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103民初1438号原告：李长青，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盘锦市人，无业，住辽宁省盘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微、静宇，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东训，男，汉族，辽宁省盘锦市人，住盘锦市兴隆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健，辽宁许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易中维，男，198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塔吊安装个体，住大洼区。被告：辽阳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辽阳市辽阳县首山镇人民街74号。法定代表人：杜茂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盘锦军盛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双台子区辽化花园第三栋109号。法定代表人：蔡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原告李长青与被告吴东训、易中维、辽阳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辽阳四建）、第三人盘锦军盛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李长青、吴东训、辽阳四建均提起上诉。2019年3月28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长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微、静宇，被告吴东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健，被告辽阳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被告易中维以及第三人军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永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长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长期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142043.15元；二、被告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李长青受雇于被告吴东训(塔吊吊主),在盘锦市双台子区精细化工园内辽宁拜斯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斯特公司）“10万吨/年SAP高吸水树脂、20万吨/年曼尼希碱、5万吨/年环保级卫生胶剂项目”的工地内安装塔吊。2018年4月17日,安装西侧塔吊过程中,因塔吊大臂转动,将原告双手碾压,事故发生后,被其工友先后送往盘山县医院、盘锦市医院后紧急转往沈阳医院附属中心医院(原沈阳八院)进行紧急治疗。经诊断为双手开放性外伤、双手毁损伤,双手皮肤软组织缺损坏死、右手示中环指完全毁损离断、右手大鱼际肌断裂正中神经返支断裂、左手示中环指完全毁损离断、双手皮肤撕脱伤、右足酶指皮肤裂伤。原告于2018年4月17日住院接受治疗,于2018年6月22日出院，住院66天,住院期间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伤残等级为六级，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依赖。该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26646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20元(50元/天×66天)、营养费1980元(30元/天×66天)、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27027元(115.5元/天×234天)、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735.9元（131.35元/天×234天）、残疾赔偿金349930元（34993元/年×20年×50%）、长期护理费421570元（42157元/年×20年×50%）、被扶养人生活费11789.5元（25379元/年×2年×50%÷2人）、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1720元。被告吴东训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辽阳四建即工程总承包单位(塔吊使用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东训不具备安装塔吊相关资质或安全保障的条件下与吴东训达成协议安装塔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与吴东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多次找二被告调解,未达成一致。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原告认为，本次审理是否追加军盛公司为当事人不影响其他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费用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且医疗费赔偿数额仅为6万元，原告投保的是商业保险，与本案无关。吴东训垫付两万元的事实原告认可，同意扣除。被告吴东训辩称，我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不符合劳务关系特征，我只是出租塔吊，对于安装事宜以及由谁使用并不知情，也没有将塔吊挂靠给其他公司。我没有指定原告从事指定的劳务工作，没有管理和控制原告施工，原告可能与军盛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投保的是人身意外团体险，投保要求是要有员工身份，并且原告以员工身份享受了保险利益，本次事故也符合工作时间、地点、原因的工伤理赔要件。根据二审庭审原告受伤时在哪个塔吊作业是不明确的，因为工地现场不只有我出租的塔吊。关于是否符合城镇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需要原告举证证明。原告所述商业保险利益不应抵扣总的损失金额不成立，鉴于我既不是雇主也不是用工单位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认定应予赔偿，根据损失填补原则也不应重复赔偿。被告易中维辩称，我和原告是一起干活的，不是我雇佣的他，我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辽阳四建辩称，原告和军盛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劳动仲裁是前置程序，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此外，我方认为二审法院裁定书要求查明的事实非常重要，追加军盛公司作为当事人能够查清军盛公司与原告是否是劳动关系。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合同是我公司与军盛公司签订的，是原合同的补签内容，军盛公司为安装拆卸单位。第三人军盛公司述称，不应当追加我公司为第三人，我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我公司只是为原告投保了团体意外险，我公司临时雇佣的李长青，就给他投保了。李长青出事的活儿不是我公司安排的工作，是他私自接的。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诊断书、病例、医疗费收据、门诊收费票据、伤残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保险单、理赔决定通知书等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关于李长青医疗费垫付协议的承诺（以下简称医疗费垫付承诺），吴东训质证认为没有其签字，对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与吴东训和蔡永军的通话录音，吴东训和辽阳四建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告提交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以下简称操作资格证）、居民户口本、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联通公司业务受理单、社区证明，吴东训质证对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认为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误工标准应以原告固定工作计算，需要证明经常居住地和固定收入来源均在城镇。辽阳四建提交的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安装拆卸合同）、告知书，用以证明与军盛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安装人员中不包括李长青，李长青质证请求法院审查其真实性，并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军盛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订合同之前发生的事与其无关。对上述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垫付协议的承诺，虽无吴东训签字，但可以确认其真实性；2．通话录音，从其内容看可以确认其真实性；３．操作资格证、居民户口本、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业务受理单、社区证明，真实性可以认定，从其内容上看成亦可以证明李长青在盘锦城镇长期居住并以从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来源；4．安装拆卸合同和告知书，真实性可以认定。综上，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予认定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长青系在盘锦本地长期从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工作的个体从业人员。被告吴东训个人从事塔吊出租业务。辽阳四建在承建拜斯特公司位于盘锦市双台子区高吸水树脂、20万吨/年曼尼希碱、5万吨/年环保卫生级胶黏剂项目工程时，从吴东训处租赁一台塔吊。2018年4月15日，吴东训找到易中维安装该塔吊，易中维联系李长青、贾宝山，三人于4月17日到工地对该塔吊进行安装。安装塔吊过程中，因风大导致塔吊大臂转动，将李长青双手碾压致其双手毁损伤。