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慧娟，女，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佛渡双屿。 法定代表人：董优群，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慧娟与上诉人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评议，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慧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亨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1.5分支付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亨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钟某、王某、周某的证言不予采纳的理由不能成立，钟某系亨泰公司的出纳，实际经手了本案借款，而王某、周某系亨泰公司股东，全程参与了本案借款，故三人的证言具有高度真实性，应予采纳。2.一审法院认定邵慧娟未完成30万元借款的举证责任而驳回其部分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邵慧娟出借给亨泰公司30万元借款的证据是充分的，且证据与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锁链。3.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借款利息予以认定，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4.一审超期审理，程序违法，所作判决应予撤销。 亨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邵慧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邵慧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邵慧娟向亨泰公司出借6万元证据不足，收据所载时间2016年1月前后，亨泰公司处于停产和股权变动期，客观上无借款需要，邵慧娟提交的转账至钟某个人账户的5万、1万两张汇款单，更符合个人生活借款的形式；该借款无借款协议及公司管理层签名，不能认定为公司借款，实际上该6万元款项应为股东周某个人借款，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与亨泰公司无关。2.一审严重超审限，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对邵慧娟的上诉，亨泰公司答辩称，一审未认定30万元借款正确，邵慧娟陈述的款项交付时间有偏差，尽管有钟某、王某、周某的证言，但证人在本案中都是利害关系人，原审不予采信，从而认定邵慧娟未完成举证责任，正确。至于借款利息，在收据上属事后添加，不应支持。 对亨泰公司的上诉，邵慧娟答辩称，邵慧娟已就案涉6万元借款提供了收据原件以及向亨泰公司出纳钟某的转账凭证，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亨泰公司是否需要借款、以及不排除是股东个人借款的主张与本案借款是否成立无关联性。 邵慧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亨泰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6万元，其中6万元借款利息从2016年1月14日起按月息1.5分支付至实际偿还日，其中3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6年1月29日起按月息1.5分支付至实际偿还日；2.诉讼费由亨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钟某在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62×××57账户上有存取70万元的记录，同日，由钟某转入亨泰公司在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20×××15的账户90万元。邵慧娟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2016年1月20日，向钟某62×××57账户转账5万元和1万元。邵慧娟及其儿子陆璐晖向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30万元，该银行于2016年1月29日放款至陆璐晖账号为10×××97的银行账户；2016年2月2日，30万元从陆璐晖账户取现。邵慧娟持有并提供了2份收据，其中一份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6年1月14日，交款单位邵慧娟，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陆万元正，收款事由借款月息1.5，出纳钟某，经办周仕娣，盖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另一张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6年2月29日，交款单位邵慧娟，收款方式现金转账，人民币叁拾万元，收款事由借款（1月29日借入）月息1.5，出纳钟某，经办周仕娣”。邵慧娟和证人钟某，当庭承认2张收据上的“月息1.5，钟某、周仕娣”系事后由钟某、周仕娣个人自行添加。邵慧娟诉状中和证人钟某均表示，30万元是在2016年1月29日交付的。证人周某、王某均表示上述借款是用于支付矿业权交易保证金和缴纳越界开采罚款等，但根据亨泰公司提供的票据显示罚款缴纳发生在2014年10月20日，矿业权交易保证金则于2016年1月5日缴纳。亨泰公司曾2次对本公司的1201万元债务进行过专项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一，邵慧娟所述的36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因证人钟某的证言内容中关于30万元接收的时间和事实有出入，故对证人钟某的证言不予采纳。因证人王某、周某和亨泰公司有诉讼案件、本案处理结果又和王某、周某有重大利害关系，且证人王某、周某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和公司支出相关款项的时间有出入，故对证人王某、周某的证言亦不予采纳。本案仅依据双方提供的书证、物证，按优势证据规则予以判断。首先关于6万元借款是否成立。邵慧娟向钟某个人账户转账6万元事实清楚，且与该时间段相近时间钟某个人账户和亨泰公司账户间有存取款记录，并且由亨泰公司盖章确认的6万元收款收据佐证，邵慧娟对此6万元借款的举证形成了一条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认定，6万元借款应予成立。其次关于3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邵慧娟在诉状中陈述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于2016年1月29日，且邵慧娟自行向证人钟某所做的调查笔录中也证实钱款交付于2016年1月29日，但该款项在银行2016年1月29日放贷后，至2016年2月2日才被取现。对于这一重要事实，邵慧娟在法院调取银行交易明细前，一直未予披露，仅凭收据记载内容起诉，但该收据却没有亨泰公司的任何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钟某、周仕娣的签名也是钟某、周仕娣后来自行添加，故邵慧娟关于钱款交付的证明出现缺失。另外即使邵慧娟向钟某交付过30万元钱款，但因收据上未能反映借款人信息，故存在借款人不明的情形，不能排除公司股东个人举债的可能性。