同借款共同使用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温继强委托贺玉星代签借款合同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事后温继强对此借款有过追认，且借款发生后所有利息支付均由贺玉星完成。再次，关于借款去向问题。各方均认可在借款到达温继强账户的第二天就将342500元转给了贺玉星，剩余的15万元温继强和贺玉星均认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了贺玉星。本院认为，即便部分借款为温继强使用，借款的用途、去向也非温继强与贺玉星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的必要条件。综上，王富强主张温继强承担案涉492500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的连带还款责任缺乏证据支持，依据不足。原一二审认定案涉借款为贺玉星与温继强共同借款，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晋07民终3318号民事判决及太谷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6民初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贺玉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富强借款本金492500元，并按照月息1.5%的利率支付从2015年6月开始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三、维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6民初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王富强要求温继强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88元由贺玉星、张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鹿霞飞审判员  黄丽萍审判员  张 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付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