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某，女，汉族，1984年8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永，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8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佳，上海启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居某，女，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奚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居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奚某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陈某对奚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的原告陈某1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本案1997年起诉时陈某为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由其法定监护人陈建祥代为起诉，原告仍是陈某，但在起诉状中，具状人却为陈某1，也就是说，本案立案时的原告为陈某1。1999年本案由法院裁定中止审理，恢复审理后陈某虽然具备了诉讼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但在未进行变更的情况下，本案的原告仍为陈某1。从实体权利上看，本案的原告陈某1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审查。二、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中证据质证的基本原则，对没有原件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陈某所提交的《遗嘱》为复印件，存在多处瑕疵，且没有原件进行核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一审中，因《遗嘱》没有复印件，便由律师事务所在《遗嘱》复印件上记载“本遗嘱系立遗嘱人孙某在本所栾某等三名律师面前所订立。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这一做法是完全不具备任何证明力的。2.陈某在起诉状中明确孙某于“1996年11月17日病逝，留有遗嘱”，而《遗嘱》上孙某签字的日期是1996年11月25日，从时间上看，《遗嘱》的订立明显存在逻辑上的矛盾。3.《遗嘱》内容写明“特委托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栾某、吴国俊律师代书遗嘱”，而代书人处的签章却为“潘某律师”。4.《遗嘱》第五点记载“我现有债权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也就是说，孙某总债权为11万元人民币，但却又记载“奚某1欠款600万日币”，“范某欠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是购车款，我愿放弃追讨”，内容前后自相矛盾。此外，从整份《遗嘱》来看，唯独在奚某1的债权分配处存在多处修改。三、一审法院以存在诸多漏洞的《借条》、证人证言作为认定借贷事实存在的依据，不符合证据采信的规则，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借条》中明确写的是“孙青华”而非“孙某”，一审法院草率将其认定为笔误，对借款人不予查明，明显偏帮陈某。其次，《借条》中的笔迹无法确定是否是奚某1本人的笔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都处于尚未确定的状态，因此，在《借条》内容未查清、真实性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孙某是孙某的姐姐，是与孙某、陈某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人证言显然不具有客观公正性，且孙某明确借钱时她不在场，并没有亲眼见证借款的发生、经过，只是事后听奚某1说过，因此，孙某的证人证言是间接证据，对待证事实根本不具备证明力，不应予以采纳，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证言内容及证明力进行审查。此外，奚某1在国内，在1995年外汇管制及其严格的情况下，奚某1借款600万元日币的用途存疑，在国内借款日币也会影响其使用，借款日币不符常理。3.在《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中，朱某仅仅是“隐约听过孙某给过奚某1钱”，“隐约听过”说明朱某并没有亲眼所见借款事实的发生，其证言内容的来源并非真实。退一步讲，即便“孙某给过奚某1钱”的证言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双方发生了本案争议的借贷关系。因此，朱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借条》内容真实性不确定的情况下，孙某、朱某证言的证明力都及其薄弱，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陈某所提供的证据并没有迗到证明借贷事实发生的标准。四、本案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陈某丧失了请求人民法予以保护的权利，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陈某所提交的《借条》写明“600万日币于1995年6月底归还”，假设该借条是真实的，依照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在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况下，陈某在1997年6月底前提起诉讼，其请求权才予以保护。但陈某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被告申请书》中，明确写明是1997年起诉，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了权利，因而，本案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陈某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五、2001年至2005年间奚某1一直在上海，奚某与其父亲同住，孙某也频繁出入过，但奚某1在世时孙某从未提起过借款一事，孙某第一次跟奚某提起借款是在奚某1即将去世时把奚某拉到楼下单独说，孙某并未亲眼目睹借款事实的发生，只是听说，是传闻证据。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六、1997年闸北区法院对朱某的谈话笔录中，书记员签名前后是两个不同的人，笔录从形式上存疑。陈某辩称，一、陈某的原告主体是没有问题的，根据1997年陈某1的起诉状，原告是陈某，当时陈某是未成年人，陈某1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署诉状不影响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问题。