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终8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广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西一段高升桥**瑞金广场**12B。 法定代表人：林晓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伦，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三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城厢镇庆泽路**。 法定代表人：陈立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兵，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波，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俊，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四川省广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三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鹏公司）、李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02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鹏公司、李俊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俊不是三鹏公司员工，案涉工程前期建设资金由李俊通过向三鹏公司借款的方式进行筹集，李俊具体负责工程施工，往来工程函件也由李俊代三鹏公司签名，李俊不仅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广泽·南庭工程项目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的相对方。三鹏公司通过《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李俊个人。因此，案涉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在工程没有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广泽公司向三鹏公司支付工程款错误；2.李俊或者三鹏公司至今未向广泽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资料，案涉工程也未经造价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三鹏公司已完成工程产值6500万元错误，同时对广泽公司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也认定错误；3.三鹏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及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即使要计付，也应当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 三鹏公司辩称，其将案涉工程内部承包给李俊，三鹏公司对案涉工程投入大量成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及《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均为有效合同，且该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产值亦经广泽公司签章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李俊述称，其不是三鹏公司员工，案涉工程由其本人与广泽公司直接联系商谈，700万元履约保证金也是由其通过向三鹏公司借款600万元的方式交纳，案涉工程的资金、人员组织及材料购买均由李俊负责。因此，李俊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关权利义务应当归属其本人。 三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2.广泽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20万元及支付逾期退还资金占用费425800元，合计1625800元；3.广泽公司支付已完工程款3600万元；4.广泽公司支付首次工程进度款2200万元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2062200元；5.广泽公司从2015年7月8日起按每天2万元支付第二次及以后各次工程进度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尚欠的工程进度款1650万元为止，暂计算至2015年10月29日为228万元；6.诉讼费、保全费由广泽公司负担。 广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广泽公司与三鹏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无效，三鹏公司与李俊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无效；2.三鹏公司履行《建设竣工档案进馆内容一览表》上涉及到的作为施工方应当提交和配合的资料义务；3.三鹏公司立即开具已收取工程款的建筑业发票；4.三鹏公司支付人货电梯拆除费、迟延拆除损失合计15.5万元；5.三鹏公司赔偿损失630万元；6.诉讼费、保全费由三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三鹏公司承建广泽公司开发的“广泽·南庭商住小区（1#至3#楼、商住楼）”，工程地点在四川省金堂县成金大道311号，工程内容为“广泽·南庭商住小区（1#至3#楼、商业楼）土建及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及保修期间的维护”，合同价款为5000万元。同日，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又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如本补充合同与原总包合同有不相符合的地方，以本补充合同为准”，合同价款暂定为8000万元。《补充合同》13.2约定“根据形象进度付款，付款节点为：1.第一次付款节点为修建工程主体第十层顶板完工时支付，经监理、发包人、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按发包人核定已完工程产值的70%支付（地下室、1至10层承包人按月提供完成产值报表）；2.第二次付款节点为十层以上按每月完成形象进度经监理、发包人验收合格后，按发包人核定产值的70%支付；3.第三次付款节点为综合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比例按发包人核定已完工程产值的70%支付（含前期支付额）”；20.2.1约定三鹏公司需将履约保证金700万元于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汇入广泽公司指定账户，“主体完成三层顶板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总保证金的80%即560万元，综合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总保证金的20%即140万元”；24.1约定“乙方需将履约保证金700万足额转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后本合同生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均载明三鹏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为沈定开。 2014年1月30日，三鹏公司将履约保证金700万元转入广泽公司账户。2014年2月17日，广泽公司仅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了备案。2014年3月3日，广泽公司向三鹏公司出具《关于广泽·南庭项目为配合合同备案修改工程总价的回复》，载明“由三鹏公司承建的广泽·南庭项目在办理相关报建手续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合同：编号GZNT-2014-01-001）工程总价约8000万改为约5000万，如因上述原因（合同总造价更改原因）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广泽公司负责。同时，工程实际造价应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相关条款计算的最终结算金额为准”。2014年3月15日，三鹏公司与李俊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将案涉工程内部承包给李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生效后，三鹏公司进场施工。 