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道义，男，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颖，女，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军，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誉，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思奎，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第三人：盛钰国，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栋，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古，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道义因与被上诉人夏颖、原审第三人陶思奎、盛钰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道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夏颖对庄道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夏颖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本案借款系由夏颖、盛钰国、罗世学、李娜、谭伟出借给庄道义，但一审仅仅追加了盛钰国，而罗世学、李娜、谭伟未明确表示放弃向庄道义主张权利，故应追加该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双方均清楚陶思奎为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且本案借款实际上均由陶思奎向出借人偿还，庄道义未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没有享受借款带来的利益，本案借款应由陶思奎承担偿还责任；即使庄道义为借款人，一审对利息认定存在错误，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在《补充协议（借款人承诺书）》中也仅仅约定了借款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合计22.5万元，未分别具体约定利息和服务费金额，属于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庄道义不应承担借款期间的利息，借款仅余17.5万元未归还；一审对逾期还款利息、违约金等费用认定存在错误，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应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同期贷款年利率的4倍分段计算，不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不能以双方在2017年1月6日达成的调解笔录作为夏颖向庄道义追索借款的依据等。 夏颖答辩称：1.庄道义出具的借据写的出借人为夏颖，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夏颖向庄道义转了500万元，借款凭证均由夏颖持有，夏颖出借的500万元资金来源属于内部问题；2.庄道义无证据证明其有披露实际借款人的事实，更无夏颖对其有免责的承诺，庄道义不仅参与合同的履行，还以实际借款人名义作为原告向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另陶思奎也否认其系实际借款人；3.一审大量证据证明双方利息约定标准为月息4.5%，庄道义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事实；4.一审对逾期利息、违约金等按年利率36%计算正确；5.夏颖多次主张权利，双方多次协商调解，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钰国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思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夏颖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庄道义向夏颖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31日起按每月2%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庄道义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7月16日，庄道义（乙方）与盛钰国、夏颖、谭伟、李娜（共同作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0万元，期限为2个月，从2012年7月16日到2012年9月15日，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款。同日，双方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办理上述《借款合同》的公证。次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2）川成蜀证内经字第7786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上述《借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力。盛钰国陈述其因资金不到位已退出借款关系，本案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中，谭伟陈述其因资金不到位已退出借款关系，李娜陈述同意以夏颖名义起诉。 2012年7月16日，庄道义（乙方）单独与夏颖（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9月15日止。该借款合同与盛钰国、夏颖、谭伟、李娜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同一笔借款。2012年7月17日，夏颖向庄道义转款500万元，同日庄道义向陶思奎转账500万元。同日，庄道义出具《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夏颖500万元，《收条》载明收到夏颖500万元。双方认可上述两份借款协议系同一笔借款关系。 庄道义于2012年7月17日签署《补充协议（借款人承诺书）》，内容为：庄道义承诺用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琼楼路256号1-2层房屋作为抵押担保，担保金额为借款金额的100%即500万元；并承诺每月提前五日前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22.5万元，如不按时支付则按每天借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如违约超过10天，每天按1%支付，30天以上没有支付借款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则借款方无条件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并配合出借方处置该房屋收回借款总额及支付其他相关费用并追究法律责任；本协议与借款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 2014年5月19日，夏颖（甲方）与庄道义（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庄道义于2012年7月17日向甲方借款500万元，至今未偿还该款，甲乙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乙方于2014年5月19日还款50万元，二、乙方于2014年5月31日还款100万元，三、乙方于2014年6月15日还款100万元，四、乙方于2014年6月30日还款100万元，五、乙方于2014年7月15日还款150万元”。 夏颖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庄道义已归还462.5万元：2012年7月17日现金支付45万元，夏颖认可该笔款项系砍头息45万元；由陶思奎账户转入夏颖账户：2012年7月18日5万元、2012年8月24日22.5万元、2012年9月16日22.5万元、2012年12月14日30万元、2013年2月6日40万元；由陶思奎转入盛钰国账户：2013年4月25日5万元、2013年6月9日2.5万元和20万元，2013年10月30日45万元，2014年3月7日22.5万元；由案外人四川万品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转入盛钰国账户：2013年3月27日10万元、2013年4月12日20万元、2013年4月25日10万元；案外人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入盛钰国账户：2013年12月27日22.5万元；由案外人胡小英转入盛钰国账户：2013年8月16日15万元、2013年11月27日22.5万元；由庄道义转入夏颖账户：2014年5月2日50万元、2014年7月31日22.5万元。庄道义抗辩其已还款482.5万元，所偿还的全部款项为借款本金而非利息，其中有20万元系现金交付盛钰国，但未举证。盛钰国认可上述转入其账户的款项都是还给夏颖的，不认可收到庄道义现金20万元，夏颖也不认可庄道义现金偿还20万元。 一审另查明，因夏颖将借款协议中庄道义用于抵押的房屋出售并过户给案外人冉文美，庄道义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将房屋过户返还给庄道义【案号（2014）青羊民初字第5829号】。该案一审判决支持了庄道义的诉讼请求，后夏颖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1月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751号一案审理中，夏颖、罗世学、李娜、庄道义、冉文美、盛钰国就案涉借款还款一事达成调解协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作出一份调解笔录，内容为：……确认2012年7月16日，庄道义（乙方）与盛钰国、夏颖、谭伟、李娜（共同作为甲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2015年7月16日，庄道义（乙方）还单独与夏颖（甲方）签订《借款合同》均为同一债权债务关系。夏颖、罗世学、李娜为实际出借人，庄道义为实际借款人……2.