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8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伯富，男，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祥，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顺冈，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瑶海区。上诉人崔伯富、樊顺冈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8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伯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崔伯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樊顺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加盖案外人黄土地公司印章的借条，认定债务人为黄土地公司，系对主体认定错误、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014年10月7日上诉人出借160000元给樊顺冈，樊顺冈在当日书写借条，此为发生在双方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2015年2月9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土地合作开发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崔伯富需要向樊顺冈预付土地租赁费用，为此双方将此前的债权、债务做了清理。合同签订前崔伯富共计向樊顺冈出借530000元（均有借条），其中370000元冲抵崔伯富应当支付的预付租赁费用，剩余160000元仍由樊顺冈继续偿还。因崔伯富对樊顺冈的偿还能力有所担心，故要求樊顺冈用其经营的安徽黄土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土地公司）提供担保，樊顺冈在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债务形成在先，加盖公司印章在后，理应认定双方个人发生的民间借贷为基础法律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债务发生实际转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债务人发生变更没有事实依据。借条上的印章并不能确认公司与债权人间的法律关系，无法排除公司系担保人的可能性，结合本案来看，出借款项时，双方尚未签订土地合作协议且崔伯富系向樊顺冈个人支付，完全可以排除公司负债的可能性，故原审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认为内容为“借到收银台2000元”的借据，不能认定为向崔伯富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崔伯富提交的借条为樊顺冈书写的原件，至少应当认定樊顺冈实际借到了该款；其次，借条形成的时间为双方履行土地租赁协议期间，崔伯富系土地及土地上经营实体的实际经营权人。借条虽未写明借到崔伯富的款项，但“收银台”系崔伯富经营实体的收银台，在樊顺冈没有提供该债务的债权人为第三人或案外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持有借条原件的崔伯富为债权人。樊顺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伯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伯富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除去原告提供的双方有争议的2014年10月7日借条及落款日期有改动的两张借条，其他借条均形成于2019年2月9日以后，由此可判断本案借款与投资款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本案所谓的借款全部冲抵了投资款的意见不予采信，系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樊顺冈为法定代表人的黄土地公司与崔伯富存在农村土地转包合同关系，樊顺冈也与崔伯富之间存在共同合作经营农家乐饭店的关系。从本案借条的数额来看，除去2014年10月7日16万元借条和2015年9月19日11万元借条系10万元以上的借条，其他所谓借款的数额均为小额并且部分借条的数额为零散款项，由此可以印证这些款项均为农家乐饭店的营业款，因崔伯富没有足额支付1000000元投资款（仅通过转账形式支付600000元，下欠400000元没有支付），先由樊顺冈通过借支的形式收取款项，在达到400000元后双方再进行结算。其次，崔伯富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为案由，以樊顺冈为被告、黄土地公司为第三人，于2018年8月27日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移送肥东县人民法院审理，肥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皖0122民初23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崔伯富的起诉，崔伯富不服，提起上诉。崔伯富在其递交的民事上诉状中承认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600000元，其余400000元分别以现金（30000元）及抵偿个人债务（370000元）的方式支付完毕。由此可见，双方对于1000000元投资款中的600000元已经支付没有异议，但对于400000元是否支付或如何支付存在争议。在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2313号案件中，崔伯富没有提供400000元支付的凭证，其也无法提供，因为该400000元支付的凭证被崔伯富拿到本案中作为民间借贷提起诉讼。由此可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2313号案件中的400000元投资款与本案的所谓借款之间存在矛盾，二者不可能同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崔伯富利用樊顺冈收取“投资款”均是借条的形式收取的漏洞，恶意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系典型的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合同法第206条、207条作出判决，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双方的上诉意见互为答辩意见。崔伯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樊顺冈偿还借款479752元整，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伯富与樊顺冈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樊顺冈陆续向崔伯富借款。2014年10月7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16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总计壹拾陆万元整，樊顺冈在该内容上加盖了黄土地公司公章。2015年3月20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总计叁万元整，该借条落款处有2014年改为2015年的迹象，双方均陈述是对方改动。2015年4月18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总计贰万元整，该借条落款处有2014年改为2015年的迹象，双方均陈述是对方改动。2015年7月21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3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总计叁万元整。2015年9月19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11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计壹拾壹万元整。2015年10月27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92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人民币计玖万贰仟元整（92000元）。2015年11月5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175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崔伯富人民币计壹万柒仟伍佰元整。2017年1月18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借款18252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崔伯富现金计壹万捌仟贰佰伍拾贰元整，作支付万东地租用。2015年10月4日，樊顺冈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收银台人民币计贰仟元整（2000元）。2015年1月1日，樊顺冈与肥东县白龙镇长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该社居委以租赁形式将坐落万东组面积236.46亩土地承包给樊顺冈从事农业生产，流转期限10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1日。