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再22号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树青，男，196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旗，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系张树青之弟。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大麻森乡魏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15713192692。法定代表人：李学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新，河北震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光县泓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光县东光镇北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35648546347。法定代表人：宁保良，总经理。申诉人张树青与被申诉人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宇公司）、二审被上诉人东光县泓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冀110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嘉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冀11民终1510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树青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申诉；张树青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冀检民（行）监[2018]1300000037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冀民抗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振忠、王勤政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树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旗、被申诉人嘉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学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新、二审被上诉人泓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宁保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树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嘉宇公司之间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2、其返还嘉宇公司涉案车辆，嘉宇公司退还其购车款4万元；3、嘉宇公司赔偿其车辆购置税3600元、车船税500元、车辆保险费3417.74元、保养费365元，上述合计7882.74元；4、嘉宇公司增加赔偿其损失1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张树青从嘉宇公司购买东风牌多用途乘用车一辆，并通过宁保良向嘉宇公司转款39000元。嘉宇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张树青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发票显示：购买方为张树青，厂牌型号为东风牌DXK6440AF3，发动机号：14068293，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ZA43F93EC533194，价税合计39000元，销货单位为嘉宇公司。2015年5月8日，张树青为涉案车辆在河北省沧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车辆登记。同日，张树青交纳了车辆购置税3600元，并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产生保险费1100元。2016年5月份、9月份，分别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险），产生保险费3417.74元。保险公司两次代收车船税共计500元。2016年11月份，张树青为涉案车辆做保养，并支付保养费365元。王某出庭作证称涉案车辆其曾想购买，但没有交钱，也没有提车。但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显示发动机号14068293，车主姓名王某（案外人），购车日期为2014年10月28日，维修历史栏显示在2014年12月10日进行过首保例保，车主名称王某，经销商名称嘉宇公司。2016年11月18日、19日分别进行过首保例保和正常维修，车主姓名与经销商名称与前述信息一致。嘉宇公司向张树青交付车辆时，提供的涉案车辆《三包规定》第二项第2条载明：“折旧费按(车价款(元)×行驶里程（km）)/1000×0.8%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销售发票明确载明买卖双方为张树青与嘉宇公司。本案中，张树青向嘉宇公司购买机动车，嘉宇公司收取购车款后为张树青开具发票，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嘉宇公司辩称，其与张树青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泓锐公司进行的交易，并主张泓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张树青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该法规定欺诈消费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分、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嘉宇公司认可涉案车辆存在虚假销售申报和虚假首保例保，且其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未告知张树青有关系统内销售和维修记录的相关事宜，张树青得知此事后与嘉宇公司沟通，表示不愿意购买销售过或者有销售、维修记录的车辆，嘉宇公司的虚假申报行为本身是一种欺骗厂商的不诚信行为，且在销售时未告知张树青这一事实，侵犯了张树青的知情权，剥夺了张树青在购买商品时的自主选择权，导致张树青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销售欺诈。张树青要求撤销合同、退还涉案车辆，并要求嘉宇公司退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购车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购车款应以发票上载明的39000元为准。因车辆存在折旧，理应按照嘉宇公司提供的《三包规定》中的公式计算折旧费，但本案张树青所述行驶里程为非固定数字，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树青使用、持有涉案车辆两年左右，按照公平原则，酌定扣除购车款的20%，余款退还嘉宇公司。关于张树青第3项诉讼请求主张的其他损失，车辆购置税、车船税等均属于张树青因车辆购买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的三倍惩罚性赔偿已足以弥补张树青因本案欺诈事实而造成的损失，故对张树青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树青与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二、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树青退还购车款31200元，同时张树青退还购买的汽车（东风牌DXK6440AF3，发动机号：14068293，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ZA43F93EC533194）；三、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树青支付赔偿款117000元；四、东光县泓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张树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8元，由张树青负担394元，衡水嘉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264元。一审判决后，嘉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树青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树青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嘉宇公司的售车行为定性为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嘉宇公司所售出的车辆是应泓锐公司的要求，在没有见到张树青本人的情况下，由泓锐公司提走车辆，并由泓锐公司直接交付给张树青的，是泓锐公司与张树青直接发生汽车买卖合同关系，这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张树青给付泓锐公司车款4万元的陈述中可证明，嘉宇公司实际收款和开票的金额是39000元。张树青本人根本没到嘉宇公司的销售点选购车辆，因此，嘉宇公司没有侵犯张树青自主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权利。涉案车辆曾被预购的事实，预购人王某到庭说明了情况，可以认定涉案车辆没有被任何人提走和使用，没有任何实际行驶的记录。嘉宇公司唯一的一点工作失误只是将王某的预购身份信息录入销售系统，而按与生产商的销售服务行规，电脑录入系统后在一定时间内或行驶里程内会提醒首保维护。