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青连，女，1979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生，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利军，男，1970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亮，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生，男，1986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原审第三人：曹恒领，男，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上诉人曹青连因与被上诉人柏利军、李东生以及原审第三人曹恒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99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青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无论是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还是程序上均存在重大错误，判决严重失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曹青连是案涉股权的所有人。2010年7月15日案涉股权转让给曹青连，并于当年7月23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盐城新宁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宁木业公司）的全部股权归曹青连所有。曹青连与曹恒领后于当年7月28日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约定新宁木业公司的全部资产归曹青连所有。由此可知，无论对内对外，曹青连对案涉股权拥有无争议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再婚以后变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离婚是婚姻关系终止，复婚所组成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并非第一次婚姻的延续，而是各自独立的两段婚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在离婚时已经约定归一方所有的财产，即使复婚在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仍属于一方个人财产，不会因复婚而变为夫妻共同财产。加之，曹青连与曹恒领于2015年6月9日再次离婚，曹恒领与张海鸥举行结婚仪式并生育两个孩子，现在曹恒领与张海鸥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案涉股权由曹恒领指示李东生转让给柏利军，曹恒领、王刚、李东生除自认案涉股权属于曹青连所有外，还自认转让股权未告知曹青连，更未得到曹青连的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李东生无处分权，且曹青连拒绝追认，案涉股权转让无效。3、柏利军不构成善意取得。柏利军接受股权应当支付对价，而案涉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为无偿，蔡军、柏利军在另案中也否认用曹恒领差欠蔡军的600万元抵偿股权款，并且即使法院认定或者被上诉人认可用案涉股权冲抵曹恒领的债务，曹青连也不认可。本案中，蔡军、柏利军取得案涉股权，没有支付相应对价，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依法应向曹青连返还股权。柏利军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2、根据曹青连的一审诉状可知，曹青连是基于李东生代持新宁木业公司的股份，作为实际股东而起诉的。但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应证据可以看到，李东生并非为曹青连代持相应股份，因此曹青连所依据的该事实不成立。李东生未作答辩，曹恒领未提供述称意见。曹青连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李东生与柏利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柏利军立即向曹青连返还新宁木业公司362.6万元出资的对应股权；3、柏利军、李东生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3日，案外人许学成出资264.18万元、第三人曹恒领出资207.2万元以及案外人苏胜军出资46.62万元，总计注册资本518万元，组建新宁木业公司。2009年4月23日，新宁木业公司经原盐城市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登记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股东分别为许学成、曹恒领、苏胜军，法定代表人为胡春东。2010年7月15日，许学成、曹恒领、苏胜军作为转让人分别与曹青连作为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将各自持有的价值264.18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51%）、价值207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40%）、价值46.62万元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9%）以相应的对价全部转让给受让方曹青连。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受让方于2010年7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用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新宁木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同日，新宁木业公司就公司股东变更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1.同意股东许学成将在公司中的51%股权(计264.18万元的出资额)以264.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曹青连；2.同意股东苏胜军将在公司中的9%股权(计46.62万元的出资额)以46.6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曹青连；3.