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3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佃云，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内蒙古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淑云，女，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全（系王淑云丈夫），男，197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华，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韩佃云因与被申请人王淑云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内民申22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佃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被申请人王淑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全、任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佃云申请再审称，1.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韩佃云与王淑云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止。双方签订该协议时，房屋内设施完善，王淑云针对房屋没有进行任何投资。2016年1月28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巴彦浩特镇环营盘山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征收方案》）。租赁到期后，韩佃云与王淑云终止了租赁关系。2016年12月2日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的主体是针对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时间是在韩佃云与王淑云终止租赁关系9个月后。一、二审判决认定王淑云针对房屋进行了投资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认定韩佃云与王淑云因拆迁而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双方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双方之间租赁关系终止是因到期后自然终止，《补偿安置协议》是在终止租赁关系9个月后签订的，并不是在合同期内，而一、二审错将韩佃云针对房屋的投资及补偿判决支付王淑云，将合同关系的终止认定为因拆迁而解除是没有依据的。况且补偿安置协议针对的补偿主体是韩佃云，与王淑云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是在合同解除时适用的情形，本案的《房屋租赁协议》是双方履行到期后的自行终止，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而一、二审适用解除情形判决且在王淑云没有任何投资的情形下判决支付相关费用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违背该解释第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淑云的原审诉求。王淑云辩称，1.王淑云自2008年初租赁韩佃云房屋多年，租赁期满都续签合同，王淑云最初租赁涉案房屋时，该房屋并未装修，王淑云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韩佃云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环营盘山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区域正房及附属物补偿清单》（以下简称《补偿清单》）补偿明细第7-17项：临时安置补偿、搬迁补助、门头匾、一层装修、二层装修、洗面池、固话、有线、座便池、护栏、隔断应属承租户王淑云应当获得的补偿，王淑云是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因诉争房屋被拆迁，经营、居住受到影响，需要另行进行临时安置、搬迁，理应享有上述费用补偿。关于一、二层装修、门头牌匾、洗面池、有线、固话、坐便器、护栏、隔断等均为王淑云经营期间形成，《征收方案》明确上述补偿费用属于王淑云享有。原审判决仅支持王淑云一半的装修补偿费用不公平，王淑云考虑诉讼艰难，才未提出上诉。3.本案是因为政府拆迁导致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续延的。因此不存在与《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冲突的问题，王淑云要求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是政府支付的，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综上，应驳回韩佃云的再审申请。王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相关费用892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淑云租赁韩佃云房屋，并逐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5年3月9日，王淑云与韩佃云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韩佃云将位于××路商铺以年租金48173元的价格租赁给王淑云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王淑云交付租赁房屋押金1000元。2016年1月28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征收方案》，《征收方案》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自本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双方自行解除租赁关系。由此，王淑云与韩佃云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3月1日到期后，未续签合同。2016年12月2日，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所附《补偿清单》中列明17项补偿费用共计1370812元。王淑云主张上述清单中第7项至第17项（即7.临时安置补偿费；8.搬迁补助；9.门头牌；10.一层装修；11.二层装修；12.洗面池；13.固话；14.有线；15.坐便器；16.护栏；17.隔断）的补偿费用应当归属于王淑云，向韩佃云主张无果，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房屋拆迁后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与租赁人之间因分配拆迁费而产生的纠纷，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韩佃云领取的搬迁费用是否有王淑云应得的补偿费用及韩佃云应否向王淑云返还相应的补偿费用。经法庭查明，王淑云与韩佃云间的《房屋租赁协议》虽然为逐年签订，但双方间事实上已形成长期租赁关系。因双方间对拆迁时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及搬迁房屋上的附着物（门头牌、护栏、装修等）未作明确约定，故对上述费用的补偿应根据搬迁政策规定的补偿费用性质、补偿对象等予以确定。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系对被拆迁房屋拆迁时居住、经营受到的损失给予的补偿、补助费用，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人即王淑云系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因诉争房屋被拆迁，其居住、经营受到影响，需另行进行临时安置、搬迁，理应享有上述费用。关于门头牌、洗面池、有线、固话、坐便器、护栏、隔断等物品系王淑云经营期间因经营、居住需要而安装的财产，因此，韩佃云所得上述财产的相应补偿款项也应归王淑云所有。关于一层、二层的装修费用，因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对装修费用在合同解除及出现拆迁事由时的归属问题未作明确约定，装修附着物具有不可拆除性（拆除会破坏租赁房屋），王淑云、韩佃云因拆迁而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双方，又因双方对此问题未作明确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装修费用由王淑云、韩佃云双方各自享有一半的份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内2921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一、由韩佃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淑云支付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相关费用68310元（临时安置补偿费5236元；搬迁补助11520元；门头牌9940元；洗面池50元；有线300元；固话300元；坐便器300元；护栏3414元；隔断16305元；一层、二层装修费用20945元）；二、驳回王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韩佃云负担800元，由王淑云负担216元。韩佃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淑云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陈述，王淑云与韩佃云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从2004年就已经建立。王淑云在租赁期间经出租人韩佃云同意对承租的房屋进行了装修。虽然当事人双方约定合同一年一签，但同时也约定在同等条件下，承租人王淑云有优先承租权。在租赁期间，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公布了《征收方案》，韩佃云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该征收方案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自本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双方自行解除租赁关系。