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机动支队，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复兴镇太山村云武路66号。法定代表人:王成，该机动支队支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俊杰，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小波，男，该机动支队武警。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天际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大道111号3-1幢1单元29-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88909262W。法定代表人:杨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鹰，女，汉族，1968年11月24日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重庆德守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天际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天际源公司）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机动支队（简称武警机动支队）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渝0113民初第2111号民事判决。武警机动支队不服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渝05民终1565号民事判决。武警机动支队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渝民申185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警机动支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俊杰、冉小波，天际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鹰、陈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警机动支队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驳回天际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如下：1.武警机动支队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违约金均已过诉讼时效。武警机动支队自2013年5月单方面通知天际源公司拆除直饮水设备后即未继续履行合同。由于2013年7月武警机动支队驻地已经搬迁，天际源公司应该知道申请人不能再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天际源公司要求武警机动支队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5月开始起算，而天际源公司于2017年2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认定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的结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武警机动支队已向天际源公司支付了1188590元，高出安装费777576.41元，天际源公司没有损失。天际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的损失是正确的。1.天际源公司全额投资购买了主机房的机器设备，承担管道安装。双方签订的合同收费期限为10年，天际源公司虽在2010年8月交付使用后，履行合同36个月。申请人支付的1188590元是这36个月的水费，不足以弥补天际源公司投入的成本。2.武警机动支队没有通知天际源公司撤机，直饮水设备安装中工程最大的投入是直饮水管道，使用三年的机器拆下来不能继续使用，并且拆除管道需要投入更多的成本。天际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1日、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两份；2.判令原审被告赔偿经济损失776572.95元（其中应付水费115633元，设备安装损失费660939.95元）；3.判令原审被告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1日，天际源公司与武警七支队签订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前合同），约定由天际源公司投资给武警七支队使用整套直饮水系统，安装于武警七支队营区，产权由天际源公司所有。双方核定使用人数为1100人，天际源公司按每人每日1.40元标准收取直饮水费，于设备启用后3日内收取下月直饮水费，以后以该日为付款日；合同期限为10年，直饮水费按月为一个结算周期，于使用前支付。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在合同期限内，非天际源公司原因武警七支队不得要求拆除直饮水设备，否则武警七支队除赔偿购买和安装该工程设备所发生的所有成本支出外，还应当承担违约金3000000元；如武警七支队连续两个结算周期未付费，天际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2010年1月，天际源公司进场安装，同年9月底完成工程并交付使用。同年11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后合同），将工程工期确认为2010年3月5日至2010年8月5日，收费基数仍为1100人，但收费标准降低为每人每日1.30元；合同期限明确为2010年至2020年，直饮水费按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当月水费于次月3日前支付。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取消了前合同第七条关于赔偿损失和承担违约金的约定。同时约定，“2009年12月1日甲乙双方所签订合同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截止2013年6月，武警七支队按约支付水费1188590元。2013年7月17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发布武司[2013]89号通知，同意武警七支队由重庆市两江新区金开大道调整至巴南区南彭街道巨龙桥村，后双方未再履行合同。审理中，双方对天际源公司安装直饮水工程产生费用共计777576.41元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天际源公司与武警七支队就直饮水工程签订的前后两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虽然武警七支队因驻地调整致使合同于2013年7月至今未能履行，但合同尚在有效期限内，且未经双方协议或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仍然存在。现双方对解除前后两份合同均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在前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项下，作出关于非天际源公司原因拆除直饮水设备后，武警七支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违约金的约定，但在安装完成后，双方再次签订后合同，并于后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项下将武警七支队的赔偿责任和违约金义务取消，重新对双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结合后合同中“2009年12月1日甲乙双方所签订合同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的约定，认定合同双方对各自违约责任进行了重新约定，即武警七支队不应再就直饮水设备的拆除承担赔偿责任和违约金。故对天际源公司要求按前合同约定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天际源公司全额投资安装直饮水设备，合同约定的期限为10年以保证该公司逐步收回投资成本，武警七支队在使用3年后遇驻地调整，且无证据证明武警七支队就此告知天际源公司，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该院认定合同提前解除给天际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武警七支队进行赔偿。该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共计777576.41元，根据武警七支队使用3年的事实，对该赔偿金认定为544303.49元（777576.41元×70%）。