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3行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益卫，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石颖，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26992617568。 法定代表人蒋丰陵，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显贵，该局工伤认定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涪陵区粤櫉橱柜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鹅颈关立交桥南侧建玛特商场**C2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2MA5UGJ635E。 经营者李德维，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吴英，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益卫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涪陵区人社局）、涪陵区粤櫉橱柜经营部（以下简称粤櫉橱柜经营部）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粤櫉橱柜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德维，经营范围为销售室内装饰材料(不含化学危险品、木材)；加工、销售家具（不含原木家具）、橱柜、五金商品、厨卫用品、套装门。经营中，粤櫉橱柜经营部接受客户订单并设计好制作图纸后，与徐益卫、何休艮、王朝均等木工师傅联系，由木工师傅自主决定是否承接该业务，如徐益卫接受订单业务，其凭设计图纸到粤橱橱柜经营部去领取木材等原料，并到粤橱橱柜经营部提供的厂房，独自或者自行组织包括其妻杨敏、其女婿在内的人员共同完成工作，粤橱橱柜经营部不对徐益卫以及徐益卫组织的人员进行考勤等管理，只要求徐益卫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家具的制作，家具制作成果完成以后，粤橱橱柜经营部按照制作橱柜的面积、单价计算报酬，并将每月报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徐益卫，徐益卫组织完成工作人员的报酬与粤橱橱柜经营部不单独结算。 诉讼中，徐益卫及其妻杨敏陈述，2018年4月6日9时30分左右，徐益卫在粤橱橱柜经营部的厂房内，在锯木板的过程中，不慎被电锯锯伤右手并送医治疗，经诊断为：1.右手食指、中指多发性切割伤；2.右手中指中节以远创伤性手指缺如；3.开放性多发性指骨骨折(右手中指中节、近节指骨、指骨中节指骨)；4.右手指间关节脱位；5肌腱断裂，操作中（右手中指、食指背伸肌腱断裂）。 2018年7月20日，徐益卫就前述受伤向涪陵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涪陵区人社局收到徐益卫的申请后，于2018年7月24日受理，并于2018年9月5日作出涪人社伤险认字〔2018〕83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徐益卫的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粤櫉橱柜经营部于2018年9月10日收到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2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涪陵区人社局是该行政区域内负责工伤认定工作的行政部门，具有对职工的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 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应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服从用人单位的组织和指挥，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同时，只要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组织指挥下提供了劳动，不论有无工作成果，用人单位均应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并获得劳动保护。本案，粤橱橱柜经营部、涪陵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粤櫉橱柜经营部设计好制作图纸后，与徐益卫联系，徐益卫自主决定是否承接该家具制作业务；徐益卫接受业务后，独自或者自行组织包括其妻杨敏、其女婿在内的人员共同完成工作；粤橱橱柜经营部不对徐益卫以及徐益卫组织的人员进行考勤等管理，只要求徐益卫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订单家具的制作；工作成果完成以后，粤橱橱柜经营部按照承接业务量计算报酬，并将每月报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徐益卫，徐益卫组织完成工作人员的报酬与粤橱橱柜经营部不单独结算。因此，徐益卫有自主选择是否承接业务的权利，且不接受粤橱橱柜经营部的各项规章制度管理，徐益卫与粤橱橱柜经营部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涪陵区人社局认定粤橱橱柜经营部与徐益卫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认定徐益卫的受伤构成工伤属于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涪人社伤险认字〔2018〕835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涪陵区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就徐益卫的受伤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涪陵区人社局负担。 徐益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粤櫉橱柜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徐益卫与粤櫉橱柜经营部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徐益卫和粤櫉橱柜经营部建立的是事实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生产工具，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徐益卫在粤櫉橱柜经营部工作，接受粤櫉橱柜经营部的工作安排，从事橱柜的加工和安装工作。对粤櫉橱柜经营部的工作安排不能选择更不能拒绝。徐益卫必须按照粤櫉橱柜经营部提供的图纸进行橱柜的加工，而不能擅自改变图纸进行加工;或者以自己的经验加工橱柜。