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再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现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某，内蒙古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2，现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再审申请人张某与被申请人王某1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9781号民事判决，王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内06民终2402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内民申13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某，被申请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苏某，二审被上诉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张某偿还王某1借款153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某1应当承担已经向张某履行了出借154万元的义务，而王某1并没有提供其履行了出借义务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认定王某1已经履行了154万元的出借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王某1向法庭提供的银行流水及业务凭证，用以证实其已经履行了向张某出借154万元的义务，而这些证据只能证实在2007年、2008年王某1向张某、王某2出借过款项，出借总额为36.8045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借款由张某已经偿还完毕。2012年1月17日，王某1收到张某的15万元是王某1向张某的借款。综上，二审法院认定王某1主张其向张某履行了出借154万元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王某1辩称，首先，涉案154万元借款单是从2007年开始，张某陆续向王某1借款，2011年5月4日经双方结算后张某重新出具了借款单，借款金额154万元有零有整，这完全符合鄂尔多斯市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被申请人王某1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王某1向张某及其丈夫王某2陆续转款36万余元，向张某指定的账户转款71万元，张某向王某1转款7891元是向王某1支付的利息，张某称是借款，无论从金额还是交易习惯张某的辩称均不能成立。其次，2012年1月17日王某1收到15万元，其接收的该笔款项实际为张某的还款，由于王某1身患焦虑症，没有明辨借条与收据的区别，以张某的要求向其出具了张某已经打印好的借款单。 王某2述称，本案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偿还王某1借款本金154万元及其从2011年5月4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71万元（月利率2％）；2、判令张某给付王某1从起诉之日到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月利率按2％计算；3、判令王某2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张某与王某2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4日，张某向王某1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154万元的借款单，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借款单中“担保人”处王某2的签名是由张某代签。2012年1月17日，王某1向张某借款15万元，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为此王某1向张某出具借条一张，王某1于当日收到该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虽向王某1出具了借款单，但王某1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实履行了出借义务，该笔借贷尚未实际发生，且王某2未在借款单中签名，故不承担担保责任，故王某1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1月17日王某1向张某所借的15万元，张某明确保留该笔借款的诉权，故本案中不作处理。一审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1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个人业务凭证7张，分别是：（一）2007年12月31日王某1向张某转款10万元；（二）2008年1月10日王某1向王某2转款99170元；（三）2008年7月11日王某1向张某转款18875元；（四）2008年9月5日王某1向张某转款5万元；（五）2008年12月23日王某1向张某转款10万元；（六）2010年10月20日王某1向王某36222020612005308053卡号转款716266元；（七）2014年3月25日王某2给王某1账户存入现金5000元。第二组证据银行流水四页，记录内容如下：1、2007年12月31日转款10万元；2、2008年1月10日转款99170元；3、2008年7月11日转款18875元；4、2008年9月5日转款5万元；5、2008年12月23日转款10万元；6、2010年10月20日转款716266元；7、2011年5月13日张某向王某1转款7891元。拟证明上诉人王某1已经履行出借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张某质证称：对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月10日、2008年7月11日、2008年9月5日、2008年12月23日转款的事实认可；对2010年10月20日王某1向王某3转款716266元事实不认可，张某并不认识王某3，该笔款也不是张某让王某3转的；对2011年5月13日张某向王某1转款7891元的事实认可，但不认可王某1所说的该笔款给付的是利息，而是辩称该笔款是王某1向张某的借款；对2014年3月25日王某2向王某1账户存入5000元的事实认可，但不认可该笔款是其向王某1的还款，而是辩称该笔款是王某1向张某所借的款。对上诉人王某1所提供证据拟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张某所认可的上述借款已于2009年全部还清了，但是如何偿还完毕的记不清楚了，需要调取张某与王某1之间的银行流水进行核查。 经核实上述证据中其中一支转账凭证中所涉及的案外人王某3为何人，上诉人王某1称他也不认识王某3，是被上诉人张某给王某1提供的王某3账号，王某1才将716266元转给王某3。但被上诉人张某不认可上诉人王某1所陈述的事实，辩称其不认识王某3，也没有给王某1提供过王某3的账号。上诉人王某1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外人王某3与被上诉人张某之间的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某给其提供了王某3账号。二审对上诉人王某1所提供的证据采信情况：对上诉人所提供的2010年10月20日涉及王某3转款716266元的个人业务凭证和与之相对应的银行流水，因案外人王某3为何人，上诉人王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王某1所提供的其他6支个人业务凭证以及与之相对应的银行流水，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这些证据所证实的事实，且这些个人业务凭证与银行流水所记载的时间、金额、双方当事人名字和账号均一一对应，相符相称，且与本案均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王某1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与被上诉人张某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某提供了一份证据，即张某所书写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某1现金8万元，2009年3月23日。该借条上同时记载着另一内容：2009年5月25日还本付息。该借条同时注明作废。张某拟证明的问题是，这是以前其向王某1的借款，且已还清，借条已收回，以此证明2009年其已将王某1的借款全部还清且将借条及时收回。王某1对该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也认可该笔借款已还清，但辩称还款的方式是将原借条抽回，与其他借款合并后换成新的借条。对被上诉人张某所提供的该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只能证明2009年3月23日张某向王某1所借的这一笔款已还清，并不能证实张某所主张的其在2009年以前向王某1所借的所有借款已还清。一审中王某1提供了2015年12月19日其与张某的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王某1与张某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从该通话录音审查，双方之间有借贷关系，且约定过利息，但双方均未说清楚借款总额。