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海捷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谷苑路186号湖南大学科技园创业大厦六层。法定代表人：肖贤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团涛，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波，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迎华，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海捷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捷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湘0104民初3990号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海捷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郑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海捷公司解除与郑波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的认定存在明显不当。一审判决中“根据报警案件登记表载明的警情以及案外人熊义国的伤情，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波存在海捷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害公司正常管理的行为，海捷公司依此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不准，适用法律不当。1.郑波严重违规事实清楚。①郑波在生产车间公然动手伤人事实确凿、性质恶劣。郑波因自己随意请假的非分要求没有得到无原则的满足，对在生产车间的分管领导熊义国纠缠、威胁，直至将其推倒在地，造成多处擦伤和软组织受伤，经报警后紧急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多日，至今尚留有伤痛不便和精神伤害，给公司在湖大科技园甚至高新技术开发区造成恶劣影响。相关事实有报警记录、治疗记录、当事人对质陈述、在场人见证、公司调查报告等予以证实。②郑波一贯表现目无纪律。郑波完全不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关于“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的规定，自以为是唯我独尊，如单单在2018年7月份（4日和13日）就以私事为由分别提出1个小时和5个小时的年休假要求，若得不到满足就耿耿于怀、私自脱岗。其个人陈述的8月6日和7日年休假也是未经批准，对其目无纪律可见一斑。2.海捷公司解除与郑波的劳动合同合法合规。①法律依据明确。根据海捷公司制定的《劳动纪律管理制度》（海捷精工2018年司字5号文件）第三十五条规定关于“打架或挑唆他人打架、工作现场大吵大闹、故意破坏机器正常工作程序、自己或唆使其他员工公然对抗公司规章制度等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碍公司正常管理”的规定，郑波在生产车间对分管领导公然口头威胁、直接推倒造成人身损害的行为毫无疑问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为严肃厂纪厂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将郑波予以开除，法律依据充分。②解除合同程序合法。首先，海捷公司及时予以报警避免事态失控恶化；其次，公司及时对当事人、在场人等进行了全面调查，形成了书面调查报告；再次，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的规定将案发事实及时向工会进行了通报，在征求工会意见的基础上做出了处理决定，并及时将处理结果送达通知了郑波。二、一审法院关于支付经济补偿和年休假工资的判决依法不能成立。1.关于经济补偿的判决于法无据。鉴于郑波的严重违纪违规，海捷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将郑波予以开除，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和第八十七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赔）偿金的法定情形，海捷公司无须向郑波支付任何经济补偿。2.海捷公司无须向郑波支付年休假工资。郑波事实上早已以年休假的名义离岗脱岗，累计时间远远超过应享受的年休假标准。一审法院关于年休假工资的判决不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郑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海捷公司以郑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郑波的劳动合同不合法。（一）《劳动纪律管理制度》（海捷精工2018年司字5号文件）未经法定程序制定、未依法公示，郑波在诉讼前从未见过该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不具有法律效力。海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劳动纪律管理制度》（海捷精工2018年司字5号文件）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后通过，且该制度也未公示在郑波平时工作时的工作场所，郑波在此之前并未看到过该制度，该制度不具有法律效力。（二）郑波因病请年休假遭拒后，与熊义国发生口角纠纷，不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管理制度》（海捷精工2018年司字5号文件）第三十五条“打架或挑唆他人打架、工作现场大吵大闹等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碍公司正常管理”的行为，且事情的起因是熊义国的故意刁难及恶意挑恤导致。（三）郑波并未自以为是、唯我独尊，而是严格遵守公司的请假制度。郑波是2018年8月2日请年休假，且在请假事由中写明了私事（看病），请假时间从2018年8月6日请假至2018年8月10日，共计5天，也就是说郑波是提前请年休假，并不是今天请假，今天就立要休假，已经充分预留了工作交接时间。三、郑波于2005年1月28日入职湖大海捷制造技术有限公司，2009年海捷公司成立后，郑波被安排到海捷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均未有变化，海捷公司应按照累计工作年限支付郑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1,400元。四、海捷公司应支付郑波年休假工资7,034.5元。海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海捷公司和郑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9日解除；二、海捷公司不向郑波支付经济补偿；三、海捷公司不向郑波支付年休假工资；四、郑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捷公司原名湖大海捷制造技术有限公司。郑波于2005年1月28日入职湖大海捷制造技术有限公司。2011年1月29日，海捷公司(甲方)与郑波（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甲方安排乙方在技术中心部门承担工艺部副部长工作；月基本工资为5,250元。2016年1月1日，海捷公司（甲方）与郑波（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合同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16年1月1日起生效；甲方安排乙方在技术部门工作；乙方基本工资为4,600元/月，于每月10日前发放。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乙方严重违反甲方的劳动纪律、员工手册或规章制度的，甲方可立即解除合同，辞退乙方。2018年8月2日，郑波因向领导熊义国请假未获批准双方发生争执，后熊义国报警称在长沙市高新区湖大科技园门口被人打，据民警了解，该警情系同事间口角纠纷引发冲突，先由该公司内部调解处理。同日案外人熊义国前往湖南航天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多处挫伤。2018年7月4日，郑波申请休年休假1小时，2018年7月13日，郑波申请休年休假5小时，未获海捷公司批准，郑波在此期间未打卡考勤。2018年8月2日因病请求休年休假五天，未获批准。