二、陈某1是1997年6月28日向原上海市闸北区（现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从上海市法院调取的原始档案记录查明，上海法院是1997年6月28日收到了诉讼费，也就是说陈某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主张了自己的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遗嘱效力问题，我方认为本案核心的遗嘱是由律师所见证出具的代书遗嘱，我方认为形式上符合继承法的规定，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必须有两名见证人，可以看到在该遗嘱上见证人除了两名律师外，还有医院的护士长和护理部主任，4名见证人反而更能证明遗嘱的真实性。其次，关于奚某1债务情况，虽然有更改和手写，但是上面加盖了律师事务所的校对章，符合遗嘱的形式。遗嘱形成时间是在1996年6月25日，律师见证的相关法律规定是在2007年才由全国律师协会制定，在2007年之前对律师见证业务在形式上不是很严格。奚某对于遗嘱其他的不同意见，都是其主观的推论，并没有任何证据。四、关于孙某去世的时间问题，根据孙某墓地、墓碑的查询，及向当事人上海宝兴殡仪馆的火化证明，确认孙某死亡的时间是在1996年11月27日，所以与遗嘱的形成时间上并没有逻辑矛盾。五、奚某提到了孙某与奚某1之间的关系，在一审中代理人记得奚某对孙某的关系是不知情的，今天在二审中奚某又提到奚某1与孙某之间有恩怨关系，印证了孙某在法庭视频质证及证人证言中所述，他之前与奚某1是恋人关系的事实，并且更能印证孙某对于借贷的双方即奚某1和孙某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比较清楚的，更能证明证人证言的客观性。六、奚某一直强调借款案件的交付凭证及外汇管制的问题，我方想提醒法庭注意的是：原债权债务人借款关系的形成时间是1995年，在当时不存在习惯性的银行转账的问题，因为在当时银行开户转账都是比较少有的，在当时的交易环境和交易惯例，借条就是唯一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并交付的证据，并且本案交付的货币是日币，奚某提到了外汇管制的问题，所以不可能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交付，只能进行现金交付。至于为什么要用日币交付，在孙某的证人证言中已经详细陈述。一审判决后我方调取了孙某的户籍材料，显示孙某于1992年5月29日从上海市虹口区丹徒路341弄2号迁往日本，所以户口注销，也解释了为什么是用日币交付的事实。七、本案借款关系形成的时候奚某只有11岁，她对于双方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所表达的抗辩意见都是主观推论，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居某未到庭亦未提交参诉意见。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奚某在奚某1遗产范围内返还陈某借款本金日币600万元；2.奚某在奚某1遗产范围内支付陈某自199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日币6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日币600万元以1995年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3.奚某在奚某1遗产范围内，赔偿陈某因借款人奚某1未按约定还款所造成的陈某汇率损失人民币175658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奚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某主张其因遗嘱继承而享有其母亲孙某生前对奚某1的债权。陈某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奚某11995年1月4日《借条》，上载“孙青华陆佰万日币，于6月底归还连利”。奚某对《借条》不予认可，陈述其从未听奚某1说过有任何借款；且《借条》上记载的是“孙青华”与陈某母亲“孙某”名字并不一致；在当时外汇管制的情况下，借款600万元日币不合常理。2.陈某母亲孙某在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出具的《遗嘱》，其中一条记载“奚某1欠我日币陆佰万元整，是在1995年1月4日借的，该借款由我儿子陈某负责追讨，追讨后我愿将该笔钱款由我儿子继承。”该见证遗嘱仅有复印件。陈某陈述，原件因时间久远丟失，在律师事务所留存的文件也因超过20年保存期限而未能找到。但该律师事务所在该复印件上记载“本遗嘱系立遗嘱人孙某在本所栾某等三名律师面前所订立。该复印件与原件相一致。”奚某对《遗嘱》不予认可，认为《遗嘱》并无原件核对。而律所再次盖章属于证人证言，但其未出庭作证，故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亦不予认可。3.陈某母亲孙某的姐姐孙某证人证言。孙某陈述，我与奚某1曾经为恋人关系。奚某1经常到我家来，我妹妹孙某也一直来玩，所以双方包括家里人就都认识了。我1989年去日本留学，我妹妹孙某1992年来日本找我并开店做生意，经济情况蛮好。奚某1曾经先后两次向孙某借钱做生意，第一次是50万元人民币，我帮他还的。第二次是600万元日币，虽然借钱当时我不在场，但后来奚某1有我说过这事。只是因为当时我们已经分手，我就没有管这个事。据我妹妹说，当时她因为从日本回国身边日币比较多，所以就借日币。奚某1借钱的事，双方家里人都知道，包括奚某1的弟弟和弟媳。奚某1生病之前，我带着陈某去找他要求还人民币10万元清偿这笔债务。他当时也是答应的。后来奚某1的母亲生病，我还重提了让他还人民币10万元钱给陈某的事，当时奚某、居某也在。因此，奚某、居某一直知晓奚某1欠钱的事。奚某1生病之后，我曾经也向奚某提过让她还钱的事。2015年10月，奚某1肺癌过世。他去世当晚我也在。但奚某在奚某1过世后就不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了。奚某对孙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其并不了解孙某与奚某1的关系；孙某并未见到借款经过，无法证明借款用途、金额和交付过程；孙某自称在日本，而奚某1在国内，故孙某使用日币才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这笔钱甚至可能是孙某自己的借款。二、双方确认，奚某1已于2015年11月7日过世。经公证，奚某以奚某1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了奚某1名下位于上海市××区××路××房产（建筑面积为32.06平方米）。三、1997年7月22日，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在立案之初曾向案外人朱某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朱某陈述，我是奚某1的弟媳，“隐约听说过孙某给过奚某1钱，多少我不知道”。