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根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怀，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是妙，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灵凤，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三亚市天涯区立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立新村。法定代表人：蔡元山，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余根步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江、原审第三人三亚市天涯区立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立新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根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德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陈德江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德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德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无权诉求余根步排除妨害，应驳回其起诉。陈德江系李秀荣（已故）的女婿，李秀荣的女儿还健在，李秀荣在过世前也未订立遗嘱。按法定继承，对本案有诉权的应是李秀荣的女儿，而非陈德江。二、1.余根步基于与立新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余根步与立新村委会于2010年4月22日就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约定立新村委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71.29亩土地发包给余根步。该合同加盖立新村委会的公章及原法定代表人陈明师的签字，加盖原三亚市凤凰镇人民政府的公章。且余根步每年均依约向立新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至今已依约履行近10年，双方对此并没有争议。立新村委会在领导班子变更后，出具各种证明，认可陈德江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系故意歪曲事实，亦与其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余根步，并依约向余根步收取承包费相悖。2.陈德江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余根步之前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除了立新村委会出具的几份证明外，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系李秀荣的开荒地。立新村委会虽出具了证明，但其和余根步在2010年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这一事实不容否认。除了立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没有其他的遗嘱等证据佐证。且，陈德江作为李秀荣的女婿，也不可能通过法定继承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及第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规定，即使李秀荣开荒过涉案土地，那么应当采取其他方式承包，且必须签订承包合同，方可取得土地经营权。而无论是李秀荣或是其女儿或是陈德江，从未与立新村委会签订过承包合同，其无权取得该土地的经营权。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应属于与立新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余根步。涉案土地在2010年承包给余根步之前多年闲置、荒芜，当时的村委会及原凤凰镇人民政府为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才与余根步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即使李秀荣开荒过涉案土地，那么因为其多年闲置、荒芜涉案土地，也应认定在2010年已被立新村委会收回，重新发包给余根步。陈德江对涉案土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林木采伐许可证》并非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依据，仅是林木采伐的一种行政许可。在陈德江未提供土地经营权证，也未提供承包合同等证据的情况下，显然不能仅以一份《林木采伐许可证》便认定陈德江对涉案土地享有经营权。三、一审判决判令余根步向陈德江赔偿3900元损失，没有任何依据。1.余根步基于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而陈德江并非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人，其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槟榔，余根步作为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将违法种植的槟榔移除，并未存在任何侵权，陈德江无权要求余根步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没有任何合理、合法的计算标准，认定陈德江的损失为3900元，不具有说服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余根步的上诉请求。陈德江辩称，一、涉案土地由李秀荣开荒并种植橡胶树，李秀荣没有儿子，陈德江是入赘女婿，且已经把户口迁到立新村委会。李秀荣去世的时候把涉案土地交给陈德江继承。余根步所述需要遗嘱等证据是荒谬的。李秀荣是农村人，文化水平不高，在去世之前口头向家人交代此事，家人对这个事情都是认可的。立新村委会也是保持默认的态度。李秀荣去世后，陈德江在该土地上继续种植橡胶树。2018年陈德江申请砍伐橡胶树，种植其他作物，立新村委会配合办理了相关手续，林业部门也向陈德江颁发了砍伐许可证。这些证据都可以证明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属于陈德江。二、陈德江不认可余根步与立新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的承包、签署时间是2010年。承包期限从2003年到2053年，但是承包费从2018年才开始缴纳。合同内容也进行了明显修改，立新村委会不认可该份合同。余根步不是立新村委会的村民，该合同并没有经过立新村委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是无效的。余根步依据无效的合同来主张权益，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陈德江的损失是非常客观公正的。陈德江是属于立新村建档立卡贫困户，想种植一些林木来增加收入，早日脱贫致富。但是余根步却霸占土地，导致双方诉讼一年多时间，给陈德江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立新村委会述称，余根步一开始是和李秀荣在内的五个场内职工承包土地，后来才找立新村委会直接承包，但是立新村委会不同意。余根步提交的该承包合同，立新村委会也没有备案，只有余根步本人持有一份。余根步主张交租金给立新村委会，但立新村委会没有出具过任何收据给余根步。陈德江是场里以前的职工李秀荣入赘的女婿，立新村委会认可李秀荣去世以后，土地继续交给陈德江来种。在2018年陈德江取得了涉案土地的砍伐许可证以后，余根步先在涉案土地上种了芒果苗，被陈德江发现后报警，立新村委会出面协调，要求余根步把芒果苗移除。在芒果苗被移除以后，陈德江在上面种了槟榔树，隔了一天就被拔掉了。余根步自认拔了槟榔苗。之后双方就发生涉案纠纷。陈德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余根步返还占有陈德江的土地（位于天涯区立新村民委员会扎泵岭，四至：东至彭俊城芒果地，南至李亚利芒果地，西至公路，北至李永清芒果地），排除妨害，不得在上述土地种植作物，不得妨碍陈德江种植作物；二、判令余根步赔偿陈德江槟榔苗、人工费损失共计5500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余根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系立新村委会原经济场的集体土地，经济场解散后，该地变为荒地。立新村委会为了原经济场职工增加收入，将该经济场东至彭俊城芒果地，南至李亚利芒果地，西至公路，北至李永清芒果地划给原该场职工李秀荣（已故，陈德江系其女婿）使用，八十年代李秀荣开荒在该地上种植橡胶树。李秀荣病故后，陈德江继续对该地上种植橡胶树进行管理，由于对橡胶技术管理问题及自然灾害的影响，橡胶已失去其经济价值。2018年陈德江向林业部门申请砍伐橡胶树更换改种其他经济作物。林业部门于2018年6月6日颁发海南省林业厅三亚市林业局砍伐许可证。陈德江随后于2018年7月将橡胶树砍伐并种上槟榔。余根步以该地属于其与立新村委会的承包地，双方发生争议，后经当地派出所、区司法局调解未果。