虽邵慧娟主张在亨泰公司内账上记载了邵慧娟借款事实，但记载内容实为“周某1460000元，款项内容，借款本金（含邵慧娟36万元）”，按文义意思理解不能排除借款主体为周某的可能，且该内账因亨泰公司新旧股东间纠纷，真实性难以确定。邵慧娟作为大额钱款的出借人，更应在出借过程中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综上，一审认为，应由邵慧娟承担30万元借款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争议焦点二，借款利息如何计算。因邵慧娟提供的收据上虽标明月息1.5，但是系钟某于借款发生一年左右后自行添加，邵慧娟又提供不出其他足以证明借款利率的证据，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酌定6万元借款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邵慧娟借款6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邵慧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邵慧娟负担5400元，舟山亨泰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邵慧娟向本院提交周某、王某、周仕娣、钟某作为证明人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借款36万元属于公司借款。同时，向本院提交调查亨泰公司财务账册的申请，请求对亨泰公司2016年1-3月的财务原始账册实施核查。上诉人亨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浙09民终469号案中本院对钟某所作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亨泰公司对外没有借款，借款是股东个人对外借款的事实；2.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2月29日、2016年3月1日、2016年3月15日，周仕娣为借款人的收条三张，证明涉案借款期间周仕娣也有个人名义借款，但以其个人为借款人。 对邵慧娟提交的证据，亨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作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内容上，邵慧娟本人也陈述，借款时时任法人代表周志峙并不知情，故该情况说明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亨泰公司提交的证据，邵慧娟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借款无关联；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邵慧娟提交的证据中证明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邵慧娟提出的要求核查亨泰公司财务原始账册的请求，本院认为公司财务原始账册与查实邵慧娟涉案借款真实性并无关联性，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亨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但钟某在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其本案一审中的证言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2未能与原件核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概括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邵慧娟与亨泰公司36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就其主张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邵慧娟作为出借人，应就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事实提供证据证明，若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6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亨泰公司上诉主张6万元的借款未形成完整证据链。本院认为，邵慧娟为证明该6万元借款，提供了盖有亨泰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以及其在相应时间转账给时任公司出纳钟某的汇款凭证，而钟某个人账户在该6万元借款期间有与亨泰公司账户之间现金转存记录，原审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邵慧娟已完成举证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亨泰公司提出的先出具收据再接受汇款不符合公司财务操作规范，以及现金收讫与转账收入明显矛盾的理由，均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否认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其次，关于3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借条或借款合同系借贷合意最直接的体现，本案中邵慧娟仅提供了收据，收据中无亨泰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且钟某和周仕娣的签字亦为事后添加，不能证明邵慧娟与亨泰公司达成了借贷合意。至于款项交付事实，收据记载该笔借款系现金转账，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邵慧娟未通过本人或者他人账户向亨泰公司汇款，也无证据证明邵慧娟儿子陆璐晖账户取现的30万元存入了亨泰公司账户。再者，邵慧娟陈述借款用于缴纳越界采矿罚款和矿业权交易保证金，但收据中记载的入账时间与陆璐晖取现时间均晚于邵慧娟陈述的借款用途发生时间，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对该30万元借款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邵慧娟上诉认为“月息1.5”系钟某事后添加，应当认为系其职务行为，利息约定效力及于亨泰公司。本院认为，钟某作为亨泰公司的出纳，其所作职务行为应当由亨泰公司授权，最直接的表象为加盖公司印章，钟某作为收款人在代表亨泰公司出具收据时加盖了公司印章，但在添加“月息1.5”时未加盖印章，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添加利息约定系出于亨泰公司的授权，故作为借贷双方的邵慧娟与亨泰公司并未就该利息约定形成合意，故一审对该利息约定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一审因本案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故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但一审未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延长审限通知书，确实存在程序瑕疵，在此予以指出。 综上，邵慧娟、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邵慧娟负担5400元，舟山亨泰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王茗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