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格，女，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东，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科生，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雍新腊，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女，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琴，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泾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泾县。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兰，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秀兰，女，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原审被告：吕丽，女，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泾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泾县。 原审被告：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住建局大楼。 法定代表人：胡晨，该局局长。 原审被告：泾县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住建局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泾县化建设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泾县化建设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格因与被上诉人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及原审被告胡秀兰、吕丽、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泾县化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过错责任认定不当，其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其一，雍某2死亡是因骑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所致，与雍某2饮酒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二，本案中，陈伟格在家里宴请雍某2、胡秀兰、吕丽，系朋友交往，陈伟格对雍某2并无任何侵权行为，一审判决陈伟格承担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其三，同桌吃饭、同桌饮酒，而陈伟格对雍某2死亡承担的责任比例却是其余两位同桌人的6倍，责任比例明显不合理。 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共同辩称，根据酒精测试报告，雍某2达到醉酒状态，雍某2醉酒后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雍某2付出了生命代价，一审判决也认定雍某2具有一定的过错，但陈伟格作为宴请人和同桌饮酒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与雍某2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秀兰、吕丽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确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格、胡秀兰、吕丽、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公司赔偿雍某2死亡赔偿金687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0460元、急救费1084.2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等费用5000元，合计1206979.20元；2.诉讼费用由陈伟格、胡秀兰、吕丽、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分别系雍某2的生父、生母、继母。2018年9月9日17时左右，雍某2、胡秀兰、吕丽应陈伟格邀请前往陈伟格坐落于泾县的家中聚餐，胡秀兰、吕丽先于雍某2到达，雍某2系驾驶皖Ｐ×××××号“五羊-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到达。席间，雍某2、胡秀兰、吕丽、陈伟格四人喝了干红、啤酒等酒水，20时左右散席。散席后，胡秀兰、吕丽休息了一会儿先行离开。21时左右，雍某2离开，陈伟格将雍某2送至院子门口，目送雍某2驾皖Ｐ×××××号摩托车驶离。21时20分许，雍某2驾皖Ｐ×××××号摩托车沿泾县泾川镇青弋江北路自南向北行至青弋江北路千亩园学校路段处，车辆驶入道路左侧，与路边石沿相刮擦，车辆失控后，雍某2头部与路边灯杆相撞，致雍某2受伤，车辆部分损坏。事发后，雍某2被送入泾县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用去抢救费用1084.20元。该事故经泾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排除此次事故中皖Ｐ×××××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其他车辆发生接触，认定雍某2醉酒（142.7㎎／100ｍｌ）驾驶与其准驾车型（雍某2持Ｃ1机动车驾驶证）不符的皖Ｐ×××××号“五羊-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且未戴安全头盔，未确保行车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是引起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另查明，雍某2在与路灯杆相撞前，车轮在青弋江北路左侧路边石沿留下长约9.9米的刮擦印迹，该刮擦印迹距南面的青弋江北路与Ｔ型路口行车停止线约84.55米。本案发生时，青弋江北路路灯正常开启，但青弋江北路与Ｔ型路口处设置的红绿灯及监控探头未启用。泾县化公司系青弋江北路市政道路工程建设单位，该工程于2018年8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于2018年8月28日正式开通。泾县住建局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建函﹝2018﹞227号《关于依申请公开青弋江北路相关事宜回复的函》中称“青弋江北路虽然设计和建设了红绿灯及监控，但涉及到的监控改造，暂不具备接入监控系统条件。负责管理红绿灯及监控的单位为交警部门。青弋江北路的路灯、市政设施维护单位为泾县住建局”。雍新腊、王玉华育有雍某1、雍某2两女。雍某2、雍某1于2008年12月24日办理了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绿阳花园15幢1-402室房地产权证，雍某2自2010年起一直居住在该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陈伟格、胡秀兰、吕丽等共饮参与人，以及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公司对雍某2酒后驾车死亡造成的损害是否负有赔偿责任。陈伟格邀请胡秀兰、吕丽、雍某2聚餐饮酒，该聚餐共饮行为系情谊行为，情谊行为本身并不产生法律义务。根据自己责任原则，饮酒人对其酒量以及是否适宜饮酒应当了解，其更能控制风险发生，对自身安全负有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如苛以他人过高风险防范义务，将不当限制正常社会交往活动。同桌共饮人，特别是宴请人因先行饮酒行为产生的可预见危险状态，而对共饮参与人负有提醒、劝解、照顾和注意义务。