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友，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重庆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重庆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重庆儒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纯奇，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宁，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茂，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华，男，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宁，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茂，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华友因与被上诉人王天华、韦纯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7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华友，被上诉人韦纯奇、王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宁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华友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7213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王天华、韦纯奇立即返还上诉人本金和利息共计5411453.33元（其中本金268万元，包括2014年8月13日借款50万元，2015年5月29日借款100万，2015年10月8日借款118万。按照约定月息2%，暂算计至上诉之日，利息共计2731453.33元）；3.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天华、韦纯奇股权由翔达公司收购，一审法院却认为实际股权是转让给郑华友，原判决中就此认定的事实逻辑混乱、前后矛盾。2.全案所有阴阳股权转让协议，因恶意逃避国家税费52万元，协议和股权转让行为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在相关事实认定上缺乏法律依据。3.案件中的《债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并违反抵销规定。因此，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独立的协议，与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无关。综上，王天华、韦纯奇欠郑华友的借款并未抵销，王天华、韦纯奇仍应当偿还郑华友借款本金和利息。王天华、韦纯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郑华友的上诉请求。郑华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天华、韦纯奇返还郑华友借款本金2365520元;2.王天华、韦纯奇向郑华友支付以借款本金236552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从2016年1月1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3月5日为1772562.80元);3.王天华、韦纯奇支付郑华友为追索借款而支出的律师费1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翔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达公司”）原名重庆翔达法律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是郑华友。2012年12月13日，翔达公司分别与王天华、韦纯奇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书》，王天华、韦纯奇分别出资500000元入股翔达公司，分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增资扩股完成后，王天华、韦纯奇成为翔达公司的股东。翔达公司的2014年度财务报告书中载明：股东成员及股份情况为郑华友40%、程豪25%、李君8%、王天华10%、韦纯奇10%、赵建平5%、辛志伟2%（注：赵建平退股前）；实际出资情况是郑华友300000元、程豪200000元、李君80000元、王天华1500000元、韦纯奇1500000元、赵建平500000元，共计4080000元，（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31日，翔达公司全部股东（郑华友、程豪、王天华、韦纯奇、李君、辛志伟，注：赵建平因已书面提出退股申请，并以借款方式退还部分股金，已明确不再参与股东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议内容包括：认同2014年翔达公司财务报告书，并无异议。2015年5月，翔达公司（甲方）分别与王天华、韦纯奇（乙方）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均包括：甲方决定且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公司股东王天华、韦纯奇各自所持10%的股权（实际出资均为1500000元，工商登记认缴注册资本均为500000元，实缴注册资本均为500000元）进行回购；甲方同意将王天华、韦纯奇各自所持10%的股权分别以1800000元的价格进行回购，支付时间均是2015年8月30日前；在本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到渝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王天华、韦纯奇名下的股权变更到郑华友名下。两份协议的落款处，甲方均由翔达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郑华友作为甲方代表签字，乙方分别由王天华、韦纯奇签字。2015年5月24日，郑华友分别与王天华、韦纯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均包括：王天华、韦纯奇分别将其持有的翔达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郑华友，转让价格均是500000元，转让款于2015年8月30日前支付。2015年10月31日，郑华友、程豪、王天华、韦纯奇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兹有翔达公司欠王天华、韦纯奇本金3600000元，利息144000元，共计3744000元（由原公司回购而来）。王天华又向郑华友分三批借款，三批借款共计本息3226160元。经郑华友、王天华、韦纯奇、程豪等人召开翔达公司股东会，同意将王天华向郑华友借款的本息转由翔达公司支付。支付本息的时间按原借款时间起计，利息按月息2%计算，王天华的借款本息与翔达公司欠王天华、韦纯奇的欠款进行冲抵。自此，王天华、韦纯奇不再向郑华友支付本息。翔达公司仍需向王天华、韦纯奇支付520000元无息欠款，此欠款在2016年1月1日前支付。