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桂林洋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洲，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宇，女，199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伟，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尚衡冠通投资企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中三路诺德金融中心主楼16A。法定代表人：陈阳友，该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原审被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讷河市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阳友，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陈阳友，男，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上诉人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天宇、原审被告深圳市尚衡冠通投资企业（以下简称冠通投资企业）、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阳公司）、陈阳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8）黑0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大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黄一州，被上诉人张天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冠通投资企业、恒阳公司、陈阳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大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天宇的诉讼请求;2.张天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阳友已于2017年9月29日起，不再担任新大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公司签收开庭传票。且其提供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送达地址及指定签收人等信息均非其本人书写。从其在落款处的签名，可以看出陈阳友身体状况欠佳，不能充分知晓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的法律后果。而新大洲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有明确的住所地，但一审法院未向前述地址送达，却以公告的方式进行送达，导致新大洲公司无法参加庭审活动，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缺席判决，剥夺了新大洲公司诉讼权利，属程序违法。二、冠通投资企业持有上市公司，即新大洲公司10.99%的股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新大洲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应经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但张天宇接受新大洲公司提供担保时，并未要求其提供股东会决议，未尽到审查义务。同时，陈阳友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时，已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陈阳友无权代表新大洲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即使签订，亦属于越权代表，对新大洲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判决新大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错误。三、按《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案涉借款利息应自2018年5月24日起算，一审判决自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利息错误。新大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如其不承担担保责任，则将此项利息计算有误的上诉请求撤回。张天宇辩称，陈阳友签订案涉协议时，仍系工商部门登记的新大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新大洲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同时，《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股东提供担保，需要经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而非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作为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冠通投资企业自2018年1月24日起欠息，一审法院据此作为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冠通投资企业给付欠款本金1826.3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冠通投资企业承担实现债权费用137,500元；3.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冠通投资企业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25日，张天宇以其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住房支行的银行卡（卡号：62×××33），向收款人长易深圳质押一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账号：3310008880120100122048）转款300万元、2000万元。2018年5月24日，张天宇与冠通投资企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鉴于张天宇2018年1月24日，向冠通投资企业出借2300万元，用于其回购在长城证券的股票质押，利率月2%，原借期15日，后延期4次至2018年5月24日止。现经双方清理结算，2018年4月20日，冠通投资企业偿还张天宇450万元；2018年5月7日，冠通投资企业偿还张天宇200万元。其中，本金473.65万元，利息176.35万元，现仍欠张天宇本金1826.35万元。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本金为1826.35万元。二、借款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至2018年6月24日止。三、借款利率为月2%（2%/30日）。四、冠通投资企业偿还张天宇的全部借款本息或其他（如有）应付费用，均为税后款项。如有税、费，由冠通投资企业承担。五、本协议借款由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各担保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如冠通投资企业未按期偿还，由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负责偿还。六、担保范围：本协议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公证费、公告费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七、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8年7月5日，张天宇与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就张天宇起诉冠通投资企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达成委托协议，张天宇为委托人，代理费用10万元。2018年8月31日，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向张天宇开具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10万元。2018年7月10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为张天宇在本案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保费为37,500元。同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向张天宇开具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3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天宇与冠通投资企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签订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张天宇依约履行了向冠通投资企业给付借款本金2300万元的义务，但冠通投资企业未依约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张天宇起诉要求冠通投资企业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由债务人及担保人负担实现债权的费用。现张天宇举示证据证明发生实现债权费用137,500元，故对于张天宇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借款未清偿，依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张天宇关于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判决：一、冠通投资企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天宇借款1826.35万元；二、冠通投资企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天宇利息（以1826.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冠通投资企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天宇实现债权的费用137,500元；四、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冠通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冠通投资企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负担。二审中，新大洲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章程》《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公告编号：临2017-092）各一份。