同意股东曹恒领将在公司中的40%股权(计207.2万元的出资额)以207.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曹青连；4.同意胡春东辞去执行董事兼经理的职务，同意曹恒领辞去监事的职务。”同日，新宁木业公司新股东曹青连作出《股东决定》，载明：“一、修正公司章程；二、委派曹青连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三、委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2010年7月23日，经申请，原盐城市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宁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企业类型以及股东等信息进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胡春东变更为曹青连；企业类型由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名称由许学成（出资额264.18万元）、曹恒领（出资额207.2万元）、苏胜军（出资额46.62万元）变更为曹青连（出资额518万元）。2013年12月2日，曹青连作为出让方与姚彩国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出让方将其持有的新宁木业公司股权518万元以人民币5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于2013年12月2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货币方式交付给出让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开始履行股东义务。”同日，新宁木业公司股东曹青连作出《股东决定（一）》，载明：“一、同意曹青连将公司股权518万元以人民币5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姚彩国；二、不再委派曹青连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同日，新宁木业公司新股东姚彩国作出《股东决定（二）》，载明：“一、委派姚彩国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二、继续委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三、修正公司章程。”同日，经申请，原盐城市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宁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信息进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曹青连变更为姚彩国；股东名称由曹青连（出资额518万元）变更为姚彩国（出资额518万元）。2013年12月24日，姚彩国作为出让方与蔡军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出让方将其持有的新宁木业公司518万元股权中的155.4万元以人民币155.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于2013年12月24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货币方式交付给出让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继续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开始履行股东义务。同日，新宁木业公司股东姚彩国作出《股东决定（一）》，载明：“一、同意股东将公司518万元股权中的155.4万元以人民币155.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蔡军。二、不再委派姚彩国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不再委派曹恒领担任公司监事。”同日，新宁木业公司股东姚彩国、蔡军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二）》，载明：“一、由姚彩国、蔡军组成股东会。二、将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三、选举姚彩国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四、选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五、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同日，经申请，原盐城市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宁木业公司的企业类型以及股东等信息进行了变更。企业类型由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股东名称由姚彩国（出资额518万元）变更为姚彩国（出资额362.6万元）、蔡军（出资额155.4万元）。2014年9月4日，姚彩国、蔡军作为出让方与李东生、王刚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将各自持有的价值362.6万元的股权、价值155.4万元的股权以相应的对价全部转让给受让方李东生、王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受让方于2014年9月4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货币方式交付给出让方。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的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同日，新宁木业公司股东姚彩国、蔡军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载明“1、同意股东姚彩国将在新宁木业公司的股权362.6万元以人民币36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东生；同意股东蔡军将在新宁木业公司的股权155.4万元以人民币155.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刚。2、不再选举姚彩国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不再选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同日，新宁木业公司新股东李东生、王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二）》，载明：“1、公司有李东生王刚组成新股东会。