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鲁10委赔3号赔偿请求人李学英，女，1943年6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赔偿请求人汤华锋，男，1968年11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现在山东省。赔偿请求人汤慧妍，女，1971年4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代理人魏汝久，北京魏汝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振宇，北京市义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威海市公安局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威海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苏东路6号。法定代表人杨波，局长。委托代理人于东，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苗磊，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复议机关威海市公安局，住所地威海市文化中路89号。法定代表人叶立耘，局长。委托代理人丛日华，该局法制支队政委。委托代理人郭海波，该局法制支队主任科员。赔偿请求人李学英、汤华锋、汤慧妍申请威海市公安局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威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25日，威海市公安局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公安民警执行职务过程中，对涉嫌阻碍执行职务的人员依法使用警械，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汤某阻碍执法，情绪激动导致病情发作，送医不治。汤某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公安民警依法使用警械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情形”。决定：维持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李学英、汤华锋、汤慧妍对此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决定：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赔偿住院医疗费193358.46元、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1486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共计3679718.46元。事实与理由为：赔偿请求人称,2016年12月8日下午，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张玉新副局长带领公安人员数十人，到汤泊温泉度假村对汤某进行传唤。汤某质疑公安机关是否具有传唤手续，双方发生争执。公安人员上前对受害人汤某强行拖拽、勒颈，将汤某摔倒在地。汤某当场大声说：“我心脏不好，搭了五个桥”。但公安人员对其呼救置之不理，仍强行给汤某带上手铐、抬至楼下警车，导致汤某当场昏迷，之后公安人员将汤某送至威海市××××）中心医院抢救。汤某经医院检查诊断为心跳骤停综合征、急性心肌梗死，多发脑缺血、梗死灶及软化灶、双肺严重、肺水肿、心影增大，陷入持续昏迷120余天后去世。赔偿请求人认为，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违法使用警械采取强制措施在先，导致汤某发生心跳骤停综合症、急性心肌梗死的症状却处置不力在后，最终导致汤某死亡。赔偿请求人向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2月11日，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作出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对此不服，向威海市公安局提起复议申请。2019年4月25日，威海市公安局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认为，赔偿义务机关和复议机关所做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对事实的描述和认定，有意作了模糊处理。汤某的行为性质和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性质清晰界定，才能相应评价各自行为的合法性。汤某的行为是拒绝传唤的行为，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的行为先是对汤某进行传唤，遭到拒绝后又使用警械进行强制传唤。2、使用警械对拒绝传唤的人进行强制传唤，是违法行为。赔偿义务机关和复议机关称依法使用警械，但提供不出法律依据。《公安刑警办案须知》第三百四十六条规定，传唤对象仅适用于不需要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对于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到案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不能直接采取强制措施。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四条，“可以拘传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进行讯问。需要拘传的，应当填写呈请拘传报告书，并附有关材料，报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公安刑警办案须知》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得以派人押解或者使用警械等强制办法进行传唤”。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直接违反上述规定，属于违法行为。3、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加上对心脏病发作病人的处置不当行为，是导致汤某死亡的原因。汤某遭遇公安人员违法强制传唤、勒颈摔倒后，当场大声告知并呼救：“我心脏不好，搭了五个桥！”公安人员对其呼救置之不理，违法使用警械对汤某戴上手铐后，将其抬至楼下的警车，导致汤某当场昏迷，在押解过程中经汤某儿媳王瑛苦苦哀求，公安人员才呼叫急救中心，导致汤某入院一百余天后死亡，期间不再苏醒。对心脏病发作的病人，首先要作的是缓解情绪，然后呼叫医院，这是基本常识。赔偿义务机关在汤某病发呼救的情况下，将其戴上警械并强行押解，是导致汤某病发死亡的直接原因。综上，提出赔偿申请，请求依法作出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答辩称，1、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对汤某使用警械符合法律规定。2016年12月8日8时许，在威海临港区临港国资公司生态园发生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件。威海汤泊温泉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泊公司）近百员工及该公司临时雇佣的村民200余人，用挖掘机推倒围墙冲入临港国资公司生态园，数十名员工持灭火器、铁管、铁锤肆意打砸破坏钻井设备，并严重妨害人民警察执行公务。汤泊公司董事长汤某有组织、策划此次聚众犯罪的重大嫌疑，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依法决定对其进行传唤。2016年12月8日17时许，公安民警着制式服装到汤泊公司二楼汤某的办公室表明身份后向犯罪嫌疑人汤某出示、宣读传唤证，汤某当即对民警进行辱骂、踢打，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民警依法使用警械对其进行约束，符合人民警察使用警械的规定要求。2、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与汤某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汤某在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时阻碍执法，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复发。民警立即驾驶警车在汤某儿媳王瑛的陪同下将其送往威海市××××）中心医院，并在前往途中即时拨打120急救电话，12分钟内将汤某送到医院进行救治。汤某住院124天后因心脏骤停综合症于2017年4月11日死亡。汤某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依法执行职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上事实，有执法记录仪录像、立案决定书、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刑初327号刑事判决书、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刑终131号刑事裁定书、传唤证、民警出具的事情经过、证人证言、120呼救详细信息、急救中心呼救录音、威海市××××）中心医院死亡记录等证据为证。综上，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认为，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对涉嫌阻碍执行职务的人员依法使用警械，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汤某病发后公安民警及时拨打120并迅速将其送医救治，处置得当。