意在证明：新大洲公司董事长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为股东等关联方提供担保，必须经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该章程已按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要求，进行公告，对第三人亦有法律约束力。第二组证据，《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公告编号：临2017-080）、《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第九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编号：临2017-081）、《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董事辞职的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10）各一份。意在证明：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今，王磊担任新大洲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陈阳友系该公司董事，并于2019年1月30日辞职。第三组证据，《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半年度报告》《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发现新增违规担保事项的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46）、《新大洲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深圳证券交易所年报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93）各一份。意在证明：冠通投资企业系新大洲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及关联方，新大洲公司为其担保，应经股东大会审议并进行披露。张天宇的质证意见为：对新大洲公司举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新大洲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备案记录。如其来源于上市公司披露的事项，亦为上市公司主管部门管理需要，属于当事人陈述。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新大洲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均可以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巨潮资讯网查询，且该部分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张天宇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登记材料三份。意在证明：截至本案开庭前，新大洲公司、冠通投资企业、恒阳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阳友。证据二、《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两份。意在证明：张天宇与冠通投资企业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新大洲公司对此明知。证据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四份。意在证明：在《借款合同》到期以后，双方当事人对此进行了延期。证据四、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张天宇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意在证明：张天宇具备履行案涉借款的出借能力。证据五、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意在证明：张天宇收到四笔还款，共计650万元。新大洲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张天宇举示证据一、四、五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对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新大洲公司并非《借款合同》主体，陈阳友是否具有法定代表人资格，应以证券交易所网站公示文件为准。证据二、三中陈阳友的签字，明显与正常状态不一致，公章真伪亦无法确定，且《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上无新大洲公司的盖章，亦不能证明张天宇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本院认证意见为，因新大洲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二至证据五主要证明本案借款的相关性，因新大洲公司仅对其应否承担担保责任提出上诉，并未对借款的相关性提出上诉，即该部分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张天宇举示的证据二至证据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新大洲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需要经股东大会审议。冠通投资企业系新大洲公司股东。王磊于2017年9月29日起，担任新大洲公司董事长，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陈阳友至今仍系新大洲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18年8月15日，代冠通投资企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接收了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等手续，并在《送达回证》《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签名、捺手印。二审同时查明，案涉《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中约定：“各担保人承诺为冠通投资企业提供担保已完成各自审批及授权，如因此导致合同无效或撤销，各担保人亦应就张天宇未受清偿的全部借款本息、费用承担赔偿责任。”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2018年1月24日，冠通投资企业向张天宇借款2300万元。2018年5月24日，各方当事人针对尚欠款项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新大洲公司、恒阳公司、陈阳友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张天宇据此请求新大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大洲公司主张案涉担保未经其股东大会审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且陈阳友无权代表该公司在案涉协议上加盖公章，其不应承担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新大洲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新大洲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冠通投资企业系新大洲公司的股东，故本案涉及公司为股东提供保证的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案涉《债权债务清偿协议》时，陈阳友并未提供新大洲公司同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新大洲公司现亦明确表示拒绝对该担保行为予以追认。虽然陈阳友作为新大洲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签字,但新大洲公司系上市公司，上市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涉及众多股民利益保护及证券市场秩序的维护，债权人对其为股东提供担保更需要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本案中，张天宇认可其签订协议时，曾要求陈阳友提供新大洲公司同意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但陈阳友并未提供。据此可以确定，张天宇对上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系明知，张天宇亦应知陈阳友无权代表新大洲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对新大洲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天宇依据该协议中关于新大洲公司在合同无效或撤销，亦应对张天宇未受清偿的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要求新大洲公司承担责任，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百七十一条关于：“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的规定，张天宇与行为人陈阳友应按照过错对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新大洲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陈阳友系新大洲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将新大洲公司的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送达给陈阳友并无不当，且如前所述本院二审并未判决新大洲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即其实体权益并未受到影响，故新大洲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新大洲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二、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陈阳友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天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6,362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尚衡冠通投资企业、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陈阳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伟杰审判员  马 莎审判员  时晓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孙希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