另查明，2010年4月22日，立新村委会与余根步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面积71.29亩，承包期限50年，每年每亩30元承包费，承包林地的用途等。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德江是否有权使用涉案土地的问题。涉案土地系立新村委会原经济场的集体土地，经济场解散后，该地变为荒地。立新村委会为了原经济场职工增加收入，将该经济场东至彭俊城芒果地，南至李亚利芒果地，西至公路，北至李永清芒果地划给原该场职工李秀荣种植使用，八十年代李秀荣开荒并在该地上种植橡胶树。李秀荣病故后，陈德江继续对该地上种植的橡胶树进行管理，2018年，陈德江向林业部门申请砍伐橡胶树更换改种其他经济作物，林业部门于2018年6月6日颁发林木采伐许可证。自李秀荣病故后，陈德江一直使用涉案土地至今，虽然陈德江未与立新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但立新村委会对陈德江使用涉案土地是许可的，且陈德江已经取得该地林木采伐证，改种其他经济作物，可认定陈德江取得该地的使用权。庭审中，余根步辩称陈德江对涉案土地没有实际权属，无权主张土地权利，余根步已就涉案土地与立新村委会签订书面协议，具有合法的土地权利。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八十年代李秀荣开荒并在该地上种植橡胶树。李秀荣病故后，陈德江继续在该地上种植管理至今，而余根步于2010年4月22日才与立新村委会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故余根步辩称陈德江无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另，对陈德江要求余根步赔偿槟榔苗、人工费5500元。对其主张，陈德江提供了《工费》《收据》《物品清单》，余根步对工费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物品清单三性无异议。根据该清单载明，余根步共损坏陈德江槟榔苗390株，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量，酌情余根步赔偿陈德江损失3900元（按每株10元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根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江返还位于三亚市××区民委员会扎泵岭（四至为：东至彭俊城，南至李亚利，四至公路，北至李永清）的土地；二、余根步应排除妨害，不得妨碍陈德江对上述土地的使用；三、余根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江赔偿损失3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陈德江已预交），由余根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余根步提交一组《银行现金缴款单》作为二审新证据。欲证明余根步与立新村委会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后，依约按时交纳承包金，余根步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用益物权，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陈德江对余根步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每一张单据的金额并不完全相同，最高的有一万九千余元、也有四千余元、两千余元，是否是本案的土地承包金无法确认。另，缴纳土地承包金的行为属于余根步单方行为，立新村委会并不认可也没向其出具收据。立新村委会对余根步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收款账号是立新村委会的，钱确实是余根步交的，但立新村委会从来都没有给其开过收据。由于立新村委会原主任受到纪律处分等原因，立新村委会也准备把钱退回去。土地实际亩数没有那么多，只有41亩。余根步的合同复印件更改了很多次，时间、亩数、租金都有修改。但是实践中，立新村委会修改合同都要盖章的，而余根步合同的修改处都没有盖章。对于合同上公章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之前立新村委会的公章由镇政府保管，所以这个合同不是经过立新村委会同意签订的。本院对余根步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能够证明余根步在和立新村委会签订涉案承包合同后，向立新村委会缴纳承包金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陈德江对涉案土地有合法使用权，余根步应返还土地、排除妨害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为3900元是否正确。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陈德江对涉案土地有合法使用权，余根步应返还土地、排除妨害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德江为立新村委会已故村民李秀荣的入赘女婿。陈德江在与李秀荣的女儿结婚后，实际在立新村委会生产、生活并将户籍迁入立新村委会。立新村委会在本案中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在余根步与立新村委会签订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之前，陈德江一直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在余根步与立新村委会签订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上述承包合同之后，陈德江也在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并于2018年取得对涉案土地上橡胶树的砍伐许可证，立新村委会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且在本案中一直认可陈德江对涉案土地有合法使用权。因此，陈德江是本案适格原告。余根步认为陈德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立新村委会一方面出具证明，认可陈德江对该土地有合法使用权，并且陈德江也一直在使用涉案土地；另一方面立新村委会与余根步又确实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立新村委会虽不认可余根步持有的《海南省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的内容和效力，但是认可该合同的形式真实性。该合同签订至今，立新村委会未提出任何异议。余根步也向立新村委会交纳承包金，双方实际一直在履行该合同。据此，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实际上是不明确且有争议的，当事人应另行解决。在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即认定余根步应向陈德江返还涉案土地、排除妨害、不得妨碍陈德江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是不正确的，应予纠正。2.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余根步应向陈德江赔偿39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但是余根步在本案中自认，其将陈德江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390株槟榔苗拔掉。余根步的行为导致槟榔苗死亡并导致陈德江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因此，余根步应对陈德江的损失进行赔偿。由于涉案槟榔苗已经不存在，在本案中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确认其实际价值，一审判决根据陈德江提交的证据，酌情认定每株槟榔苗的价值为10元、共计3900元并无不当。余根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余根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余根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江赔偿损失3900元。”；二、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余根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江返还位于三亚市××区民委员会扎泵岭（四至为：东至彭俊城，南至李亚利，西至公路，北至李永清）的土地；”“二、余根步应排除妨害，不得妨碍陈德江对上述土地的使用；”三、驳回陈德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德江负担25元，余根步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德江负担25元，余根步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扆成塘审判员 李 宁审判员 范启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舒皓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