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新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02004029169M。 负责人：陈加龙，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贵，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岳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英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1561655517X。 法定代表人：陈晓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镔，上海华天成（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自然资源局（下称“福安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岳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岳秀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安资源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1.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均为土地出让收入，属于国有资产，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规定，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因此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均属于国有土地出让收入，属于国有资产。同时，虽然法律授权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作为出让方签定土地出让合同，但并未授权其管理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按规定需直接缴入国库，而不是支付给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因此属于未授权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 2.国有土地出让收入（包括出让金及违约金）是物权的货币化，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 国有土地出让收入（包括出让金及违约金）是物权的货币化，是物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 二、一审法院认定“岳秀公司亦仅授权陈小霞前往办理《建设用地批准证书》，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小霞有权代表岳秀公司对本案债务进行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 1.若本案所涉的违约金适用诉讼时效，因得到被上诉人岳秀公司的重新确认，应受法律保护。 根据１９９９年１月２９日最高人民法院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１９９９〕７号），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019年2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滞纳金催缴通知单》，得到被上诉人代理人陈小霞的确认。因此，本案所涉的违约金已经被上诉人重新确认，应受法律保护。 2.被上诉人岳秀公司主张陈小霞超越代理权，其签字行为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 首先，陈小霞是本案土地出让合同履行的受托人，有岳秀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为证。其次，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11－福安市人民政府[2013]204号专题会议纪要可以证实，2013年9月23日福安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专门研究被上诉人岳秀公司土地滞纳金（违约金）问题，岳秀公司指派陈小霞参加会议，被上诉人用实际行为表明陈小霞是其办理违约金事务的授权人。再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岳秀公司指派陈小霞参加福安市政府专题会议处理本案违约金问题，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陈小霞有相应代理权。因此，即使陈小霞在签署《滞纳金催缴通知单》时已无代理权，依法亦成立表见代理。 三、一审岳秀公司以福安资源局违约来抗辩，证实合同双方对违约金的履行仍在协商中，因此本案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岳秀公司答辩称“就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看，并非答辩人单方违约”，说明岳秀公司承认违约金存在的客观事实，只不过抗辩上诉人所交土地不符合合同约定才拒绝支付违约金，亦佐证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有向岳秀公司催讨的事实，既然岳秀公司抗辩未支付违约金是基于福安资源局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合同约定，证实合同双方对违约金的履行仍在协商中，因此本案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岳秀公司亦仅授权陈小霞前往办理《建设用地批准证书》，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小霞有权代表岳秀公司对本案债务进行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 福安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岳秀公司立即向福安资源局支付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产生的违约金65.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日，福安资源局与岳秀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岳秀公司以最高应价920万元竞得坐落于福安市幅净出让用地。2013年2月20日，福安资源局与岳秀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宗地坐落于福安市外侧；出让宗地编号为2013-01，宗地总面积51882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47671平方米，代征道路用地面积4211平方米；出让宗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农副食品加工业）；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8月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年期为50年；出让价款为920万元。同时，上述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岳秀公司前期依约缴纳了土地出让金500万元，余下420万元于2013年9月23日才缴纳，逾期155天，共计产生违约金65.1万元（4200000元×1‰×155天）。 岳秀公司曾于2013年8月12日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陈小霞前往办理涉案宗地《建设用地批准书》。陈小霞参加了福安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23日召开的涉案土地滞纳金问题的专题会议，因涉案建设项目是宁德市重点项目、福安市“五大战役”重点项目、项目片区防洪排涝工程未到位等原因，会议原则同意逾期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产生的滞纳金，由企业向市财政局书面承诺后，给予缓交半年（在2014年4月1日前缴清），同意先予办理供地手续。2013年9月25日，岳秀公司向福安资源局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所产生的违约金在2014年4月1日前缴清。陈小霞于2019年2月15日在福安资源局制作的《滞纳金催缴通知单》右下方签字。现因岳秀公司至今未缴清，福安资源局遂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福安资源局与岳秀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确认有效。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及福安资源局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予以分析、查明并认定。关于本案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的问题。首先，福安资源局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起诉要求岳秀公司支付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产生的违约金，应属债权请求权，福安资源局认为系物权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福安资源局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条关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本案系国有财产，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关于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从这条规定来看，国家通过立法的方式将对土地的管理职能授权给了行政机关，因此出让土地使用权是行政机关行使土地管理职能的体现，而地价款是基于出让土地使用权产生，故追收地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属于行政机关行使对土地的管理职能的范围，即本案不属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情形。综上，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关于福安资源局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岳秀公司承诺本案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产生的违约金于2014年4月1日前缴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福安资源局应于2016年4月1日前主张权利，但福安资源局怠于行使权利，于2019年3月13日才向本院提起诉讼，且本案在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已届满，故福安资源局的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福安资源局陈述有通过电话方式向岳秀公司催讨违约金，但未举证证明，难以认定。关于陈小霞在福安资源局制作的《滞纳金催缴通知单》上签字能否认定本案债务得到岳秀公司重新确认的问题。陈小霞并非岳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董事、监事、股东或负责收发信件的人员，岳秀公司亦仅授权陈小霞前往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小霞有权代表岳秀公司对本案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且岳秀公司当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福安资源局主张本案债务已得到岳秀公司重新确认，难以支持。综上，福安资源局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安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10元，减半收取计5155元，由福安资源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应否适用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福安资源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属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福安资源局主张，土地出让金及其违约金，属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的国有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对此显然系误解。既然福安资源局有权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并依据出让合同要求受让方支付出让金及其违约金，说明土地出让金及其违约金属受管理的财产，而非未经授权管理的国有财产。故福安资源局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陈小霞在催缴单上签字的法律效果问题。岳秀公司出具给福安资源局的《授权委托书》，仅授权陈小霞申请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且该授权委托书出具时间系在2013年，而福安资源局要求陈小霞在催缴单上签字时间为2019年2月，时间跨度达5年多。因此，福安资源局主张陈小霞有权代表岳秀公司重新确认债务，依据并不充分，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福安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0元，由福安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