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群，女，汉族，1976年9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潼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东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MB2C899432。法定代表人：司琪，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罗敏，该局谢岗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贤恺，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环汇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谢岗镇曹乐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18342627G。法定代表人：廖智斌。上诉人刘凤群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东莞环汇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汇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9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2月7日，刘凤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9月6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406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东莞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4日，环汇公司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证据材料，述称刘凤群是其员工，于2018年3月7日10时许，在二楼纸合部生产车间上厕所时，摔倒在厕所内，后由120救护车将其送至谢岗医院治疗，环汇公司申请就刘凤群案涉病情进行工伤认定。东莞人社局接收环汇公司的申请后，向刘凤群送达《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要求刘凤群就环汇公司申请的事项和理由作出答复意见及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同时东莞人社局依职权对文某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另外，为确定刘凤群病情是否由案涉事故导致，东莞人社局依法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病因果关系法医学鉴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康怡司鉴中心[2018]临鉴意字第174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凤群‘左侧外囊区脑出血’与2018年3月7日事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外伤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21-40%”。综合取得的上述证据材料，东莞人社局确认本案的事实为：环汇公司的员工刘凤群，于2018年3月7日10时许，在二楼纸合部生产车间上厕所时，摔倒在厕所内，后由120救护车将其送至谢岗医院治疗。2018年5月31日被诊断为“1、左侧外囊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双性畸形”。东莞人社局认为刘凤群案涉病情均是其自身疾病，且不属于职业病，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或者“患职业病的”情形，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406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后送达给刘凤群及环汇公司。刘凤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东莞人社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经调查核实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刘凤群和环汇公司，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对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证人证言》《病历》《疾病证明书》《询问笔录》《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工伤认定申请表》《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及《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证明书》等证据，未显示刘凤群受到外伤。另《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实“左侧外囊区脑出血”属于自身疾病，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凤群‘左侧外囊区脑出血’与2018年3月7日事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外伤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21-40%”，但综合刘凤群未受到外伤的事实，不能证实“左侧外囊区脑出血”是因工作原因引起。最后，“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双性畸形”也属于自身疾病。综合上述事实，东莞人社局认为刘凤群的案涉病情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涉案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刘凤群主张案涉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请求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凤群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刘凤群承担。一审宣判后，刘凤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责令东莞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依法承担。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刘凤群所受伤害并非因工作原因，该判断违背了因果关系的基本法理。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关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和不予认定原因的表述不充分。1.本案双方均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刘凤群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伤。2.东莞人社局认定刘凤群受伤原因是由自身疾病引起是错误的。刘凤群在生产车间上厕所时摔倒导致，属于外部因素直接作用而引起机体组织的突发性意外损伤，而东莞人社局认定刘凤群受伤属于“自身疾病”而不予工伤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否定有外伤也没有充分对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证人文某在其证言和询问笔录里说的是“没注意看有没有外伤”。东莞人社局也没有调取120现场抢救记录。3.退一步讲，非要用伤害因果关系法医学鉴定意见来决定不予工伤认定也与事实不符合。鉴定意见是刘凤群“左侧外囊区脑出血”与3月7日摔倒事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加重病情的发生发展，外伤为次要因素。用到个人责任排除原则的也只有一个法律规定，那就是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本人主要责任的。在本次事故过程中，刘凤群及其公司提供的证明，以及东莞人社局认可的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刘凤群的受伤在本次事故过程中不承担责任，与摔倒有因果关系。即使本案刘凤群存在一定的自身身体因素，其受伤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因工作原因引起的事故伤害。原审法院回避了受伤与摔倒有因果关系这一争议焦点，作出非因工作原因的结论，并非建立在对事实作出判断基础上。东莞人社局认为的刘凤群系自身原因受伤非因工作原因受伤更是站不住脚。刘凤群的逻辑很简单，上班时上厕所，因地面水滑摔倒受伤，只要不违法不违章，出了事当然属于工伤。这样才符合立法者的立法意志，也顺应当下对弱势群体劳动者人性关怀的客观趋势，更能培养工伤认定主体勇于担当的社会责任感。二、适用法律不当。1.