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再71号 抗诉机关：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纪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申诉人（原审被告）：米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鄂托克旗148指挥中心法律服务所。 负责人：乌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纪某、米某与被申诉人鄂托克旗148指挥中心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鄂旗148法律服务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鄂托克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内0624民初第23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纪某、米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内06民申51号民事裁定，驳回纪某、米某的再审申请。纪某、米某向鄂托克旗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鄂托克旗人民检察院提请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8]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内06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某、王某出庭。申诉人纪某、米某，被申诉人鄂旗148法律服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鄂旗148法律服务所于2017年7月21日起诉至鄂托克旗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纪某、米某支付代理费21274.6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查明，2016年6月6日，被告纪某、米某委托原告鄂旗148法律服务所向被告的债务人陈玉宝等四人追偿债务。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以风险代理的方式代理二被告与陈玉宝等四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二审诉讼，被告按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6％支付代理费，被告在首批执行回30万元内按约定6％全额支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本代理不包括执行程序的代理。2016年8月29日鄂托克旗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624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被告的债务人陈玉宝、屈鲜花欠本案被告纪某、米某借款本金152000元及利息202578元，共计354578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给付纪某、米某。陈万海、万美俊对陈玉宝、屈鲜花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被告纪某、米某向鄂托克旗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于2017年5月22日债务人陈玉宝等四人偿还33万元，其余部分二被告自愿放弃，二被告与债务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案执行终结。但二被告因对原告服务不满意，拒绝支付原告代理费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代理关系的形成均无异议。且原、被告之间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收费费用，未违反鄂托克旗发展和改革局公示的《内蒙古自治区经营性服务收费公示清单》中鄂旗148法律服务所风险代理收费最高额不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20％的规定，故二被告辩称的上级有关部门核实的收费标准是1．5％，外地司法部门只收取服务费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提交的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4民初1872号判决书证明二被告委托的原告方指定王宽发参加二被告纪某、米某与陈玉宝等四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王宽发系原告鄂旗148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又受原告指定参与诉讼活动，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委托代理关系成立，且受托人完成了受托事项，委托代理合同已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且2017年5月22日二被告已经收到债务人的33万元，符合《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甲方在首批执行回30万内按比例支付的条件，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代理费21274．68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因代理关系形成于原、被告之间，代理权限仅限于一、二审，王宽发系原告指定出庭的诉讼代理人，二被告辩称原告鄂旗148法律服务所主任王宽发没有《收费许可证》，属于欺骗行为及没有给二被告追款等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诉讼代理费约定清晰，二被告辩称合同与双方口头约定不符，但二被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口头约定事项及委托合同中手填的内容不知情不是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故被告纪某、米某称该委托合同与双方口头约定不符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纪某、米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给付原告鄂旗148法律服务所代理费21274．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元，由被告纪某、米某负担。 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纪某、米某是否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风险代理条款向鄂旗148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经审查，纪某、米某为甲方与鄂旗148法律服务所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中约定，鄂旗148法律服务所接受纪某、米某委托，指派王宽发为他们与陈玉宝等四人关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合同第七条约定：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风险代理）。第八条约定：甲方向乙方交纳代理费按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6%支付代理费，甲方在首批执行回30万内按比例支付。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印发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付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等。