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跳马镇白竹村茉莉冲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尹芳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维君，男，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系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柳，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淼，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鲁湘公司不支付谭柳二倍工资、不支付谭柳病假工资、不支付谭柳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鲁湘公司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有谭柳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24日、2018年7月4日、2018年7月5日的集资车油料管理记录，并非一审法院“本院查明以下事实：谭柳称其期间仅监督两次集资车加油事务”。这充分说谭柳在说谎，鲁湘公司提供的单据上都有谭柳的签名，明明单据上有4个日期，而且是不同月份的签名，怎么就变成仅监督两次集资车加油事务。对这一事实认定的错误导致了对本案全部事实认定的错误，从而造成了判决的错误。集资车是几个人共同投资挂靠在公司名下，单独管理对立核算与公司无关，但集资车的管理不可能如公司规范，因此其资金是通过私人账户进行转付或支付，这一行为不能认定为公司在发工资，方少杰、伏奇都是集资车的投资人，他们进行集资车的资金管理是很正常的。综上所述，2018年初公司就与谭柳不存在劳动关系了，不应支付谭柳的二倍工资、病假工资、经济补偿金，这些在一审的诉状中、证据中都说得比较详细了，不再重复。谭柳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与谭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事实”正确。首先，2018年5月之前，鲁湘公司与谭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鲁湘公司已经认可。其次，关于鲁湘公司主张的谭柳于2018年5月离职的问题，鲁湘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与实际发放工资的记录、工作记录、确认其间谭柳仍向鲁湘公司提供劳动的现场录音等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鲁湘公司该主张，完全合法且正确。最后，鲁湘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表”、“资料交接单”也恰恰证明了鲁湘公司直至2019年3月1日才从鲁湘公司处离职，之前一直系鲁湘公司员工，与鲁湘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应向谭柳支付二倍工资”正确。谭柳主张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根据鲁湘公司提交的起诉状：谭柳于2017年3月来公司工作，又根据劳动仲裁庭审记录：鲁湘公司认可谭柳2017年3月份入职，帮资料室做事，而鲁湘公司又并未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等证据来证明入职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谭柳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正确。鲁湘公司提交的“入职申请表”只是由谭柳填写的单方意向申请表，并未约定谭柳的实际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劳动报酬、薪资待遇等，不能代表劳动合同，仅为鲁湘公司人事部门筛选入职员工时的部门资料，没有公司公章或者任何负责人签字，没有体现任何公司方的意志，该申请是否会被公司批准尚不确定，双方是否会建立劳动关系也不确定。况且，鲁湘公司在劳动仲裁和一审程序中均认可谭柳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因此，该填表日期不能视为实际用工之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鲁湘公司未依法与谭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谭柳支付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共计11个月的二倍工资，其仲裁时效自2018年3月20日起算，谭柳于2019年3月11日提起劳动仲裁，未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鲁湘公司与谭柳均认可谭柳的基本工资为3,500元每月，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的未支付部分为38,500元事实正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应向谭柳支付病假工资”正确。如前所述，鲁湘公司与谭柳至2019年3月前都存在劳动关系，谭柳在2018年7月20日至8月12日期间仍系鲁湘公司员工，鲁湘公司应支付病假工资，根据工资发放记录，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应向谭柳支付病假工资929.84元正确。第四，一审法院认定“鲁湘公司应向谭柳支付2个月经济补偿金”正确。谭柳因不愿意与鲁湘公司签订承诺自愿放弃缴纳社保、降低工资的不平等劳动合同而被迫于2019年2月26日停止工作，被迫离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鲁湘公司与谭柳之间已依法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但鲁湘公司未就社保、工资等关键事项与谭柳进行平等充分的协商，直接导致劳动关系解除，依法应当向谭柳支付经济补偿金。谭柳自2017年3月入职，于2019年3月离职，在鲁湘公司处工作将近两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鲁湘公司依法应向谭柳支付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55.83元，2个月经济补偿金共计8,311.66元。鲁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鲁湘公司不支付谭柳二倍工资；2.判决鲁湘公司不支付谭柳病假工资；3、判决鲁湘公司不支付谭柳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谭柳入职鲁湘公司，于实验室负责资料工作，鲁湘公司主张双方曾签有劳动合同，谭柳对此否认。2018年，鲁湘公司决定引进外部集资车业务，谭柳参加其中并于当年5月17日与颜维君、方少杰、伏奇、石科明等人签订《合伙协议》，共同购买三台混凝土搅拌车并挂靠鲁湘公司经营，其中谭柳出资29万余元占股20%，此后谭柳实际收取分红并曾有参与油料管理，鲁湘公司据此主张谭柳已于当月事实离职,谭柳称其期间仅监督两次集资车加油事务，一直任职鲁湘公司资料员未变。2019年1月底，鲁湘公司通知集中签订劳动合同，并要求同时签署《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声明书》，次月中旬再次限期签交否则视为离职，谭柳对放弃社保、降低工资等条件提出异议并关联到集资车股权处理，双方因此发生争议，谭柳称其于2月26日离职。随后发生谭柳堵门事件并报警处理，经各方调解，谭柳于2019年3月1日与颜维君签订《集资搅拌车股份转让协议》，由颜维君以21万元价格受让谭柳全部集资车股份，转让款与前欠分红于当天结付。2019年3月11日，谭柳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长劳人仲案[2019]第206号裁决书，裁决鲁湘公司向谭柳支付二倍工资38,500元、病假工资929.84元、经济补偿金8,311.66元。