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东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英村三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678251938K。 法定代表人：张雪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云、陈小云，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桂兰，女，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贵如，男，194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花妹，女，194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凯，男，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利，女，199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慧、王晓娟，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854993528E。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本升，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云、陈小云，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安东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东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原审被告史本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7868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东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赔偿金11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优先支付赔偿金404752.63元；二、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向安东顺公司支付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先行垫付的赔偿金36000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应当改判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查明本案保险条款送达情况，混淆保险单、保险条款和保险合同的概念，错误以保险单作为保险条款和保险合同送达之依据，进而错误认定保险公司完成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并未能证明其向安东顺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安东顺公司亦未收到保险条款。仅提供保险单不能证明其已就本案免责条款完成提示义务。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保险人提示及说明义务举证责任。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送达安东顺公司并签收，其举证责任尚未完成。二、一审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及标准错误。邹桂兰等人既应证明受害人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也应证明其误工、经商、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未提供足以证明熊记民事故前一年连续一年以上居住在厦门地区的证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前一年的工作及收入情况。 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以下简称邹桂兰等五人）辩称，1.对于损失是否应由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的问题，由法庭依法认定。2.一审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认定正确。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受害人事故前一年连续在厦门市居住生活，经常居住地在厦门。受害人系外来务工人员，为农村户籍，自2011年来厦门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在厦门务工的收入。作为农民，来城镇务工不可能还有其他收入。受害人是做木匠的，主要在集美区做临时工，大部是私人承包再分给受害人及其他工人做的工作。 人保厦门市分公司辩称，1.事故发生后史本升逃逸，且至今为止安东顺公司和史本升未按《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向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报险，导致本案事故性质、原因等事实无法查清，难以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人保厦门市分公司依法不予赔偿，该情形无需提示或说明。是否存在酒驾、毒驾或其他违法驾驶情形等影响保险事故性质原因的情形，无法查清，保险事故性质原因不能认定。2.史本升驾驶的被保险车辆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投保时按非营运投保，发生事故时保险车辆从事营运，明显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也未通知保险人，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情形无须提示和说明。3.事故发生后史本升逃逸，依据保险条款规定，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史本升逃逸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只需要提示，而履行提示义务的载体既可以是投保单，也可以是保险单。安东顺公司持有的保险单已有黑体粗体重要提示。安东顺公司称从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持有的保险单正本联明确记载了重要提示，且其在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投保的不止一部车辆，具有丰富的投保经验，在投保时不了解保险内容，不合常理。 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五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暂计为1435353元（死亡赔偿金10880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359元、交通费16400元、误工费83840元、住宿费6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7728元）；二、判令史本升、安东顺公司对人保厦门市分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熊贵如于1942年7月20日出生，黄花妹于1946年4月7日出生，熊贵如、黄花妹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熊记民、熊兴民、熊九明、熊国明，其中熊兴民为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贰级，鉴定伤残等级为五级。邹桂兰于1967年12月1日出生，邹桂兰与熊记民育有2个子女，熊凯于1988年10月12日出生，熊利于1990年7月17日出生。 2018年4月30日18时52分许，史本升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海翔大道锦园村路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海翔大道锦园村路段时,在未判明右侧车道来车情况下向右变更车道，致同向右侧车道受害人熊记民驾驶的两轮普通摩托车摔倒，熊记民被史本升驾驶的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造成车损和熊记民当场死亡的损害后果。事发后史本升驾车逃逸，于2018年5月1日被查获。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史本升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熊记民不负本次事故责任。2019年1月31日，史本升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刑。 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安东顺公司，该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均投保于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其中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上有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 双方事实部分争议焦点：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是否可以免责。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与史本升、安东顺公司均认为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则主张其已尽到提示义务。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安东顺公司雇佣的专职驾驶员史本升的履行职务过程中，交通肇事后逃逸，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史本升及安东顺公司主张史本升并未逃逸不予采信。史本升的逃逸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人的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在商业保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部分作出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已就驾驶员交通肇事逃逸下的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人保厦门市分公司的免责抗辩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史本升在本案事故中因履行职务导致熊记民死亡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法应由其雇主安东顺公司承担100%的责任。 熊记民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单位：元）： 赔偿项目金额计算公式/方法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外金额 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误工费2625175×3×511000001129849.06 交通费1500酌定 住宿费3000酌定 死亡赔偿金108802654401.3×20 被扶养人生活费106970.06（34929×4.25÷4）+（34929×8÷4） 丧葬费377286288×6=37728 精神损害抚慰金0 小计1239849.06- 以上项目合计1239849.06-11000001129849.06 按责任比例计算后合计-100%11000001129849.06 抵扣垫付款后1100001093849.06 计算说明①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提供暂住信息、人口信息登记表，证明熊记民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生活、工作满一年，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②熊记民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连续生活、工作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院按照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人保厦门市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承保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安东顺公司应赔偿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1129849.06元，扣除安东顺公司已垫付的36000元，安东顺公司应再支付给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1093849.06元。对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的赔偿诉求，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各项损失110000元；二、厦门安东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各项损失1093849.06元；三、驳回邹桂兰、熊贵如、黄花妹、熊凯、熊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安东顺公司、史本升对“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上有重要提示”有异议，其称，对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险单是史本升提交，但对保险单关联系不予认可，保险单中虽然有记载上述内容，但投保人并没有在保险单签字盖章。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安东顺公司陆续还有其他车辆在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案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同批约6辆同时投保。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部分以黑体字显示。 本院认为，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上明确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因此可以认定人保厦门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为双方保险合同的内容。安东顺公司的车辆在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大批量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亦可以印证其知悉保险条款内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史本升的逃逸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条款》对该部分免责事由作了提示。本案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已就驾驶员交通肇事逃逸情况下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驾驶人史本升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逃逸，安东顺公司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人保厦门市分公司，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影响保险事故性质的其他违法驾驶情形无法查清，安东顺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人保厦门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责抗辩成立并无不当。 邹桂兰等五人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暂住信息、人口信息登记表等证据，足以证明熊记民事故发生前在厦门市连续生活、工作满一年，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按照厦门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东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元，由安东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刘佳 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