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5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佳宏，男，1966年10月7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铖，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住所地：弥勒市黄家庄。法定代表人：陈爱明，系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伟（系该农场副场长），男，1975年4月14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兴，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马佳宏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8）云2504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佳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铖，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伟、李正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佳宏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2504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上诉人马佳宏是被上诉人的一名职工，1994年被上诉人印发了场发4号《云南国营弥勒东风农场文件》，鼓励职工投资开发荒山。上诉人积极响应号召，承包了近200亩土地进行开荒。上诉人在承包的土地上投入巨资建成水塘进行渔业养殖，又种树10亩、并建房进行看护。上诉人每年均向东风农场支付承包费用，从不拖欠。2017年，弥勒市人民政府启动红河东风韵特色小镇建设项目收储土地，上诉人的上述承包土地被列入项目收储土地范围，上诉人与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针对补偿事宜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双方一直未签订任何征收补偿协议。2018年8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占用的被上诉人的土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涉案的土地是长塘子水库的一部分，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范围之内。首先，上诉人承包水库是为了养殖鱼类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从日常生活经验可知，搞渔业生产养殖需要建立房屋、码头、水利设施等，用于存放饲料、管理鱼塘、进行捕鱼，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只承包水库、不包括涉案土地，根本不符合生活常识。其次，上诉人开荒水库时，需要不断对水库进行维护，北部坝埂，南部的防洪沟皆为上诉人因维护水库开荒修建的，也是经营鱼塘的需求，根据场发4号文件中“谁开发、谁利用”的原则，上诉人开荒所得的水库及其附属物都属于上诉人承包范围。再次，上诉人从开荒至今，一直占有和使用鱼塘和两块土地，每年向被上诉人缴纳相应的承包费5000元，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双方形成稳定的交易习惯，说明上述鱼塘与两块土地属于上诉人承包，5000元的费用包括鱼塘和两块土地的费用。最后，被上诉人曾经向上诉人送达了评估报告，欲对上诉人的上述两块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也曾下达通知威胁上诉人领取补偿款，说明被上诉人承认两块土地是上诉人合法承包，否则也不会予以补偿。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性质为固定期限的土地承包合同，而非不定期租赁合同。1、被上诉人于1994年2月2日印发的场发4号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文件，鼓励农场职工开荒土地，并约定“谁投资、谁受益；谁开发，谁利用”、“承包开发年限统一定为20年，承包期满开发者可优先继续承包”。上诉人作为农场的一名职工，在当时领导的再三劝说下，选择了承包当时无人问津的荒地，并投入巨资开垦成水塘进行渔业养殖。场发4号文件确定了开荒土地承包期限为20年的政策，该文件属于合同的要约，上诉人基于相信被上诉人会遵守要约，才决定进行投资开荒，上诉人的投资开荒并支付承包费用即为合同的承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时必须遵守该文件。2、涉案合同内容是涉及土地开荒及承包的，属于特殊合同，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土地承包的相关规定。开荒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如果承包合同期限过短，或者为不定期，将会给承包方带来巨大风险。假设没有约定期限的土地承包合同都成“无固定期限合同”，在上诉人投入了巨资开荒鱼塘、建设附属设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突然根据《合同法》第232条解除合同，会使上诉人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农村土地承包法》将承包期限规定为最少20年，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公布文件中写着“承包开发年限统一定为20年”，因此，一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直接存在承包关系，二是承包期限为20年。三、1、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承认双方之间口头订立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即是通过将土地发包给上诉人，收取承包费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而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开荒对承包的土地进行开发经营，实现经济活动的目的。上诉人已按约定将每年的承包费用缴纳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从未对承包费的交付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尚不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2、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并无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也没有约定其中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在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在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但本案并不具备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使被上诉人单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也不存在上诉人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四、即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占用的被上诉人的土地，也应当同时判决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或者赔偿。从时间顺序上讲，涉案土地收储在前，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在后，上诉人作为渔塘开荒的实际投资人，应当获得相应的补偿费。根据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2017年9月11日印发的《红河东风韵特色小镇建设项目用地收储土地补偿实施细则》，上诉人的情况完全符合“户籍计划内”每亩土地补偿费8.5万元的情形。判决书判决解除合同时，土地状况已经与十几年前的情况不同，应当考量上诉人对土地开荒、建设渔塘设施以及地上附着物的投入。对于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上诉人只领取过涉案土地中4亩桉树林的补偿费用，但是上诉人并未领取过涉案其余6亩的地上附着物（包括红豆杉、房屋）的补偿。