委托进行伤害因果关系法医学鉴定在法律适用上是有瑕疵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委托其他统筹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相关部门进行调查核实。而此办法第十一条对进行调查核实工作的内容有明确规定，是指进入事故现场作出调查笔录；记录、录音、录像和复制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而没有规定对伤病因果关系需要进行鉴定，以此结论性意见文书为不予工伤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2.在涉及申请人重大利益决定前，没有告知听证权。这也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47、48条的。3.法律没有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自身病因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法律规定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为何对突发疾病死亡的都认定为工伤，抢救活下来的却认定不了工伤，对突发疾病病因因果关系需要鉴定吗？（二）为何认定工伤要考虑自身病情和过失等因素？如在操作设备过程中，因自身过失行为有受伤也是认定为工伤，不问自身原因，只要是因工作原因。除了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醉酒、自残或者自杀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法律没有规定因自身病因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三、认定工伤争议案件没有依据法律的立法宗旨和精神实质。我国工伤保护的立法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明确规定，国家通过各种途径，加强劳动保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具体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这些足以可见，我国在劳动立法方面针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的不同地位赋予了他们不对等的权利义务，法律重在保护与用人单位相比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据此，属于劳动保护组成部分的工伤保护的首要法律原则和精神应该是：最大可能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生产劳动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和患职业病后能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在无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该原则应该成为劳动行政部门和法院作出工伤认定和进行司法审查的依据。工伤认定是对职工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范围的情形作出判断。《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视同工伤和不得认定为工伤3类情形，这些规定只是一个类的划分。现实生活中的情况十分复杂，在进行工伤认定时一是应以承担社会责任应作为工伤认定的出发点，只要没有证据否定其是工伤，在排除其他非工伤的情形下，就应认定为工伤。不要轻易地把职工推出去。工伤保险从民事责任发展到雇主责任以至目前的社会责任，工伤保险作为一种强制的社会保险之所以能够存在，其承担起社会责任是一个重要原因。何况现在环汇公司强行于2018年12月7日单方终止刘凤群双方的劳动关系。二是准确把握《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把“因工作原因”作为认定为工伤的核心。工伤是因工作而直接或间接引致的伤害，一般说来构成工伤的要件有时间要件、空间要件、因果关系要件。伤害与职业活动之间具有因果联系，这是工伤认定的核心要件。所谓职业活动是指职工处在单位管辖及其影响之下从事的全部活动，只有当职工处于单位的管辖或工作职责之下时，所发生的伤害与职业活动的因果联系才能成立。工伤认定的本质在于判别伤害结果是否可归责于工作。“工作”的界定是工伤认定标准的核心因素。工作当然包括施工、生产或上班，工作间休息，包括准备或收工阶段，生理性需要喝水或上厕所，会议与业务培训，以及不同岗位间的往返等等。本案中，刘凤群上班上厕所摔倒致伤。因此，工伤认定中，关键在于把握“工作”与“工作职责”的内涵，而不能过多纠缠于受伤个人的过失是非，自身身体因素等。四、在作出不得认定为工伤的决定时没有充分的证据。在工伤认定工作中，东莞人社局对各方面情况没有进行综合分析，没有证据否定职工所受到的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必然联系的，在排除其他非履行工作职责的因素后，应认定为履行工作职责。刘凤群在加班加点工作10小时左右的背景下难以防范风险。东莞人社局通过基金统筹方式分散风险，在出现工伤事故时由社保机构予以补偿。既然是补偿，就不应考虑劳动者的过错，不应考虑因果关系，而应考虑劳动者受到伤害的客观结果，以保护劳动者拥有的职业康复权利。应该说，工伤认定也应体现“有伤害，就有补偿”理念。从广东省统筹区域宏观上看，本区域用人单位缴纳形成工伤保险基金，同时从劳动者的劳动中受益，工伤保险基金本质上来源于劳动者的劳动创造。这样，劳动风险与劳动创造应该是共存的，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生产劳动的过程中受到伤害就应得到该基金的补偿。因此，除非法律有除外规定，或用人单位明确禁止，在为用人单位工作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均应认定为工伤。综上所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不予认定原因的表述不充分、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刘凤群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的事实是：环汇公司员工刘凤群于2018年3月7日10时许，在二楼纸合部生产车间上厕所时摔倒在厕所内，后由120救护车将其送至谢岗医院治疗。2018年5月31日被诊断为“1、左侧外囊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双性畸形”。东莞人社局认为刘凤群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上述查明的各方均无异议。其次，刘凤群主张“1、左侧外囊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双性畸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工伤认定申请表》《证人证言》《询问笔录》显示：刘凤群并未受到外伤；《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证明书》亦未显示刘凤群受到外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实“左侧外囊区脑出血”属于自身疾病；“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双性畸形”也属于自身疾病。故案涉病情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再次，案涉病情不属于职业病，故案涉病情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最后，案涉事故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因此，刘凤群的主张依法应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环汇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二审书面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1月10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刘凤群主张“左侧外囊区脑出血”是工作原因引起，但根据鉴定结论可知，刘凤群“左侧外囊区脑出血”符合原发性脑出血，与案涉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较低，仅为21-40%。鉴定书还载明，刘凤群影像学检查左侧外囊区脑出血，提示典型的原发性脑出血好发部位，未见头皮损伤、颅骨骨折、脑挫裂伤等常见外伤性颅脑损伤改变。另外，《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证明书》等证据均未显示刘凤群有外伤。故，东莞人社局认定刘凤群“左侧外囊区脑出血”不是工作原因引起，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并无不当。刘凤群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刘凤群关于东莞人社局没有告知其听证权，案涉认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刘凤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凤群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