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雀儿笼村**。法定代表人：赵世海，该社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权，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多世福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火车站商贸小区**。法定代表人：杜美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海宣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多世福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世福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扣除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宣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多世福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纠纷系多世福公司违约造成，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多世福公司的原因造成海宣合作社两次所栽种的小米椒的幼苗死亡，到第三次栽种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种植季节，故双方协商由单一的小米椒种植变为小米椒加线椒种植方式。但在辣椒成熟后，多世福公司只愿意收购小米椒，其行为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海宣专业合作社并未放弃向多世福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虽在电话录音中，海宣专业合作社没有向多世福公司主张赔偿，但不能以此证明其放弃了主张赔偿的权利。二、一审判决既认定双方之间仅存在种子款的支付问题，又强调双方系合伙关系，规避了多世福公司借合作的名义向海宣专业合作社销售无标识标签的种子的事实。双方实质是供销合同关系，多世福公司向海宣专业合作社销售种子和收购辣椒，但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为假种子，故应当确认双方的交易行为无效。多世福公司辩称，双方并非合伙关系，仅是在发展生产和销售环节进行了合作，该垫资也不是合伙出资，双方的合同属于种植回收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海宣专业合作社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多世福公司向该合作社收购小米椒时，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赵世海明确要求多世福公司收购并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的线椒，否则不提供小米椒。但在电话中其一直承诺支付种子款。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经由相关行政部门调查处理，主管部门并未给出种子系假种子的结论。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并无质量问题，海宣专业合作社自行销售辣椒后不支付种子款，有违诚实信用。多世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宣专业合作社支付多世福公司种子款176174元；2.海宣专业合作社赔偿多世福公司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海宣专业合作社承担。诉讼过程中，多世福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166374元，并同意将海宣专业合作社交付的押金10000元在种子款中予以抵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世福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3日，法定代表人杜美洲，经营范围：农作物、蔬菜、水果种植及其农产品收购、初加工、销售；农业开发；生态农业观光；不再分装的农作物包装种子、肥料、农械、农膜、农药批发、零售。海宣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16年10月10日，法定代表人赵世海，业务范围：为本社社员提供油用牡丹的种植、家禽养殖、加工、贮藏、信息服务；引进新品种、开展种植技术培训及所需相关生产资料的购买、配送服务。赵世海家长期开办农资农药店铺。2017年11月11日，多世福公司作为甲方、海宣专业合作社作为乙方签订《辣椒种植基地产销合同书》，该合同主要内容包括：1.双方采取合作模式，甲方负责辣椒发展及销售，乙方负责基地生产；甲方垫资提供农药、肥料、种子，垫资部分在辣椒产出后分批次予以扣除返还甲方；甲方提供的肥料、农药等农资，其价格经乙方签字确认后，相关凭据作为合同的财务结算附件。2.乙方确保种植面积最少不得低于600亩，甲方以乙方确定的种植面积提供种子数量。3.辣椒品种为“小红线椒”（即小米椒），收购最低保底价1.70元/斤。4.辣椒的质量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将辣椒全部交给甲方销售，若因乙方流失产品，合同自行终止，并需赔偿甲方经济损失，若因甲方收购不及时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5.违约责任，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致使对方遭受损失的，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当日，双方另行签订《恩施多世福定向收购种植小米椒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对辣椒的品种质量和包装以及种子结算价格进行了约定。按照该协议约定，辣椒亩产低于2500斤的，种子结算价格为每亩128元；亩产达到3000斤的，种子结算价格为每亩98元；亩产达到3500斤的，种子结算价格为每亩68元；亩产达到4000斤的，种子款全免。次日，海宣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赵世海向多世福公司交付种子押金1万元，多世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杜美洲出具收据。2017年11月21日，多世福公司向海宣专业合作社派送辣椒种子。送货单载明，小烟椒（即小米椒）749包，单价128元/包，金额95872元；红线椒（非小米椒）63包，单价98元/包，金额6174元，合计金额102046元，赵世海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此后，海宣专业合作社在育苗过程中发生大面积幼苗死亡，多世福公司随即于2018年3月31日再次向海宣专业合作社发送辣椒种子。送货单载明，小烟米椒（即小米椒）426包，单价128元/包，金额54528元；青线椒（非小米椒）100包，单价98元/包，金额9800元，合计金额64328元，赵世海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此后，多世福公司派专人专业指导海宣专业合作社重新育苗。2018年4月，海宣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赵世海向建始县农业局综合执法大队投诉，称其在育辣椒幼苗过程中使用原多世福公司和案外人建始田园农资赵希双提供的农药致幼苗死亡，要求处理。经建始县农业局综合执法大队调查、调解，三方于2018年6月4日达成赔偿协议。多世福公司和案外人建始田园农资赵希双对海宣专业合作社罗列的包括前期育苗的种子（2017年11月21日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肥料、农药及人工工资在内的损失115456元予以认可，协议由多世福公司和案外人建始田园农资赵希双各自赔偿海宣专业合作社损失40000元。6月11日，多世福公司和案外人建始田园农资赵希双履行了赔偿义务。在处理前述赔偿事宜的过程中，海宣专业合作社在多世福公司派员指导的情况下坚持了辣椒基地的生产发展。辣椒成熟后，多世福公司按照约定分五次收购了海宣专业合作社种植的小米椒4983.60斤，还另行收购了线椒67件，每件含包装箱32斤。多世福公司在收购过程中，分次扣取了部分肥料款。2018年9月7日、9月18日，因海宣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赵世海要求多世福公司在收购小米椒时必须一并收购线椒，否则不同意再向其提供成熟的小米椒，为此与多世福公司发生争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两次电话联系，多世福公司不同意一并收购线椒，默认海宣专业合作社自行销售小米椒，赵世海在电话中承诺会支付多世福公司的种子款。此后，多世福公司停止收购海宣专业合作社种植的辣椒。10月30日，海宣专业合作社向多世福公司结清了肥料款。11月26日，赵世海向建始县种子管理局投诉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质量有问题。