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9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杰，男，汉族，1980年5月1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深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璐，女，汉族，1968年8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深圳市。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进，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觉，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平，男，汉族，1969年7月2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朝锋，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庆杰、杨璐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平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4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刘永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孔庆杰、杨璐共同连带赔偿刘永平截止2017年1月16日的损失1000000元，并承担至1000000元全部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16日计算，截止起诉前的2018年11月25日，经过了678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75%暂计算利息为1000000元×0.0475÷360天×678天=89458.33元）。两者合计为1089458.33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孔庆杰、杨璐承担。后刘永平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孔庆杰、杨璐立即停止侵害，退出精锐视觉智能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孔庆杰、杨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刘永平赔偿1000000元；二、驳回刘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5.12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永平负担1609.83元，孔庆杰、杨璐负担17995.29元。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4239号民事判决。孔庆杰、杨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一审刘永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永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孔庆杰和杨璐没有侵权行为。本案中，精锐视觉智能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锐公司）是孔庆杰、杨璐在对广东锐视智能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视公司）作出解散清算后和其他股东共同成立的。在解散锐视公司之前，公司已经陷入困境，没有资金继续进行经营，股东之间经营思路及理念存在巨大差异，股东间的矛盾不断加剧，为了及时止损，三位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对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在作出解散清算的决议后，孔庆杰、杨璐及其他的股东才共同成立了新公司即精锐公司。在成立新公司时，孔庆杰和杨璐已经不是锐视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仅仅是清算组的人员，所要做的工作是解散清算公司，而不是继续经营公司。此时孔庆杰和杨璐的身份已经不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随着锐视公司终止经营，孔庆杰和杨璐自然可以成立新公司，并不存在侵害锐视公司及刘永平的利益。2.孔庆杰、杨璐没有过错。孔庆杰和杨璐是在锐视公司作出解散清算的决议之后成立公司，锐视公司的三位股东召开股东会，召开程序及实体表决均合法有效，孔庆杰和杨璐基于有效股东会决议而新设立了公司。孔庆杰和杨璐在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存在损害锐视公司利益的主观故意。3.没有损害后果，且一审法院判决损害数额的依据错误。锐视公司在作出解散清算之前就已经陷入僵局，已经停止经营，又何来损害后果。原审判决的第8页，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但原审法院又作出了1000000元的赔偿判决，自相矛盾。锐视公司虽然为注销，但已经作出了解散清算的决议，不再经营，注销仅仅是一个程序，锐视公司已经没有利益可供侵害。而原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作出违反事实及常理的判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参照标准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和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适用公司作为受害人的情形。刘永平和孔庆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款为1000000元，但这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是因为有第三人将投资公司的情况下而形成的，有特定的背景条件，之后第三人并未投资公司，当特定背景条件不存在时，股权自然没有什么价值，对这些初创公司更是如此。孔庆杰已经因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赔偿刘永平约220000元。刘永平投入公司共500000元，而孔庆杰、杨璐分别投入公司300000元和1250000元，也是全部亏损。