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102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开区XX城XX路以北、XX路XX中心XX栋XX层、XX层、10层。负责人HYUNGSEOK JEON(中文名：田亨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博，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任某某，女，汉族，1983年XX月XX日出生，住西安市XX城XX路XX路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宗，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称“三星西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某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日，任某某与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称“三星成都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4年8月1日，任某某、三星西安分公司及三星成都分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因三星成都分公司内部组织架构变化，任某某被转至三星西安分公司工作，任某某与三星成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31日解除；三星西安分公司将于2014年8月1日与任某某签署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任某某在三星成都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三星西安分公司将予以承认并合并计算到任某某在三星西安分公司的工作年限；新劳动合同的期限将为原劳动合同的剩余期限，具体见新劳动合同的约定；任某某被转至三星西安分公司后，薪资待遇及社会保险维持不变，直至三星西安分公司与任某某另行签署《薪酬通知书》。2014年8月1日，任某某与三星西安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2日。2016年8月3日，任某某与三星西安分公司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2日，约定：任某某从事销售运营相关工作，工作地点在陕西/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区域内，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双方另行签订年薪确认书，年薪确认书作为劳动合同副本具有法律效力。2018年4月1日，任某某签字确认收到并同意三星西安分公司下发的《薪酬通知书》，载明任某某月薪（税前）及年度绩效奖金基数为8629元，当年12月31日在职且通过试用期的人员支付年度绩效奖金。三星西安分公司《员工手册》第九章1.奖励制度规定，对服务年限满5年的员工，公司给予奖励金3000元及奖励假2天。2018年5月11日，三星西安分公司向其工会发出《关于拟变更Mobile西安分公司翟睿等员工劳动合同的告知函》，称因公司销售业绩下滑，人员富余，为提高公司整体效率，对部分部门和人员进行效率化调整。基于此，原岗位编制有所缩减，造成部分岗位员工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需要对部分岗位员工进行调整岗位、变更劳动合同。任某某在拟变更劳动合同人员内。2018年5月15日，三星西安分公司工会函复同意。后三星西安分公司与任某某先后多次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因工作地点、薪酬待遇问题未能达成一致。2018年7月12日，三星西安分公司向其工会发出《关于解除与任某某劳动合同的告知函》，称与任某某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决定与任某某解除劳动合同。三星西安分公司工会于次日函复同意。2018年7月13日，三星西安分公司给任某某发出《通知》，称因部门业务发生重大变化，工作岗位缩减，造成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决定自2018年7月16日起解除与任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任某某离职前12个月应发平均工资为10302.2元。2018年任某某已休年休假6.5天。后任某某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三星西安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020元；3、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降温费4500元、取暖费4500元；4、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5年长期贡献奖3000元；5、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3570元；6、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年终奖4674元。2019年1月30日，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市劳人仲案字（经开）（2018）第24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任某某全部仲裁请求。任某某不服，诉至法院。因双方分歧较大，致庭审调解未果。庭审中，任某某放弃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三星西安分公司提交捷孚凯市场咨询（中国）有限公司对三星手机市场情况调查数据，以证明经第三方专业市场调查，三星手机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市场占有率、销售额均大幅下滑，出现了不受其控制或支配的市场原因，导致其经营形势严重恶化，用工需求降低，造成部分岗位员工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三方协议、《薪酬通知单》、市场调查数据表、工资单、《关于拟变更Mobile西安分公司翟睿等员工劳动合同的告知函》、《关于解除与任某某劳动合同的告知函》及通知、市劳人仲案字（经开）（2018）第249号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该条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情况。本案中，三星西安分公司以销售业绩下滑，人员富余，提高公司整体效率为由，对部分部门和人员进行效率化调整。但其仅提供了第三方公司的市场调查数据，并以此作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依据，不具有客观性。一般来说 ，“提高效率”是企业经营中贯穿始终的经营理念，“业绩下滑”是正常的商业风险，不能证明三星西安分公司存在“经营发生重大客观变化”，亦不能证明其以“提高效率”为目标的效率化调整与“经营发生重大客观变化”存在因果关联性，系“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不得不进行的经营行动。同时，“销售业绩下滑”“提高效率”与撤销任某某岗位之间是否存在客观必然性，三星西安分公司也未能给予说明及证明。综上，三星西安分公司进行效率化调整是其依据第三方公司市场调查数据作出的主观决定，并非用人单位无法存续的客观情况，不能认定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用人单位因经营需要，对内部组织、岗位、人员进行合理整合，属于其经营自主权，但涉及劳动者的合同变更及解除需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用人单位在追求经营效益的同时，应当充分保障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下应当享受的权利。三星西安分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撤销任某某岗位，与任某某就调岗进行协商。但通过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沟通的过程来看，三星西安分公司提出的方案对任某某进行大幅降薪，该做法明显不当。在任某某明确拒绝并提出变更方案后，三星西安分公司亦未向任某某提出进一步的明确方案。综上，可以认定三星西安分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协商一致为由与任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任某某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三方协议，任某某在三星成都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至三星西安分公司的工作年限，故三星西安分公司应向任某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022元（10302.2元×5月×2）。