张某同时说明其账里并没有王某1所说的款项，张某让王某1拿上回单来对账；王某1说张某给的账户，但张某不认可，让王某1查账看看款打给谁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一、2011年5月4日，张某向王某1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154万元的借款单，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借款单中“担保人”处王某2的签名是由张某代签。二、2012年1月17日，王某1向张某出具一支借款金额为15万元的借款单，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王某1于当日收到该笔款项。三、2014年3月25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5000元。另查明，王某1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5年张某给付其现金5000元。还查明，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上诉人王某1与被上诉人张某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王某1是否履行了154万元的出借义务；（二）2012年1月17日，王某1收到张某的15万元，并向张某出具了一支借款单，该款项能否认定为是王某1向张某所偿还的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王某1是否履行了154万元的出借义务的问题。上诉人王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154万元借条形成过程：张某从2007年开始陆续向王某1借款，以现金给付的，由张某直接打借条；以转账付款的，张某将转账凭证收回后给王某1换成借款单；2011年5月4日张某给王某1重新出具了包括本金与部分利息的154万元借条。二审期间王某1提供了六支个人业务凭证及与之相对应的银行流水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王某1的该项主张能够成立，理由如下：1、从案涉借款金额上审查，借款单的金额为154万元，该数额有零有整，如像被上诉人所述的双方是一次性形成的借款，不可能有零有整，该数额一次性的形成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应认定为多次形成更符合实际，且从王某1陈述的形成过程看，更符合客观实际；2、从王某1二审提供的六支个人业务凭证与之相对应的银行流水及王某1与张某之间的通话录音分析，双方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存在着多笔借贷关系且有利息约定。张某辩称以前的借款均已偿还完毕，但二审期间只提供了一笔借款已经还清的证据，其他借款未有证据证明已偿还完毕。在庭审中就以前的多笔借款数额因何有零有整的问题，王某1陈述的清楚且符合客观实际，而张某陈述不清，且陈述的不符合客观实际；3、从案涉借款154万元的借条形成之后，二被上诉人仍向王某1偿还款项的情况分析，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较大的可能性。而张某辩称其给付王某1的7891元及5000元是王某1向其借款，即无证据证实，又不符合客观实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上诉人王某1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存在，既上诉人王某1所主张借据形成的过程是王某1从2007年开始陆续向张某出借款项，后王某1以继续追加借款的形式向张某出借款项，双方发生数次借贷关系，直至2011年5月4日张某向王某1出具了借款本金为154万元的借款单，本院认为王某1该主张符合鄂尔多斯地区民间借贷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借款单是王某1与张某针对之前的借贷结算后，张某重新出具的。故王某1与张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已实际发生。张某抗辩其与王某1之间的借贷关系尚未实际发生，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的焦点二，2012年1月17日，王某1收到张某的15万元，并向张某出具了一支借款单，该款项能否认定为是王某1向张某所偿还借款的问题。王某1出具的借款单记载得很清楚，本院以该借款单记载的内容为准。王某1上诉称其接收的该笔款项实际为张某的还款，但张某对此不认可，王某1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王某1辩称该15万元条据是被上诉人造假了，但无证据证实。王某1辩称打条据时其没有注意到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1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行为负责，如果真如其所述打条据时其未注意到形成的是借条，那么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只能由其自己承担。张某所举借条亦可证实该笔款为双方当事人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因此，王某1主张的该事实不能成立，张某一审时明确对该笔借款保留诉权，未明确主张抵充本案债务，故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王某1与张某未约定借款利息，王某1自认收到张某还款10000元（两笔各5000元）应视为偿还本金，王某1主张借款本金154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某1起诉可视为催告张某还款，张某未清偿全部债务，应偿付逾期利息。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张某应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王某1资金占用期间的逾期利息。王某1主张从2011年5月4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71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某2未在借款单中签名，王某2不认可张某的代签行为，故王某2不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期间因上诉人王某1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978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王某1借款本金153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5年12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年利率按6％计算）；三、驳回上诉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王某1是否履行了涉案借款154万元的出借义务。王某1称张某从2007年开始陆续向王某1借款，2011年5月4日经双方结算后，张某重新出具了涉案154万元借款单，并提交了部分转账凭证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与再审申请人张某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张某认可之前双方有多笔借贷往来，但认为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在2007年、2008年张某、王某2向王某1借过款，且2009年前已全部还清。但张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1年5月4日出具涉案借款单前其已还清全部借款，其只提供一张2009年3月23日张某给王某1出具的8万元的借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案中张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张某称2011年5月13日张某向王某1转款7891元，2014年3月25日王某2给王某1账户存入现金5000元的银行凭证是王某1向张某的借款，并不是张某向王某1的还款，其陈述无证据证实，又不符合客观实际。 关于2012年1月17日王某1向张某出具一张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王某1辩称其接收的该笔款项实际为张某的向其还款，由于王某1身患焦虑症，没有明辨借条与收据的区别。但被申请人王某1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行为负责，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只能由其自己承担。张某所举借条亦可证实该笔款为双方当事人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某一审时明确对该笔借款保留诉权，未明确主张抵充本案债务，故原审判决未作处理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内06民终24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吕雪芹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