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5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宝钜（中国）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清溪镇银河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郑钦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卫玲，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深圳市青昊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滨海大道沙一村第三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张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玲，广东钧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军，广东钧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钜（中国）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青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昊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8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青昊公司赔偿宝钜公司人民币268986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青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一审判决宝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追究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成立且有效，宝钜公司未如约履行且无合法抗辩。但本案中宝钜公司享有合法的抗辩权，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青昊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超越授权在未经宝钜公司同意情况下对空压机的转子进行大修，并导致设备受损。青昊公司并未获得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授权，不具备私自直接修理转子的水平和能力，青昊公司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维修高压易爆设备的法定资质及具备相应技术水平的专业维修人员，违反了合同中有关资质、资格和技术的约定，还擅自用国产品牌的转子和马达替换原装进口的转子和马达。青昊公司作为承揽人，未实现维修和保养空压机的合同目的，其违约行为导致了宝钜公司巨大损失。（2）青昊公司不具备维修转子等核心部件的技术能力。虽然青昊公司具有普通维修的权限，但并未获得转子等核心部件维修授权，仅有广州转子再造中心具有直接维修的资质，宝钜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和录音》、《沟通函》可以对此印证。另外，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与青昊公司之间的协议关系，并非对宝钜公司无任何法律上的影响。授权行为直接关系被授权人的行为能力的对外效力。因此青昊公司私自直接维修转子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行为不仅仅是对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协议的违约，也是对青昊公司和宝钜公司之间协议的违约。一审法院断章取义的认定授权范围，并认为青昊公司具有相应的维修资质，明显属于认定错误。根据青昊公司和宝钜公司签订的保养合约，应当认定青昊公司违约，宝钜公司有权进行抗辩，拒付相应款项并要求青昊公司赔偿损失。（3）一审法院认为宝钜公司应当证明空压机压缩机有异味、积碳、油品裂化系青昊公司维修保养不当导致。但本案系承揽关系，宝钜公司只需要承担初步的举证义务，而应由青昊公司证明其维修行为不会导致上述问题的产生。并且，一审判决中根本没有提及宝钜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和录音》等有力证据，便驳回宝钜的诉讼请求。另外，半合成机油的使用与空压机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青昊公司仅给宝钜公司是否使用其自行开发的半合成油的选择权，至于更换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开发的半合成油是青昊公司自行决定的。其次，因宝钜公司在此方面处于弱势，即便青昊公司仅提出建议，因其提供的信息错误，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根据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声明可以看出，即便使用RIFN润滑油（即1630091800半合成油）也会出现结焦现象，但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会提供补偿方案，青昊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也应该对宝钜公司使用该批半合成油而导致机器受损作出赔偿。二、关于举证责任方面，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只需要对产品产生问题进行证明。而本案中宝钜公司作为定作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青昊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故障问题的原因是其他因素造成的，而不是其加工造成的，方可减轻或者免除责任，否则应当由青昊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证明空压机异味、积碳及油品裂化与青昊公司瑕疵履行的因果关系置于宝钜公司的做法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将青昊公司是否为根据宝钜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和录音》等证据，青昊公司副总亲口承认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之间有20年的合作，即青昊公司为宝钜公司案涉空压机唯一的承揽商。如青昊公司主张其并非唯一承揽商，该主张并非反驳，而属于抗辩，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同时，还应举证证明青昊公司的维修是合格的。（3）2017年12月13日，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向宝钜公司电邮表示，空压机主机及马达与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不同，其中被更换主机的机器包括：GA37+API511218（宝钜公司）、GA37+AII385521（明门公司），被更换马达的机器包括：Wux255196(宝钜公司)、GA22AII287139（明门公司）。如前所述，在定作人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应当由青昊公司举证证明其维修过程和没有更换上述部件的事实。三、青昊公司是没有转子维修资质的，且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与宝钜公司2018年5月的《沟通函》也证实青昊公司是未得到授权私自进行转子维修，并被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进行处罚。且根据《空压机定期维修保养合同》，青昊公司不仅自身需要取得资质授权，其维修员工也应当具有相应的资质，但是青昊公司从2017年1月至10月派遣的维修人员，没有任何一人向宝钜公司出具了维修资质和上岗证。青昊公司也没有在维修保养后向宝钜公司出具合同约定的《巡检报告》和《整合之巡检的详细报告》，案涉空压机一直由青昊公司进行维修保养，均在青昊公司维修保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再次出现质量问题。另外，青昊公司一审中已经承认私自更换了宝钜公司002号空压机的主机。结合宝钜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青昊公司存在私自更换主机、轴承、马达等重要零件，用国产配件替换进口原配件的行为。最后，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签订的《保养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在合同期限内，宝钜公司提出青昊公司履行有瑕疵导致空压机质量有问题，要求终止合同，青昊公司也未提出任何异议。2018年3月21日，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就机器质量问题进行会议讨论，青昊公司也未主张自己无过错。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宝钜公司的上诉请求。青昊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维修保养服务合同》、委外保养维修单等证据，青昊公司有权进行合同项下业务的维修保养，针对转子与马达也有相应的授权，具有对转子和马达的维修保养资质。每一次维修均得到宝钜公司事先书面确认和事后签字验收合格的认可。不管是设备的维修保养还是工程安装，宝钜公司均没有在质量异议期或质量保质期内提出过异议。同时青昊公司在请款时提交了部分发票，要求宝钜公司付款。因宝钜公司没有按照发票金额付款，青昊公司为避免不必要的税金损失，没有继续提供发票。青昊公司已经声明，只要宝钜公司付款，青昊公司即可补充提供剩余的发票。二、空压机设备的维修保养资质并无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宝钜公司经过多次实地考核，确认相关从业人员具备的技术能力和资格认可后，方才与青昊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维修保养服务合同，并对转子和马达维修保养有相应的约定，即需要通知宝钜公司，取得其书面同意即可维修保养。