现任某某主张赔偿金102690元，予以支持。任某某于2013年8月1日入职，2018年7月16日，三星西安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工作年限不满5年，现其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节奖励制度的规定，要求支付5年贡献奖，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任某某、三星西安分公司《薪酬通知书》中约定，年终奖支付对象为当年12月31日在职且通过试用期的人员。2018年7月16日，三星西安分公司解除与任某某的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如前所述系违法解除，故任某某未能工作至当年12月31日并非其自身原因所致，现其主张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年终奖，依法应予支持。因三星西安分公司未提供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的计算依据，故应以双方确认的年度绩效奖金基数8629元为标准，按任某某2018年在岗时间按比例向其支付年终奖4657.3元（197天÷365天×8629元）。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经折算，任某某2018年1月1日至7月16日期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2018年任某某已休年假6.5天。故任某某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任某某、三星西安分公司均认可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任某某庭审中放弃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任某某对仲裁裁决驳回其关于降温费、取暖费的请求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2690元、年终奖4657.3元。合计107347.3元。二、驳回任某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任某某已预交），现由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负担，于上述款项履行时一并给付任某某。宣判后，三星西安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三星西安分公司解除与任某某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从第三方公司的市场调查数据可知，2016年至2018年期间，三星西安分公司的手机销售业务出现大幅下滑，远超三星西安分公司的正常商业预期，也超出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对商业风险的考虑范围。因三星西安分公司出现了难以克服的客观经济情况变化，公司不得已对原管理机构进行撤销、合并，缩减岗位设置，造成部分员工岗位消减，任某某的岗位也在被撤销范围内，公司与任某某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公司将岗位撤销、拟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情况向公司工会告知，在征得工会同意的情况下，与相关员工展开协商。公司与任某某未能就岗位变更达成一致，没有与原岗位级别、薪酬、工作地点相同的岗位予以安排。公司提供了陕西省内的榆林、商洛两个地区的岗位供任某某选择，工作地点也在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地点范围内，除薪酬外，加上驻外补贴，与任某某原岗位薪资水平相当。但任某某不同意接受上述岗位，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因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经告知工会，通知任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三星西安分公司支付任某某2018年部分年终奖不符合双方约定。公司合法解除与任某某的劳动合同，任某某实际未工作到2018年年底，不符合《薪资通知书》约定支付条件。综上，公司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任某某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任某某承担。任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三星西安分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任某某发出解除通知，在给任某某发7月工资的同时，按6月份工资标准额外支付任某某一个月工资9320元作为代通知金。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性的问题。三星西安分公司因销售业绩下滑、人员富余，于2018年5月11日向公司工会发出告知函，拟对部分员工进行岗位调整、变更劳动合同，经公司工会复函同意，三星西安分公司与任某某协商变更岗位等事项，因任某某不同意变更岗位，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或变更达成一致，三星西安分公司以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情形，即“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决定与任某某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不构成违法解除。况且，三星西安分公司与任某某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作地点在陕西/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区域内，而三星西安分公司提供任某某选择的岗位地点“榆林”“商洛”均属于陕西省境内，并未超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范围。三星西安分公司解除任某某劳动合同之前薪酬方面也没有降低，每月工资基础仍是《薪酬通知书》中任某某确认的8629元，因双方调岗未能达成一致，公司通知7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故7月考核工资少于以往，属正常。劳动报酬实施岗变薪变、依勤计薪的结算原则，这是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故任某某主张三星西安分公司无故调岗降薪、工资待遇协商无果后强行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的诉请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任某某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三星西安分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状况调整员工岗位，双方又不能协商一致，任某某要求必须原岗位不切合客观实际，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发生变故，三星西安分公司多支付给任某某一个月工资作为代通知金，并告知离职补偿金将在离职移交办理完毕后支付，并无不当。庭审后，任某某愿意接受经济补偿金，三星西安分公司仍愿意支付任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故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愿，改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年终奖的问题。《薪酬通知书》中规定，年终奖的支付对象为当年12月31日在职且通过试用期的人员。任某某与三星西安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故任某某不符合享受年终奖的人员范围，任某某主张年终奖，与法相悖，不予支持。综上，三星西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1345元。四、驳回任某某要求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支付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某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韩      娟审  判  员  许      超 二○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婷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