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秋信，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道熹，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单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红，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柏芳，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秋信因与被上诉人谢单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秋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谢单银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谢单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通过微信截图便错误地认定双方合同成立的单价为2200元/间，是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谢单银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微信截图属于《民事诉讼法》中所规定的电子数据，而电子数据具有存在形式数字化、依附的载体不固定、能复制的特征，不同于传统的纸质证据，有着“虚拟性、易变、易改无痕、不易固化归档和呈现”的天然属性。因此，法院对属于电子数据类型的证据，应当对其客观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判断电子数据是否客观存在，有无人为的增加、删减、修改。单一的微信电子数据应当需要通过其他辅助证据来与之互相印证，若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应当将该项电子数据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证据。在本案中，谢单银仅提供微信截图的复印件，对该份证据是否有原始载体（介质）一审法院未经审查便作为定案依据，违反证据裁判规则。另外，对于提供该份证据的谢单银未提供该份证据的原始载体，且无法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双方的身份，因此该份证据的证明力较低。再者，由于微信用户不需要实名认证的特点，法院应对微信证据中的使用人与案件当事人身份相符作出审查，一审法院在未对上述证据所产生的情况进行审查的前提下，且没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仅凭单一的微信电子数据对本案的事实作出认定，违反证据裁判规则，严重损害蔡秋信的合法权益，未能有效的保护交易安全。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在确定合同类型和案由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双方法律关系，对合同类型及案由进行确定，适用正确的法律规定。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属于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从合同主体来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为特殊主体，必须是经国家认可的具有一定建设资质的法人，而一般承揽合同为一般主体。在结算方式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是不确定的、暂定的，需要双方当事人依据国家或地方编制的结算定额，计算出合同的最终价款。而承揽合同往往在签订合同时就约定了明确的价款或价款的计算方式，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约定就能轻易计算出合同的最终价款。本案合同约定的价款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根据《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涉案合同的履行是由蔡秋信包料由谢单银包工，由蔡秋信支付谢单银人工费，属于承揽合同类型中的“加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对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是基于忽略本案重要事实而做出的判决。对于一审法院就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所依据的唯一证据微信截图来看，谢单银于2017年12月7日就蔡秋信设立的位于深圳市××山区燕子××学校××层房屋的内外墙墙面翻新及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通过微信进行报价（2200元/间），于该时谢单银就涉案工程向蔡秋信发出订立承揽合同的要约，而蔡秋信并未发出承诺的通知，以2200元/间的承揽合同并未成立。对于要约人发出订立合同的要约，获得承诺资格的受要约人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承诺，如果受要约人在合理的时间内未对要约人的要约进行承诺，应当视为受要约人对要约条款的不认可，将导致要约失效、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因此，在本案中可以看出蔡秋信对谢单银就装修工程通过微信报价的价格不予认可，以2200元/间的加工承揽合同未成立，双方通过当面对话及电话的方式对该合同的价格(内墙翻新施工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人工单价为5元/平方米，包含水电安装费用）进行确定，因此以该单价的合同于当日成立，双方各自对合同的履行开展工作，于2018年4月8日，蔡秋信在履行该加工承揽合同中包料的义务后通知谢单银进场施工。一审法院忽略了蔡秋信通知谢单银进场施工的时间节点与谢单银报价的时间节点的时间间隔长达5个月的重要事实，因此错误地认定蔡秋信于2018年4月8日通知谢单银进场施工是对谢单银于2017年12月7日就涉案工程报价的承诺，从而导致认定本案加工承揽合同的价格为2200元/间。从民事主体签订合同的习惯和合理性来看，在双方订立合同时，不会发生一方在5个月后对另一方五个月前发出的要约进行承诺的情况，据此，一审法院在未考虑交易习惯和行为合理性的前提下错误地认定蔡秋信于2018年4月8日的回复是对谢单银于2017年12月7日报价的承诺，属于忽略本案重要事实而作出裁判。