被上诉人与征地的实施单位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按土地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或者对上诉人土地开荒、建设渔塘设施以及地上附着物的投入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一审只判决上诉人负担了返还原物、恢复原状的义务，忽略了上诉人在开荒中的付出，忽略涉案土地被收储，征收部门对农户存在补偿的事实，明显显失公平。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违法占用土地，已经被相关部门作出了行政处罚。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将非法侵占原告位于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鸡街铺社区第三居民小组、四至界线为东邻长塘子水库、南至停车场、西至湖东路、北至长塘子水库，面积6.73亩的国有农业用地上所有构筑物、附属设施、树木、杂物等全部予以清除，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将非法侵占原告位于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鸡街铺社区第三居民小组长塘子水库北面的水库坝埂，四至界线为东至园地、南至长塘子水库、西至防洪沟、北至防洪沟，面积4.414亩的国有农业用地上所有构筑物、附属设施、树木、杂物等全部予以清除，恢复土地原状；3．判令被告将上述两块土地返还原告；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始建于1958年1月，隶属于云南省农垦总局。2011年7月实行管理属地化改革，下划弥勒县人民政府管理，成立了弥勒县东风农场管理局（弥勒县撤县设市后，改为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保留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牌子，形成一套班子两块牌子。2003年，原告将位于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鸡街铺社区五队的长塘子水库出租给被告养鱼，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租赁期限，也未明确划定长塘子水库四至界限及范围，仅口头约定年租金5000元；被告承租后在长塘子水库里养鱼，并在长塘子水库东南面水边开荒6.73亩土地建盖简易房屋等经营鱼庄，在长塘子水库北面沿水边开荒4.14亩土地种植了树木等，至今被告未与原告签订该两块土地的承租或承包合同。2017年弥勒市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进行东风韵项目建设，经红河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项目需要收回和征收的总用地面积为6550亩，其中包括上述两块土地。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对上述两块土地上的简易房及设施、树木等进行评估，被告领取了4.14亩土地上的树木补偿款，但未领取6.73亩土地上的简易房屋及设施的补偿款，2018年7月18日已向被告发出收回两块土地的通知，但被告予以拒绝，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赁本案原告将长塘子水库交付被告使用、收益，被告支付租金，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将长塘子水库出租给被告时，双方仅有口头协议无书面合同，未约定租赁期限，也未明确划定长塘子水库的四至界线及范围，被告承租后在与长塘子水库相连接的水库边上开荒，在开荒出来的土地上进行经营及种植树木，是基于租赁合同而实施的对租赁物进行改善、增设的行为，双方由此引发的纠纷应为租赁合同纠纷，故案由应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告以被告侵权为由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原告出租长塘子水库给被告时，双方未约定租赁期限及范围，视为不定期租赁，被告承租后在长塘子水库边开荒时未办理开发手续，在开出的土地上建盖房屋经营鱼庄、种植树木等均未取得原告同意，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已经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两块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及承包期限为20年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马佳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弥勒市东风农场管理局鸡街铺第三居民小组的长塘子水库东南面水库边面积6.73亩（四至界线为：东邻长塘子水库、南至停车场挡墙、西至湖东路、北接长塘子水库）和北面沿水库边面积4.414亩（四至界线为：东至园地、南接长塘子水库、西、北至防洪沟）的两块土地上的房屋、设施及树木等全部拆除或移除，恢复土地原状，将两块土地返还原告云南省国营弥勒东风农场。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马佳宏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2019年6月5日弥勒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欲证明：1、涉案的两块土地上诉人是非法占用，构成侵权；2、行政部门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行政处罚。上诉人质证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在2019年6月6日收到，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合法性，该决定还没有生效，上诉人申请了行政复议，还没有结果。本院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系相关部门出具，上诉人认可收到该处罚决定书，对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事本案中，经双方口头协商，被上诉人将长塘子水库交付上诉人使用、收益，上诉人支付租金，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因本案被上诉人将长塘子水库出租给上诉人时，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期限，也未明确划定长塘子水库的四至界线及范围，上诉人承租后在与长塘子水库相连接的水库边开荒时未办理开发手续，在开出的土地上建盖房屋经营鱼庄、种植树木等均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属于承租后基于租赁合同而实施的对租赁物进行改善、增设他物的行为，因上诉人的增设行为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且双方的水库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故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2017年弥勒市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进行东风韵项目建设，经红河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项目需要收回和征收的总用地面积为6550亩，其中包括长塘子水库以及本案诉争的两块土地，被上诉人欲解除合同，于2018年7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收回两块土地的通知，属于已经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上诉人，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上述两块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且承包期限为20年、不具备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应当解除合同，若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给予补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马佳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佳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芳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张 航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