2016年1月16日，郑华友又分别与王天华、韦纯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均包括：王天华、韦纯奇分别将其持有的翔达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郑华友，转让价格均是500000元，转让款于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之后，翔达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9月13日，翔达公司注销。审理中，王天华、韦纯奇还申请了郭明、程豪出庭作证，郭明是郑华友的前岳父，程豪是王天华的干儿子。郭明作证称郑华友出借给王天华的1000000元是郑华友找郭明借的，郑华友先以翔达公司的名义给其出具了一份借条，后又以其个人名义向其出具了一份借条，现还未还款。程豪作证称王天华、韦纯奇出资成为了翔达公司的股东，二人的出资额都是1500000元，各持有10%的股份；后翔达公司分别与王天华、韦纯奇签订了公司回购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给郑华友，转让后郑华友就是实际持有人，只是当时没有去办理变更登记，两个协议的金额是不一致的；基于王天华和郑华友有个人的债务，王天华和韦纯奇的股权又要转让，就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直到2016年1月才去办理变更登记；对于签订两次股权转让协议，王天华、韦纯奇称，两份协议都是为了工商变更登记用的，两份协议除转让款支付时间外，其他内容都是一致的，因为工商变更登记推迟到2016年1月才办理，与第一份协议签订的时间不一致，所以工商行政机关要求重新签订了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与四份协议有关：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争议在于：郑华友主张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与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了，第二份股权转让与之前三份协议无关，是重新达成的一份协议，而王天华、韦纯奇主张四份协议都是相关联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都是为履行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股权回购协议虽然名为公司回购，但是从协议内容来看，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情形，而且协议又明确约定了将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变更到郑华友名下，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王天华、韦纯奇与郑华友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股权转让的价款不是由郑华友直接支付而是由翔达公司支付给王天华、韦纯奇。另外，从2015年1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翔达公司2014年财务报告书经过了全体股东讨论后并无异议，报告书上郑华友也作为负责人进行了签字确认，因此该报告书载明的股东出资情况应当是对翔达公司股东真实出资情况的反映，即王天华、韦纯奇的实际出资确是各1500000元。而股权回购协议再次确认了王天华、韦纯奇的实际出资是各1500000元，而非仅仅是工商登记的出资500000元。因此，现王天华、韦纯奇转让股权的对价各是1800000元也是合理的。第二，因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实质上是转让给郑华友，郑华友是受益人，故郑华友将其对王天华的个人债权与应支付给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冲抵也就具有合理性。同理，郑华友将其对王天华的个人债权与翔达公司应支付给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冲抵，也反证了王天华、韦纯奇股权转让的受益人和对象是郑华友，郑华友才会愿意拿出其个人债权进行冲抵。因郑华友亦是翔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郑华友既可以代表其个人也可以代表翔达公司进行签字确认，据此债权转让协议经过郑华友、王天华、韦纯奇的签字确认后，对郑华友、王天华、韦纯奇及翔达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债权转让协议，郑华友对王天华的个人债权已经抵销，王天华不再欠郑华友借款本息，而翔达公司仍需支付王天华、韦纯奇股权转让款。第三，双方均确认2015年5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的，不是股权转让的真实价格。而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前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相比，除支付时间不一致外，其它内容均是完全一致的，这份协议仅出自翔达公司的工商档案，而翔达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至此之后才进行，王天华、韦纯奇对签订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释也就具有了合理性。加之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自始就是转让给郑华友，而转让价格是1800000元，与王天华、韦纯奇的实际投入较为相符，据此可以确认2016年1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仍是如王天华、韦纯奇所主张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的，而非王天华、韦纯奇与郑华友就股权转让重新达成的协议。综上所述，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自始就是要转让给郑华友，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是王天华、韦纯奇与郑华友就股权转让达成的真实合意，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在履行前述协议时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合意。