且按照合同约定，维修马达和转子并无特别的授权和资质要求，只要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达成合意即可。何况，青昊公司实际取得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授权，具备了维保资质。三、宝钜公司在青昊公司每次保养后，均试机验收正常，未在任何一次维修保养的质量异议期和质量保证期内提出过异议。且宝钜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对所有案涉空压机进行检测，于2017年11月2日出具《空压机巡检报告》认为维修保养属于正常，继续加强后续保养。青昊公司交付了合格的维保结果，宝钜公司也予以认可。现因为存在质量问题，举证责任应由宝钜公司，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以法律特别规定为前提，而承揽合同纠纷的举证规则法律并未特别规定。四、一审中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大修授权及说明函，青昊公司均未认可。且案涉空压机并非由出具说明函的主体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出售给宝钜公司，该公司无权对青昊公司是否对案涉空压机有维修资质进行说明。而青昊公司的维修人员上门维修第一时间均已向宝钜公司出示过上岗证和维修资质材料，包括员工的电工证、上岗培训证。其次，青昊公司每次正常维修后，并未对宝钜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每次维修皆是宝钜公司以《设备委外保养维修单》的名义确认维修符合要求。并且宝钜公司不论是在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保修合同内，还是在以往任何一次维修过程中，均未提出过质量异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宝钜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宝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空压机转子拆检鉴定报告》（1）、《青昊公司服务报告单》、《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1）、《工务报价单》，用以证明青昊公司在维修保养期间擅自将原装进口的零件替换成国产配件，违反合同约定。提交《空压机购销合同》《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2）《空压机转子拆检鉴定报告》（2），用以证明青昊公司没有维修资质且服务存在瑕疵。提交《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3）、《服务报告单》，用以证明青昊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履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青昊公司质证称：一、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对《青昊公司服务报告单》、《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1）、《工务报价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空压机转子拆检鉴定报告》（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2017年10月宝钜公司已经单方终止了和青昊公司的保养合同，此后案涉空压机置于宝钜公司监控范围之下，发生何种情况和造成何种后果，青昊公司均不知晓。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宝钜公司的证明内容。三、对《空压机购销合同》《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空压机转子拆检鉴定报告》（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理由同一审质证意见。四、对《设备外委保养维修单》（3）、《服务报告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该证明内容和证明对象不认可，青昊公司派遣的维修人员具备上岗证和维修资质。经过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宝钜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青昊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述如下：首先，关于维修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宝钜公司主张青昊公司维修质量不合格，案涉机器设备维修后产生积碳、结焦等问题，但并未举证证明该问题系维修不合格导致。宝钜公司主张其作为定作人只需要对案涉机器存在问题进行初步举证，无需对问题是由维修不合格导致进行举证，而青昊公司作为承揽人要减轻或免除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维修合格。但举证责任倒置以法律特别规定为前提，本案并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同时，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签订的《空压机保养维修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完成所有维修保养工作后…经甲方（宝钜公司）授权人员签字确认并经甲方加盖公章后方能认定维修保养合格。甲方人员签字确认后，并不免除乙方确认设备可安全运行的保证责任。”本案中宝钜公司在青昊公司每次维修后均已确认维修合格，在宝钜公司无法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该约定条款，应当认定青昊公司维修合格。且案涉空压机产生积碳、结焦等问题，并非仅有维修保养不合格此单一原因可能导致。另外，RIFN润滑油是青昊公司征得宝钜公司同意后方才使用，青昊公司此行为仅为建议性质，是否使用及使用何种半成品油的最终决定权在宝钜公司手中，故宝钜公司主张青昊公司维修不合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宝钜公司主张青昊公司作为RIFN润滑油的推荐使用人，在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确认使用该润滑油会导致积碳、结焦等问题，但会给予适当补偿的情况下，青昊公司也应当给予宝钜公司适当补偿。对此本院认为，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称会给予RIFN润滑油使用人适当补偿，并非基于本案承揽合同关系所产生，宝钜公司在本案中以此为由要求青昊公司给予补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青昊公司维修资质及维修人员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宝钜公司主张青昊公司维修人员没有出示相关资格证书和上岗证。根据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在《空压机保养维修合同》第六条第八款约定：“乙方需具备空压机维修保养的资质，且乙方所指派进行维修保养的技术人员必须具备空压机维修保养资格，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现场技术人员的相关资格证书以及上岗证书复印件，以供甲方核实…”但未约定具体是指何种资格证书，若青昊公司的上门维修人员不符合要求，宝钜公司应当在青昊公司维修人员上门维修时或维修后，便向青昊公司提出异议,但青昊公司已经进行过多次维修保养，宝钜公司又并未举证证明曾向青昊公司提出过相关异议。至于青昊公司维修资质的问题，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转子维修资质授权并非具有法律效力的资质认定，在宝钜公司和青昊公司签订的《空压机维修保养合同》中，也并未特别约定需要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授权。故本院对宝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宝钜公司主张青昊公司存在私自更换转子、马达等部件的行为，并提交了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空压机转子拆检鉴定报告》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宝钜公司的机器GA37+API522218，青昊公司确认由其更换了主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如前所述，本案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而宝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系青昊公司私自更换转子、马达。宝钜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转子、马达被更换而受到的具体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如前所述，宝钜公司主张其拒绝付款系有合法的抗辩权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宝钜公司需要支付青昊公司款项系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宝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922元（宝钜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宝钜（中国）儿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萧稚娟审判员  李丽莉审判员  廖志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赵志鹏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1）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