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翔，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金花，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晶，女，198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明，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乐笛，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翔因与被上诉人吴晶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吴晶立即恢复叶翔的名誉，消除影响，并在前海云游数据运营（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游公司）全体员工面前向叶翔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澄清事实；3.改判吴晶向叶翔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9796元；4.判令吴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吴晶的言论不足以构成对叶翔的侮辱、诽谤，且吴晶发表言论的微信工作群内的成员并不会因此而造成对叶翔评价的降低，同时吴晶未在微信工作群外向社会不特定人散播、公开不当言论，故不构成侵害叶翔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对法律理解错误。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对自己的特征和表现给予客观公正社会评价的法定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侮辱是指故意通过言语、文字或者行为举止等方式公然贬低他人人格、毁损他人名誉的行为，体现为以不当的言论评价、贬低和毁损相对人的人格；诽谤是指通过口头、文字等方式故意或者过失地捏造和散布某些虚假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其内容包括捏造和散布一切有损于他人名誉的虚假事实，如诬蔑他人违法、品行不端、素质能力不高、企业形象不佳等。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吴晶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叶翔名誉权的侵害，应当从是否具备名誉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即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侵害名誉权的后果、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认定。吴晶在微信工作群中对叶翔发表的言论为“1.叶翔在职期间长期不在办公室工作……；2.经常挑拨同事之间的关系；3.在同事之间传播田雪贪污公司装修款；4.几乎每周都有报销单，但并无业务洽谈；5.每次出差不全为公事；……7.基本上每次的工作汇报都是假的……；8.从不会主动去挖掘市场动态……”、“每天都在酝酿如何整治别人当中工作”、“无论是管理风格还是对外业务、以及人品问题，都过于差劲”等言论。首先，以上言词显然是对叶翔人格及工作态度极为负面的主观评价，并且缺乏客观根据，均为虚假事实：吴晶虽提交证人证言、公证书和邮件附件作为证据，但开庭时证人未出庭，证人身份及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公证书及邮件附件的内容均为吴晶的一方之言，为主观证据，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上述言论的真实性。其次，上述负面言论公然发表在有36人的微信工作群中，根据该群的动态，每天都有员工在里面交流发言，可知上述言论已被第三人知晓。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言论仅在微信工作群中发表，未向更为广泛的社会不特定人员公开传播，不构成侵权，显然是对法律的误解。再次，上述言论发表在叶翔向吴晶传达离职信息之后，是吴晶基于被辞退导致的内心不满而恶意为之，主观上纯属故意。最后，该群建立的目的是方便大家交流工作，让领导了解每位员工的工作状态和工作态度，其重要性和严肃性不言而喻，而吴晶却在该群中散布对叶翔工作态度和人品均极为不利且毫无根据的负面评论，并且群里还有部分投资人，而叶翔是市场部副总，经常要与客户打交道，上述评论无论对叶翔甚至公司都是极为负面的，显然对叶翔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同时也给叶翔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负面影响。二、叶翔主张赔偿损失29796元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叶翔主张赔偿损失具有法律依据。其次，赔偿的损失包括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而财产损失是指因加害人的不法行为给受害人带来的财产利益的丧失。叶翔的第一项损失即律师费，在性质上应属于财产利益，是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致使被侵权人的权益受损后被侵权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则上可以作为损失，但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到的范围。叶翔与律师协商确定的律师费合计为17000元（有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为据），在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范围之内，并未超出吴晶应当预见的范围，且已实际发生及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支持。叶翔的第二项损失即误工费，也属于财产利益，是叶翔因维权而遭受的合理损失；叶翔为处理侵权事宜分别于2017年9月7日、14日（有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及委托代理合同为据）前往律所委托律师处理，造成误工损失2796元（有单位出具的请假证明和收入证明为据）。叶翔的第三项损失即精神损失，由于吴晶的侵权行为波及叶翔工作中的基本交际圈，影响甚为恶劣，直接导致叶翔在同事和客户心中的信誉受到影响，公司员工在吴晶的煽动下人云亦云，工作氛围压抑，使叶翔精神上长期遭受不公平的社会压力和心理负担，精神上受到严重伤害。综上，叶翔主张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具有事实依据。三、一审严重超审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应当严格遵守法律及司法解释有关审限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第一审案件，审限为六个月；……法律规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审限的，独任审判员或合议庭应当在期限届满十五日前向本院院长提出申请，并说明详细情况和理由。院长应当在期限届满五日前作出决定。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后尚不能结案，需要再次延长的，应当在期限届满十五日前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上级人民法院应当在审限届满五日前作出决定。”