原告先后到盘山县医院、盘锦市医院和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治疗66天，产生医疗费266990.75元。李长青因伤治疗期间，吴东训为其垫付住院费用2万元。2018年4月24日，辽阳四建与军盛公司签订一份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并签署了施工起重机械安拆告知书。李长青于2014年9月10日在位于盘山县的水岸茗城小区购买商品房居住；李长青的长子李子良，于2001年9月17日出生。李长青于2018年4月14日通过军盛公司在安心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险，因案涉事故该保险公司为李长青理赔366300元。辽宁省2018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993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30元，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9621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为34995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李长青申请，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河油田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2月7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外伤致双手外伤，手术治疗，……，为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外伤致双手外伤，现右手示指中段以远缺失，……，为部分护理依赖。”此次鉴定费用为172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经过重审并结合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意见，确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军盛公司与李长青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二、吴东训与李长青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三、吴东训与军盛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挂靠关系；四、被告及第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五、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六、商业保险赔偿金应否从李长青的总损失中予以扣除。关于军盛公司与李长青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一方面，虽然军盛公司为李长青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李长青称其是个人自费投保商业险，跟军盛公司并无劳动关系，易中维当庭陈述亦与李长青一致；军盛公司承认为李长青投保，但称发生事故塔吊的安装工作不是公司安排的。另一方面，李长青和易中维等人并不接受军盛公司日常管理，而是通过熟人联系塔吊安装拆卸业务，工作内容不由军盛公司安排，军盛公司亦未给其发放工资，且军盛公司为李长青投保的是商业意外险而非工伤保险。因此，不能认定李长青与军盛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另外，辽阳四建提交的合同和告知书系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签订，其上所载安装人员名单中亦不包括李长青，并无充分依据能够认定前述合同系双方补签。故对辽阳四建的相关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长青与吴东训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的问题。案涉塔吊系吴东训个人所有并出租给辽阳四建，其通过易中维联系李长青等人为其安装塔吊，费用亦由其支付，李长青等人也为其提供了劳务，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在此次塔吊安装过程中形成劳务关系亦即雇佣关系。关于吴东训与军盛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挂靠关系的问题。吴东训不承认将塔吊挂靠在其他公司，只是个人出租塔吊。辽阳四建系在事故发生后与军盛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不能以此否定辽阳四建与吴东训之间的租赁关系，也无法认定吴东训与军盛公司之间成立挂靠关系。退一步而言，即便存在所谓的“挂靠”关系，亦因其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不能免除相关各方的法律责任。关于被告及第三人的赔偿责任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中对建筑起重机械的租赁、安装、拆卸、使用及监督管理等，均作出了严格规定。吴东训作为塔吊所有权人，应当知道法律规定大型建筑起重机械个人不得出租、使用以及进行安装、拆卸作业，其将塔吊出租给辽阳四建并在雇佣他人安装时未到现场进行协调、指挥，其有重大过错，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长青明知个人不能对外从事塔吊安装、拆卸工作，在无安装单位、施工单位人员现场指挥且不具备充分安全保障的施工条件下安装塔吊，造成自身伤残的重大安全事故，其本人亦有重大过错，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吴东训应负70%的责任，李长青自负30%的责任。辽阳四建作为专业建筑施工单位，在明知吴东训不具备相关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的情况下从其个人处租赁塔吊，且对此次安装作业未尽到现场安全生产管理监督职责，对此次安全事故的发生亦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辽阳四建与吴东训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易中维和李长青等人共同受雇于吴东训，且李长青并未起诉易中维，系经吴东训申请本院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军盛公司系二审法院要求追加为当事人，因李长青表示不要求军盛公司赔偿，本院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本院认为，易中维和军盛公司在案涉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李长青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在城镇长期生活并以在建筑市场务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其损失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赔偿。关于商业保险赔偿金应否扣除的问题。军盛公司为李长青投保的是商业保险，保险费由李长青自负，本院认为，该商业保险与本案其他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无关，保险赔偿金不应在侵权赔偿数额中扣除。另外，吴东训为李长青垫付住院费用2万元，李长青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关于李长青因本次事故的经济损失，本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266460.75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0元/天×66天）；三、营养费1980元（30元/天×66天）；四、护理费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至出院之日，应为6336元（34995元/365天×66天）；五、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元；六、误工费按建筑业标准计算至定残之日的前一天为25400元（39621元/365天×234天）；七、残疾赔偿金按城镇人口赔偿标准计算为349930元（34993元/年×20年×50%）；八、长期护理费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349950元（34995元/年×20年×50%）；九、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6761.25元（18030元/年×1.5年×50%÷2）；十、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案事故致原告六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酌定为25000元，以上共计1035618元。根据责任划分，吴东训应赔偿李长青各项经济损失的70%即724932.6元，扣除其垫付的2万元，还应赔偿704932.6元；辽阳四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李长青要求吴东训、辽阳四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数额超过本院确认赔偿数额的部分，应予驳回；易中维、军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东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长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长期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4932.6元。二、被告辽阳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与被告吴东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易中维、第三人盘锦军盛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长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78元，由被告吴东训和辽阳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0849元，由原告李长青负担4229元；鉴定费1720元，由被告吴东训和辽阳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劲松人民陪审员  张晓忠人民陪审员  王素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杨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