同时，根据合同约定，武警七支队支付直饮水费的期限于使用后的次月，天际源公司要求支付应付水费115633元的请求已逾诉讼时效，且无证据证明时效中断或中止，该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天际源公司与武警七支队签订的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解除；二、武警七支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际源公司544303.49元；三、驳回天际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40元，减半收取计7970元，由天际源公司负担3349元，由武警七支队负担4621元。二审法院查明，根据武警部队2017年11月23日武参（2017）285号《组织实施重庆市总队整编》命令，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机动支队，以第七支队为基础，合并第八支队调整组建。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第七支队所有权利义务，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总队机动支队承担。二审法院认为，1.本案系因武警机动支队与天际源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中发生的纠纷，天际源公司也是基于该合同主张相应权利。因此，本案应系合同纠纷，而不应属侵权纠纷。虽然该合同因武警机动支队驻地调整致使合同于2013年7月至今未实际履行，但该合同未经双方协议或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该合同尚在有效期限内，双方合同关系仍然存在。现天际源公司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武警机动支队提出本案应系侵权纠纷，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一审中天际源公司当庭举示了安装涉案直饮水设备的明细及所附清单，武警机动支队当庭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确认安装直饮水工程的费用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777576.41元。武警机动支队在二审中对其在一审中认可的该事实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其提出一审法院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3.天际源公司全额出资为武警机动支队安装了直饮水设备，涉案合同也明确约定，为保证天际源公司在合同期限内能逐步收回投资成本，合同期限为10年。现武警机动支队在使用3年后遇驻地调整，致使双方合同无法履行，明显会对天际源公司造成损失。且涉案直饮水设备虽系天际源公司所有，但位于武警机动支队营区之内，即该设备实际处于武警机动支队控制范围之内。现该设备的去向不明，武警机动支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该设备已被天际源公司拆除，理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武警机动支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3元，由武警机动支队负担。再审查明，天际源公司的起诉状载明：2013年5月，被告单方面要求原告拆除直饮水设备，理由是被告要整体搬迁，为此原告多次要求协商解除合同及赔偿等问题，但均被拒绝。在一审2017年3月29日的庭审中，武警七支队陈述：合同争议是在2013年，当时是协商解除合同，沟通不顺利，导致合同一直争议到现在。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相同。本院认为，一、关于天际源公司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问题。一审中，天际源公司当庭举示了安装涉案直饮水设备的明细及所附清单，武警机动支队当庭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确认安装直饮水工程的费用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777576.41元。武警机动支队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出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777576.41元有造假嫌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该工程安装费用为777576.41元。武警机动支队在再审中对其在一审中认可的该事实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关于直饮水设备安装成本事实认定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二、关于武警机动支队支付了1188590元是否包括了全部安装成本，天际源公司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直饮水工程服务合同约定，天际源公司全额出资为武警机动支队安装了直饮水设备，为保证天际源公司在合同期限内能逐步收回投资成本，合同期限为10年。截止2013年6月，武警机动支队按约支付水费1188590元。该费用性质属于支付已履行合同部分的对价。没有证据证明其包含了本案全部安装成本。现武警机动支队在使用3年尚有7年合同履行期间的情况下，遇驻地调整，致使双方合同无法履行，没有证据证明不会对天际源公司造成损失。武警机动支队关于已向天际源公司支付了1188590元，高出安装费777576.41元，天际源公司没有损失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三、天际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天际源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天际源公司起诉在起诉状中陈述“2013年5月，被告单方面要求原告拆除直饮水设备，理由是被告要整体搬迁，为此原告多次要求协商解除合同及赔偿等问题，但均被拒绝”，构成自认“武警七支队告知了遇驻地调整整体搬迁，要求天际源公司拆除直饮水设备”这一事实。而原审认定“武警七支队在使用3年后遇驻地调整，且无证据证明武警七支队就此告知天际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其次，本案合同因遇驻地调整，无法履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武警机动支队要求天际源公司拆除直饮水设备，其法律性质不属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再次，本案的合同解除未过诉讼时效。从本案证据上看，双方主观上属于通过协商解除合同来解决驻地调整，无法履行这一问题。武警机动支队在一审中认可“合同争议是在2013年，当时是协商解除合同，沟通不顺利，导致合同一直争议到现在”。该陈述表明武警机动支队于2013年与天际源公司协商解除合同，武警机动支队要求天际源公司拆除直饮水设备，该行为法律性质属于要约，不同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并非到达天际源公司即发生法律效力，也不同于明示的拒绝履约行为。结合天际源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从2013年5月直到本案起诉，在此期间双方对合同解除等事宜一直都在争议中，对此均在主张权利。虽然该合同因武警机动支队驻地调整致使合同于2013年7月以来未实际履行，但该合同未经双方协议或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该合同尚在有效期限内，双方合同关系仍然存在。因双方对合同解除等事宜从2013年5月直到本案起诉一直都在争议，天际源公司依据该合同主张解除合同，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后，本案赔偿损失的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因解除合同而要求赔偿的请求权，产生于合同解除之际，天际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遭到侵害的时间也在发生于合同解除之际。因本案合同解除未过诉讼时效，因解除合同而请求赔偿的请求权也未过时效。故武警机动支队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定个别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错误不影响判决结果，属于认定事实具有瑕疵，对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维持。武警机动支队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156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渠波审判员  罗 序审判员  邹玉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