2014年8月19日，广泽公司作为甲方、三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工程款支付的《协议》，约定“甲方应于2014年8月22日支付首次工程进度款500万元，剩余的首次工程进度款应于2014年9月15日支付1700万元（具体金额以进度审核报告为准）；若超过上述期限即2014年8月22日支付进度款500万元、2014年9月15日支付进度款1700万元（具体金额以审核报告为准），则甲方按照月息2.8%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甲方承诺首次进度款支付时间最长不得超过2014年11月30日”。同日，双方签订关于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协议》，约定“乙方承建甲方投资建设的广泽·南庭工程，其履约保证金700万元×80%=560万元按双方合同约定应于2014年8月1日退还至乙方基本账户，因甲方原因，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定为2014年9月20日，甲方承诺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2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按照月息1.5%计算，其金额为14万元由甲方全部承担；若超过2014年9月20日仍未退还，则甲方按照月息3.0%承担全部资金占用费直至全额退还止”。 2014年10月29日，三鹏公司向广泽公司出具《停工申请报告》，载明“自开工至今，已完成地下室结构施工，商业楼主体已完成，装饰装修部分已完成合同的70%，1#楼共计18层，已完成至主体结构17层梁板砼浇筑；2#楼共计24层，已完成至主体结构20层梁板砼浇筑；3#楼共计24层，已完成至主体19层梁板砼浇筑。但时至今日，广泽公司连合同约定的主体3层顶板完成退还的保证金都未到位，工程款也丝毫未付”。广泽公司次日在《停工申请报告》上盖章。三鹏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显示，2014年10月31日至2014年11月27日，案涉工程因广泽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停工，三鹏公司统计的停工损失为535459元。 2014年11月24日《会议纪要》记载“广泽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支付530万履约保证金，2014年11月14日支付300万元工程款，2014年11月21日支付200万元工程款，2014年12月10日之前付清2014年10月之前全部工程进度款以及双方之前约定的利息违约金”。《会议纪要》上有三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安、李俊、广泽公司康明、胡运功的签名并加盖广泽公司印章。 广泽公司向三鹏公司支付工程款29441200元并退还履约保证金580万元，三鹏公司在收到上述工程款后向李俊拨付27891100元并向广泽公司开具2900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广泽公司向李俊转账支付工程款1520万元，李俊出具领条但无转账凭证的款项合计1629464元，广泽公司向李俊退还履约保证金140万元。 2015年7月8日，三鹏公司向广泽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截止2016年6月30日，三鹏公司已完成工程量6200万元，按照合同第13条约定‘第一次付款节点为修建工程主体第十层顶板完工时支付发包人核定产值的70%，第二次付款节点为十层以上按每月发包人核定产值的70%支付’，三鹏公司截止2015年6月30日仅收到工程款2900万元，广泽公司尚欠工程款1440万元，利息3391733元，本息合计17791733元……请广泽公司收到本函后七日内付清上述款项，逾期三鹏公司将停止施工，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由广泽公司承担。同时，三鹏公司再次声明：该公司未授权任何人、项目部向广泽公司收取任何款项，本项目所有工程款只能按合同约定进入三鹏公司基本账户，凡未付至该账户的金额，均与三鹏公司无关，更不能视为三鹏公司已收取”。广泽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未向三鹏公司支付工程款，三鹏公司遂停工并于2015年7月底退出案涉工程。广泽公司及李俊均确认，三鹏公司退出案涉工程后，剩余工程由李俊完成。 2015年8月10日，三鹏公司向广泽公司报送《广泽南庭月进度款申报统计表》，载明截止2015年7月，三鹏公司完成产值73864648元。2015年8月11日，广泽公司工作人员黄健在该统计表上签批“经甲方单方面审核，截止7月底，总产值约6500万元，乙方有异议，可尽快安排专业造价人员据实核对，广泽公司完全配合”。黄健签批后签上名字并加盖广泽公司金堂项目部印章。广泽公司对该统计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三鹏公司亦认可广泽公司签批的6500万元产值。 三鹏公司任命沈定开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王思贵为技术负责人，周义为安全员，对案涉工程的施工、技术及安全进行管理。三鹏公司提供的养老保险信息显示，王思贵、周义为三鹏公司员工，沈定开为三鹏公司退休员工。三鹏公司为案涉工程提供搭架用的钢管201368.6米、扣件102279个、顶托680个、工字钢1558.5米，卸料平台9个。 另查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三鹏公司以向李俊提供借款的方式投入案涉工程1410万元。为此，李俊共出具十一张借条，其中2014年8月1日的140万元、2014年8月19日的50万元（载明款项用途为支付案涉工程商砼款）、2014年8月22日的100万元（载明款项用途为支付案涉工程劳务费）借条系向三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安出具；2014年8月26日的300万元（载明款项用途为支付案涉工程劳务费）、2014年9月15日的300万元（载明款项用途为支付案涉工程商砼款）、2014年9月26日的100万元（载明款项用途为支付案涉工程商品混凝土款）借条系向三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陈余胜出具；2014年5月22日的100万元借条系向三鹏公司员工范林润、刘起勇出具；2014年7月3日的40万元、2014年9月29日的50万元、2014年11月12日的170万元、2015年1月27日的60万元（均载明款项用途为“广泽·南庭工地”或“广泽·南庭项目”）借条系向三鹏公司出具。向陈余胜出具的三张合计700万元借条，陈余胜于2016年8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于2016年12月16日撤回起诉；向刘起勇、范林润出具的100万元借条，刘起勇、范林润于2016年7月18日提起诉讼，于2016年12月16日撤回起诉；向陈立安出具的100万元、50万元两张借条，陈立安于2016年8月11日提起诉讼，于2017年5月16日撤回起诉；向陈立安出具的140万元借条，陈立安于2016年7月19日提起诉讼，于2017年5月16日撤回起诉；向三鹏公司出具的40万元、50万元借条，三鹏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提起诉讼，于2017年5月16日撤回起诉。 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方成都市名豪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雇请的工人陈春花在案涉工程中因工负伤，经金劳人仲委调字（2015）第00029号仲裁调解确认，成都市名豪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陈春花工伤赔偿金20.4万元，该赔偿金由三鹏公司代成都市名豪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垫付。陈春花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三鹏公司已向陈春花支付10万元，余款待陈春花配合三鹏公司办理工伤保险后一次性支付。三鹏公司因承建案涉工程向四川兴宏洲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宏洲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因货款未支付完毕，兴宏洲公司于2016年1月19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判决三鹏公司向兴宏洲公司支付2371150.4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71150.4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30%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9426元由三鹏公司负担。三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三鹏公司支付兴宏洲公司货款本金2371150.40元及逾期利息15万元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调解协议经（2016）川01民终10156号民事调解确认后，三鹏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向兴宏州公司付款1335575.2元，于2017年2月28日支付完毕剩余尾款1215001.2元。 