据此，王天华向郑华友的借款已经与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冲抵，故郑华友已无权向王天华、韦纯奇主张借款本息，对郑华友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郑华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7704元，减半收取计3852元，由原告郑华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郑华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华友提供了2013-2016年公司的财务报表,韦纯奇、王天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也不具有关联性；还提交了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的审理笔录，拟证明2015年10月31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未经公司盖章和认可，郑华友个人也没有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签字仅代表个人，该协议对翔达公司无约束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确认本案的债务关系无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争议的四份协议即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及效力、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及是否违反抵销规定等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争议的四份协议即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及效力问题。当事人争议在于：郑华友主张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与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了，王天华、韦纯奇对郑华友的债务并未因抵销而消灭。第二份股权转让与之前三份协议无关，是重新达成的一份协议。即第二份股权转让是独立的，因此，王天华、韦纯奇对郑华友仍然负有债务；而王天华、韦纯奇主张四份协议都是相关联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都是为履行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而订立的，股权回购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未履行的部分应当继续履行。据此，王天华、韦纯奇对郑华友的债务已因抵销而消灭。本院认为，当事人的上述争议实际上是对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与前三份协议的关系理解不同而产生，因此，厘清上述四份协议的关系至关重要。第一，从股权回购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名为公司回购，但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情形，且协议又明确约定了公司将从王天华、韦纯奇回购的股权变更到郑华友名下，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王天华、韦纯奇与郑华友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股权转让的价款不是由郑华友直接支付而是由翔达公司支付给王天华、韦纯奇，郑华友获取回购股权应支付翔达公司的对价未披露而已。该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第二，《债权转让协议》就是为了履行上述股权回购协议而订立，该协议明确了翔达公司如何支付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回购款。因翔达公司应支付王天华、韦纯奇股权回购款，王天华、韦纯奇应偿还郑华友借款，郑华友应支付翔达公司股权对价，故从简易结算的角度，确立了王天华向郑华友借款的本息转由翔达公司支付、王天华欠郑华友借款本息与翔达公司欠王天华、韦纯奇的欠款进行冲抵的原则。经结算，确定王天华、韦纯奇不再向郑华友负债，翔达公司仍需向王天华、韦纯奇支付520000元无息欠款。因此，王天华、韦纯奇与郑华友之间债务关系的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第三，2015年5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未履行，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评价。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除转让价格外，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为有效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系独立于上述两个协议的合同，其是为履行上述两个协议而订立的。理由如下：1.如果上述两个协议没有履行，应当有解除或终止履行的相关证据，但当事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两个协议已经解除或终止履行。故应当认定上述两个协议仍在履行，且按协议，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是要过户至郑华友名下的，故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履行上述两个协议的合同。2.王天华、韦纯奇各自所持10%的股权实际出资均为1500000元，翔达公司同意将王天华、韦纯奇各自所持10%的股权分别以1800000元的价格进行回购并订立了上述两个协议，按照经验法则，王天华、韦纯奇不可能不履行1800000元的回购协议而另行订立对价仅为500000元的股权转让合同。综上所述，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履行股权回购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而订立的，并非独立于上述两个协议的合同，郑华友提出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与之前三份协议无关，是独立的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及是否违反抵销规定的问题。因翔达公司应支付王天华、韦纯奇股权回购款，王天华、韦纯奇应偿还郑华友借款，郑华友应支付翔达公司股权对价，故从简易结算的角度，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王天华、韦纯奇不再向郑华友负债，翔达公司仍需向王天华、韦纯奇支付520000元无息欠款。郑华友上诉认为翔达公司未盖章，因此对公司部分的协议未成立。本院认为，合同因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因股权的实际受让方为郑华友，无论翔达公司需向王天华、韦纯奇支付520000元的约定是否有效，都不影响王天华、韦纯奇不再向郑华友负债的约定的效力。因“翔达公司需向王天华、韦纯奇支付520000元”的条款效力问题，涉及另一案件，本院对此不作评判。至于郑华友上诉提出的债权转让协议违反抵销规定的问题，因三方当事人间负有债务，债权转让协议通过债权让与、从简易结算的角度重新确立了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实际并非《合同法》所规定的抵销，故并未违反抵销规定。综上所述，股权回购协议真实有效，债权转让协议关于“王天华向郑华友的借款与翔达公司欠王天华、韦纯奇的欠款进行冲抵，王天华、韦纯奇不再向郑华友支付本息”的约定合法有效，且王天华、韦纯奇的股权已过户至郑华友名下，即相关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郑华友已无权向王天华、韦纯奇主张借款本息。郑华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80元，由郑华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