甲方欠付乙方本金300万元及2014年7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50万元；300万元为本金，甲方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利息，按2%计算利息，逾期付款，应按上述利息计算资金占用费……。上述当事人在该调解笔录上签字，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未对上述调解内容作出民事调解书进行确认，而另行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15日，夏颖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各方在本案诉讼中均不要求按照上述调解笔录履行。 一审又查明，夏颖明确表示本案诉讼请求不针对第三人陶思奎、盛钰国提出，其因本案诉讼申请诉讼保全，由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提供保函担保，夏颖向该保险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623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庄道义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3.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与利息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6日，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751号案件审理中，夏颖、罗世学、李娜、庄道义、冉文美、盛钰国就案涉借款还款一事形成的调解笔录，虽未由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但能反映夏颖向庄道义追索借款的事实，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夏颖于2018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仅需要有实际支付的凭证，还应当有借款的合意。本案中，夏颖与庄道义签订借款合同，能证明夏颖与庄道义就借款达成合意，夏颖将借款转至庄道义账户后即完成出借借款的义务，双方已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夏颖基于信赖与庄道义建立借款关系，庄道义就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至于庄道义于陶思奎商议以庄道义名义借款、由陶思奎实际使用偿还借款，是另一法律关系，除非庄道义能证明夏颖清楚该情况并同意由陶思奎履行还款义务，否则不能对抗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夏颖。庄道义收到借款后，虽于同日将该款转给陶思奎，但借款由谁使用、最终去向都不影响其与夏颖借贷关系的成立。庄道义与陶思奎之间的约定系另一法律关系，对夏颖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夏颖主张的借款，应由庄道义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夏颖自认庄道义借款当日支付砍头息45万元，故借款本金为455万元。庄道义于2012年7月17日出具的《补充协议（借款人承诺书）》，载明每月提前五日前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22.5万元，该约定视为双方对借款期间的利息及费用的约定。经计算，月利息为4.94%，该利率标准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未约定还本付息的顺序，庄道义向夏颖所还的每一笔资金，均是先支付至付款之日的利息，若有剩余部分再清偿本金。庄道义抗辩已归还现金20万元，夏颖和盛钰国均不认可，庄道义也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夏颖认可收到的462.5万元还款，一审法院经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最后一次还款后庄道义尚欠夏颖本金325.2581万元。夏颖主张本金为300万元，根据不告不理原则，该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超过年利率24%，对庄道义未支付的利息，只能以年利率24%计算，故夏颖主张从2014年7月31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夏颖主张的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232.5元，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因庄道义逾期还款，应承担夏颖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夏颖为实现债权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232.5元，符合上述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夏颖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庄道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夏颖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从2014年7月31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庄道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颖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232.5元。案件受理费40040元，减半收取20020元，由夏颖负担5528元，庄道义负担144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庄道义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认定胡小英于2013年8月16日转入盛钰国账户的金额为45万元而非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载明的15万元、庄道义于2014年5月21日向夏颖账户转入5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载明的2014年5月2日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成都市青羊区法院审理阶段中，案外人谭伟向法院陈述其因资金不到位已退出借款关系，案外人李娜亦向法院陈述同意以夏颖名义起诉，故虽然本案一审是在获得了谭伟、李娜的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未追加谭伟、李娜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及相关案外人的权利义务，庄道义提出一审未追加谭伟、李娜参加诉讼不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案外人罗世学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的签订主体，案涉借款亦是由夏颖直接向庄道义支付，夏颖向庄道义支付的借款中是否有来自于罗世学的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罗世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庄道义提出一审未追加罗世学参加诉讼不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庄道义在上诉中提出案涉借款的主体应为陶思奎而非庄道义，但庄道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夏颖、庄道义在签订案涉借款时均明知实际借款人为陶思奎、庄道义仅系受陶思奎委托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案涉借款在支付至庄道义账户后是否最终由陶思奎使用不能否定庄道义基于其签订案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款人承诺书）》《还款协议》及出具《借条》和《收条》而与夏颖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法律义务，庄道义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庄道义在上诉中提出案涉借款约定利率不明，应视为未约定利息，归还款项应全部冲抵本金，即使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也仅应归还17.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借款人承诺书）》约定每月支付借款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22.5万元，而夏颖作为款项的出借人，其并无额外收取融资咨询服务费的依据，故该融资咨询服务费实际应为案涉借款利息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实际约定的利率标准并无不当，庄道义提出案涉借款约定利率不明、还款应全部冲抵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实际约定的利率标准已经超过了年息36%，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计算庄道义还本付息并无不当，庄道义提出应当以同期贷款利率4倍而非年利率36%计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庄道义在上诉中提出双方在2017年1月6日达成的调解笔录不能作为夏颖向庄道义追索借款的依据，夏颖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该条规定并未否定调解行为本身能够证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这一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在2017年1月6日就案涉借款进行调解这一事实认定夏颖向庄道义主张权利，并不涉及庄道义在调解笔录中做出的具体承诺内容，故庄道义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道义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040元由上诉人庄道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