第五条规定：“故意违反法律、审判纪律、审判管理规定拖延办案，或者因过失延误办案，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处分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予以处分。”本案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2018年4月25日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2019年2月20日作出判决，历时15个月，远远超出规定的审限，当事人的权益没有得到及时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法律理解不当，诉讼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叶翔的上诉请求。吴晶辩称，一、吴晶的行为属于检举控告，并非侮辱诽谤，吴晶是通过微信工作群发表有关叶翔工作失职的言论，并非通过其他公开渠道公然散布，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工作。同时，吴晶并非毫无根据地发表恶意诋毁叶翔人格的不实言论，吴晶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此前其就相关线索通过邮件向公司领导举报。二、吴晶并非假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叶翔，吴晶在微信中所列举的都是叶翔在工作中存在的失职等不当行为的内容，并没有损害叶翔的人格或者名誉的言辞，谈不上侮辱叶翔。因此，吴晶是在工作中行使检举控告的权利，并没有无中生有诋毁叶翔的名誉。叶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晶立即停止侵害叶翔的名誉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在云游公司全体员工面前及云游公司微信群向叶翔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澄清事实；2.判令吴晶向叶翔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9796元；3.判令吴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翔与吴晶曾均系云游公司员工。2017年9月6日，吴晶在云游工作群（共计36人）中以微信名为wendy的身份发表对于叶翔的指控，主要内容包括“1.叶翔在职期间长期不在办公室工作……；2.经常挑拨同事之间的关系；3.在同事之间传播田雪贪污公司装修款；……8.从不会主动去挖掘市场动态……”、“无论是管理风格还是对外业务、以及人品问题，都过于差劲”等。同时，叶翔与吴晶谈话过程中，吴晶曾对叶翔说了一句“挺贱的”。叶翔主张吴晶的上述行为是对其进行侮辱，致使其良好信誉受到严重不良影响，为此提交了微信截图和录音作为证据。此外，叶翔提交了请假证明、收入证明和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叶翔因吴晶的侵权行为造成了经济损失19796元。另查，庭审中，吴晶确认有在云游工作群（共计36人）中发表对叶翔的指控，但主张其对叶翔的指控有证据为证，不属于捏造诽谤，并提交了公证书和邮件附件为证。再查，双方确认云游工作群内成员为公司员工，吴晶称除了在云游工作群中发言外，其并未在其他渠道发表针对叶翔的言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获得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吴晶在微信工作群内对叶翔发表“1.叶翔在职期间长期不在办公室工作…；2.经常挑拨同事之间的关系；3.在同事之间传播田雪贪污公司装修款；……8.从不会主动去挖掘市场动态”、“无论是管理风格还是对外业务，以及人品问题都过于差劲”等言论，从字面上看，吴晶的发言确有不当之处，不符合一名工作人员应当具有的严谨、客观、理性的工作态度和职业操守，但吴晶的言论并不足以认定为系侮辱、诽谤叶翔的字眼，且该群成员为公司成员或者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士，对公司的运作和叶翔的看法应当具有清醒、明确的认识，具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并不会因吴晶的部分言论而造成对叶翔评价的降低。此外，叶翔亦未能举证证明吴晶在微信工作群外向社会不特定人员散播、公开不当言论。因此，吴晶的行为并未构成对叶翔的名誉侵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叶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叶翔已预交），由原告叶翔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叶翔提交了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吴晶发表涉案言论后一到两天内有人在微信工作群里发言，涉案言论已被第三人知晓。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为：吴晶在展示叶翔的律师函后称“今日收到叶翔叶总的律师函，本着不诽谤叶总人格为基础，希望公司彻查清楚，如果有虚假，我吴晶会找叶总道歉认错”。吴晶的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吴晶发表的言论是对叶翔工作失职违纪行为的控告检举，并不涉及侮辱性的言论，如第三人知晓也是常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名誉权是否被侵犯，应以客观结果而非当事人主观感受即以社会评价是否降低而非内心荣誉感是否受影响为判断标准，同时需要考虑主张被侵害名誉权的当事人的社会地位。具体到公司管理人员或高管与员工产生言论冲突的案件中，前者有权对后者的一些行为提出意见和建议，后者对前者在行使正当监督权利的过程中可能造成的轻微损害应当适当理解和宽容。本案即属此类案件，从字面上看，虽然吴晶在微信工作群对叶翔作出的评判的言论确属过激，不符合一名工作人员应当具有的严谨、客观、理性的工作态度和职业操守，但叶翔作为公司管理人员或高管，对此应当予以适当的包容，同时及时对吴晶所反映的问题与公司协商应对之策并作积极回应，以消除对公司及其本人的不良影响，况且微信工作群内的成员为公司成员或者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士，对公司的运作和对叶翔的履行职务行为应当具有清醒、明确的认知，具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并不会因吴晶的部分言论而造成对叶翔评价的降低，此外，吴晶并未向微信工作群以外的社会不特定人员散播、公开不当言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吴晶的言论并不足以构成侮辱、诽谤，进而认定本案不符合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据此驳回叶翔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正确。另外，一审法院确实存在超审限的问题，程序确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综上所述，叶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叶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