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朝阳大街西段。法定代表人：郭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祥剑,男，1976年1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德明，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戴氏工程推土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黄河北路西苑人家**楼****，现暂住址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刘楼村丁万河北2号停车场。法定代表人：戴永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祥剑及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戴氏工程推土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氏公司）占有物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5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锋、李旭源、被上诉人朱祥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德明、原审第三人戴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永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7）苏13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认定应由徐州戴氏公司承担返还涉案推土机的责任。该判决已确认侵权人为戴氏公司，依据“谁侵权谁承担责任”的原则，赔偿责任应由戴氏公司承担。但本案一审却认定侵权人为中联公司，与1301号判决相矛盾。2、中联公司向戴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授权期间为30日，授权截止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戴氏公司第一次拖车是在2016年1月16日，但没有成功。2016年1月21日，戴氏公司持涂改后的授权委托书拖车。戴氏公司第二次拖车行为超越代理权限，中联公司对于戴氏公司第二次拖车行为也不知情。3、戴氏公司之所以会有第二次拖车行为是因为该公司和朱祥剑还有其他纠纷。朱祥剑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涉案推土机为朱祥剑从中联公司购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朱祥剑对涉案推土机享有物权。中联公司应承担因其对涉案推土机实施侵权而造成的损失。1301号判决判令戴氏公司返还涉案推土机，并不是因为戴氏公司侵权，而是考虑戴氏公司实际占有涉案推土机。涉案车辆虽系戴氏公司拖走，但戴氏公司是受中联公司委托，中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如果未经中联公司授意，戴氏公司没有理由拖走涉案推土机。中联公司关于对戴氏公司第二次拖车的行为不知情的主张不能成立。3、2014年，戴氏公司曾将朱祥剑的推土机扣押，后法院判令戴氏公司返还推土机，并赔偿损失。该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案中，戴氏公司是承担赔偿义务的一方，戴氏公司不可能因为该案再去实施本案中扣押推土机的行为。戴氏公司二审述称：戴氏公司拖走涉案推土机是受中联公司的委托，并非擅自拖车。因拖车造成的损失应由中联公司承担。朱祥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联公司赔偿朱祥剑因扣押涉案推土机造成的损失637000元、鉴定费10000元、停车费15000元；2、诉讼费由中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4日，朱祥剑通过戴氏公司营销，与中联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型号为ZD160S-3推土机一台（整机编号ZL04901603S001970），该推土机价款为500000元。同年3月1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上述合同中货款500000元由朱祥剑在2014年3月18日前支付首付款100000元，余款办理24个月银行按揭贷款。2014年6月30日，朱祥剑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区支行（下简称邮储银行）签订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业务借款及抵押合同，约定朱祥剑向邮储银行借款400000元，借期为两年，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约定抵押物为中联公司ZD160S-3推土机一台，未办理抵押登记。中联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不可撤销回购担保责任。当日，朱祥剑向邮储银行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到邮储银行个人贷款400000元。2014年7月1日，朱祥剑向中联公司账户转入400000元。后因朱祥剑未能及时偿还银行贷款，中联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向朱祥剑发出催款通知书。2016年1月21日深夜，戴氏公司雇佣拖车人员，将朱祥剑停放在施工工地的涉案推土机强行拖走，在朱祥剑前往阻拦时，拖车人员向朱祥剑出示加盖中联公司印章的授权戴氏公司拖车的委托书的照片，该照片显示该授权委托书签署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代理期限为自本文书签发之日起30日内。朱祥剑阻拦拖车未果，遂报警处理。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洋北派出所接警后，询问戴氏公司，戴氏公司工作人员陈述该拖车行为系受中联公司的委托，并向派出所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上签署时间由2015年12月18日涂改为2015年12月28日。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洋北派出所经了解后，认为双方系债务纠纷，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7年3月1日，朱祥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联公司返还涉案推土机，并赔偿损失，戴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依法作出（2017）苏13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涉案推土机的实际控制人戴氏公司返还设备，关于损失赔偿由朱祥剑另行主张。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7月27日，戴氏公司返还朱祥剑涉案推土机。现朱祥剑就推土机在被扣押期间的损失赔偿问题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朱祥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公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推土机在被扣押期间（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7月27日）的经营性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ZD160S-3型推土机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918天）被扣押造成的经营性损失为人民币柒拾伍万柒仟元（￥757000元）。因无法确认扣押期间申请方所雇佣驾驶员的工资及其他成本的支出情况，本次经营性损失未扣除驾驶员成本”。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朱祥剑通过戴氏公司营销，与中联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买中联公司生产的推土机。朱祥剑支付首付款后，另向邮储银行借款400000元，借款已支付至中联公司账户，朱祥剑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已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中联公司作为出卖人向朱祥剑交付标的物，双方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中联公司作为保证人为借款提供担保。就借款而言，朱祥剑与邮储银行系借贷关系，中联公司系保证人。因朱祥剑未能及时偿还银行贷款，邮储银行可通过合法途径要求朱祥剑偿还借款或实现抵押权，亦可向中联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中联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进行追偿。