公司清算报告中的价值贬损指的是公司的资产，在清算开始之前，公司的净资产是负数，公司清算报告的价值贬损与股权价值无必然关系，原审法院混淆了两者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清算报告中的价值贬损就意味着刘永平的股权价值为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很多公司净资产均为负数，但公司的股权价值很高。孔庆杰、杨璐共同成立的同类公司股东还有其他人，这些股东都从特定方面在给公司创造价值，而不是孔庆杰和杨璐两人所创造的。精锐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又何来收益所得。原审法院的参照标准是错误的，存在明显不公。刘永平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作为锐视公司董事的孔庆杰、杨璐的违法行为及主观故意均有相关证据证明。首先，锐视公司并没有就解散公司达成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2017年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刘永平对孔庆杰、杨璐欲解散公司的行为当时即表示了反对，决议并没有达到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刘永平股权比例44.1%，孔庆杰股权比例为45.9%，杨璐股权比例为10%。）。后孔庆杰、杨璐自行签字制作股东会决议，利用占有公司公章财物便利将公司财产转移走，导致公司经营停滞。这份股东会决议在公司登记部门也没有得到承认，解散程序未能进行。孔庆杰、杨璐为达到擅自解散锐视公司目的，免除后患，于是在近一年半后的2018年7月5日，又向公司登记部门重新提交一份孔庆杰、杨璐单方炮制的股东会决议。这份决议已经被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判定无效。其次，假若锐视公司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并在进行解散工作，本案孔庆杰、杨璐的违法行为仍然成立。在锐视公司正式注销登记完成之前，锐视公司在法律上仍然是法人主体，具有法人经营资格，其股东的权益受法律保护，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勤勉之信义义务仍应保持，股东会决议也并未有决议同意孔庆杰、杨璐另设同类业务公司的授权。所以，本案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假若合法有效，在公司合法注销失去法人主体前，决议都不能成为董事、高管人员违法行为免责的理由。何况本案的股东会决议就是孔庆杰、杨璐为了推脱责任而非法炮制的。孔庆杰、杨璐狡辩已不是锐视公司的董事、高管人员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相反，正是孔庆杰、杨璐利用其董事身份，利用其从刘永平处已接管的全部公司财物之便利，肆意损害锐视公司利益，恨不能早日消灭锐视公司而后快。对于孔庆杰、杨璐来说，其利益无任何损害，因锐视公司经营停滞受损的利益，通过精锐公司的经营可以翻倍收回来，而最终实际利益受损的只是刘永平。现在的事实发展，也正是如此。再从主观诚信的角度观之，孔庆杰与刘永平在2017年1月1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诱使刘永平移交公司全部财物给孔庆杰、杨璐后，然后反悔不履行合同不给付转让款项，仍然绑定了刘永平是锐视公司的股东。于此情形，正常应是股东之间继续协商好好经营公司，同时作为董事、高管的孔庆杰、杨璐不得利用职务便利损害锐视公司利益。但孔庆杰、杨璐却正好相反，违背诚信，完全绕开作为股东的刘永平，另行成立同业竞争公司即精锐公司，并利用孔庆杰、杨璐担任锐视公司董事并实际控制的便利，使锐视公司财产流失，经营停滞，并滥用股东权利非法主导锐视公司解散程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蓄意为之的违法行为，目的就是掏空锐视公司，使刘永平失去所有的正当利益。二、关于孔庆杰、杨璐侵害股东利益行为发展脉络梳理，足以证明孔庆杰、杨璐行为给刘永平造成利益严重受损的事实。2015年9月17日，锐视公司成立。后刘永平有实际出资500000元。2017年1月7日锐视公司股东与向丽平签署投资协议，依该协议，当时锐视公司估值18000000元，刘永平股权占比为28.05%，股权估值5049000万元。2017年1月16日，刘永平与孔庆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刘永平股权作价1000000元全部转让给孔庆杰。后因孔庆杰违约，合同没有履行。但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刘永平即向孔庆杰、杨璐移交了全部公司资料，当时确认锐视公司银行账户余额176088.4元，现金15829.6元，财务账户余额2471779.83元。孔庆杰、杨璐取得对锐视公司日常经营的全部控制权。2017年2月20日，孔庆杰、杨璐已开始筹办同业竞争公司精锐公司，为扫除锐视公司隐患，孔庆杰、杨璐强行制作非法的股东会决议，妄图解散公司，因决议不合法，解散注销程序进行未果。2017年2月28日，孔庆杰、杨璐筹办的精锐公司正式登记成立。此后，锐视公司和精锐公司都由孔庆杰、杨璐控制，锐视公司财产流失，经营停滞，而精锐公司飞速发展。2018年1月11日，精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杨璐出让精锐公司部分股权获利1246300元。2018年8月1日，精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显示，孔庆杰转让精锐公司部分股权获利408622.08元。2018年9月6日《2018年精锐视觉公司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显示，精锐公司估值1.95亿元，引入实缴新资金25000000元。扩股后孔庆杰持股39.230926%,股权价值为76500605.7元；杨璐持股11.769231%,股权价值为22950000.45元。2018年2月的《广东锐视智能检测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显示，锐视公司财产所剩无几，刘永平能分配到公司剩余财产仅1193.4元，股权价值几乎归零。而2017年1月16日原告在公司的股权价值已达1000000元，直接损失就有近1000000元。上述过程，有本案相关证据为证。刘永平在锐视公司的股东利益，2017年1月16日有1000000元，孔庆杰、杨璐在合同中明确认可。而且如锐视公司正常发展，股东利益都会有巨大的增值空间，这已为孔庆杰、杨璐设立的精锐公司的迅速发展所证实。精锐公司实质就是锐视公司的替代公司，只不过故意绕开了刘永平。而依2018年2月的《清算报告》，刘永平的股权价值归零。这是实实在在的刘永平作为股东已发生的利益损失。三、原审法律适用准确，具体判决结果已经照顾甚至是过度照顾了孔庆杰、杨璐的利益。孔庆杰、杨璐既是锐视公司控股股东，又是董事。无论是作为股东还是董事，对其他股东和公司都负有信义义务。判断孔庆杰、杨璐违法行为主要依据有：1.《公司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股东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滥用股东权利造成其他股东损失的，其他股东可以提起诉讼。