还查明，2013年10月26日，广泽公司与四川千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祥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广泽公司与千祥公司联合开发案涉项目，以广泽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之后，千祥公司退出了案涉项目，由广泽公司独立开发。三鹏公司陈述其对前述联合开发事实不知情，广泽公司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系千祥公司私刻，但又认可该印章能够代表广泽公司。 在审理过程中，三鹏公司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广泽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合同无效。在一审法院向各方当事人释明上述两份合同有效后，广泽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变更其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效力如何认定；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应否解除；三、广泽公司应否退还履约保证金120万元及逾期退还的资金占用费如何确定；四、广泽公司应否支付已完工程款及该款项金额如何确定；五、广泽公司应否支付首次工程进度款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之后各期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签订时间在《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之前，且广泽公司在其反诉状中也确认“后在施工过程中，广泽公司发现三鹏公司并未自行施工，而是由第三人李俊在组织施工”，故在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之时，三鹏公司未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李俊。三鹏公司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广泽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对转包一事亦不知情并无过错，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的签订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李俊虽然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但其未按规定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广泽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效力之后未在指定期限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其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约定，广泽公司在三鹏公司完成阶段施工后未按约支付进度款、退还履约保证金。在双方就进度款、退还履约保证金达成新的合意后，广泽公司仍未按《协议》《会议纪要》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进度款、退还履约保证金。2015年7月8日，三鹏公司向广泽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进行催告，广泽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三鹏公司主张解除双方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时间应当确定在广泽公司收到一审法院向其送达三鹏公司《民事起诉状》之日即2016年3月3日。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三鹏公司向广泽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700万元，广泽公司已退还580万元，剩余120万元未退还。由于广泽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款项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三鹏公司主张退还120万元履约保证金成立。虽然广泽公司认为其已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李俊，但该保证金系三鹏公司根据其与广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而支付，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泽公司应当将剩余的履约保证金向三鹏公司退还。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履约保证金应在2014年9月24日退还560万元，在2014年8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按月息1.5%计算，则该部分资金占用费为14万元。《协议》约定从2014年9月20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月息3%计算，该利率标准已达到年息36%，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对超过年息24%以上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广泽公司应按月息2%向三鹏公司支付2014年9月20日之后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广泽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退还50万元、2014年11月12日退还530万元、合计退还580万元履约保证金。故应当以56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9月21日起算至2014年10月21日止为11.2万元；以51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22日起算至2014年11月12日止为510万元×2%/月×22天÷30天=7.48万元。上述资金占用利息合计为14万元+11.2万元+7.48万元=32.68万元。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确认的《广泽南庭月进度款申报统计表》中载明的金额，三鹏公司完成的产值约6500万元。虽然该金额并不具体明确，但案涉工程在三鹏公司因广泽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进度款导致合同解除后由李俊完成施工，造价评估在事实上已不存在可能性。即便采取工程造价评估的方式确定具体明确的工程款，双方当事人所承担的鉴定费亦不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因此，在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对已完成产值约6500万元均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三鹏公司以6500万元作为其起诉依据具有合理性。在施工过程中，三鹏公司提前退场，后续工程由李俊修建完成，广泽公司未对三鹏公司完成的施工质量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广泽公司应向三鹏公司支付进度款。广泽公司已向三鹏公司支付工程款29441200元，故广泽公司应向三鹏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35558800元。关于广泽公司向李俊支付的款项如何结算、李俊与三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如何结算问题，各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广泽公司未按《会议纪要》确定的付款时间支付款项，必然导致三鹏公司丧失持有该款项期间的收益，该收益应当视为三鹏公司的损失。虽然双方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予以了明确，但该违约金的金额为每日2万元，以广泽公司未付款金额计算，年息约20%，金额较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综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三鹏公司的损失可以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予以计算。三鹏公司虽然在《工作联系函》中作出了要求付款、逾期将停止施工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明确表达解除合同。