事实上，本案中在谢单银2017年12月7日通过微信报价后，双方就合同价格通过电话及当面的方式进行协商后，确定合同的价格为内墙翻新施工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人工单价为5元/平方米，包含水电安装费用后，双方各自对材料及人工进行准备，于2018年4月8日材料准备完毕并要求谢单银进场施工。蔡秋信在二审庭审中明确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谢单银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部分补充如下：一审法院对蔡秋信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尚未查清，因为谢单银曾承揽的是坪山区xxx学校一栋七层室内外墙面的翻新工程，蔡秋信只是该学校中的一名校董，并不是该学校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因此认定本案的发包主体应当是以学校作为发包方，蔡秋信只是其中的经办人，一审法院将蔡秋信列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对本案有关的工程范围、工程定价以及谢单银的完成工程量的情况等主要事实均未查清，也没有到现场进行勘查，仅以谢单银的微信截屏认定谢单银完成的工程任务和工程单价、工程量是错误的，因此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以重新查明本案的事实，最终由谁承担责任，蔡秋信认为应当由工程方的学校来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而不是蔡秋信个人。谢单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一，蔡秋信认为电子数据即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和查明事实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单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并将手机原件交由蔡秋信与一审法院核实，蔡秋信也确认微信聊天中的身份是其本人，也确认了本案的工程量，对此无异议。其二，本案案由没有错误，蔡秋信确认本案工程量后也实际对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即使如蔡秋信所述，本案为承揽合同，在工程完工之后，蔡秋信也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其三，蔡秋信主张工程价款为内墙翻新施工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单价5元/平方米，并且包括了水电安装费用，明显是与市场价格不符。外墙翻新属于高空、高危作业，不可能按照5元/平方米计价，且蔡秋信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对其主张的单价提交任何证据。其四，蔡秋信是在合理的时间内对谢单银2200元/间的报价进行承诺，本案应当按照2200元/间计算工程总价，因为谢单银报价的时间为2017年12月，其后刚好是工人回家过年的时间，即使施工，也要等到过年之后，因此蔡秋信在2018年对谢单银的要约进行了承诺，双方的合同有效成立。最后，蔡秋信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主体，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整个工程的发包人、管理人一直都是蔡秋信，蔡秋信以此推托支付合同价款的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损害了几十名施工工人的合法权利。且合同订立之后一直都是由蔡秋信向谢单银支付工程价款的，整个合同期间，包括截止至二审开庭，蔡秋信从未向谢单银陈述过其并非合同主体，因此本案的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应当由蔡秋信承担。谢单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秋信向谢单银清偿工程余款249500元；2、诉讼费由蔡秋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21时18分许，谢单银与蔡秋信相互添加为微信好友，当日谢单银就蔡秋信设立的位于深圳市××山区燕子××学校××层房屋的内、外墙墙面翻新及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通过微信向蔡秋信报价2200元/间，并提出如果蔡秋信认为价格不合理双方可以适当再商量，但蔡秋信当日并未回复。2018年4月7日10时13分许，蔡秋信通过微信问谢单银“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并向谢单银发送了一张7层楼的房屋照片，谢单银在2018年4月7日16时31分许通过微信回复蔡秋信所需准备材料，蔡秋信在2018年4月8日通过微信回复“好”、“这些都准备好了，马上可以开工做了……”、“保证周一人员基本到位，可以开工干”。2018年4月9日，谢单银便进场施工，工程中蔡秋信陆续向谢单银支付了部分款项，2018年7月31日工程施工完毕，谢单银要求蔡秋信支付剩余人工费，但蔡秋信以工程内墙翻新人工费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人工费单价为5元/平方米、已付款项已足额付清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人工费，双方产生争议，经所在社区调解未果。双方确认工程人工费的付款时间为按照工程进度在谢单银向蔡秋信提出付款请求后立即支付给谢单银的约定。谢单银诉称蔡秋信在施工过程中仅支付了案涉工程的人工费197100元，其另外在该学校的其他楼房还承包了蔡秋信发包的墙面翻新、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由于谢单银未掌握证据而未起诉其他工程的人工费。蔡秋信辩称其已支付人工费共计225000元，其中95000元是支付案涉7层楼房的工程人工费，另130000元是支付由谢单银施工的其他楼房的工程人工费，但蔡秋信既没有提交工程内墙翻新人工费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人工费单价为5元/平方米的任何证据，又没有提交已支付人工费225000元的证据。蔡秋信对谢单银提交的微信截图没有异议，对案涉7层楼房共计203间房和该203间房的室内工程及外墙翻新的工程全由谢单银施工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称有6个公共洗手间的蹲盆及排污大管的水电安装不是谢单银施工的，而是另一个施工队施工的，谢单银辩称另一工程队施工的是该6个公共洗手间的蹲盆及排污大管的泥水安装，但6个公共洗手间的水管改造还是谢单银施工的，该6个公共洗手间的工程不包括在203间房工程之内，是额外的工程量，案涉请求的工程款不包括该洗手间的工程款。