鲁湘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另查明：1.双方认可谭柳基本工资为3,500元/月，系通过方少杰、伏奇等人私人账户于每月15日发放，谭柳称据生产情况尚有提成计入实发。2.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谭柳账户每月15日左右分别收取方少杰或伏奇转来款项各为6,050元、6,050元、3,537.07元、5,651元、3,647元、2,808.56元、3,550元、3,550元、3,550元、3,858元、3,815元、3,550元。3.2018年7月20日至8月5日，谭柳因病于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16天，其称此期间病假工资未予核发，鲁湘公司对此承认，但称此时谭柳已非其职员。一审法院认为，鲁湘公司与谭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实，实际入职时间依谭柳主张2017年3月20日认定，鲁湘公司称双方曾有签订劳动合同，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鲁湘公司未依法于2017年4月20日前与谭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依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应当支付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共计11个月的二倍工资，其仲裁时效自2018年3月20日起算，谭柳于2019年3月11日提起劳动仲裁，未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鲁湘公司主张谭柳因参加集资车经营而于2018年5月事实离职，既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工资实发、工作记录、现场录音等所佐证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谭柳2018年7月20日至8月12日期间仍系鲁湘公司员工，鲁湘公司应当支付病假工资，仲裁裁决认定相应金额为929.84元，双方对此未持异议，依此确认。嗣后，鲁湘公司在已与谭柳依法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情形下，就社保、工资等关键事项未与谭柳进行平等充分协商，直接导致劳动关系解除，其诉请不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不成立；谭柳离职事实发生于2019年2月26日，鲁湘公司所持相关仲裁时效主张亦不成立。谭柳于鲁湘公司处工作将近2年，依法按2个月核计经济补偿，据谭柳离职前十二个月实发工资情况，并如前认定相应核增2018年9月补发病假工资，仲裁裁决认定月平均工资为4,155.83元，谭柳不持异议，依此计付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并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鲁湘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鲁湘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谭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38,500元、病假工资929.84元、经济补偿8,311.66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鲁湘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鲁湘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谭柳2017年2月27日填写的《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入职申请表》、公司2017年3月15日发给谭柳2017年2月份工资328元的银行转账（注明是工资和退休工资）和公司内部工资发放表，拟证明谭柳是2017年2月27日入职公司，一审认为谭柳是2017年3月20日入职公司的没有依据，谭柳申请二倍工资的请求过了仲裁时效；2.谭柳2019年3月1日填写的辞职申请表一份和资料室交接清单一份，拟证明谭柳的离职时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和质证。鲁湘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谭柳于2017年2月27日入职鲁湘公司，2019年3月1日辞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一、鲁湘公司是否应向谭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鲁湘公司是否应向谭柳支付病假工资；三、鲁湘公司是否应向谭柳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法律性质属于惩罚性赔偿金，而非劳动报酬，故二倍工资仲裁时效起算点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鲁湘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谭柳签订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当日视为与谭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仲裁时效应当自用工之日满一年的当日起算。经审查，谭柳于2017年2月27日入职鲁湘公司，2019年3月1日辞职，未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3月11日，谭柳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谭柳至迟应于2019年2月27日申请仲裁，谭柳于2019年3月11日主张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经超出仲裁时效。对鲁湘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谭柳在鲁湘公司工作期间，于2018年7月20日至8月5日因病在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16天，鲁湘公司未支付谭柳在住院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鲁湘公司支付谭柳病假工资929.84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鲁湘公司在已与谭柳依法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情形下，因要求谭柳自愿放弃者缴纳社保、降低工资标准为由限期谭柳订立劳动合同，导致谭柳提出离职，依照法律规定，鲁湘公司应支付谭柳经济补偿金。谭柳于2017年2月27日入职鲁湘公司，2019年3月1日离职，依法应当支付2个月月平均工资作为与谭柳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一审认定鲁湘公司向谭柳支付经济补偿8,311.6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鲁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谭柳病假工资929.84元、经济补偿8,311.66元；三、驳回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鲁湘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元、谭柳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玲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幸娇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