就涉案推土机而言，中联公司已向朱祥剑交付，朱祥剑自交付之日起即享有推土机的所有权，其依法占有、使用该机器，并享有收益，无论是借款的出借人邮储银行还是担保人中联公司都不得基于债权关系直接侵害朱祥剑享有的物权。关于中联公司向戴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合同生效后，朱祥剑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且逾期较为严重。为此，委托人已将该设备从银行回购，为保障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现委托受托人代为处理委托人与朱祥剑合同纠纷一事。代理权限：代为向客户收回设备……代理期限：自本文书签发之日起30日内”，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作为从事机器生产、销售的专业企业，拥有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的人员，其明知买受人付清货款、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至买受人后，出卖人就标的物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其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仅可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追偿权。中联公司在邮储银行并不享有涉案推土机所有权的情况下，在自身并未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在委托书中载明“已将该设备从银行回购”，严重违背事实，中联公司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中联公司要求戴氏公司“代为向客户收回设备”，其目的在于催促朱祥剑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邮储银行还款，避免中联公司承担潜在的保证责任，亦或者在可能承担保证义务的情况下，便于追偿权的实现。中联公司出具该授权委托书主观上存在恶意，委托内容侵犯了他人的物权，违反法律规定。戴氏公司在中联公司未向其出具任何合法回购手续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委托，主观上也明显存在恶意。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向戴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因双方均存在明显恶意，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授权委托书关于委托内容、代理期限的条款亦不受法律保护。关于戴氏公司的侵权行为，戴氏公司雇佣多人于夜间采取暴力手段，强行拖走朱祥剑所有的推土机，侵犯了朱祥剑的财产安全，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中联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授意氏公司“收回设备”，戴氏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即实施暴力侵占朱祥剑机器的行为。虽然中联公司出具给戴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代理时限30日，但因委托书系无效协议，法院不予认可，载明的代理期限不能表明中联公司具有委托内容的合理性、合法性，也不能表明在该期间内戴氏公司即具有实施侵权行为的权利，超过代理期限同样不能作为中联公司的免责依据。授意行为与实施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关联性，不能仅从授权委托书载明的代理时限予以判断。从中联公司的授意行为、戴氏公司的实施行为之间的时间跨度、两公司的主观恶意、中联公司的授意目的、戴氏公司的行为性质、侵权行为的后果上看，并结合两公司长期存在利益往来的状况，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无法说明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合理性及合法性，中联公司的授意行为与戴氏公司的实施行为两者之间存在关联性，应认定为戴氏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系受中联公司的教唆、授意。关于涉案推土机的被扣押期间（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7月27日）的经营性损失经鉴定为757000元（未扣除驾驶员成本），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合理工作台班日期为830天，考虑当地同型号推土机在经营过程中的租金标准（250-280元/小时，出租人承担驾驶人员工资、油费），该推土机耗油超过120元/小时，以每日工作8-10小时计算，鉴定意见书确定的经营性损失应已扣除油费支出，考虑该型号推土机驾驶人员工资在5000-6000元/月，酌定扣除人员工资160000元、设备损耗、维修保养花费30000元，关于涉案推土机的被扣押期间的净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567000元。评估费6760元，有票据为证，依法予以认定。朱祥剑主张停车费15000元，但是提供的票据无收取单位印章，不具备证明效力，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述损失共计573760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教唆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中联公司明知戴氏公司实施拖走推土机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其教唆、授意戴氏公司实施暴力侵权行为，应与戴氏公司对朱祥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祥剑要求中联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祥剑各项损失573760元。案件受理费10420元，由中联公司负担9031元，朱祥剑负担1389元（朱祥剑已预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1月16日，戴氏公司欲拖走涉案推土机，因故未能成功拖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联公司对于涉案推土机是否有侵权行为，对朱祥剑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1301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判决戴氏公司返还涉案推土机的理由是，该推土机被戴氏公司直接占有、控制。1301号案件对于中联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并未进行认定，与本案一审关于中联公司为侵权人的认定并不存在矛盾。戴氏公司主张该公司拖走涉案推土机是受中联公司的委托，授权委托书上落款时间的修改也是经过中联公司同意的。根据中联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向戴氏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戴氏公司的代理权限为代为向客户收回涉案推土机，代理时限为授权委托书作出之日起30日内。2016年1月16日戴氏公司第一次拖车是在授权委托书作出之日起30日内，应认定是在履行授权委托书中约定的义务。2016年1月21日，戴氏公司第二次拖车虽然超出了授权委托书上规定的代理时限，但前后两次拖车行为相隔仅为5天。戴氏公司之所以实施第二次拖车行为是因为第一次拖车失败，第二次拖车是为了继续履行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拖车义务。中联公司之所以委托戴氏公司拖车，其目的是扣押推土机以促使朱祥剑及时向中联公司还款，或在朱祥剑无力还款的情况下将涉案推土机变现折抵欠款。客观上，戴氏公司实施第二次拖车行为也是为了中联公司实现上述目的，是为了中联公司的利益。如果中联公司确实撤回了拖车的委托，则应在知道戴氏公司实施拖车行为后要求该公司尽快将推土机向朱祥剑返还，但中联公司并未作出该指示。故虽然戴氏公司第二次拖车行为超出了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授权期限，该行为仍应认定为是受中联公司委托作出。中联公司委托他人侵占朱祥剑享有所有权的推土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联公司主张戴氏公司因与朱祥剑之间存在纠纷而对涉案推土机进行扣押。（2015）宿城民初字第2245号朱祥剑诉戴氏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判决认定，戴氏公司因擅自扣押朱祥剑的推土机，应向朱祥剑赔偿损失264700元。该案中，戴氏公司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人。戴氏公司不可能因为该案而在本案中实施扣押推土机的行为。中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