徐益卫在粤櫉橱柜经营部的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作中使用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均是粤櫉橱柜经营部提供。工作中也听从粤櫉橱柜经营部的指挥和管理，遵守粤櫉橱柜经营部的规章制度，有事必须向粤櫉橱柜经营部请假，服从粤櫉橱柜经营部的管理，这与承揽关系明显有区别。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并无从属关系，承揽人可以自行支配工作时间，并以自己的设备，独立完成承揽活动。粤櫉橱柜经营部为徐益卫购买意外保险，向徐益卫发放工作服、工作证，以工资的形式发放劳动报酬。在安装工人忙不过来时，粤櫉橱柜经营部安排徐益卫安装橱柜和衣柜，涪陵城区内不另行支付交通费，但涪陵城区外，安装橱柜和衣柜的交通费、生活费、住宿费均由粤櫉橱柜经营部承担。如果是承揽关系，粤櫉橱柜经营部不会另行支付交通费等费用，粤櫉橱柜经营部对所有员工的福利待遇，徐益卫同样享受。粤櫉橱柜经营部每月组织员工聚餐，徐益卫作为粤櫉橱柜经营部的员工同样参加。粤櫉橱柜经营部每年组织员工外地旅游一次，徐益卫作为粤櫉橱柜经营部的员工同样参与，费用均由粤櫉橱柜经营部支付。徐益卫向粤櫉橱柜经营部提供劳务并接受其控制、指挥和监督，在粤櫉橱柜经营部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工作，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应当认定是事实劳动关系。徐益卫与粤櫉橱柜经营部是事实劳动关系，徐益卫在工作中受伤，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法院应予维持。综上，徐益卫与粤櫉橱柜经营部是事实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涪陵区人社局辩称:同意徐益卫的上诉理由，被诉行政确认是正确的，请求依法改判。 粤橱橱柜经营部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徐益卫举示了如下证据:1.石苹、何休艮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徐益卫主要负责加工橱柜和衣柜，接到业务后，由其去测量和制作图纸，徐益卫根据图纸加工，没有选择余地。工具和材料都是粤橱橱柜经营部提供，工资是按件计算。外出安装时，粤橱橱柜经营部也支付交通费。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粤橱橱柜经营部负责人每月请员工聚餐。2.照片两张，证明粤橱橱柜给徐益卫发放了工作服。 粤橱橱柜经营部的质证意见为:1.石苹的证言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木工不止有徐益卫，且每个人工资不一样，可以认定是按件计费。虽然工具和材料是粤橱橱柜经营部发放，但双方不具有人身依附性。粤橱橱柜经营部提交的核算清单和工资表是吻合的，没有额外发放交通费等费用。组织职工聚餐是企业文化，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何休艮与粤橱橱柜经营部之间同样是承揽关系，其也是负责加工和安装，且加工和安装没有完全分开，何休艮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2.对于照片，粤橱橱柜经营部给徐益卫发放工作服属实，但并不代表徐益卫就是企业职工。 涪陵区人社局的质证意见为:1.两张照片，可以证明上诉人是粵橱橱柜的职工，通常单位职工才会发。2.调查笔录，与我局调查的事实基本一致，能够证明上诉人工作状态、场地是吻合的，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徐益卫二审举示的调查笔录、照片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徐益卫接受加工任务后，即到粤橱橱柜经营部领取材料，在粤橱橱柜经营部的厂房，利用粤橱橱柜经营部的设备进行加工，加工产生的水电费用由粤橱橱柜经营部支付，徐益卫的劳动报酬为按月结算，并于每月1至5日支付，粤橱橱柜经营部为徐益卫配发了工作服。另，粤橱橱柜经营部还在徐益卫工作的厂房安装了视频监控设备。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粤橱橱柜经营部作为橱柜的生产、销售经营者，生产、销售橱柜是其主要业务，其在接受订单后，提供厂房、机器设备以及全部原材料并负担加工过程产生的水电费等费用，安排徐益卫为其制作橱柜，粤橱橱柜经营部按月结算并支付徐益卫报酬，该工作也系徐益卫的主要收入来源，其长期在粤橱橱柜经营从事木工加工，双方形成了长期、持续、稳定的工作关系，同时，徐益卫还参加粤橱橱柜经营每月职工聚餐和年度出游，表明其享有该经营部的职工福利待遇。故，符合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一般要件，应当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需要指出的是，原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徐益卫接受了粤橱橱柜经营部的劳动管理，对此，本院认为，是否对劳动者进行用工管理，是用人单位的权利，相关证据通常不由劳动者掌握，劳动者往往难以举证，一般情况下，劳动者只要证明其从事了工作，并获得了用人单位支付的报酬即为已足，而且，在用工形式日趋多元化的形势下，劳动管理的方式也渐趋现代化，如指纹打卡、视频监控等，而本案，粤橱橱柜经营部在徐益卫的工作场所安装了视频监控设备，虽然粤橱橱柜经营部辩称其系为了防止财物被盗，但也并不排除其系为了劳动管理而安装，故，原审判决认定徐益卫未接受粤橱橱柜经营部的劳动管理欠妥。其次，原审判决认为，徐益卫接受任务后，有时是与其妻、其女婿共同完成，粤橱橱柜经营部也未单独与其妻、其女婿结算报酬，双方应属承揽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此种情形，确与典型的劳动关系存在差异，但对此情形，法律并未排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且就举证责任而言，粤橱橱柜经营部没有举示足以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按照“谁主张谁举证”证据规则和优先保护劳动者的立法目的出发，也应作出对粤橱橱柜经营部不利的认定，即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徐益卫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涪陵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确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因徐益卫在二审中举示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徐益卫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涪陵区粤櫉橱柜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涪陵区粤櫉橱柜经营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亦由涪陵区粤櫉橱柜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