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1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安琪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经济开发区麒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07602534L。法定代表人：林庆新，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茂，系贵州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0124712。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钦元，系水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051100151。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美群（系死者张美美之夫），男，1988年1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1（系死者张美美长女），女，2009年7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2（系死者张美美二女），女，2012年12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3（系死者张美美三女），女，201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被上诉人向某1、向某2、向某3法定代理人：向美群，系以该三被上诉人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姐（系死者张美美母亲），女，1967年6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需要（系死者张美美父亲），男，1962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周丽，系钟山区凤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071103508。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六盘水安琪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琪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向美群、向某1、向某2、向某3、李长姐、张需要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琪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茂、邓钦元，被上诉人向美群、张需要及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周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琪儿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美美与安琪儿医院为医疗服务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是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对张美美的求助急救，上诉人立即派遣职工王云兴驾驶120急救车（贵Ｂ×××**号）和医务人员赵伟娟、杨弦赶赴现场救助，履行的是紧急救助义务，并未收取任何,费用且未提供医疗服务，双方不构成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的规定张美美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具备合同特征。上诉人的真实意愿是让急救对象得到及时帮助，感受到人文关怀，维护公序良俗，保障社会公共利益。且被上诉人是以运输合同起诉，但一审按医疗服务合同作出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二、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是接到120指挥中心的电话对张美美的求助急救，在该救护车返回医院途中，当驶至凉都大道德宏红绿灯路口时被实际侵权人黎平驾驶的贵Ｂ×××**号车碰撞后侧翻，造成张美美及其胎儿、张会经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向美群受伤的交通事故，六盘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202013201800073号)所载“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因黎平驾驶机动车遇正在执行紧急任务的救护车致使所驾车辆前部与王兴云驾驶沿凉都大道由西向东行驶的贵Ｂ×××**号救护车左后侧发生碰撞，之后因惯性与路口中的红绿灯杆发生碰撞后侧翻，事故发生黎平弃车逃离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九十二条之规定，黎平的过错是导致事故的全部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云兴、张美美、张会、向美群、杨弦、赵伟娟无违法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案有实际侵权人及肇事车辆的投保保险公司，因此本案的起诉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的有效证明，且既然为合同纠纷，也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四、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应追加实际侵权人黎平及肇事车辆的投保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的行为”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混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显然是缺乏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本案不是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被上诉人应当向实际侵权人或依法追加实际侵权人否则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向美群、向某1、向某2、向某3、李长姐、张需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案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一审人民法院经庭审查明事实，认定该案案由应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一方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受害者张美美作为产妇与上诉人联系，到上诉人处生产视为要约，上诉人同意接受并派遣职工王兴云驾驶贵Ｂ×××**号救护车将产妇张美美接到其医院生产构成承诺，产妇张美美自乘坐被告派遣的救护车时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即依法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既然医疗服务合同已生效，上诉人就应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一审人民法院并没有将案由认定为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向一审人民法院以运输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是因为本案虽然是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但是本案却涉及两个法律关系竞合，即本案属于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案件类型，也就是说在本案中，是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交叉、重叠的法律现象。对于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类案件，被上诉人可以依法选择任意一个案由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然而，上诉人在提起上诉时，错误地认为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机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且，上诉人在运送产妇张美美及陪同亲属张会到达目的地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美美死亡，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人民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黔府发[2015]16号文件，取消了农业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家庭户，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户口本证实户口性质为家庭户，本案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计算标准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六被上诉人均系张美美亲属，因张美美去世导致六被上诉人精神上受到极大痛苦，依据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本案没有遗漏诉讼主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向美群、向某1、向某2、向某3、李长姐、张需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安琪儿医院赔偿向美群、向某1、向某2、向某3、李长姐、张需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310345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琪儿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向美群妻子张美美因临产，安琪儿医院派遣职工王云兴驾驶贵Ｂ×××**号救护车接受害者张美美到安琪儿医院处生产，向美群与另一受害者张会（系产妇张美美之妹）及本案受害者张美美一起乘坐贵Ｂ×××**号救护车。