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石南路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4400105F。 法定代表人：宋臣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信，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震，河北十力（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国全，男，194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原审第三人：聂冠新，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书信、原审第三人李国全、原审第三人聂冠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6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书信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也确认其没有向上诉人直接供货，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主张拖欠材料款一事更属无稽之谈。一审法院仅凭两份证人证言及第三人的陈述，就推定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证据不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和发货清单显示，除两张发货清单上显示“聂冠新”的签名外，其余的入库单和发货清单上均显示“李国全”的签名，李国全和聂冠新是否与被上诉人有关联成为上诉人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关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施工组织设计》第三章施工部署显示，本案所涉工程的材料员为“聂某”，而“聂某”的签名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入库单和发货清单上，所涉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为“李某”，被上诉人也申请了“李某”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是为证明采购员为“聂某”和“曹某”，同样，“曹某”的签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入库单和发货清单上，那“曹某”是如何知道建材款具体数额的，其证言明显不具有证明力。“李某”和“曹某”在证言中均提到了“聂冠新”的名字，但对“聂冠新”的身份的叙述不一致，不能确定“聂冠新”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且《施工组织设计》中也没有“聂冠新”的名字，原审中被上诉人曾提交过其与“聂冠新”的通话录音，但在重审中未提供原始载体，不能证明“聂冠新”的身份，因此，“聂冠新”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在重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向第三人李国全主张权利，但向第三人聂冠新主张，这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利益交换不能排除。本案证据均不能证明李国全的身份，且李国全确认其并不是上诉人的人，李国全的陈述是其单方意思表示，不排除其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两份证人证言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一致，均为孤证，未形成有逻辑关联的证据链条，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主体不适格。 被上诉人李书信答辩称，一审证据认定清晰，且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认可的上诉人的员工李某所出具的证明，也表明李国全、曹某、聂冠新在工地上作为库管人员收货的身份。并且被上诉人已提供上述人员所签字确认的入库单，同时一审时李国全也出庭作证了，证实当时他们是给上诉人干活，给上诉人做的库管。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链和交易习惯所作出的判决是对事实客观的清晰描述，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称水暖工程并非被上诉人供货而是刘某供货，但相互之间对所购买的型号、材料、价款均前后矛盾，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购买水暖材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李书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三建公司、第三人聂冠新共同支付材料款147465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1、涉案工程的相关情况。2009年，三建公司承建鹿泉市开发区申后村19号住宅楼工程，在《施工组织设计》中，注明顾继仁为项目经理，聂某为材料员、李某为技术负责人。被告三建公司称该工程于2010年5月竣工，建设单位申后村村民委员会已经付清工程款，同时三建公司已结清本工程的各种材料款、人工费、租赁费等，不存在任何对外欠款。原告李书信主张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聂冠新，收料员为聂冠新雇佣的第三人李国全，聂冠新与三建公司为挂靠关系。被告三建公司不认可，陈述该公司与聂冠新、李国全无关联，该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未将工程分包或转包他人。2、原告李书信的供货情况。原告李书信经营“正定县诚信水暖建材综合商店”，未进行工商登记。李书信提供了入库单、发货单或收据，上述单据中有李国全或聂冠新签字，经手人为李或曹或聂，入库单显示自2009年至2010年原告向申后新村19号楼工地陆续提供冷水管、消火栓、ＰＶＣ管、焊管、钢衬塑管、铝塑ＰＰＲ管及配件等材料共计167464.8元。原告陈述聂冠新以现金方式向其付款2万元（对应的票据金额为20029.9元），其余款项未付。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称该项目中的材料均来源于桥西区五金产品商行（原桥西区张均五金水暖商行）。该商行出具证明，称2009年3月至2010年2月期间向三建公司承建的本案工程供水暖及消防等材料，陆续供货合计268000元，每次都以现金结算，工程完工之前已经结清全部款项，当时是工地的材料员聂某与商行合伙人刘某具体联系的。3、原审证人出庭作证情况。1、原告申请证人曹某到庭作证，曹某称其是原三建公司的材料员，项目上给其发工资，当时的项目经理是聂冠新，这个工程聂冠新借用了三建公司的资质；其受聂冠新的雇佣，负责采购工作；当时向原告采购是其与贾志先一起去的，结款方式约定为货到后一次性结清，但因为资金紧张，库房收料后出入库票，凭入库票再付款，没有向原告付款，对结款情况不太清楚，原告李书信的入库单一张也没有收回；该工地当时还有一个材料员为聂某，和聂某一起采购钢材木材等大型材料，起到互相监督作用；这个工程的水暖管件都是从原告处购买的，没有从桥西区张均五金商行购货，不认识刘某。