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31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昌有，男，1972年7月27日生，住德宏州瑞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国，云南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学辉，男，1970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德宏州瑞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绍楠，云南星震（芒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尹以康，男，1970年11月10日生，住德宏州瑞丽市。上诉人廖昌有因与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昌有上诉请求：1．撤销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驳回苏学辉、尹以康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学辉、尹以康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尹以康作为一审原告参与诉讼，属审理程序违法。尹以康系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其中廖昌有系合同甲方，苏学辉、尹以康系合同乙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尹以康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是共同原告。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没有依法通知尹以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属于审理程序违法。在尹以康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虽然在庭审结束后又通知尹以康到法院制作调查笔录，并让尹以康对本案中苏学辉、廖昌有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是违反法庭审理规则的。尹以康在一审庭审结束后的法庭调查过程中，明确自愿放弃其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尹以康自愿放弃其实体权利，法院可以不予追加尹以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但尹以康在本案中也就放弃了举证权、质证权及要求廖昌有返还其土地转让款的权利。苏学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土地转让款410,000元支付给廖昌有，但廖昌有出具的收据上注明尹以康、苏学辉交来的土地转让款，说明苏学辉、尹以康及廖昌有均认可这土地转让款是苏学辉、尹以康二人共同支付的，既然土地转让款是二人共同支付的，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判决廖昌有返还土地转让款时，只能判决返还属于苏学辉的一半份额。（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载明的法律规定与法律的实际规定并不完全一致，存在主观臆断、断章取义之嫌。从事实上来讲，一审法院认定廖昌有在转让案涉土地时，并未合法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其处分土地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证据上来讲，廖昌有向法庭提交的第一组及第三组证据，已充分说明廖昌有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同时，一审法院采信苏学辉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即xx村民小组2018年11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定涉案土地属于xx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而在一审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事实”部分却又认定涉案土地系Xx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显然存在矛盾之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事后也未经过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该认定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作为无权处分行为，标的物即涉案土地的权属应当是清楚明确的，但一审法院在该土地权属未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认定廖昌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未取得村集体的同意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它强调的是如何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合法行使自己的土地使用权。因此，廖昌有将自己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通过合法方式再转让给苏学辉、尹以康，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只是今后苏学辉、尹以康实际使用该块土地建盖房屋时，涉及到土地使用性质变更，需要办理相应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建房许可手续，否则属于违法用地。（三）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一审法院只判决廖昌有返还给苏学辉410,000元，却没有同时判决苏学辉返还给廖昌有土地或者折价补偿廖昌有经济损失，这对廖昌有来说，是不公平的，也是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廖昌有依法应当将依据该合同收取的410,000元返还给苏学辉、尹以康，苏学辉、尹以康也应当将依据该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廖昌有。由于该块土地大部分已经被政府征收，苏学辉、尹以康已不能返还土地，依法应当折价补偿廖昌有。截至2019年3月21日起诉时，苏学辉、尹以康已经使用该块土地将近五年的时间，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仅土地租金就有几十万元。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该块土地的原土地使用权人约某某及土地所有权人Xx村民小组并没有人来干涉，且在苏学辉、尹以康在平整土地及搬迁地上坟墓时，村里都极力协助苏学辉、尹以康办理上述事宜，在此过程中，苏学辉、尹以康均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也进一步说明村集体是完全同意廖昌有将这块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苏学辉、尹以康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未取得村集体的同意显然与事实不符。2018年，因政府修建xx水库沟渠而征收了大部分土地，致使苏学辉、尹以康不能完整的使用该块土地，导致土地整体价值减少苏学辉、尹以康才反悔的。在双方交易已经完成的情况下，政府征收土地是客观事实，根据商业交易惯例，政府征收土地的风险不应当由廖昌有来承担，法律不应当支持苏学辉、尹以康的非法投机心理，一审法院支持苏学辉、尹以康返还土地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是变相鼓励不诚信的交易行为。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廖昌有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苏学辉辩称，（一）尹以康并未在一审中明确自愿放弃作为原告的实体权利，去可以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一审并无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尹以康与苏学辉虽是合同中的土地共同受让人，但尹以康明确表示其并未实际支付土地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尹以康可以作为第三人参与案件审理，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并不存在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无效，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明确转让的土地为宅基地，而该土地性质为自留地,且并非廖昌有的自留地，廖昌有并非xx村民委员会Xx村民小组成员，廖昌有没有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不论该土地所有权人是谁，廖昌有都无权处分该土地。该土地为农村自留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其成员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或买卖，也不得擅自用于建房等非农业生产用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廖昌有并未出示任何xx村民小组或Xx村民小组承认其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证明，也未出示两个村民小组追认其处分该土地的证明，故该合同依法应当无效。（三）廖昌有因该合同无效而可能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苏学辉承担。廖昌有因无权处分该土地而获得的土地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廖昌有未获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和处分权，现该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土地补偿款支付给xx村民小组，土地的实际所有人已得到相应补偿。至于该合同无效后可能对廖昌有产生的损失，系其本身行为所致，不应当由苏学辉负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廖昌有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尹以康未按本院传票通知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的权利。