贵Ｂ×××**号救护车在运送本案受害者张美美等人回安琪儿医院途中，当车行驶至凉都大道德宏红绿灯路口时与案外人黎平驾驶的贵Ｂ×××**号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及贵Ｂ×××**号救护车乘车人张美美及张会经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同时乘车人向美群受伤，产妇张美美所怀胎儿也死于腹中。事故发生后，安琪儿医院向向美群、向某1、向某2、向某3、李长姐、张需要支付了10万元赔偿费。另查明，王云兴驾驶的贵Ｂ×××**号救护车系安琪儿医院所有，驾驶员王云兴系安琪儿医院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一方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受害者张美美作为产妇与安琪儿医院联系到其处生产视为要约，安琪儿医院同意接收并派遣职工王云兴驾驶贵Ｂ×××**号救护车接产妇张美美到其医院生产构成承诺，产妇张美美自乘坐安琪儿医院派遣的救护车时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即依法成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该合同履行中，张美美未支付医疗费用的原因系尚未到达就医目的地就发生损害后果，对此无过错；安琪儿医院作为医方除为产妇张美美提供医疗服务义务外，还应对病人及其医院同意陪护的家属的人身、财产安全提供安全保护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安琪儿医院在运送产妇张美美到达目的地的过程中，产妇张美美乘坐安琪儿医院救护车在就医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安琪儿医院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安琪儿医院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方进行追偿。对张美美亲属请求赔偿：1、死亡赔偿金581600元，结合张美美亲属提交的户口本，载明受害者张美美的户口性质为家庭户，及其提交的《居住证明》证实受害者张美美于2007年10月5日起至死亡当天均居住在威宁××**镇公贤村居民委员会，该地系城镇范围，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妥，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张美美亲属向法院提交了由威宁××**镇公贤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实了被抚养人从出生至今均居住在威宁××**镇公贤村居民委员会辖区内，该地为城镇，参照《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消费性支出为20348元/年，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348元/年×10年÷2人=101740元（向某1）、20348元/年×13年÷2人=132262元（向某2）、20348元/年×15年÷2人=152610元（向某3），予以支持；因张需要及李长姐分别为56岁、51岁，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二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故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15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产妇张美美死亡及所怀胎儿死于腹中，确实给张美美亲属造成一定精神打击，酌情支持8万元，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4、三个家属办理丧事期间误工费58198元/年÷365天×30天×3人=14349元，未提供因办理丧事导致收入减少的证明，故不予支持；5、三个家属办理丧事期间交通费3000元，办理丧事期间确需产生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三个家属办理丧事期间生活费100元/天×30天×3人=9000元，因未能提供因办理丧事期间产生的生活费相关票据，故不予支持；7、三个家属办理丧事期间住宿费3000元，未能提供因办理丧事期间产生的住宿费相关票据，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1050212元。张美美亲属的诉讼请求未主张丧葬费（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即为33139.5元），对于超过2017年贵州省丧葬费赔偿标准的部分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即1050212元-100000元+33139.5元=98335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安琪儿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向美群、张需要、李长姐、向某2、向某3、向某1人民币共计983351.5元。案件受理费165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96元，由安琪儿医院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安琪儿医院提交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经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以及所造成的后果均是由案外人黎平的侵权行为所导致的；本案在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派出的救护车驾驶员已经完全尽到确保安全行使的保障义务。六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该份判决书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从该份判决书的内容来看，判决结果仅仅只是认定黎平的罪行及追究责任的期限，并未对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作出认定。六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因本案被上诉人提起的是合同之诉，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5、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本院认为，产妇张美美的亲属因张美美临产拨打120急救电话，被上诉人经120急救中心指派而派出救护车接运张美美，张美美与上诉人之间即成立了包含运输、诊疗、护理的合同关系。在运输途中，上诉人与张美美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负有将张美美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张美美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黎平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现被上诉人选择合同之诉，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的亲属张美美死亡，未履行将张美美安全送达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居住证明认定张美美生前居住在城镇，从而对本案相关损失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现受害人张美美的被抚养人有三位：向某1、向某2、向某3，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348元，故该三人的生活费计算为：20348元/年×13年+20348元/年×2年÷2人=284872元。一审支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合同之诉，精神抚慰金并非违约责任的赔偿项目，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主张应追加案外人黎平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被上诉人的损失费用为901611.5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4872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3139.5元），扣减上诉人已支付的100000元，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801611.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安琪儿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六盘水安琪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向美群、张需要、李长姐、向某2、向某3、向某1各项损失费用801611.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向美群、张需要、李长姐、向某2、向某3、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4元，共计21930元，由上诉人六盘水安琪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3509元，被上诉人向美群、张需要、李长姐、向某2、向某3、向某1负担84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周元军审判员 蒙彩虹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龙书记员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