由于政府的征收行为，导致租赁合同到期后不能续签。2016年12月2日，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韩佃云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并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合理补偿，其补偿范围就包含了王淑云租赁期间的装饰装修。由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征收补偿政策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韩佃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韩佃云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诉争房屋内的门头牌、洗面池、有线电视、固定电话、坐便器、护栏、隔断及一层、二层装修部分系王淑云租赁期间添附还是韩佃云出租该房屋时即存在，双方存在争议。一、二审判决认定前述添附属王淑云租赁房屋期间添附，韩佃云虽不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原判认定的事实。且王淑云已实际租赁使用该房屋多年，上述设施及装饰装修应属王淑云为使用租赁物而添附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认定上述设施及装饰装修属王淑云实际租赁房屋期间添附。另查明，韩佃云诉王淑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王淑云于2016年11月15日搬离涉诉房屋并将房屋钥匙交付于韩佃云”，该案一审判决认为“从2016年3月2日至11月15日期间，被告占有原告房屋期间视为不定期租赁”，并判决王淑云支付从2016年3月2日至11月15日期间的房屋租赁费用。王淑云不服该案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29民终1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认为“韩佃云收取的是占有使用房屋而产生的费用”，维持该案一审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还查明，案涉《补偿安置协议》载明诉争房屋的性质为“商服”，案涉《征收方案》第六部分“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中确定的非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方法为“按征收房屋证载面积计算……搬迁补助费按照房屋货币补偿总额的1%给予补偿”。该部分还明确，房屋货币补偿的金额按照房屋是否属划拨土地上建设及楼层等因素确定补偿单价。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附《补偿清单》载明上述两笔费用按照《征收方案》确定的计算依据及标准对韩佃云进行了补偿。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属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当事人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共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应当约束合同当事人。虽然王淑云承租韩佃云的房屋多年，但本案所涉最后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明确，在双方约定的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未重新订立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不能以双方此前存在多年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认为双方仍存在约定的房屋租赁关系。韩佃云与王淑云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至2016年3月1日届满后，王淑云未及时搬离，为此，双方产生另案诉讼。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王淑云于2016年11月15日搬离诉争房屋并将房屋钥匙交还给韩佃云，并认为韩佃云在该案中主张收取的是王淑云占有使用房屋而产生的费用。故应认定，至迟在2016年11月15日之后，王淑云已经对诉争房屋不再享有任何形式的使用权。韩佃云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人，收回诉争房屋且未另行处置前，同时成为该房屋的合法使用人。故在2016年12月韩佃云与阿拉善左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王淑云已不属于房屋征收的补偿或安置对象。此外，《征收方案》亦明确规定对于非住宅房屋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照房屋证载面积计算，搬迁补助费亦按照房屋依土地性质、楼层等因素确定的货币补偿总价款的1%计算，故韩佃云取得该两笔费用亦与房屋是否存在出租之情形无关。一、二审判决判令韩佃云返还取得的上述两笔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适用《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释》第十一条对案涉装饰装修补偿费用作出判决的前提之一为确认本案所涉装饰装修为承租人租赁期间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并形成附合装饰装修物。该条款适用的情形为“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如前所述，在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王淑云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期间亦已经过，双方已不存在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及法律基础。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可见，即使承租人系经出租人同意对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承租人对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所产生的添附亦不再享有财产权利。即使装饰装修给出租房屋产生附合于房屋的附加价值，该价值也应由出租人享有。本案中，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韩佃云基于房屋存在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而取得的收益依法应由其享有。一、二审判决对于韩佃云取得的案涉房屋装饰装修补偿费用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有关租赁合同解除情况下的规定，判决双方各享有一半，适用法律不当。对于案涉的门头牌、隔断、护栏是否属于“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韩佃云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所附《补偿清单》中未将上述补偿项目列入装饰装修补偿费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述物品不属于“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部分。对于洗面池、固定电话、有线电视、坐便器，依照常识属于可以搬离、迁移之物品或设施，故亦应认定不属于“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范畴。如前所述，司法解释对租赁期间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作出了明确规定，对于未形成附合的其他物品及设施并未规定。通常情况下，承租人对于未与承租房屋形成附合的物品、设施，应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合理期限内自行迁移或搬离。但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在存在多年的租赁关系，在租赁合同履行后期出现租赁房屋面临征拆，双方就租赁房屋交接、承租人应否享有相应补偿等问题产生争议，且韩佃云实际因诉争房屋存在上述物品及设施获得补偿等情况，基于公平原则，对于韩佃云基于上述物品及设施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应支付给王淑云更为合理。综上，一、二审判决对韩佃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本案双方是否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王淑云能够成为补偿安置对象的事实认定有误，对案涉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的计算标准及依据未予查明，对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的处理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432号民事判决及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二、韩佃云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王淑云支付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相关费用30609元（门头牌9940元；洗面池50元；有线电视300元；固定电话300元；坐便器300元；护栏3414元；隔断16305元）。三、驳回王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616元，由韩佃云承担897元，由王淑云承担17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智审判员 李秀婕审判员 王菁馨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陈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