四、1997年9月3日，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户籍摘抄》显示，奚某1的户籍已于1986年11月22日迁往广东省深圳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法债务应当偿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分析，奚某1出具的借条中，“孙青华”与陈某母亲“孙某”系谐音，笔误的盖然性较大，且陈某作为孙某的儿子持有《借条》原件，可以认定孙某为该笔借款的出借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借贷事实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结合陈某提交的《遗嘱》记载内容、证人孙某的证言以及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对奚某1弟媳朱某的谈话笔录内容，可以认定陈某所提供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孙某与奚某1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奚某提出涉案债权可能存在其他法定继承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某起诉时间与孙某去世的时间接近，孙某的配偶（即陈某父亲）及其姐姐孙某均知晓陈某起诉情形，此情形与《遗嘱》记载的陈某继承涉案债权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加之该《遗嘱》的原见证律师事务所也认可遗嘱内容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采信陈某说法，认可其对涉案债权享有的继承权利。陈某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借条》上奚某1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并调取奚某1迁移户口档案中的签字材料作为比对检材。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某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债权的存在，再对《借条》进行笔迹鉴定并无必要性。其次，奚某1的户籍迁移发生于33年前，远超公安机关户籍资料保存时间。即便能够调取相关材料，在奚某1本人已过世无法提供真实笔迹样本的情况下，仅对两份时间久远的文字材料进行比对也缺乏可操作性。因此，一审法院对陈某所提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现奚某1已经过世，应由继承奚某1遗产的被告奚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故对陈某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借条》对利息约定不明，视为无利息约定。陈某主张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1995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600万元日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某另主张的汇率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奚某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奚某1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陈某日币600万元；二、奚某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奚某1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陈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日币600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10元，由陈某负担2753元，由奚某负担6957元。上述6957元已由陈某预付，奚某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某迳付。二审中，陈某提交墓碑照片、上海市宝兴殡仪馆的火化证明、上海市公安局的户籍证明、上海市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孙某于1992年5月29日户口注销迁往日本，1996年12月27日去世，1996年12月2日遗体火化；陈某向法院起诉主张权益的时间是1997年6月28日，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经质证，奚某对上海市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1997）沪闸民初字第1812号陈某诉奚某1返还钱款一案中，起诉状列明的原告为陈某，代理人为陈某的父亲陈某1，具状人为陈某1，落款时间为1997年6月28日。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退费）载明该案收款日期为1997年6月28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孙某与奚某1的涉案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存在、陈某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及陈某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某持有奚某1手写的借条，证实孙某于1995年向奚某1出借600万日币，孙某的证言及奚某1的亲属朱某于1997年接受法院调查的陈述亦印证该借贷事实。另外，奚某在补充上诉意见中，自认孙某在奚某1即将去世时告知奚某涉案借款事宜。因此，陈某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孙某与奚某1存在涉案借贷事实。奚某对上述证据的质疑不足以否定证据的真实性，故奚某主张涉案借贷事实不存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孙某通过遗嘱将涉案债权由其儿子陈某继承，该书面遗嘱有两名医院工作人员见证、两名律师见证、另一名律师代书，足以证明遗嘱的真实性。陈某继承涉案债权后向奚某1起诉，并在奚某1去世后向奚某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为本案适格原告。（1997）沪闸民初字第1812号陈某诉奚某1返还钱款一案中，原告为陈某，陈某1作为陈某的监护人，在该案起诉状具状人处签名不影响陈某的原告主体资格；该案起诉状落款时间及诉讼费缴纳时间为1997年6月28日，距涉案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未满两年。因此，奚某主张陈某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奚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3元，由上诉人奚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