2、同意选举李东生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继续选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职务。3、相应修改公司章程（详见章程修正案）。”同日，经申请，原盐城市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宁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信息进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姚彩国变更为李东生；股东名称由姚彩国（出资额362.6万元）、蔡军（出资额155.4万元）变更为李东生（出资额362.6万元）、王刚（出资额155.4万元）。2016年4月13日，李东生作为出让方与柏利军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李东生将持有的公司股权362.6万元无偿转让给柏利军。王刚作为出让方与柏利军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王刚将持有的公司股权155.4万元中的150.22万元无偿转让给柏利军。王刚作为出让方与蔡军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王刚将持有的公司股权155.4万元中的5.18万元无偿转让给蔡军。同日，新宁木业公司新股东柏利军、蔡军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1、公司有柏利军、蔡军组成新股东会；2、不再选举李东生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意选举蔡军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继续选举曹恒领为公司监事。3、相应修改公司章程（详见章程修正案）。”2016年5月24日，经申请，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宁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信息进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李东生变更为蔡军；股东名称由李东生（出资额362.6万元）、王刚（出资额155.4万元）变更为柏利军（出资额512.82万元）、蔡军（出资额5.18万元）。一审另查明，曹青连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还对王刚转让给柏利军、蔡军股权的行为提起要求确认无效之诉，案号分别为：（2018）苏0991民初1653号、（2018）苏0991民初1654号（该两个案件以下简称关联案件)。一审又查明，姚彩国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证明》一份，其称：“2013年12月2日，新宁木业公司将曹青连持有该公司的100%股权变更到我的名下。我受让股权完全是曹恒领安排的，据曹恒领讲我仅仅是替曹恒领、曹青连代持，并不实际拥有该公司股权。因而，我没有向曹青连支付股权转让金。2013年12月24日，新宁木业公司将我代持的该公司的100%股权变更为我和蔡军代持。变更后，我代持362.6万元出资的对应股权，占70%股权；蔡军代持155.4万元出资的对应股权，占30%股权。本次股权变更是曹恒领安排的，他说我和蔡军仅仅是替曹恒领、曹煮连代持，并不实际拥有该公司股权。因而，蔡军没有向我支付股权转让金。2014年9月4日，新宁木业公司将我代持的70%股权变更为李东生持有，将蔡军代持的30%股权变更为王刚代持。本次股权变更是曹恒领安排的，他称李东生、王刚仅仅是替曹恒领、曹青连代持，并不实际拥有该公司股权。因而，李东生没有向我支付股权转让金，王刚也没有向蔡军支付股权转让金。”一审再查明，蔡军于2016年8月19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曹恒领、江苏恒旭建设有限公司、盐城弘益置业有限公司、曹青连诉至亭湖法院，案号为（2016）苏0902民初4818号。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曹恒领辩称，其与蔡军的借款往来中，有600万元贷款其已经新宁木业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蔡军，抵偿600万元的借款，并向法院提交了上述李东生、王刚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亭湖法院对其该辩称意见未予采纳。亭湖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对该案作出判决后，曹恒领、江苏恒旭建设有限公司、曹青连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虽对一审法院的判决进行了部分改判，但对曹恒领的上述辩称意见仍未予采纳。终审判决后，曹恒领、江苏恒旭建设有限公司、曹青连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苏民申3916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在上述（2016）苏0902民初481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李东生于2017年2月20日出具《证明》称：“2014年9月4为曹恒领代持70%股份，成为新宁木业公司的股东，由曹恒领出资362.6万元。2016年4月13日曹恒领提出差欠蔡军帮助其融资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即要我将在新宁木业公司70%的股权无偿转给蔡军指定的柏利军，冲抵蔡军帮助其融资款。曹恒领并要王刚为其代持的30%股份155.4万元，其中的29%股权一并转给柏利军、1%的股权转给蔡军，冲抵蔡军帮其融资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双方商定新宁木业公司归蔡军所有，蔡军为曹恒领融资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全部冲抵完毕。现我和王刚所持的100%股权已转让结束，新宁木业公司已归蔡军所有。”王刚于2017年2月20日亦出具《证明》称：“2014年9月4为曹恒领代持30%股份，成为新宁木业公司的股东，由曹恒领出资155.4万元。2016年4月13日曹恒领提出差欠蔡军帮助其融资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即要我将在新宁木业公司30%的股权其中的29%无偿转给蔡军指定的柏利军，1%转给蔡军，冲抵蔡军帮助其融资款。曹恒领并要李东生为其代持的70%股份362.6万元一并转给柏利军，冲抵蔡军帮其融资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双方商定新宁木业公司归蔡军所有，蔡军为曹恒领融资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全部冲抵完毕。