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德安，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存金，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胜林，东至县昭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县龙泉镇黄荆港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郝东胜，主任。 上诉人贾德安因与被上诉人汪存金、东至县龙泉镇黄荆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荆港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德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被上诉人汪存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檀胜林，被上诉人黄荆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郝东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德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黄荆港村委会向汪存金承担赔偿责任，并由汪存金、黄荆港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黄荆港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贾德安一审中提交东至县龙泉派出所《出警经过》及爆炸事故现场照片及人民法院制作的原村办鞭炮厂拌药师傅黄盛节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导致汪存金受伤的爆炸物系制作鞭炮遗留的爆炸物。贾德安系从黄荆港村委会受让取得房屋使用权，其自幼外出读书后顶职其父在县城上班，从未接触过制作鞭炮行业。从反面足以说明隐藏于原村部阁楼上年代久远的陈旧爆炸物及制作鞭炮工具，应为原村办鞭炮厂遗忘于阁楼上的制作鞭炮的爆炸物及工具。另外，原审法院调查收集的徐辉玉、黄时平、程秋香调查笔录，均能确认原杜田村曾办过鞭炮厂，只是厂部的位置，与黄盛节的陈述有出入。根据曰常经验法则，可以合乎逻辑推定肇事爆炸物系原村办鞭炮厂遗留物，贾德安的举证及人民法院调查已经足以认定前述事实有存在的高度盖然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证明标准。故黄荆港村委会负有举证证明肇事火药系贾德安或者第三人存放的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国务院关于加强爆炸物品管理的通知》（国发【1974】号）规定，易燃易爆物品要有严格的领取、清退制度。村办鞭炮厂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炸物品管理条例》（国发【1984】5号），已被2006年9月1日实施的《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替代，确定了民用爆炸物不得私存乱放，并且需要造册登记，未用火药应当按规定进行销毁等无害处理制度。黄荆港村委会负有提供有关登记册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原村办鞭炮厂的火药的使用以及未用火药已经依法销毁的情况，未尽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黄荆港村委会应举证证明其交付给上诉人的房屋是安全、符合使用条件房屋的事实。黄荆港村委会系房屋使用权的转让方，其对转让标的物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应当证明自己的房屋安全，符合使用标准，未尽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隐藏火药爆炸导致汪存金受伤，黄荆港村委会应当按过错对汪存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受让的房屋系黄荆港村委会管理，但实际土地使用权人却登记于原杜田小学（现已撤销）名下，且租赁协议有见证方东至县龙泉镇中心学校盖章，且黄荆港村委会抗辩房屋非其所有人、管理人，为查明该房产的权属及曾经使用情况等案件事实的需要，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通知原杜田小学的权利义务继受单位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汪存金系自带工具从事专业的电焊作业服务，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并非一般的劳务，应当认定其与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安全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汪存金未按一般的操作规程作业所致，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实体处理偏颇，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改判纠正。 黄荆港村委会辩称：案涉房屋原为杜田小学，现产权系东至县教委所有，土地系国有土地，该房屋及土地在村合并时作为教学点使用至2009年，在2010年以租赁的方式承租给贾德安使用管理50年，实际上系变相卖给贾德安，管理权也归贾德安，贾德安一次性交纳的租金也全部用于黄荆港村小学基建使用，黄荆港村委会不是该房屋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亦从中没有任何受益。杜田小学的校址上根本没有设村办鞭炮厂的厂房及仓库，村办鞭炮厂的厂房及仓库离小学有几百米远，该厂因经营不善及国家有关政策已破产倒闭，根本不会有人在天花板上私自藏有硫磺，在任何年代学校内是不允许兴办生产鞭炮等严重影响师生安全的高危企业。根据东至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出警经过称，在学校教室楼板隔层发现疑似硫磺物质，只是疑似并未确认，能引起爆炸的物质很多。按贾德安的说法爆炸物是在天花板上被发现的，那么贾德安在长达8年的管理期间也曾多次翻漏，也应该发现。因无法证明该爆炸物何时、何人放上去的，不能当然推断该爆炸物系房屋租赁前留下的。综上，黄荆港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汪存金辩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以及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贾德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一审中贾德安明知房屋的所有权是东至县龙泉镇教委，因不涉及赔偿的问题，故没有将龙泉镇教委追加为被告。案涉房屋是经龙泉镇教委许可，黄荆港村委会以租代购的方式租给贾德安，之后贾德安对房屋进行了多次修缮。汪存金受伤是突发事故，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汪存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贾德安及黄荆港村委会赔偿损失131795.10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贾德安与汪存金口头约定：汪存金自带工具为贾德安在原杜田小学处焊接光伏发电铁架，贾德安提供午餐并按每日300元给付报酬。次日，汪存金在砖木结构的屋顶进行焊接作业时，电火花引燃屋内不明物质，致烧伤，从屋顶坠下。随即被人送到东至县龙泉医院，当日转至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石化医院（以下简称安庆石化医院）治疗，于5月28日出院。安庆石化医院入、出院诊断汪存金火焰烧伤面部、四肢8%II°；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高血压；前列腺增生。汪存金在龙泉医院医疗费1564.50元；在安庆石化医院医疗费48844.62元，新农合补偿20000元，个人自付金额28844.62元。汪存金承认受到损害后，贾德安给付5000元。汪存金出院后，委托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汪存金因外伤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经临床行内固定术后，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十级伤残，右裸关节后期康复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评估为6000元，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为180天、90天、90天。 