根据该条规定，民事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需要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已将政府指导价告知委托人，二是委托人在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本案中，鄂旗148法律服务所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条款前，其已向纪某、米某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且纪某、米某同意选择收费较高的风险代理方式。该办法第十三条还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仅约定了受委托方的收费方式和收费比例，没有约定其应承担的风险与责任。综上，纪某、米某与鄂旗148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未执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关于律师服务收费价格的干预措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规定，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纪某、米某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风险代理条款支付6%的代理费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 申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一、申诉人委托被申诉人代理的案件与另一案合并执行，申诉人与债务人陈玉宝等人达成和解。依照和解协议，陈玉宝等人于2017年5月22日向申诉人共支付两案执行款33万元，剩余部分申诉人自愿放弃，其中被申诉人代理的案件债务人仅偿还20万元，并非本案原审中所认定的33万元，被申诉人代理案件标的额应为20万元。二、风险代理案件的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等全部过程，直至款项追回或诉讼目的实现。被申诉人未代理执行过程，仅代理一审程序，意味着其未履行风险代理的义务，按风险代理要求收取代理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为被申诉人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该条款无效。但原审未对该格式条款进行认定。依照《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被申诉人并未告知申诉人这一事项。因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违反明确的告知义务，应属无效。申诉人不应按354578元的6%向被申诉人支付代理费，而应只按照执行回来的20万元支付一般代理费。 被申诉人辩称，不同意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一、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申诉人委托被申诉人风险代理，且不包括执行，但被申诉人未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告知的义务，按申诉人所述陈玉宝等人欠本金20万元及利息共计472000元，申诉人应交代理费19880元，考虑到申诉人米某系被申诉人的原负责人王宽发以前同事的妹妹，象征性的收取代理费5000元。申诉人自己提出要风险代理，并基于借条中借款人及担保人并非本人签名而主动提出按法院判决总额的10％缴纳代理费。被申诉人的原负责人王宽发主动将风险代理的费用降低到6％，并一再向申诉人说明不包括代理执行及收费标准高于一般代理。申诉人同意后完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合同》的内容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所谓的风险代理，被申诉人承担的是败诉的风险。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滥用诉权。申诉人不守合同信用，损害被申诉人的名誉，已构成“诬告陷害罪”，应依法追究其二人的刑事责任。被申诉人在申请执行立案和执行过程中，帮助申诉人制作申请执行书，联系执行法官，询问执行情况。申诉人以自己放弃部分权利为由要求返还代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申诉人放弃权利不能损害被申诉人的合法利益，申诉人也没有放弃被申诉人利益的权利。被申诉人已全面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该案已经执行终结，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再审期间，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所查明“被告纪某、米某向鄂托克旗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于2017年5月22日债务人陈玉宝等四人偿还33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其他所查明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纪某、米某向鄂托克旗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与债务人陈玉宝等四人另一案合并执行，达成和解协议。债务人陈玉宝等四人于2017年5月22日两案共偿还申诉人33万元，申诉人出具收到33万元的收条，并明确剩余部分自愿放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申诉人是否应向被申诉人支付代理费及应支付的数额。 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于2016年6月6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被申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诉人未提供证据佐证其向申诉人告知风险代理的政府指导价，以及向申诉人告知后申诉人仍然同意风险代理。故双方间不适用风险代理，而应按一般代理收费。对申诉人关于不应按风险代理向被申诉人支付代理费的申诉理由予以采信。抗诉机关抗诉的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成立。 申诉人认为应按20万元为基准的6%支付代理费，因执行回来的33万元是两个案子的款项，对其该项申诉理由不予采信，因申诉人在与债务人陈玉宝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执行中自愿放弃部分本金及利息，属于自行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但申诉人处分自身权利，不得损害被申诉人的权益。申诉人应付被申诉人的代理费不因申诉人放弃部分权利而减少。申诉人同意按照《内蒙古自治区经营性服务收费公示清单》中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的本金及利息数额的4%支付一般案件代理费14183.12元。被申诉人认为按照《内蒙古自治区经营性服务收费公示清单》收费标准，一般案件代理费应为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4民初1872号案诉讼请求中本金20万元，利息272000元，共计472000元的4%，即18880元。经查，一般案件代理收费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的标的额为基准，支付一定比例的代理费。故申诉人应向被申诉人支付的代理费为被申诉人所代理案件诉讼请求的标的额472000元的4%，即188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4民初第2319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纪某、米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给付被申诉人鄂托克旗148指挥中心法律服务所代理费188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元，由申诉人纪某、米某负担146元，被申诉人鄂托克旗148指挥中心法律服务所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