樊顺冈为黄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登记的经营期限自2009年10月15日至2039年10月14日，经营场所为肥东县长王新农村东、沿合白路以南。2015年2月9日，樊顺冈（甲方）与崔伯富（乙方）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提供其承租的位于土地236.46亩中的二期土地作为与乙方合作开发用地，经营项目为农业种植、生态园等。乙方交纳甲方每年租金总价为141876元，该合同尾部加盖了黄土地公司合同专用章。当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证明2015年2月9日收到崔伯富黄土地水果庄园二期工程投资款共计壹佰万元整。樊顺冈在其签名处加盖了黄土地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樊顺冈对实际收到崔伯富主张的479752元款项事实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以及上述款项的性质。首先樊顺冈向崔伯富出具的均为借条，且其辩称此前是借款，后来在双方合作土地开发时经结算，借款已经冲抵作崔伯富的投资款。根据正常习惯，如作投资款冲抵，樊顺冈应将冲抵作投资款的借条实际收回，樊顺冈没有收回借条，有违常理，对樊顺冈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故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樊顺冈庭审中陈述的落款日期有改动的两张借条，并不影响款项已实际出借的事实。关于借条中“作为支付万东地租”，也仅是樊顺冈借款的用途，且向出租方交纳地租本就是樊顺冈的义务。关于樊顺冈辩称的2014年10月7日借款是黄土地公司单位借款以及2015年10月4日的2000元不是向崔伯富个人的借款，崔伯富自认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让樊顺冈在2014年10月7日的借条上加盖公章，应认定崔伯富认可该款转作为黄土地公司的借款，故该款崔伯富应向该公司主张。2015年10月4日的2000元借条上记载借到收银台款项，并不能认定为向崔伯富本人借款。故对樊顺冈辩称该2000元不能认定为系向崔伯富借款的意见予以采纳。由于双方或崔伯富与黄土地公司存在合作纠纷，因在2015年2月9日樊顺冈向崔伯富出具证明陈述收到投资款，崔伯富提供的除却双方有争议的2014年10月7日借条及落款日期有改动的两张借条，其他借条均形成于2019年2月9日以后，由此也可判断本案借款与投资款不具有关联性。樊顺冈辩称本案的借款全部冲抵了投资款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案支持樊顺冈个人欠崔伯富的借款本金为317752元，崔伯富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樊顺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伯富借款本金317752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8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息止）；二、驳回崔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合计7170元，由樊顺冈负担4750元，崔伯富负担2420元。二审中，樊顺冈提交一份崔伯富对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2313号民事裁定的上诉状复印件，证明崔伯富称的借款50多万元没有证据，该上诉状中所述400000元系抵偿个人债务。崔伯富质证称，上述证据真实，与本案没有关系，土地转让案中，1000000元款项，其中600000元当时转账，30000元现金，370000元是樊顺冈之前的借款折抵。经审查，樊顺冈二审提交的证据系另案的诉讼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崔伯富本案中主张的款项性质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崔伯富据以主张款项的是9张借条中所载的款项，樊顺冈一审认可实际收到了借条中的款项，只是对崔伯富主张的借款性质提出异议，现本院一一进行认定如下：第一张借条系2014年10月7日的160000元借条，樊顺冈辩称该借款属于另案1000000元租赁土地费用的一部分，且系以黄土地公司名义出具的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借条原件一直由崔伯富持有，如结算在1000000元租赁土地费用中，一般情况下借条原件应该销毁或由樊顺冈收回或声明作废，故樊顺冈的上述辩称意见缺乏证据佐证难以成立；另借条中加盖了黄土地公司的印章，双方虽对加盖时间陈述不一，但黄土地公司的印章加盖在借条中间，借条落款处系樊顺冈的签名，亦未表明其系以黄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应认定樊顺冈系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崔伯富要求樊顺冈个人还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二、三张借条系2015年3月20日、4月18日的3万元、2万元借条，樊顺冈抗辩称借条落款日期由2014年改为2015年，系双方土地租赁之前产生，已经结算在1000000元租赁土地费用中，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经审查，借条落款日期确由2014年改为2015年，双方均主张系对方改动，但均无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崔伯富作为借条的持有人，连续两张借条均有改动，且称双方2019年2月9日的1000000元租赁土地费用有370000元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在崔伯富无证据证明系樊顺冈改动借条、双方之前370000元结算费用不包括该两张借条款项的情况下，应由崔伯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崔伯富主张樊顺冈偿还该两张借条中的款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张借条系樊顺冈2015年10月4日出具的2000元借条，樊顺冈抗辩称其从双方经营的农家乐饭店前台预支的2000元费用，属于日常借支，只是后来票据没有补交。经审查，该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收银台人民币计贰仟元整（2000元）”，并未向本案其他借条一样明确载明向崔伯富借款，且借款金额较小，双方亦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元款项性质不属于借贷正确，崔伯富主张樊顺冈偿还该借条的款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其他五张借条，樊顺冈一审辩称系“2015年7月21日30000元条子系合作投资的租赁费用，该租赁费用是不包括在1000000元之内的，是2015年2月9日后形成的，也并非为民间借贷款；2015年9月19日的110000元也系后期投资款项不属于民间借贷；2015年11月5日17500元条据是双方其他投资所形成的交易往来，系经营农家乐饭店所产生的日常借支与本案无关；2015年10月27日及2017年1月18日两张条据也系后续合作支付租赁费用”，可见樊顺冈主张所有发生在2015年2月9日1000000元土地合作租赁费用结算日期之后的相关条据均系双方继续合作所产生的上述1000000元之外的费用并非民间借贷；而樊顺冈在上诉状则称“崔伯富没有足额支付1000000元投资款，仅通过转账形式支付600000元，下欠400000元没有支付，先由樊顺冈通过借支的形式收取款项，在达到400000元后双方再进行结算”，可见樊顺冈关于案涉五张条据是否包括在1000000元土地合作租赁费用中前后陈述不一，且樊顺冈二审中亦承认双方合作之前尚欠崔伯富借款未还，樊顺冈长期经商，对出具借条借款的性质应当明知，在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借条的款项是双方合作借支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崔伯富在另案中并未主张本案借条所涉及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樊顺冈偿还上述借条中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崔伯富据以主张的案涉九张借条，本院仅支持其中六张借条中的款项，合计款项为427752元（160000元+30000元+110000元+92000元+17500元+18252元）。崔伯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樊顺冈的上诉请求亦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8191号民事判决；二、樊顺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伯富借款本金427752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2775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崔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合计7170元，由樊顺冈负担6000元，崔伯富负担1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樊顺冈负担9000元，崔伯富负担3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栾 蕾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瑜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