另查明，2010年1月24日，贾德安与黄荆港村委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协议主要内容：黄荆港村委会将所属杜田教学点房屋（其中南北向房屋为本案损害事故发生地），以租赁方式租赁给贾德安永久性使用，租赁期限50年（2010年1月24日至2060年1月24日止）。租赁期满，黄荆港村委会将房屋剩余价值无偿赠与贾德安所有。房屋租金65000元，于协议签订之日现金一次性付清。东至县龙泉镇中心学校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上盖章。当日，黄荆港村委会收取租金65000元。当月28日，贾德安与黄荆港村委会对房屋租赁未尽事宜，又签订了补充协议。 1985年东至县东胜乡杜田村开办鞭炮厂，1992年扩建改名为安徽省东至县福利花炮厂，1997年因经营不善申请破产。1997年10月10日东至县法院裁定宣告该厂破产还债，1999年2月26日裁定终结破产还债程序。 2004年杜田村、黄荆村、郝山村合并为黄荆港村。 一审法院认为，汪存金利用贾德安提供的条件，以自身的技能，自带工具为贾德安进行焊接作业，贾德安按日结算报酬，并提供午餐，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贾德安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汪存金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贾德安未尽到上述职责，对汪存金因劳务受到的损害存在过错；汪存金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在砖木结构的房顶从事焊接作业，导致自身处于一种高度危险的状态，因此其对自身在劳务过程中所受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汪存金因过错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确定贾德安对汪存金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汪存金及贾德安无证据证明黄荆港村委会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亦无充足证据证明黄荆港村委会交付的房屋存有安全瑕疵，故汪存金及贾德安要求黄荆港村委会承担赔偿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汪存金的诉求，结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认定汪存金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0409.1元，后期治疗费6000元；2、误工费，汪存金一直从事电焊、修理行业，要求误工损失按照145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故认定误工费为26100元（180天×145元/天）；3、护理费，根据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日平均工资标准为132.88元，故认定护理费11959.2元（90天×132.88元/天）；4、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41天×30元/天）；6、交通费，根据住院情况酌定1000元；7、残疾赔偿金，因汪存金是农村居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9594.4元（13996元/年×14年×10%）；8、鉴定费2090元；9、精神抚慰金认定3000元。汪存金的损失合计104082.7元，由贾德安赔偿72857.9元，扣除已付5000元，贾德安尚应给付汪存金67857.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贾德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汪存金损失67857.9元；二、驳回汪存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6元，减半收取1468元，由汪存金负担500元，贾德安负担968元。 二审中，贾德安提交了新证据：证据一、原杜田村知情群众出具的事实经过原件一份，证明汪存金事发地点为原杜田村办鞭炮厂生产车间，主要用于存放原材料、切纸、搓筒子、钉引子、扭鞭工等工序，至1986年叶师傅拌药炸死才转到他处生产的事实；证据二、黄某、徐某、曹某三人确认的位置图及调查笔录原件，证明黄某证实1984、1985在原杜田村委会村部（即事发的一排房屋）最西边的房子里做大炮、炮筒子（雷公筒子）的事实；徐某证实1985、1986年在原杜田村部（即事发的一排房屋）最东边的一间房子里做扭鞭工的事实；曹某证实其在1987年出嫁前，曾在原杜田村部（即事发的一排房屋）最东边的一间房子里做扭鞭工的事实；黄某、徐某、曹某等人证言能够证实一审黄盛节的证言的事实。黄荆港村委会质证称：事故的发生与黄荆港村委会无关，据向知情人员了解，租赁房屋原是学校办公地点，后来是村部的办公室。汪存金质证称：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三位证人是否在原鞭炮厂上班及依据记忆所做的陈述是否是原事实，请法庭核实。本院根据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认为，该两份证据内容与一审法院调查的除黄盛节的证言外的其他证人证言相矛盾，该两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事发房屋曾作为鞭炮厂或仓库使用，且事发房屋交付贾德安使用及管理有八年之久，该两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黄荆港村委会交付的房屋藏有火药并在汪存金焊接的过程中引发爆炸，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汪存金应贾德安要求，自带工具为贾德安进行焊接作业，贾德安按日结算报酬，并提供午餐，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贾德安上诉认为其与汪存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贾德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和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义务，贾德安作为案涉房屋所在的工作场所的使用人和实际管理人，对工作场所的选择及环境的保障完全有支配能力，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汪存金在无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形下，掀开部分砖木结构的房顶瓦片进行焊接，导致电火花引燃屋内不明物质而致烧伤，从屋顶坠下，对自身遭受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及接受劳务一方的各自过错确定相应责任亦无不当。汪存金提起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中贾德安申请追加黄荆港村委会为共同被告，汪存金未予反对，并同意主张黄荆港村委会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汪存金未举证证明黄荆港村委会对其人身损害存有过错，贾德安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黄荆港村委会对汪存金的人身损害存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谁主张谁举证来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故贾德安上诉认为黄荆港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中汪存金并未主张追加其他相关案外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是请求维持原判，要求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贾德安关于本案遗漏适格的诉讼参加人，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上诉人贾德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刘玉管 审判员 杨似友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