谢单银提交的微信对话截图显示在工程施工完毕时蔡秋信并没有提出谢单银未完成工程量的问题，只是要求谢单银做好清洁的扫尾工作而已。上述事实有微信截图、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蔡秋信对其设立的位于深圳市××山区燕子××学校××层房屋的内、外墙墙面翻新及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与谢单银签订了施工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的诉辩意见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存在争议的焦点在于施工的单价、施工面积、已付工程人工费的问题。关于施工的单价的问题。谢单银提交的双方微信截图显示谢单银在2017年12月7日就案涉工程的人工费单价向蔡秋信告知了为2200元/间，如蔡秋信认为不合理可以适当再商量，但蔡秋信并没有就人工费单价向谢单银表示不同意见，而是在2018年4月7日询问谢单银工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在谢单银回复需要准备的材料后，蔡秋信4月8日明确回复谢单银材料已准备好了，并要求谢单银周一即4月9日人员要到位，可以开工做了，因此蔡秋信4月8日的回复应视为蔡秋信对谢单银有关工程人工费单价为2200元/间内容的合同要约作出的承诺，谢单银在当日收到蔡秋信的回复后承诺生效，2018年4月8日即为施工合同成立、生效日，该承诺对谢单银、蔡秋信都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切实履行。蔡秋信辩称内墙翻新人工费单价2.5元/平方米、外墙翻新人工费单价为5元/平方米的意见缺乏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施工面积的问题。蔡秋信称有6个公共洗手间的蹲盆及排污大管不是谢单银施工的，而是另一个施工队施工的，谢单银辩称另一工程队施工的是该6个公共洗手间的蹲盆及排污大管的泥水安装，但6个公共洗手间的水管改造还是谢单银施工的，该6个公共洗手间的工程不包括在203间房工程之内，是额外的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从谢单银、蔡秋信在工程施工完毕时的微信对话内容来看，蔡秋信并没有提出谢单银未完成203间房的工程量异议，而是要求谢单银做好清洁的扫尾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蔡秋信关于谢单银未完成工程量的答辩意见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应认定谢单银已完成施工合同约定的203间房屋的全部内、外墙墙面翻新及水电安装工程的工作。关于已付人工费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谢单银自述蔡秋信仅支付了工程人工费197100元，而蔡秋信未就已支付人工费225000元的事实举证，蔡秋信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谢单银有关蔡秋信仅支付了工程人工费197100元的主张，认定蔡秋信尚欠人工费249500元（203间*2200元/间-197100元）的事实，工程已经完工且谢单银已向蔡秋信提出付款的要求，因此谢单银诉求蔡秋信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人工费249500元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蔡秋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单银支付工程款249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21元（谢单银已预交），由蔡秋信负担。蔡秋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谢单银。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谢单银与蔡秋信均确认施工内容为一栋7层房屋的内、外墙墙面翻新及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谢单银系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由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谢单银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针对谢单银的上诉请求，双方系对约定工程价款计付标准存在争议。蔡秋信在一审开庭程序中对谢单银提交微信截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微信截图内容，谢单银在2017年12月7日就涉案工程人工费单价向蔡秋信报价为2200元/间。其后，蔡秋信于2018年4月8日回复谢单银可以开始施工，谢单银次日进场施工。在此期间，并无证据显示蔡秋信对谢单银的报价提出异议，或双方对价款进一步磋商后达成新的合意。蔡秋信上诉主张双方实际按照另行约定的价款订立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蔡秋信主张系接受坪山区xxx学校委托与谢单银订立合同，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蔡秋信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未向谢单银告知其与坪山区xxx学校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谢单银选择蔡秋信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蔡秋信如认为系委托人不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其本人遭受损失，可另行向委托人主张权利请求予以赔偿。此外，蔡秋信未就已支付人工费225000元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蔡秋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由上诉人蔡秋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思  罕审判员 邓    媛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罗愉婷(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