因此，系统中产生首保记录，而实际并未进行过任何首保，车辆一直在上诉人销售点，该车辆在泓锐公司提走时，系尚无任何实际行驶里程的新车。《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是指一方面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具有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的后果而故意为之，或放任结果发生，其目的是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从而获得某种利益，一方面必须从事了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供虚假情况行为，且因该行为而使相对人发生错误并遭受损害。如本案车辆曾经进行过维修，即属于欺诈，但本案不存在此种情形。一审判决置事实而不顾，将嘉宇公司提交的《三包规定》手册中约定首保期限的举证意见不予判决说理，反而引用与之无关的折旧费的约定，将电脑记录中的工作疏忽认定为欺诈行为，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人为扩大欺诈的内涵和外延，错误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车辆、由嘉宇公司返还张树青购车款，并适用三倍赔偿的惩罚，使本无任何损失的张树青获得利益，纵容了恶意消费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公平原则。张树青答辩称：一审认定嘉宇公司存在欺诈性销售主要有两点：1、嘉宇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进行了虚假销售申报、虚假首保、例保；2、嘉宇公司在销售时没有将有关实际情况向张树青反映、说明，以至于给张树青造成了重大误解，认为是一辆新车，并且也是按照新车的价格购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泓锐公司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张树青到我公司买车，我公司告诉其到泊头购买，嘉宇公司在泊头有一个销售网点，张树青在泊头提的车。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认定如下：根据证人王某在一审中的证言和张树青提车时里程表显示案涉车辆行驶里程为9公里的陈述，可以认定嘉宇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在其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对案涉车辆进行了销售登记，登记的车辆购买者姓名为王某，但王某并未实际购买案涉车辆。嘉宇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在销售系统中登记了首次保养。张树青购买的案涉车辆实际为未使用过的新车，但嘉宇公司未告知其该车辆曾在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登记过销售和首保信息的情况。张树青在购买案涉车辆后，在行驶了2500公里时，由泓锐公司免费做了首次保养，但泓锐公司没有在保养系统中记录。在行驶了7500公里时，到泊头市东风小康鸿宇专营店进行了第二次保养，在这次保养时，保养单位告知其该车辆有保养记录。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嘉宇公司销售给张树青的汽车虽然曾经在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作过销售登记和首次保养记录，但并没有实际销售过。张树青购买案涉车辆后，按照正常的程序为车辆购买保险并在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车辆行驶2500公里后，泓锐公司为案涉车辆进行了首次免费保养。嘉宇公司虽然没有将案涉车辆曾经在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记载过销售和首次保养的情况告知张树青，但该行为没有给张树青造成任何损失。故嘉宇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欺诈。张树青要求解除与嘉宇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要求嘉宇公司返还购车款、赔偿各项损失并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对此予以纠正。嘉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树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均由张树青负担。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后，张树青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诉；其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院（2017）冀11民终1510号民事判决认为嘉宇公司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欺诈，并据此驳回张树青的诉讼请求，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终审判决认为嘉宇公司行为不构成欺诈，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从车辆登记信息、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信息网页等在卷证据来看，嘉宇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在其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对案涉车辆进行了销售登记，登记的车辆购买者姓名为王某。嘉宇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在销售系统中登记了首次保养，显示进厂里程为2500公里，登记车主为王某，车架号为LVZA43Ｆ93ＥＣ533194。张树青于2015年5月从嘉宇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厂牌型号为东风DXX6440AF3，发动机号为14068293，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ZA43F93EC533194，该涉案车辆与登记为王某的车辆系同一车辆。诉讼中，嘉宇公司认可其向张树青销售时并未告知涉案车辆曾在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登记过销售和首保信息的相关情况。显然，嘉宇公司故意隐瞒该车在销售系统以王某名义登记，并于车辆行驶2500公里首保的事实，涉嫌销售欺诈，而终审法院仅仅依据嘉宇公司工作人员失误的辩解、王某在一审中的证言及张树青庭审时涉案车辆里程表为9公里的陈述，认为涉案车辆未实际销售过，未给张树青造成损失，从而认定嘉宇公司不构成欺诈，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明。（二）、终审法院未予支持张树青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以及要求嘉宇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并支付购车款三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第五十五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份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嘉宇公司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相关情况，侵犯了张树青依法享有知悉车辆真实情况的权利，进而影响了张树青在购买车辆时的自主选择权，已构成销售欺诈，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终审法院未予支持张树青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以及要求嘉宇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并支付购车款三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在张树青购买涉案车辆时，该车虽然在嘉宇公司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登记过销售和首保信息的相关情况，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有过真实的销售行为，且在嘉宇公司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上登记的原购买人王某在原审中出庭证明其没有实际购买该车辆，张树青在原审中也承认其在购买该涉案车辆时，该车辆登记的行驶里程为9公里。所以，涉案车辆虽在嘉宇公司经销商业务管理平台登记过销售和首保信息，但登记的该销售和首保情况并未真正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消费者以经营者有欺诈行为，请求赔偿的前提必须有“受到的损失”。张树青所购买的涉案车辆，其不能提供受到的损失的相关证据，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其要求解除与嘉宇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要求嘉宇公司返还购车款、赔偿各项损失并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能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冀11民终151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均由张树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永杰审判员  李淑华审判员  王国恩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