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卓筒大道（中国电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3754736743E。 法定代表人：黄顺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玲，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许明荣，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成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8057492616U。 法定代表人：刘中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霜，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光烈，男，197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严川公司）、陈勇、赵光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3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尧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荣，被上诉人严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霜，被上诉人陈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光烈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3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被上诉人严川公司对尧顺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尧顺公司承建遂宁海关综合业务技术用房工程后与赵光烈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将该工程项目转包给赵光烈，赵光烈自主筹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陈勇及案外人李某、唐某等人均系赵光烈雇请的工作人员，与尧顺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及委托关系。赵光烈系遂宁海关综合业务技术用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尧顺公司不可能在该工程建设中对外签订各种经济合同；2.赵光烈承建案涉工程后，违法私自雕刻项目部印章使用，该项目部印章对尧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赵光烈委托陈勇与严川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并安排其雇请人员接收货物、支付货款、进行结算等行为均与尧顺公司无关，尧顺公司对上述过程均未参与，严川公司与尧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接触和交流，严川公司对合同相对方并非尧顺公司的情况应是明知的，赵光烈的行为对尧顺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3.尧顺公司提交了与赵光烈签订的《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用以证明赵光烈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尧顺公司不可能就案涉工程建设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产品采购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等均与尧顺公司无关，赵光烈、陈勇、李勇、唐荣等人均不是尧顺公司员工，也没有委托关系，陈勇对此也予以认可，《产品采购合同》所加盖印章也并非尧顺公司的印章，因此，赵光烈的行为对尧顺公司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相对方是赵光烈，一审对表见代理及合同相对性的错误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4.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到货时间是2014年3月，验收时间是2015年5月，距严川公司2018年3月的起诉时间已近3年，严川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严川公司辩称，双方所签《产品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1.案涉工程项目系尧顺公司承包，且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显示合同相对方是尧顺公司，货物交付地点为案涉项目且实际用于了该工程项目；2.尧顺公司主张项目部印章系赵光烈私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赵光烈与尧顺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并不能约束严川公司；3.严川公司对陈勇与赵光烈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并不知情，但陈勇持项目部印章与严川公司签订合同并结算货款的行为，应对尧顺公司产生拘束力；4.双方在2018年仍对欠付货款进行了结算，并承诺尽快支付欠款，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对账单应当作为认定欠付货款金额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勇辩称，其系受赵光烈委托与严川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其在对账单上签字属实，但仅是在财务部唐荣与严川公司经结算形成对账单后受赵光烈委托签名。 赵光烈未作答辩。 严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尧顺公司向严川公司支付货款169632元；2.判令尧顺公司以1696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应付之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其中143334元自2014年5月18日起算利息，质保金26298元自2015年3月1日起算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为143908.83元）；3.判令陈勇、赵光烈与尧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载明“购货方：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供货方：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使用工地：遂宁海关”，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配电柜，折后价为876600元，交货地址为遂宁河东新区，验货联系人为李勇，质量保证期间为12个月，还约定了货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内容。陈勇在合同尾部甲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购货方（甲方）一栏盖有“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海关技术用房项目部”印章，严川公司在供货方（乙方）签字栏加盖公司印章。同年3月1日，严川公司提供合同产品，李某在收货人一栏签字。2018年1月22日，案外人唐某在严川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以“海关技术用房项目工程部财务室”名义签字，确认“海关技术用房工程部现欠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材料款169632元”，陈勇亦在该对账单上签名。遂宁市海关综合业务技术用房建设工程系尧顺公司承包。尧顺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于2013年8月5日与赵光烈签订《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约定在尧顺公司的监督管理下，由赵光烈对遂宁市海关技术用房工程实行内部承包。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而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与严川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谁的问题。首先，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尧顺公司，采购合同中加盖有“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海关技术用房项目部”印章而无赵光烈签名，尧顺公司虽辩称该项目部印章系赵光烈未经其同意而私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观点；其次，尧顺公司以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名义将案涉工程交由赵光烈实际施工，该内部协议不能约束严川公司；第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论是严川公司运送货物的目的地还是货物运送单、对账单均显示项目地址为遂宁海关，“应付账款明细账”的编制单位也显示为“四川尧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综上，严川公司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均是以尧顺公司为合同相对人，而未有与赵光烈建立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严川公司在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人为尧顺公司且善意无过失，应认定赵光烈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后果应由尧顺公司承担。根据对账单显示，截止2018年1月22日，尧顺公司尚欠严川公司货款169632元。