本案中，陈伟格、胡秀兰、吕丽应当知道雍某2驾摩托车而来，其后将驾摩托车离开，陈伟格等三人在共饮过程中，负有提醒雍某2不得饮酒的义务，陈伟格等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其与雍某2共同饮用干红、啤酒等混合酒水，雍某2的血液样品中乙醇含量经检测为142.7ｍｇ／100ｍｌ，接近醉酒标准数值的两倍，足以证明雍某2当时饮酒较多。饮酒结束后，胡秀兰、吕丽先行离开。雍某2离开时，陈伟格明知雍某2饮酒较多，未劝阻、约束雍某2不得驾驶摩托车并护送至安全环境。陈伟格、胡秀兰、吕丽存在上述过错，该过错与雍某2的死亡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但雍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能力人，其应当知道醉酒驾驶、不戴安全头盔、准驾车型不符属违法行为，也应当预见上述违法行为可能产生的危险，仍放任自己的行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比较雍某2与陈伟格、胡秀兰、吕丽之间的过错，酌定陈伟格、胡秀兰、吕丽分别承担15%、2.5%、2.5%的责任。本案发生时，虽然存在青弋江北路与Ｔ型路口处设置的红绿灯及监控探头未启用的瑕疵，但雍某2发生事故时已顺利通过该路口，并行驶80多米才与道路左侧的路沿石刮擦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上述瑕疵与雍某2因单方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雍新腊等三人要求泾县住建局、泾县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二、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因雍某2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如何确定。雍某2自2010年起一直居住在泾县泾川镇城区，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居民标准计算。雍某2死亡时，雍新腊不满60周岁，王玉华、王玉琴不满55周岁，雍新腊等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雍新腊等三人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结合雍新腊等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其经济损失为：雍某2的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急救费1084.2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等合理费用2000元，合计773519.20元。根据陈伟格、胡秀兰、吕丽的过错程度，应分别承担116027.88元、19337.98元、19337.98元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伟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16027.88元；二、被告胡秀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9337.98元；三、被告吕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9337.98元；四、驳回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9元（原告预交6544.50元），由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负担9695元，被告陈伟格负担2546元，被告胡秀兰负担424元，被告吕丽负担42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一审证据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每个人都是社会成员，人与人之间正常、友好交往，形成良好的人际关系，是人生存发展的社会需要，且有利于沟通交流，促进社会和谐。本案中，陈伟格在家中宴请胡秀兰、吕丽、雍某2，系朋友间的情谊行为，情谊行为既不为法律所禁止，也不产生法律上的义务，且符合中国的传统礼仪。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雍某2的死亡与本案中饮酒之间有无直接因果关系；2.如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一审判决陈伟格承担15%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雍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过量饮酒的危害，也应当明知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性和危险性，雍某2在陈伟格家饮酒后，醉酒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皖Ｐ×××××号“五羊-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且未戴安全头盔，未确保行车安全，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故雍某2的死亡与其自身存在过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自身应当承担责任。但雍某2在陈伟格家饮酒后，其血液样品中乙醇含量经检测为142.7ｍｇ／100ｍｌ，处于醉酒状态，与其驾驶摩托车在机动车道上出现逆向行驶行为并操作失控撞击路边灯杆引发的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陈伟格邀请朋友在家吃饭并无过错，席间朋友共同饮酒亦属常情。但作为共同饮酒人，对醉酒者负有照顾、护送或通知家属的义务，尤其在明知共同饮酒人中有驾驶机动车情形的，更应当尽到提醒、劝阻、甚至制止该饮酒人驾驶机动车的义务。在聚餐结束胡秀兰、吕丽先行离开后，陈伟格作为召集人和共同饮酒者基于先前的饮酒行为已对雍某2产生酒后出行的注意义务，陈伟格明知雍某2已饮酒且驾驶摩托车，但陈伟格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予以劝阻、制止，未尽到完善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是，因陈伟格在共同饮酒后对雍某2履行注意义务不完善不是导致雍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雍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故一审确定陈伟格承担15%的责任比例偏高，二审酌定为10%比较适宜。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确定陈伟格承担的责比例上自由裁量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胡秀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9337.98元”，“被告吕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9337.98元”； 二、撤销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陈伟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116027.88元”为“上诉人陈伟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经济损失77351.9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5元，由上诉人陈伟格负担1745.5元，由被上诉人雍新腊、王玉华、王玉琴共同负担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环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林再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