现我代持的股权已转让结束，新宁木业公司已归蔡军所有。”一审还查明，2010年7月28日，曹青连（甲方）与曹恒领（乙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摘要)，甲、乙双方自愿离婚。甲、乙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资产（都市家园2#202室、新宁木业公司、苏Ｊ×××**轿车一辆等资产）全部归甲方曹青连所有，乙方曹恒领自愿放弃。婚生子女由甲方抚养。甲、乙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曹恒领享有和承担，与甲方无关。2012年12月19日，曹青连与曹恒领证复婚。2015年6月9日，曹恒领、曹青连再次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关于共同财产部分约定：“（一）房产。甲方（曹恒领）现居住的盐城市阜宁县（约200平米）房屋，为乙方（曹青连）个人财产，仍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乙方处置时甲方必须予以配合。（二）其他共同财产。1.因乙方从未介入过甲方名下登记公司（如：江苏省盐城市惠举钢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且甲方承诺：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该公司的资产为正数，不存在任何亏损。故乙方同意不对该公司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评估，且放弃对公司资产的分割要求。2.实际由甲方名下公司开发建设，并由其所有的盐城市阜宁县文晟华庭门市房，甲方应给婚生子女曹杰雯、曹艺铧每人各2间门市房(约100平米/间)。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办理购买或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应的费用。3.甲乙双方没有其他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青连主张其为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能否认定？二、曹青连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关于实际出资人、名义股东的法律规定以及由此所决定的曹青连的举证证明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确立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及股东权利采取登记对抗主义，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有权行使股东权利，第三人可以基于对登记事项的信赖与之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股东的，若不存在合同无效事由，应认定该约定有效；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争议，根据其内部合同约定解决，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体现了对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关系的处理，不同于与其他股东、公司、第三人之间关系，即“内外有别”的原则。这一原则与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登记对抗主义是一脉相承的。《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一款）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股权处分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第二款）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实际出资人、名义股东之间法律关系所产生的不同的对内、对外法律效果问题。具体到本案而言，李东生自认其为别人代持股份，是名义股东，故享有登记股东的相应权利，其与柏利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有效。此时曹青连若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必须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和完成两个方面的举证证明责任：一是应当首先证明自己是合法的实际出资人。因为该证明责任是要推翻公司法上的登记对抗主义这一法律规定，所以其举证证明责任应当从严把握，以维护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和正常交易的安定性。二是需要举证证明柏利军取得案涉股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即柏利军不构成善意取得。以上两个方面必须同时具备和完成，缺一不可。二、关于能否认定曹青连为实际出资人的问题。首先，曹青连认为其与曹恒领第一次离婚时即2010年7月28日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新宁木业公司的股权归曹青连所有，所以其由此获得了实际出资人身份，该理由是否成立？1.因曹青连、曹恒领此次协议离婚后，又于2012年12月19日复婚，第一次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是基于身份关系的变动而对财产关系的相应变动，因二者后又复婚，原身份关系（即离婚）的约定被彻底变更，则相对应的因离婚导致的关于财产关系的约定已丧失其存在前提。2.曹青连也没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予以佐证，二人复婚后财产状况适用和执行的是“协议离婚时”的约定。所以，不能得出仍适用原离婚财产约定的结论，相反，应理解为已重新回归为夫妻共有财产状态。3.我国婚姻法中关于夫妻一方的婚前财产在离婚时应分割给该夫妻一方所有的规定，也不能参照适用于本案。对曹青连而言，与曹恒领之间是“复婚”，而不是“另婚”，故案涉股权与其说是曹青连的“婚前财产”，不如说是二者的“原离婚财产”。总之，二者复婚、再次离婚时，都不能错误地认为第一次离婚时的财产分割约定继续、当然地沿用。如果沿用，也会对不特定的第三人产生误导，导致交易风险。因此，曹青连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从曹青连与曹恒领离婚、复婚、再离婚的过程，结合案涉股权多次转让的过程来看，也不能得出曹青连是实际出资人的结论。案涉股权的第一次转让时间是2010年7月15日，并于当年7月23日进行变更登记，变更为曹青连独资。