2018年3月6日，海捷公司发布《海捷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修订版），规定：公司实行上、下班指纹考勤机打卡考勤管理，全公司员工务必自觉遵守；员工每天必须有四次打卡记录，凡因私、因病、因假不能按时打卡，要按公司规定办理手续，批准后，将请假单交办公室备案；未履行请假手续，事后又未及时补办或补办未获批准的，按规定记为迟到、早退或旷工；凡员工请假或休假，不论时间长短或假别，均需填写请假单，经相关审批程序批准，请休假不超过两天的，由部门负责人审批，报办公室备案；工龄已满二十年的，年休假十五天，原则上由公司统一安排、分批休假，且需在一个年度内休完；以下情况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打架或挑唆他人打架、工作现场大吵大闹、故意破坏机器正常工作程序、自己或唆使其他员工公然对抗公司规章制度等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害公司正常管理的；对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人员，公司有权无偿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该劳动纪律规定经过海捷公司工会确认。2018年8月7日，海捷公司向工会送达“关于郑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处理意见”，载明：2018年8月2日，郑波因其直属领导熊义国未当场批准其假条，对熊义国进行口头人身威胁，影响恶劣，郑波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依据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对郑波以立即开除处理，并不予支付经济补偿。同日，海捷公司工会作出同意公司对郑波的处理意见的回复。2018年8月9日，海捷公司将对郑波的处理结果向公司全体员工公告，并通知郑波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8月9日终止，要求郑波于2018年8月17日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此后郑波未再向海捷公司提供劳动。郑波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71.6元（保留小数点后两位）。郑波因赔偿金等事宜与海捷公司产生争议，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海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800元（5,100元×14个月×2）；二、海捷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4,069元（5,100元÷21.75天×（20天-5天）×2年×200%）；三、海捷公司协助郑波办理失业保险待遇申领手续。前述仲裁委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8）第2331号裁决书，裁决：一、海捷公司支付郑波经济补偿71,400元；二、海捷公司支付郑波年休假工资7,034.48元；三、海捷公司协助郑波办理失业保险待遇的申领手续。郑波收到涉案裁决书后未提起诉讼，海捷公司不服前述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尊重并依法保护。本案中，郑波因病向其原直属领导熊义国申请休假未获批准，双方发生争执，熊义国报警称在长沙市高新区湖大科技园门口被人打，据民警了解，该警情系同事间口角纠纷引发冲突，先由该公司内部调解处理，熊义国经湖南航天医院诊断证明多处挫伤，海捷公司认为郑波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依据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对郑波予以开除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报警案件登记表载明的警情以及案外人熊义国的伤情，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波存在海捷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害公司正常管理的行为，海捷公司依此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郑波被告知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再向海捷公司提供劳动，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8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海捷公司应当向郑波支付经济补偿，郑波自2005年1月28日入职湖大海捷制造技术有限公司（现名称：海捷公司），海捷公司应当向郑波支付自2005年1月28日至2018年8月9日计14个月的经济补偿72,402.4元（5,171.6元/月×14个月），又因郑波收到涉案裁决书后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故海捷公司应向郑波支付经济补偿71,400元。关于年休假工资。职工累计工作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郑波自1995年开始缴纳社会保险，至今工作已满20年，郑波离职前两年可享受年休假共计30天。因海捷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安排被告休年休假，因其举证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海捷公司自行承担。郑波辩称其认可仲裁认定的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海捷公司应当支付郑波未休年休假工资7,133.24元（5,171.6元/月÷21.75天×15天×200%）。又因郑波收到涉案裁决书后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故海捷公司应向郑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034.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海捷公司与郑波于2018年8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限海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郑波经济补偿71,400元；三、限海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郑波未休年休假工资7,034.48元；四、驳回海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海捷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海捷公司是否应当向郑波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其数额；二、海捷公司是否应当向郑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其数额。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郑波因向其直属领导熊义国申请休年休假签字未果，双方发生争执和推搡，根据现有证据，证明海捷公司依据该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修订版）第三十五条“打架或者挑唆他人打架、工作现场大吵大闹、故意破坏机器正常工作程序、自己或唆使其他员工公然对抗公司规章制度等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妨害公司正常管理”对郑波做出开除处理决定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证据不足。郑波被告知解除与海捷公司的劳动关系后未再向海捷公司提供劳动，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海捷公司应向郑波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其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郑波工作已满20年，郑波离职前两年每年可享受年休假15天，两年可享受年休假共计30天，扣减郑波自认的已休年休假15天，郑波未休年休假为15天，海捷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安排郑波休年休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海捷公司向郑波支付未休年休假15天工资7,133.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海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海捷精密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玲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罗幸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