陈勇作为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合同上签名，但其并非买受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严川公司以赵光烈挂靠尧顺公司的行为违法为由，要求赵光烈与尧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严川公司与尧顺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严川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在产品采购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20%的货款即175320元、货到现场验收时支付60%的货款即52596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17%的货款即149022元、质保期满后30日内支付质保金即3%的货款26298元，合同还约定自到货之日起两日内在交货地进行外观检验，质保期为12个月。送货清单和对账单显示到货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而尧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严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质保期间为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质保金26298元应在2015年4月1日前支付。根据严川公司及陈勇的陈述，案涉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4年5月18日，扣减质保金后的货款143334元已于2014年5月19日逾期。综上，严川公司的主张确有已过诉讼时效之嫌，但2018年1月22日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载明“兹因甲方（指购货人）于2014年03月01日向乙方（指供货方）购买配电柜，由于甲方资金周转困难，要求乙方给予暂时欠款，并保证尽快如数还清，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乙方同意给甲方暂时挂欠”，从该内容来看，双方确认了欠款金额，尧顺公司承诺尽快付清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规定，对尧顺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尧顺公司应当支付下欠货款。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在产品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按日3‰标准计算违约金，严川公司认为太高而主动调低为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尧顺公司抗辩严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表示放弃逾期收利息（违约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严川公司虽主动调低为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但未提供其因逾期而导致的实际损失，结合合同法关于违约金性质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立法精神，对严川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为宜，即违约金26298元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4月2日，余款143334元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严川公司自愿撤回对公告费和保全费的主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严川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向原告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963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333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9日起、以26298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日起，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3元，由被告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严川公司与买受方就配电柜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尧顺公司是否系与严川公司签订案涉《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2.2018年1月22日对账单是否应当作为买卖双方货款结算依据；3.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尧顺公司是否系与严川公司建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首先，案涉《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系以尧顺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尧顺公司虽主张该项目部印章由赵光烈违法私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无相应依据证实其对赵光烈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相关权利进行了明确限制且严川公司应当知晓，陈勇接受赵光烈指示以委托代理人身份持有项目部印章与严川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已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其次，尧顺公司系案涉遂宁市海关综合业务技术用房工程的承包人，严川公司在《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签订后，确已按合同约定将买卖合同标的物送往案涉工程所在地且合同标的物已实际用于该工程建设；再次，标的物交付时，进行签收的案外人李勇系代表尧顺公司在收货人处签字，且经陈勇陈述，案外人李某身份为工程项目部库管人员；第四，案外人唐某于2018年1月22日与严川公司就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并在对账单上以项目部财务室经办人身份签署意见，经陈勇陈述，案外人唐某身份为工程项目部财务人员。综上，尧顺公司应认定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尧顺公司主张其与赵光烈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赵光烈系对案涉工程项目承担实体权利义务的实际施工人，但其为此提交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及部分付款凭证，尚不足以判定双方之间到底是内部承包关系还是转包关系或借用资质。若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则作为内部承包人的赵光烈对外从事商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作为发包人的尧顺公司予以承担，若赵光烈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则仍需对实际施工人在建设工程中对外从事商事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进一步判断。本案中，结合案涉合同系以尧顺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有项目部印章、标的物交付方式及地点、所购货物用途、货款结算等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可以判定即使赵光烈不具代理权，但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严川公司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尧顺公司以其与赵光烈之间就案涉工程形成转包关系抗辩其不应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的货款欠付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严川公司在履行完毕其供货义务后，于2018年1月22日与案外人唐某进行对账，并由唐某及陈勇在对账单上对欠付货款金额予以签字确认，陈勇系与严川公司签订案涉《成都严川电器有限公司产品采购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唐某系案涉工程项目部财务人员，其二人分别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应视为代表买受方尧顺公司的行为。同时结合严川公司出具并由工程项目部库管人员李某签字确认的送货清单、加盖有唐荣私人印鉴的应付账款明细，均与2018年1月22日对账单能够相互对应，该对账单系买卖双方就货款进行最终结算基础上所形成的结算依据，应当作为认定货款欠付金额的依据予以采信。 三、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本案中确认的收货时间为2014年3月1日，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4年5月18日。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买受方履行其支付剩余货款义务的时间应为2014年5月18日，退还质保金的时间为2015年4月1日前，但因尧顺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其付款义务，双方遂于2018年1月22日再次对欠付货款金额予以对账，并载明双方协商暂时欠款的事实。该对账单已经买受方项目部工作人员唐荣、陈勇签字确认，可以认定在欠付货款期间，严川公司曾向尧顺公司作出要求给付欠款的意思表示，尧顺公司也曾向严川公司提出请求延期给付等认诺的意思表示，且双方最终于2018年1月22日再次就欠付货款金额进行结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尧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3元，由四川尧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杨怡伶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