而曹青连与曹恒领第一次离婚为2010年7月28日，发生在此次股权变动之后。可见，第一次股权变动是先签订转让协议、进行变更登记，再在离婚协议中予以明确，履行了股权变动的对内、对外法律手续。而在随后的2013年12月2日、2013年12月24日、2014年9月4日、2016年4月13日几次转让期间，曹青连、曹恒领于2012年12月19日、2015年6月9日分别复婚、离婚一次，曹青连没有证据证明复婚与离婚时专门对新宁木业公司的股权归属问题进行过约定并以此作出过相应的股权登记，几次转让均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进行，从中无法得出曹青连是实际出资人的结论。再者，根据本案的言辞性证据，结合其他客观事实，也不能认定曹青连系实际出资人，反而能推出曹恒领更像是案涉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结论。1、在本案审理期间，姚彩国出具《证明》称，2013年12月2日曹青连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姚彩国一人，系根据曹恒领的安排，是替曹恒领、曹青连代持股份。可见与其说曹青连是实际出资人，不如说曹恒领才是公司真正的实际控制人。2、案涉公司股权转让给本案被告李东生、关联案件被告王刚二人持有时，为2014年9月份，而曹青连、曹恒领再次离婚发生于2015年6月份，王刚、李东生均为曹恒领的外甥，在这一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曹恒领的两个外甥为名义股东，案涉公司也更像是由曹恒领实际控制。3、在本案以及关联案件的庭审中，王刚、李东生均认可其转让行为是根据其舅舅曹恒领的授权进行的。4、在公司成立之后的数次股权转让与变更登记之中，曹恒领始终为公司监事。对于查明本案事实有重要作用且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曹恒领，经一审法院多次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仅在庭前委托他人转交了书面意见，该意见只能说明其与曹青连之间，关于涉案股权可能存在某种内部约定，并不能对外产生包括柏利军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的对抗效力。综合以上诸多因素可以看出，根据现有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曹青连为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三、关于柏利军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构成善意取得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参照该规定，本案被告柏利军、关联案件被告蔡军在受让案涉股权时应当知晓曹恒领对案涉公司决策的影响力，也应当知晓李东生是根据其舅舅曹恒领的意思进行股权代持和股权转让，且案涉股权经历了多次转让，其中也不排除名为转让实为代持的存在，特别是在2013年12月24日的转让中，蔡军曾受让过155.4万元股权，因此不能认定本案被告柏利军、关联案件被告蔡军在交易时存在恶意。相反，多种迹象表明第三人曹恒领隐藏在交易背后，别有用意。此外，关联案件的被告蔡军与第三人曹恒领另有借贷纠纷，历经多次审理，且李东生、王刚均曾在该借贷纠纷中证明蔡军有600万元用于购买案涉股权，据此认为可冲抵借贷债务。因此，曹青连认为本案股权是无偿转让，依据不足。最后，案涉股权转让后已经在登记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综合以上几个方面来看，不能否认本案被告柏利军构成善意取得。退而言之，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名义股东的处分行为是否无效时，是“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参照时，除了需要区别于一般的善意取得构成要件的认定标准外，还要结合公司法规定的登记对抗主义、处理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关系的“内外有别”原则等予以综合判断。综上，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既不能认定曹青连是实际出资人，也不足以认定柏利军违背善意取得之规定。二者当中只要有一者不能认定，曹青连的实体权利主张就不能成立，现二者均不能认定，故曹青连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本案中原告曹青连、第三人曹恒领在多次的股权转让过程中，穿插着离婚、复婚、再离婚行为，交织着名为转让、实为代持等操作，人为地将法律关系复杂化，将真实意图隐藏于错综复杂的交易行为背后，增加了本案处理的难度。然而民商事法律保护的是交易主体的合法目的和正当权益，维护的是正常的交易秩序和商事活动的安定性。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青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888元，由曹青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曹青连是否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二、柏利军取得案涉股权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曹青连上诉称其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同时结合姚彩国、李东生、王刚等人的陈述以及曹恒领与曹青连在案涉股权变动期间离婚、复婚又离婚等事实，曹恒领而非曹青连更像是新宁木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曹青连主张其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曹恒领的书面陈述以及李东生在另案中所出《证明》，曹恒领、李东生虽均称未将案涉股权的转让事宜告知曹青连，但同时也都认可李东生是在曹恒领的指示下将案涉股权转让给柏利军的，用以抵偿曹恒领所欠蔡军银行转贷的600万元。鉴于曹恒领与蔡军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曹青连虽上诉称本案不构成善意取得，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柏利军取得案涉股权时存在恶意，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曹青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88元，由上诉人曹青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平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