2、原告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称其是本案工程中管技术的人员，该工程的库管员为一个姓李的老头，采购员为曹某和聂某，这个工程是三建公司承建的，其工资由聂冠新发，是贾志先介绍其来该工程工作的，没有与三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见过原告李书信，也听说他给供应材料，但不知道他供的什么材料；顾继仁是三建公司的，有时候会来工地；对聂冠新、贾志先与三建公司的关系不太清楚。3、被告三建公司申请的证人刘某到庭作证称，其原来和张平均共同经营桥西区张均五金商行，其给本案工程供应的水暖消防材料，供货金额为二十五六万元，自2009年开始供货，2010年6月左右就结清货款，是聂某向其支付的现金；货到工地后都是聂某过数，没有开过入库票，过数后直接给现金或者聂某以个人的名义打欠条，不清楚工地是否有库管员，只知道聂某一个材料员；对水暖管件的具体价格记不清楚了，原告询问其“给水的主管道用的什么管”，其回答工地要什么管就送的什么管，具体回答不了，采购员要什么货就送什么货；其2005年至2015年基本都是在做相关水暖管件的生意。4、被告申请证人聂某到庭作证，聂某陈述本案工程中其是管材料的，该工地只有其一个材料员，工地上无库管员，其负责与供货商洽谈和收货，主要是刘某向其供货，刘某供的是水暖和消防材料，货到后在提货单上签字，给入库单，货到后基本与刘某都结清了，没有给刘某打过欠条；其不认识曹某，李书信没有供过货，是三建公司向其发工资，没有与三建公司签劳动合同；钢材木材都是其自己去采购；其认识李某，他是该工程管技术的，三建公司给他发工资，其也认识顾继仁，他是三建公司的，是经理；其认识聂冠新，但不熟，不知道他是否参与了该工程；其不认可原告说的工地后期是其向原告要货及原告所说的其小名叫老偏的情况；该工程对外的材料款都支付了。4、其他案件事实。原告李书信提交了其与聂冠新的通话录音复制光盘，被告三建公司要求原告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原告未能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李书信是否向被告三建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供应水暖管件，三建公司与原告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李书信要求被告三建公司、第三人聂冠新支付货款，应当就其与三建公司、聂冠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证据情况，原告提供的第三人聂冠新、李国全签字的单据，证人曹某、李某的证言，第三人李国全的陈述。双方均认可技术人员李某的身份，李某的证言应予认定，李某确认了李国全、曹某的身份，则曹某的证人证言具有一定证明力，曹某作为工程的采购员对原告的供货情况予以确认，且原告提供的入库单和发货清单中除了李国全签字外，部分发货清单中有聂冠新的签字，因此原告提交的入库单和发货清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原告李书信向涉案工程供货、所供材料用于涉案工程使用的事实。被告系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否认将涉案工程分包、转包的事实，因此，第三人聂冠新、李国全以施工人身份签收原告所供货物，原告有理由相信聂冠新、李国全等人系代表施工方。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所供货物用于涉案工程，被告三建公司作为工程施工及受益方，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如果三建公司与第三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在承担付款义务后另行主张权利。被告三建公司自认涉案工程系该公司承建并实际施工，否认将该工程分包或转包的事实，并否认涉案工程所需水暖管件系原告提供，根据证据规则，被告三建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他人的供货事实。为证实涉案工程所需水暖管件系桥西区张均五金产品商行提供，被告提交了该商行出具的证明及刘某和聂某的证人证言，但该二证人当庭陈述的供货、收货和结款细节不一致，因此，对被告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发货单及收据显示其供货共计167464.8元，原告主张被告已付款2万元，虽被告不认可该付款情况，原告主张已部分付款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认定欠款金额为147464.8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原告的送货时间为2009年至2010年，但双方并未结算，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应认定原告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书信货款147464.8元；二、驳回原告李书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25元，由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虽然被上诉人以其已将建材送至上诉人承建的工地上为由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曹某、李某的证言均未能证明收货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未能证明结算人聂冠新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书面买卖合同，也未形成关于诉争建材的买卖合意，故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实际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证人曹某、李某与上诉人三建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该二人工资均由第三人聂冠新直接发放，该二人与聂冠新形成事实雇佣关系，且被上诉人自认聂冠新已向其结算2万元，可见涉及到诉争建材的买方法律行为均由第三人聂冠新以个人名义作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聂冠新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第三人聂冠新继续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6127号民事判决； 二、第三人聂冠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书信货款147464.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书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第三人聂冠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第三人聂冠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毕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