汤某阻碍执法，情绪激动导致病情发作死亡，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复议机关威海市公安局答辩称，1、本案不属于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2016年12月8日17时许，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民警到汤泊公司二楼办公室，依法传唤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犯罪嫌疑人汤某。期间，汤某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民警依法对其使用器械。汤某阻碍执法，情绪激动心脏病复发，被民警及时送至威海市××××）中心医院救治，住院124天后因心脏骤停综合征于2017年4月11日死亡。以上事实有民警的事情经过、证人证言、刑事判决书、威海市××××）中心医院死亡记录、120呼救记录等证据证实。公安民警执行职务过程中，对阻碍执法的嫌疑人使用警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责使用警械，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五）项规定的应予国家赔偿的情形，无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汤某明知民警依法执行职务仍故意阻碍，导致损害发生，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2、威海市公安局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程序。请求人不服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于2019年3月4日向威海市公安局申请刑事赔偿复议。威海市公安局于当日依法受理，经审查后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和《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于4月25日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综上，汤某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公安民警依法使用警械，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五）项规定的应予国家赔偿的情形。威海市公安局依法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程序适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审理查明，李学英系汤某之妻，汤华锋、汤慧妍分别系汤某儿子、女儿。2016年12月8日8时许，威海临港区临港国资公司生态园发生一起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件。近百名汤泊公司员工与该公司临时雇用的村民200余人，共同聚集到临港国资公司生态园，用挖掘机推倒临港国资公司生态园围墙，数十名员工持灭火器、铁管、铁锤打砸破坏钻井设备，妨害警察执行公务。当日，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对汤华锋等涉嫌寻衅滋事罪立案侦查。因汤泊公司董事长汤某有组织、策划此次聚众犯罪的重大嫌疑，同日，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作出威公临（刑）传唤字[2016]10010号传唤证，载明：传唤涉嫌寻衅滋事罪的犯罪嫌疑人汤某于2016年12月8日20时到文某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派出所接受讯问，无正当理由拒不接受传唤的，可以依法拘传。2016年12月8日17时许，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民警着制式服装到汤泊公司汤某办公室，在场人员有汤某、办公室主任汤宜波。民警向汤某表明身份后向其出示、宣读传唤证。民警尚未宣读完毕传唤证，汤某便叫：“吹牛逼！”民警告知：“我们是依法传唤你”。汤某大声说：“我和你拼了，妈个逼的”。民警告知：“别骂人”。汤某说：“我骂你怎么了，妈个臭逼的，怪不是东西的，不主持正义”。民警告知：“我们现在依法执行公务，传唤你”。汤某说：“你敢，还依法执行公务，你快滚”。此时，民警将办公室主任带离汤某办公室。汤某一边说“滚！”，一边去把灯关上。民警立即将灯打开，由两名干警将汤某带离，并再次告知“我们依法传唤你”。汤某叫：“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并用脚踢民警。在此情况下，民警将其勒颈并放倒地上，戴上手铐。此时，汤某躺着安静一小会儿，看了下手铐，突然用脚踢打民警，并将鞋子踢掉。汤某说：“我心脏搭了三个桥”，并用手要将上衣拉起来露出皮肤。民警靠近他告知，“你配合执法，不要耍赖皮。”汤某立马用脚蹬民警。民警将汤某扶起来，汤某挣扎并用脚踢民警，几名民警控制其腿胳膊将其抬起来，抬到车上。到车上，汤某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没有反应，民警发现不对将其衣领解开、通风、掐人中并询问周围人员有没有药，当时在场的儿媳王瑛表示没有药，民警立即决定开车前往医院，并及时解开手铐。在途中拨打120电话，文登学公园附近120急救车与警车相遇，经急救医生确认后，急救医生认为病人不宜搬动，直接用警车送到医院。警车先于120急救车到达医院，并由医院其他医护人员转移到抢救室。住院期间汤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7年4月11日，汤某去世，死亡原因为心脏骤停后综合症。赔偿请求人李学英、汤华锋、汤慧妍向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提起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2月11日，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作出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为该机关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对犯罪嫌疑人汤某进行传唤，在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合法使用警械。汤某情绪激动、暴力抵抗执法，心脏病突然复发救治无效去世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应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决定：对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李学英、汤华锋、汤慧妍对此不服，向威海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9年4月25日，威海市公安局作出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威公临刑赔决字[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赔偿请求人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上述事实有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威公临（刑）立字[2016]10092号立案决定书，威公临（刑）传唤字[2016]10010号传唤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刑初327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8）鲁10刑终131号刑事裁定书，民警出具的事情经过，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对汤宜波作的询问笔录，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分别对急救医生李霞、护士李静、急救车司机范明山作的询问笔录，汤某住院病历，120呼救详细信息，急救中心呼救录音，威海市××××）中心医院死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存在违法行为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本案中，威海市公安局临港分局在送达、宣读传唤证的过程中，汤某采取脚踢、辱骂等方式袭击公安民警、妨害公安民警执行公务。汤某的行为属于新的违法行为，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可以口头传唤，不接受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另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的、袭击人民警察的，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警棍、催泪弹、高压水枪、特种防暴枪等驱逐性、制服性警械。故，公安民警有权对汤某使用警械并带离，不存在违法使用警械的行为，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汤某在自知自身存在疾病的情况下，情绪激动、暴力抗法导致其疾病发作；在汤某疾病发作后，公安机关及时采取措施进行通风、询问周围亲属及工作人员是否有药物、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在送医途中积极联系医院进行处置，公安机关的处置合理适当。综上，赔偿请求人李学英、汤华锋、汤慧妍要求赔偿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威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决定如下：维持威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威公赔复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