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4民初2575号 原告：吴为芳，女，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美英，女，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第三人：潘家铖，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兰、黄兴旺（实习），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为芳与被告林美英、第三人潘家铖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为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郭学金，被告林美英，第三人潘家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兰、黄兴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为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林美英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XX房产（不动产权证号：ＦＺ权1XXXXXX0）转让给潘家铖的行为（交易金额为150000元）；2.吴为芳因行使本案的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由林美英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与保全费由林美英及潘家铖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17日林美英的丈夫潘邦平向吴为芳借款360000元。之后，基于潘邦平未予偿还借款，林美英系潘邦平的妻子，上述借款在他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吴为芳于2017年2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美英与潘邦平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本案经闽清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7）闽01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判令林美英与潘邦平应偿还吴为芳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70800元，并支付2017年2月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案上诉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终4931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吴为芳向闽清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闽清县法院在执行期间经法院查询得知林美英已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XX房产（不动产权证号：ＦＺ权1XXXXXX0）以低价或无偿的形式转让给其儿子潘家铖。林美英在明知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仍恶意处理自身的财产行为导致吴为芳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其目的是规避法律，逃避债务，其行为已侵害了吴为芳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为此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合同法的规定特向贵院起诉，请求法院支持吴为芳的诉讼请求。 林美英辩称，一、林美英于2017年5月向潘家铖出售讼争房产，是由福建君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实际交易价格是参考评估价格1144000元进行交易的。交易款项林美英已全额收取（潘家铖分别于2017年5月23日向林美英支付574000元，另向林美英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支付了570000元）。二、林美英出售讼争房产时，自己名下仍有坐落于闽侯县XX＃楼X层XX号商铺（价值约1906572元），且该财产因吴为芳与林美英借款纠纷一案，已被法院所冻结并进入执行程序。林美英的上述财产超过其欠吴为芳款项，并不存在因出售本案讼争房产损害债权方利益的行为。三、讼争房产网签标注150000元，并不是实际交易的价格，双方实际交易价格是1144000元。综上所述，林美英认为吴为芳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吴为芳的诉讼请求。 潘家铖述称，一、潘家铖不存在低价向林美英受让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XXX单元。具体理由如下：1.潘家铖于2017年5月向林美英受让讼争房产，是由福建君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实际交易价格是参考评估价格1144000元进行交易的。交易款分别于2017年5月23日向林美英转账574000元、通过农业银行贷款向林美英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支付了570000元。2.在房产交易中心签署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标注的交易价款系因潘家铖为了少交房产交易的费用，根据中介方提供的指导价格150000元申报了交易价格，该价格并不是潘家铖实际购买讼争房产的对价。二、林美英出售讼争房并未损害吴为芳的利益。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吴为芳提供的（2017）闽01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与（2017）闽01民终493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林美英与吴为芳间的债权债务金额约为400000元左右。2.潘家铖在向林美英购买本案讼争房产之时，林美英名下仍登记有坐落于闽候县XX＃楼X层XX号商铺（价值约为1906572元）。综上，林美英出售讼争房产的行为并无存在逃避债务之行为。三、潘家铖已依法取得讼争房产的相应物权，吴为芳在林美英财产足以偿还其债权的情况下，对潘家铖的房产实施冻结并提起本案之诉，因此给潘家铖造成的损失，潘家铖保留要求吴为芳行为给潘家铖造成损失的赔偿权利。综上所述，潘家铖认为，潘家铖购买本案讼争房产不存在低价受让，或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因而吴为芳提起本案之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吴为芳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吴为芳提交的闽清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4931号民事判决、买卖合同、房屋登记簿附件（所有权），林美英及潘家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为芳提交的代理合同及收费票据、民事裁定书及票据、（2017）闽0124执1139号之四执行裁定书，经当庭核对与原件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林美英提交的闽清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4民初37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资产评估报告，吴为芳及潘家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潘家铖提交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委托书，吴为芳及林美英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潘家铖提交的贷款还款流水、贷款合约基本信息、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付凭证、资产评估报告摘要，吴为芳及林美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潘家铖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经庭后核对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l2月27日、2014年1月17日，林美英的丈夫潘邦平向吴为芳共计借款360000元。