案涉合同在广泽公司收到三鹏公司《民事起诉状》之日解除，因三鹏公司未明确每一笔进度款的具体支付金额和应当付款的具体时间，故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解除之日计算广泽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三鹏公司与广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于2016年3月3日解除；二、广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三鹏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20万元及支付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32.68万元；三、广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三鹏公司支付已完工程款3555880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35558800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3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三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泽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16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泽公司负担231476元，三鹏公司负担251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985元，由广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鹏公司提交《中标通知书》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过招、投标程序；广泽公司提交部分支付凭证，拟证明其付款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本院认证意见为：1.虽然广泽公司以《中标通知书》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为千祥公司私刻为由，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无相反证据佐证其主张，且广泽公司在一审中也已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上加盖的相同印章能够代表广泽公司，故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广泽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的事实；2.各方虽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否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判。 广泽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下列事实提出异议：1.2014年3月15日，三鹏公司与李俊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将案涉工程内部承包给李俊；2.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三鹏公司以向李俊提供借款的方式投入案涉工程1410万元；3.三鹏公司任命沈定开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王思贵为技术负责人，周义为安全员，对案涉工程的施工、技术及安全进行管理。广泽公司异议认为：1.《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的性质系挂靠而非内部承包；2.1410万元系三鹏公司向李俊出借的款项，其性质为李俊而非三鹏公司对案涉工程的资金投入；3.李俊实际上才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其组织负责了整个工程的安全质量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1.在各方当事人对《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的性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不应当仅仅依据合同名称就认定三鹏公司与李俊之间形成内部承包关系，双方关系性质还应当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对广泽公司所提异议的第2、3项事实的认定，建立在第1项事实成立的基础上，由于第1项事实不能成立，第2、3项事实相应不能成立。同时，《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的性质直接关系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生效后，三鹏公司进场施工”亦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1.2014年1月6日，广泽公司向三鹏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其中载明案涉工程中标价为5000万元。李俊陈述，包括三鹏公司在内共有三家公司参与案涉工程投标；2.李俊不是三鹏公司员工；3.2014年3月15日，三鹏公司与李俊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其中载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内容是根据项目承包人李俊的意愿而订立，故李俊对该合同执行负责……（工程）因安全、质量事故造成的损失均由李俊全权负责……李俊按照工程结算造价的6.5%向三鹏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4.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三鹏公司为案涉工程提供搭架用的钢管、扣件、顶托、工字钢、卸料平台的事实，李俊陈述三鹏公司系通过向其租赁的方式为案涉工程提供上述材料、设备。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就本案查明事实看，李俊与三鹏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是以三鹏公司名义签订，但该合同的条款内容系依据李俊的意愿订立，且李俊实际上负责履行该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即案涉工程由李俊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三鹏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及税金，既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不承担工程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而按照李俊关于案涉工程系由其本人与广泽公司直接联系商谈的陈述，广泽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应当知晓并认可李俊系借用三鹏公司资质施工，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系实际施工人李俊借用三鹏公司资质与广泽公司签订，李俊与广泽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案涉工程相关权利依法由李俊享有，三鹏公司无权向广泽公司直接主张工程款及其他法律责任。由于李俊在本案中未提出广泽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独立诉讼请求，广泽公司所提交证据即支付凭证亦无审查必要。至于三鹏公司辩称其对案涉工程投入大量成本的问题，三鹏公司可依据李俊出具的十一张借条、该公司已向兴宏洲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等事实另行依法主张其权利。综上，三鹏公司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不是适格主体，广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相应地，广泽公司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移交工程资料等诉讼请求亦应当向李俊主张，三鹏公司并非反诉的适格主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028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三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三、驳回四川省广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1640元，退还成都市三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56985元，退还四川省广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四川省广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刘小玫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