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皖行终10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玉仕，男，汉族，1984年10月27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现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代理人杜凯，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半截楼**。法定代表人高川，区长。委托代理人田正真，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永胜，安徽香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仕因诉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谯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玉仕系亳州市谯城区外环路烟厂家属院****房屋所有权人。2015年8月18日谯城区政府作出谯政〔2015〕81号《关于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征收三栋原烟厂家属楼，原告王玉仕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其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经评估，金额总计274,487.6元。王玉仕于2016年1月30日收到《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在规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复核评估申请。由于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谯城区政府于2016年4月21日对王玉仕作出谯征补〔2016〕第6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该补偿决定书内容为：被征收入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实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之一种方式。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评估价为267,934.08元，房屋装修费4,796.74元，附属物补偿费1,756.75元，搬迁费1,000元，合计275,487.6元；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房屋还原面积78.99平方米，房屋装修补偿4,796.74元，附属物补偿费1,756.75元，搬迁费1,000元，过渡费计4,739.4元，合计12,292.89元。并规定限被征收入自接到本决定之日起10日内日选择补偿方式，逾期不选视为选择货币补偿。2016年5月5日谯城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将原告房屋所在楼层予以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皖16行初52号行政判决，确认谯城区政府拆除王玉仕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6日，原告王玉仕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且该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谯城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1,251,450元。开庭审理时，王玉仕当庭变更赔偿请求，要求赔偿损失额为1,421,4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具体到本案中，被告谯城区政府因征收行为强制拆除了原告王玉仕的房屋，造成其财产损失。原告王玉仕向被告谯城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谯城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并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因此，王玉仕依法可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在征收拆迁范围内，在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原有的补偿问题依法可以通过赔偿解决，故谯城区政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在王玉仕与谯城区政府未能就征收安置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委托房地产评估机构对王玉仕的房屋进行评估，作出《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并进行送达，原告王玉仕在规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复核评估申请。被告谯城区政府按照谯政〔2015〕81号《关于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以及《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对王玉仕个人做出了谯征收〔2016〕第6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因此，被告谯城区政府应当按照该征收补偿决定对原告进行赔偿。关于搬迁物品，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对原告房屋内物品搬出情况制作了《物品登记表》，并将物品存在西关社区，因此，谯城区政府应通知并配合王玉仕自行取走其物品。关于原告王玉仕提出的土地补偿款赔偿请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了对征收入给予补偿的范围，被拆房屋所占土地系国有土地，原告主张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王玉仕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该诉求不具有法律依据，依法也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玉仕各项损失共计275,487.6元；驳回原告王玉仕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玉仕上诉称，1、本案是赔偿案件，因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房屋灭失，致使房屋的合理补偿问题，演变成房屋价值的赔偿问题。因此，被上诉人按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的价值标准，作出赔偿决定，不能适用本案。2、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带来额外的经济损失，本案征收补偿决定做出时间是2015年，而国家赔偿应当按照现在时间计算赔偿数额，且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时，上诉人一直租房居住，租金的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3、被征收的小区公共用地属于全体业主所有，该公共用地被征收应当给予补偿，上诉人应当分得相应份额。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谯城区政府二审没有答辩，其一审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一）王玉仕要求赔偿数额明显偏高，不具有客观性和事实根据。应按照征收拆迁时委托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格进行赔偿。（二）因王玉仕在选择货币赔偿，其要求的家电设备移机补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以及拆迁补助和奖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三）王玉仕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四）房屋被拆除时室内物品已经搬出，没有给王玉仕造成室内物品损失。一审原告王玉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2．国有房地产权证照片一份，证明原告房屋性质及提起赔偿的依据；3．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6行初52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原告有权要求赔偿；4．国家赔偿申请书及快递凭证，证明原告依法向被告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给予答复；5．周边楼盘房价的照片，证明原告向被告要求赔偿其房屋价值的依据；6．被拆除前房屋内装修的照片，证明原告提出装修赔偿的事实依据；7．《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证明原告提出赔偿清单中三、四、六项的依据；8．房屋被拆后用于暂时安置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原告在房屋被拆除后租赁房屋的费用损失；9．小区空地照片及临近地块拍卖公示照片、财产赔偿清单，证明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补偿。一审被告谯城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是：1．《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亳州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皖政密〔2012〕66号）文件复印件一份、《亳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亳州市老烟厂改建项目立项的批复》（亳发改投资〔2014〕115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经批准和立项，程序合法；2．谯政〔2015〕82号《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关于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公告》、谯政〔2015〕81号《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关于亳州市“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及亳州市谯城区“五位一体”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及送达回证，谯城区政府谯征补〔2016〕6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证明该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依法进行征收，对被征收入王玉仕房屋及附属物等依法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总计为274,487.6元。3．谯城区薛阁街道办事处西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附物品清单）、光盘一张。证明原告王玉仕被征收房屋涉及的物品存放在西关社区保管，没有对王玉仕因房屋征收涉及到的物品造成损失。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另查明，王玉仕被拆房屋系国有划拨土地，现王玉仕被拆房屋周边商品房平均价格每平方米为5428元，商品房出租价格每平方米为11.6元。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赔偿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对于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强拆房屋的行政赔偿案件，行政赔偿的基本原则应当是，赔偿数额不低于赔偿决定做出时可以获得的合理的市场价值，以体现赔偿诉讼对被侵权人的保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和作用。因此，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强制拆除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以及被征收入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的权益，诸如过渡费、搬迁费、营业损失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即演变为行政赔偿，由于被上诉人怠于作出赔偿决定，时至今日亦未将征收补偿发放给上诉人。故，本案应当以人民法院赔偿判决作出的时点计算上诉人的房屋价值为宜，参照上诉人房屋所在地谯城区现在商品房平均价格，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428758元（5428元乘以78.99平方米）。关于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问题。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房屋强制拆除前，上诉人已经将部分物品搬迁，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对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搬出情况制作了《物品登记表》，并将物品封存在谯城区西关社区仓库内，上诉人拒绝取走其物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赔偿物品损失共5万元，明显与封存的物品价值不符，鉴于被上诉人在搬迁时可能造成部分物品损坏或遗失，且物品封存时间较长，利用价值不高，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物品损失2万元。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租房费用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居住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必然导致上诉人居住成本增加，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租房所产生的费用，租房价格参照谯城区现平均房租价格按即每平方米每月11.6元，租房面积按王玉仕被拆房屋78.99平方米计算，该笔费用应从被上诉人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赔偿款支付给上诉人之日止。关于上诉人要求支付其被拆房屋所在小区的土地补偿款问题。我国商品房的价值包括房屋的成本价和相对应土地使用权价值，上诉人主张其被拆房屋小区的土地补偿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害赔偿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和第十七的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人身权、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并不存在精神损害的问题，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本案系行政赔偿产生的纠纷，应当立行政赔偿案件，一审法院立行政案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指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行初11号行政判决；二、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仕房屋损失428758元，物品损失20000元，以上合计448758元；三、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封存在谯城区西关社区仓库内王玉仕的物品予以返还；四、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因房屋被拆租房所支出的费用，租房费按每月916元计算（每平方米每月11.6元乘以78.99平方米），从案涉房屋拆除之日起计算至赔偿款支付给王玉仕之日止；五、驳回王玉仕要求“支付被拆房屋所在小区的土地补偿款”和“精神损害赔偿”等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结平审判员  陈 默审判员  姜 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春玲书记员刘菊芳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的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