后因还款事宜双方产生纠纷，吴为芳起诉至闽清县人民法院[案情信息：(2017)闽0124民初376号吴为芳和潘邦平、林美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6月20日，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判令潘邦平与林美英共同偿还吴为芳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70800元，并支付2017年2月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林美英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26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鉴于(2017)闽01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吴为芳向闽清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已将相关执行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吴为芳，吴为芳未提异议，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潘邦平与林美英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2019年3月25日，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24执1139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林美英和其儿子潘家铖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林美英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镇XXX路XX座XXX单元房产（建筑面积51.14平方米）转让给潘家铖，转让价格为1144000元，同时双方约定按银行贷款方式放款。2017年5月23日，潘家铖经案外人刘小红代理，从潘家铖名下的银行账户分别向林美英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00000元、274000元，共计574000元，在两张《转付凭证》“摘要信息”一栏均载明“房款”。2017年6月26日，林美英经福州市公证书公证，出具《委托书》，委托刘小琴代为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并指定刘小琴代收讼争房产的全额售房款等等。2017年8月2日，潘家铖和中国农业银行福州台江支行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潘家铖向银行借款570000元，指示收款人账户为案外人刘小琴名下尾号为9970的银行账户,同时约定潘家铖将讼争房产抵押给银行。2017年8月21日，银行将570000元贷款支付至刘小琴名下尾号为9970的银行账户，银行在借款凭证上载明借款用途为“购买住房”，借款种类“二手房贷款”。 再查明，2017年7月20日，林美英、潘家铖和福建君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双方约定将林美英将讼争房产出让给潘家铖，交易价款为150000元。2017年7月25日，讼争房产由林美英名下变更登记至潘家铖名下。诉讼过程中，吴为芳向法院申请查封了潘家铖名下的讼争房产，并因此支付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林美英和潘家铖于2017年5月19日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讼争房产交易价格为1144000元（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2017年7月20日林美英和潘家铖另行签订了一份《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提交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约定讼争房产交易价格为150000元（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本院认为，私法领域应遵循“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不能仅仅因为林美英与潘家铖是母子关系就否认其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而应进行具体分析。根据前述认定事实可看出，林美英和潘家铖的房产交易经历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经过房产中介提供居间服务、通过银行转账向林美英的账户支付部分购房款，向银行申请二手房贷款向潘家铖和林美英指定的收款人支付剩余购房款，办理房产抵押手续、产权过户等一系列完整的房产交易流程，每一环节均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潘家铖支付的每一笔购房款亦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转账支付的购房款共计1144000元）。由此可看出，本案林美英和潘家铖之间关于讼争房产的交易实际履行的是第一份合同，讼争房产的实际成交价值是1144000元。而第二份合同是为了实现第一份合同的履行，使得第一份合同关于产权变动的约定经登记生效而订立，该部分内容应当是继续有效的。而关于150000元房屋价款的约定部分，是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报成交金额，旨在规避国家税费，该项约定违反国家税收征收管理相关规定，损害国家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部分的约定是无效的。综上，林美英和潘家铖关于讼争房产交易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第一份合同约定的1144000元为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即使讼争房产在交易时的市场价按照吴为芳庭审中主张的30000元/平方米，本案讼争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1144000元亦高于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综上，本案林美英和潘家铖之间关于讼争房产的交易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规定的成立要件，因此吴为芳作为债权人，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撤销林美英和潘家铖之间关于讼争房产的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吴为芳关于其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由两被告负担的诉请，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吴为芳全部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吴为芳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吴为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慧慧 人民陪审员  徐苏琳 人民陪审员  刘瑞旺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