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延安路****。 代表人：胡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孟杰、钱成春，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中江，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现羁押于浙江省第五监狱。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中江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2.补充判决俞中江支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利息人民币11552968.71元、利息美元2559021.22元，两种币种的利息折合人民币计28939214.77元（在执行时应扣除原告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部分），两种币种的利息均计至2019年1月27日，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罚息和复利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算。3.一审案件受理费393531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俞中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和准确；对一审判决支持的五笔债权本金金额没有异议。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对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金额仅计至2012年3月12日有异议，理由如下： 一、一审采主从一致的观点，这观点本身没错，问题在于主债务的范围如果停止于破产申请日则缩小了主债务的范围。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认为，停止计息是为破产清算需要而设计的制度，面对破产企业的众多债权人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计算利息截止日，但该截止日不意味着破产企业的偿还责任在此日停止，其偿还责任依然存在，不因破产而停止。 二、主债务人破产，保证人的保证之债停止计息缺乏法律依据，且与保证制度的根本目的不符。2016年6月15日杭州中院民二庭发《与破产有关的疑难问题解答（一）》针对第六问“主债务人破产，保证人应承担的债务范围中，利息是否同样停止计算到破产受理之日？”，答复意见是“破产程序中的债务停息制度仅适用于主债务人，保证人的保证之债停止计息缺乏法律依据，且与保证制度的根本目的不符，保证之债应当继续计息” 三、退一步说，即使利息算至破产申请日，也应算至2017年2月27日，2017年2月2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主债务人恩氏香料香精（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氏公司）破产，而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仅算至2012年3月12日，2012年3月1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恩氏公司重整。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认为，重整不等于破产，两者的程序及后果均不同。重整程序虽被列入破产法，但也仅仅为了完整反映破产流程之需要。 俞中江未作答辩。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俞中江对恩氏公司所欠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人民币26761225.14元（其中本金15000000元；利息994621.73元；罚息10082039.40元；复利684564.01元，罚息和复利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罚息和复利按合同该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算）及美元6415107.32元（其中本金3820767.88元；利息59620.07元；罚息2495776.16元；复利28010.29元；罚息和复利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罚息和复利按合同该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算，6415107.32美元折合人民币43584880.64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扣减（2019）浙0109民初2243号案件中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就抵押物实际受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融资合同成立及履行情况： 1.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1）2011年8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与恩氏公司签订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俞中江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1份，承诺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 （2）2011年9月9日，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与恩氏公司签订编号为33062020110001487号《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同日，俞中江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1份，承诺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 （3）2011年12月23日，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与恩氏公司签订编号为3301012011004492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日，俞中江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1份，承诺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 （4）2011年12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萧山支行）与恩氏公司签订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进口押汇合同》；同日，俞中江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1份，承诺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 （5）2012年1月10日，农业银行萧山支行与恩氏公司签订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进口押汇合同》；同日，俞中江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1份，承诺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 2.融资本金：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合同项下：1000万元； （2）编号为33062020110001487号合同项下：500万元； （3）编号为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970万元； （4）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合同项下：1772850.47美元； （5）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2047908.41美元； 3.融资期限：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合同项下：2011年8月17日至2012年7月22日； （2）编号为33062020110001487号合同项下：2011年9月9日至2012年6月22日； （3）编号为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2011年12月23日至2012年12月21日； （4）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合同项下：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3月23日； （5）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4月9日； 4.融资利率：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33062020110001487号合同项下：均为按每笔借款提款日单笔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下浮10%，以一个月为一个周期进行调整，自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下一个周期首月的借款对应日起调整； （2）编号为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按每笔借款提款日单笔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确定，即年利率7.872%； （3）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合同项下：年利率6.37575%； （4）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年利率6.38050%； 5.逾期还款付息罚息、复利利率：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33062020110001487号、33010120110044922号、33060120110003775号合同项下：均为融资利率上浮50%； （2）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按融资利率计收； 6.还款付息方式：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33062020110001487号、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均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 （2）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均为一次性还本按约还息； 7.履行情况： （1）编号为33062020110001437号合同项下：截至2012年3月12日，尚欠本金30万元、利息2566.28元； （2）编号为33062020110001487号合同项下：截至2012年2月12日，尚欠本金500万元、利息42771.32元； （3）编号为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截至2012年3月12日，尚欠本金970万元、利息162918.83元； （4）编号为33060120110003775号合同项下：截至2012年3月12日，尚欠本金1772859.47美元、利息16381.30美元； （5）编号为33060120120000058号合同项下：截至2012年3月12日，尚欠本金2047908.41美元、利息18936.91美元； 二、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1.案涉编号为33062020110001487、33010120110044922号合同项下债务另有担保人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也已起诉，但尚未获得清偿； 2.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2日裁定受理恩氏公司的重整申请，于2013年8月30日裁定恩氏公司等30家“中江系”企业合并重整，于2017年2月27日裁定终止包括恩氏公司在内的“中江系”企业的重整程序，宣告“中江系”各家企业破产；经申报债权，原债权银行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经管理人确认案涉债权分别为本金30万元及利息2566.28元、本金500万元及利息42771.32元、本金970万元及利息162918.83元，农业银行萧山支行经管理人确认案涉债权分别为本金1772859.47美元及利息16381.30美元、本金2047908.41美元及利息18936.91美元。农业银行萧山支行（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系其辖属支行）于2013年11月5日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浙农批量单001《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将对恩氏公司的案涉全部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并于2013年12月16日在《浙江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其中序号1对应案涉融资合同和担保合同； 3.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对“中江系”企业另享有多笔债权，至今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在“中江系”破产程序第一次分配中已获分配清偿款5000万元，经调查，管理人表示因“中江系”破产案件尚未分配完毕，分配比例尚未最终确定，第一次分配的清偿款也未全部支付完毕，5000万元系就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对“中江系”享有的多笔债权的合并分配，暂无法对每笔债权的分配额予以明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上述合同项下的债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了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并已通知了各俞中江，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该债权项下的担保权利也一并转让，故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已依法取得了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农业银行萧山支行原享有的上述债权。现其替代原债权人承担诉讼，向原融资合同的债务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俞中江自愿为恩氏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债权后有权要求其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俞中江作为连带共同还款人，其所承担的债务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人，故俞中江对恩氏公司的债务利息部分承担还款责任的计息日期应截至2012年3月12日止。此外，为避免双重受偿，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俞中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本息302566.28元（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二、俞中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本息5042771.32元（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三、俞中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本息9862918.83元（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四、俞中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本息1789240.77美元（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五、俞中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本息2066845.32美元（在执行时应扣除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六、驳回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俞中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531元，由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负担172443元，俞中江负担2210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俞中江的担保债务是否应从债务人恩氏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规定仅在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不影响债权人对保证人的权利，保证人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恩氏公司破产受理之后的利息仍属于保证债务，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据此，本案所有债权于恩氏公司破产受理之日到期，信达资产公司主张按照主合同期限计收期内复利，不应支持，应从破产受理的次日按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据此，原审判决的利息金额应当予以调整，信达资产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 二、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2566.28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2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5.8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42771.32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2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5.8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本金人民币9700000元及利息162918.83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2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1.80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五、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本金1772859.47美元及利息16381.30美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2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9.563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六、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本金2047908.41美元及利息18936.91美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2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380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七、上述债权在执行时应扣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及从其他担保人处已获清偿的部分； 八、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3531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44036元，俞中江负担349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72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50914元，俞中江负担133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十月一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