建始县种子管理局调查后认为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无质量问题，并答复了赵世海。因此后海宣专业合作社一直未给多世福公司结清种子款，致多世福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辣椒种植基地产销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海宣专业合作社因使用多世福公司及案外人提供的农药致幼苗死亡，已经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并协调处理。多世福公司及案外人所赔偿的海宣专业合作社的损失中已经包含了海宣专业合作社尚未付款的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损失，但多世福公司并未以种子是自己提供的，海宣专业合作社应支付种子款为由进行抵偿，而是另行向海宣专业合作社履行了赔偿义务，海宣专业合作社就应当继续对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履行付款义务。在收购的过程中，海宣专业合作社出于利益需求，要求多世福公司一并收购合作协议之外的线椒，超出了合同约定。双方未就此达成协议后，海宣专业合作社停止向多世福公司交付协议种植的辣椒，属违约行为。因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在电话中就小米椒的销售达成了默契，产销合同已终止履行，其实质是协议解除了产销合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终止履行合同后，双方原就种子款的给付方式和给付时间即行终止，海宣专业合作社应当及时履行给付义务。因双方在解除合同时，多世福公司并未主张违约责任，故对多世福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海宣专业合作社抗辩与多世福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应当共担风险和损失的意见，从双方签订的产销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只是在发展生产和销售环节进行合作，多世福公司虽然在前期发展中垫资，但在销售环节会分次逐步收回，说明多世福公司的垫资并非合伙出资，生产和销售环节的投入由双方各自自行投入，各自的利润、亏损各自负责，故海宣专业合作社的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质量有问题，在多世福公司第二次提供种子至辣椒成熟之前，海宣专业合作社并未就种子质量向多世福公司提出或向主管部门投诉反映过，在销售过程中海宣专业合作社虽向建始县种子管理局反映种子质量有问题，但经建始县种子管理局调查并无质量问题，故其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恩施多世福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种子款166374元（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交纳的押金1万元在执行时冲减）；二、驳回恩施多世福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92元，减半收取2346元，由恩施多世福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1元，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1725元。二审中，海宣专业合作社提交三张照片和两段视频录像，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对于海宣专业合作社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海宣专业合作社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种子系假种子，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辣椒种植基地产销合同书》、《恩施多世福定向收购种植小米椒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由多世福公司向海宣专业合作社提供种子、肥料及种植技术，海宣专业合作社负责按照多世福公司的要求种植辣椒，辣椒生产成熟后，由多世福公司对辣椒进行保价回收。故上述合同属于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种苗产品，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种植回收合同。双方为种植回收合同关系，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多世福公司拒绝收购线椒的行为是否属于违约行为；二、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是否系假种子。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因多世福公司拒绝收购线椒的行为违背双方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辣椒种植基地产销合同书》的约定由多世福公司保价收购海宣专业合作社种植的小米椒，并未约定保价回收线椒。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之后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变更，多世福公司有义务收购小米椒和线椒，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从海宣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赵世海和多世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美洲的通话录音看，辣椒成熟后，海宣专业合作社要求多世福公司一并收购线椒，但双方对线椒的收购价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海宣专业合作社表示停止向多世福公司提供小米椒，多世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电话中也默认由海宣专业合作社自行销售，双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但双方用收购辣椒的款项抵扣种子款的约定不能履行。对于欠付的种子款，海宣专业合作社多次承诺在销售辣椒后支付给多世福公司。故，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多世福公司拒绝收购线椒的行为属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按其承诺将欠付的种子款支付给多世福公司。关于焦点二，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因多世福公司所提供的种子属于无标示标签的种子，故案涉种子为假种子。根据双方《恩施多世福定向收购种植小米椒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为避免泄露商业机密，经协商，辣椒种子不要外包装。故多世福公司在向海宣专业合作社提供种子除去相应的标示标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于种子来源，多世福公司已经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海宣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赵世海向建始县种子管理局投诉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质量有问题，建始县种子管理局调查后认为多世福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并未认定案涉种子为假种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多世福公司提供的种子为假种子，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案涉种子为假种子，不应当支付种子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海宣专业合作社主张案涉种子价格过高的问题，多世福公司所主张的种子款的结算价格系按照双方签订的《恩施多世福定向收购种植小米椒的合作协议》约定的价格计算，故该价格是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价格，多世福公司以该价格计算种子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综上所述，海宣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元，由上诉人建始县海宣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郜帮勇审判员  张辅军审判员  侯著韬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何奕娥书记员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