两被告屡次妄图利用其股东表决权的相对优势，想解散公司，损害的却是刘永平的利益，属于典型的滥用股东权利行为。2.公司董事作为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而受托管理公司的人员，对股东和公司都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明确列举了公司董事、高管不得从事的行为，正是这种义务的具体体现，其中就包括了本案中孔庆杰、杨璐的违法行为。3.孔庆杰、杨璐作为股东和高管人员，在取得刘永平移交的公司财务资料后，完全取得对公司的全面控制权，不好好经营公司，反而立即着手解散公司的具体操作，包括辞退公司人员，转移公司资产，直接导致刘永平持股的公司成为空壳，刘永平股权价值归零，这些事实已由清算报告等证据所证实。故在法律适用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等的明确规定，孔庆杰、杨璐既违反了不得滥用股东权利的规定，也直接违反了董事对股东和公司的忠实义务的规定，而本案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刘永平的股权利益已因孔庆杰、杨璐的行为严重受损，等同归零。所以刘永平作为股东要求孔庆杰、杨璐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在具体的判决结果取舍上，原审判决实际照顾了孔庆杰、杨璐的利益。刘永平一审提出的“停止侵害”诉请，本有充分依据。该诉请的依据既包括本案当事人的投资协议明确约定要制止竞业竞争行为（见2016年9月23日《关于广东锐视智能检测有限公司投资协议》10.6款），又有《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包括“停止侵害”的明确规定。原审法院却没有支持，这其实是对孔庆杰、杨璐的照顾，并不合法理。另外，刘永平的利息诉请，是股权价值的合理时间成本损失，这是一种最低计算的损失了，原审判决也没有支持，可见原审判决对孔庆杰、杨璐的照顾。刘永平此前对锐视公司的投入就有500000元，以及数不清的时间精力付出，现在刘永平只保守索赔在两年多前本案当事人都认可的股权价值1000000元及利息，已经是遵循最大诚信原则，只想息事宁人的态度了。而从孔庆杰、杨璐在精锐公司的巨大收益看，从孔庆杰、杨璐的违法行为获利最大的仍然是孔庆杰、杨璐。所以，无论是依据法律、人情及公平的角度，刘永平的诉请都合情合理，理应得到支持。孔庆杰、杨璐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过阅卷和庭审调查后，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二审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孔庆杰及杨璐是否存在损害股东权益的侵权行为，如果存在,则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孔庆杰和杨璐是否存在损害股东权益的侵权行为。孔庆杰和杨璐作为锐视公司的董事，在锐视公司存续期间，另行与他人共同注册成立了精锐视觉智能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精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智能信息系统软硬件的开发、租赁、销售；智能信息系统设计、集成、运行维护；信息技术咨询；技术进出口、货物进出口”，与锐视公司的经营范围“视频检测设备的研发、设计和销售；计算机软硬件产品的研发和销售；智能化与信息化技术的研发、服务及系统集成；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存在部分重合。且从刘永平提交的公证书可以看出，精锐公司的产品与锐视公司的产品亦存在相同或类似，因此孔庆杰和杨璐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竞业禁止的义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的行为。孔庆杰和杨璐主张精锐公司成立时，锐视公司已经终止经营，处于清算阶段，因此二人另行设立精锐公司并未侵害锐视公司及刘永平的利益。本院认为，精锐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28日，此时锐视公司尚存续。孔庆杰和杨璐提交的2017年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虽然显示决定注销公司，但该决议无刘永平的签字，其有效性尚存疑。且该股东会召开时间与精锐公司成立时间只相距8天，而注册成立一家公司无疑需要诸多前期准备工作，因此不免让人产生孔庆杰和杨璐早在2017年2月20日召开股东会决定注销锐视公司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成立精锐公司的合理怀疑。且到目前为止锐视公司注销手续仍未完成，锐视公司依然存续。综上，本院对孔庆杰和杨璐主张其二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及无侵权的故意，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如上所述，孔庆杰和杨璐在锐视公司存续期间，另行成立与锐视公司业务存在竞合的精锐公司，损害了股东刘永平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孔庆杰和杨璐主张锐视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因此二人的行为并无损害后果，本院不予采信。2017年1月16日，孔庆杰与刘永平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刘永平将其所持有的锐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孔庆杰，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说明孔庆杰对于当时刘永平的股权价值是认可的。虽然孔庆杰主张股权转让的前提是案外人对锐视公司进行投资，但是其并未举证证明顺利引入资本是股权转让交易的前提条件，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刘永平和孔庆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价款与公司清算报告中的价值贬损，以及孔庆杰、杨璐成立同类公司的收益所得，对刘永平要求孔庆杰和杨璐赔偿损失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孔庆杰、杨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孔庆杰、杨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善华审判员  叶志超审判员  钟 雯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令妮叶倩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