苏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苏学辉、尹以康与廖昌有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无效；2.廖昌有返还苏学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人民币41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廖昌有按年利率4.75%向苏学辉支付410000元土地转让款的资金占用费，自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廖昌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苏学辉、尹以康（乙方）与廖昌有（甲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约定：一、甲方自愿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瑞丽市宅基地一宗，土地面积1000平方米(约1.5亩)，其界定至为:东至加油站围墙，南至xx小学菜地，西至香蕉树旁电杆旁，北至320国道城建绿化区域(附图)。二、甲方以一次性将甲方位于瑞丽市经济合作区xx村民委员会Xx村民小组的一宗土地使用权以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整(￥410，000.00）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永久性使用。三、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四、甲方所转让的该宗土地使用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由乙方永久性使用。合同之前甲方所拥有的该宗土地权的一切债务、纠纷以及一切法律、民事等事务由甲方负责处理，各种费用由甲方负责支付，与乙方毫无关系。五、签订合同之前，甲方必须负责把所转让土地权的所涉界至理顺后交乙方，合同之前的界至问题由甲方负责处理，但甲方必须保证提供合同时界定的完整性、合法性、真实可靠。六、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甲方、乙方必须遵守本合同，从签订合同日起，若一方反悔视为违约，违约方支付给对方违约金按该宗房地产市场价的壹拾倍赔偿，并负责承担所涉及的一切费用支出。七、本合同是在甲方、乙方及证明人共同商定下签订的合同书，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受到国家法律保护，双方必须严格共同遵守。八、本合同如有不详之处，经双方协商再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九、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证明人各执一份。附件:本地产现场规划图壹份(面积图)。合同由双方签字按印确认。苏学辉于2014年4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廖昌有支付转让款410,000元，由廖昌有于同日向苏学辉出具《收据》一份，上载明：“今收尹以康、苏学辉交来购买Xx村自留地转让款肆拾壹万元整（￥410,000.00元）”。合同签订后，2018年，案涉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另查明，本案苏学辉、廖昌有及尹以康均不是案涉土地所在地瑞丽市Xx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成员。再查明，尹以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案涉土地转让款410,000元实际并非其支付，并表示放弃本案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苏学辉、廖昌有及尹以康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廖昌有应否返还苏学辉土地转让款41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系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本案案涉的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性质为农村自留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自留地、自留山和自留草场均属于集体所有，其成员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或买卖，也不得擅自用于建房等非农业生产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亦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且宅基地使用权具有人身属性，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法取得。本案苏学辉、廖昌有及尹以康均不是案涉土地所在地瑞丽市Xx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的内部成员。廖昌有在转让案涉土地时，也并未合法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其处分本案案涉土地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事后也未经过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故苏学辉、廖昌有及尹以康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因违反了有关土地法律、法规的规定，苏学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合法，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双方依无效行为取得的财物应当返还给对方。苏学辉主张廖昌有返还其转让款41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苏学辉主张廖昌有按年利率4.75%向苏学辉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鉴于，因苏学辉、廖昌有双方在缔约过程中均未审查案涉土地的合法性，对该无效行为，双方均具有过错，故对苏学辉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尹以康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尹以康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故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廖昌有辩称合同无效后案涉土地的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首先，廖昌有并非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次，廖昌有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其具体明确的反诉请求，故其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苏学辉与廖昌有及尹以康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廖昌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学辉土地转让款410,000.00元；三、驳回苏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00元，由廖昌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廖昌有、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廖昌有对“由廖昌有于同日向苏学辉出具《收据》一份”有异议，认为廖昌有向苏学辉和尹以康出具《收据》，收取了苏学辉、尹以康的土地转让款，且遗漏认定2018年案涉土地被征收的面积、补偿金额、被补偿人。被上诉人苏学辉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尹以康未按本院传票通知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收据》上明确载明向苏学辉、尹以康二人出具，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上诉人廖昌有和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是否无效；若无效，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苏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将尹以康列为本案第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尹以康释明，尹以康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将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廖昌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案涉土地性质为农村自留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案涉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从转让的款项和案涉土地的建设情况看，上诉人廖昌有与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的非农用途缔约目的明显，且上诉人廖昌有、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均不是案涉土地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上诉人廖昌有无权处分本案案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廖昌有与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案涉土地转让款均由被上诉人苏学辉转账支付给上诉人廖昌有，被上诉人苏学辉、尹以康均表示案涉土地的转让款由被上诉人苏学辉一人支付，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廖昌有返还被上诉人苏学辉土地转让款41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昌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廖昌有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瑞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