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美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575045。法定代表人：丁凯，镇长。委托代理人：梁剑夫，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仕壮，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南朗镇榄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榄边村小区四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42090C0389326X4。主要负责人：陈建彬，主任。委托代理人：何若川，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下称南朗镇政府）因被上诉人丘仕壮诉南朗镇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及要求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行初8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丘仕壮亦提交上诉状，但没有缴纳上诉费，二审期间，丘仕壮向本院表示撤回上诉，本院按丘仕壮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继续审理南朗镇政府提出的上诉。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1日，陈某与丘仕壮签订协议书，丘仕壮自2009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每年向陈某支付固定金额,丘仕壮负责涉案猪舍的搭建及经营养殖的一切费用，丘仕壮以自负盈亏的方式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有关的工伤事故与陈某无关。2018年5月19日，南朗镇政府出具清拆通知书，载明丘仕壮位于中山市××山村的养猪场即涉案养猪场属违法建筑物，要求丘仕壮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完成自行拆除建筑物并清理搬迁，否则将由南朗镇政府组织强制拆除。期间，丘仕壮自行联系他人收购其养猪场的生猪，出售价格由丘仕壮与收购生猪的个人自行协商确定。同年5月中下旬，南朗镇政府组织机械及人员将丘仕壮的涉案养猪场予以强制拆除。拆除后，所有建筑材料和物品均被放在原址，南朗镇政府未予搬离。丘仕壮认为，南朗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5月17日至同年5月27日期间内拆除丘仕壮养猪场的行政行为违法；2.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设施设备包括水井、锅、水泵、打粉机的损失共5万元，生猪变卖损失39.33万元，猪舍搭建损失30万元，合计74.33万元；3.南朗镇政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畜禽养殖场养殖档案反映，涉案养殖场记载的名称为“丘仕壮榄边”，免疫记录最后记载该养猪场于2017年11月17日的生猪存栏数量为150头。丘仕壮于2018年8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主张丘仕壮与陈某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属租赁合同；存栏生猪450头，每头约230斤，市场价为7.8元/斤，丘仕壮的出售价格为4元/斤，即每斤损失3.84元，生猪变卖损失合计39.33万元。原审法院再查明，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丘仕壮主张租赁陈某承包的土地用于经营涉案养猪场；拆除当日，丘仕壮不在拆除现场，但确认建（构）筑物被拆除后，南朗镇政府没有搬离任何财物，只是把水井堵了，把洗衣机压坏，打粉机被人偷了，水泵损坏；拆下的建筑材料已被丘仕壮变卖；设施设备损失和猪舍搭建的损失是根据当时实际投入的资金估算的损失。对于生猪售卖情况，丘仕壮提交了《证人证言》，载明丘仕壮的猪舍在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前，存栏了450头生猪，经证人介绍将这些猪卖给收猪的商户，但丘仕壮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或单据等。对其他财产损失，丘仕壮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南朗镇政府并未举证证明拆除行为发生的具体日期。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丘仕壮是租赁陈某承包的土地搭建涉案养猪场用于经营的，这与丘仕壮、陈某签订的协议书反映的内容一致，也与丘仕壮出具的畜禽养殖场养殖档案反映的养殖场名称相印证。基于强制拆除建（构）筑物行为有别于行政征收行为，因此，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养猪场的行为仅与丘仕壮存在利害关系，丘仕壮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庭审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的行为是否合法；二、南朗镇政府是否应赔偿丘仕壮主张的财产损失。关于焦点一，南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既非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也非经国土部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后指定拆除的部门，在此情况下，南朗镇政府不具有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构）筑物的法定职权。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也不具有搬迁或关闭畜禽养殖场所的职权。另，南朗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也未进行财产清点登记和保存。因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5月中下旬对丘仕壮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的养猪场予以强制拆除，属超越职权，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二，对于丘仕壮主张的财产损失，南朗镇政府是否负有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政行为，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关于丘仕壮主张搭建猪舍损失30万元的赔偿项目。因丘仕壮建设涉案养猪场既未取得用地审批许可，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亦未领取任何权属证书，即使属于农业设施，也未按照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由县级以上政府审核同意，故涉案养猪场所产生的利益属法律否定的利益，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同时，丘仕壮确认南朗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后并未搬离任何物品，被拆除的建筑材料也已被丘仕壮变卖，因此，南朗镇政府对搭建猪舍的损失不应负有赔偿义务。其次，关于丘仕壮主张生猪变卖损失39.33万元的赔偿项目。本案中，在南朗镇政府对养猪场进行强制拆除前，丘仕壮已自行联系收购生猪的个人将生猪出售，出售价格亦是丘仕壮自行与收购生猪的个人协商确定的，即丘仕壮主张的生猪损失39.33万元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丘仕壮对其出售生猪的日期、价格、数量、重量等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丘仕壮主张的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丘仕壮主张打粉机、锅、水泵、水井损失5万元的赔偿项目。虽然丘仕壮不能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而对涉案养猪场取得国家赔偿，但其对养猪场内的物品具有所有权，可以依法取得相应的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因丘仕壮未提交购买修建上述设备、设施的有效单据以证明其价值，该举证不能并非南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所致，且南朗镇政府拆除后并未搬离任何物品，丘仕壮也确认上述损失数额是估算的。因此，考虑免疫记录记载的养殖规模，对于丘仕壮主张的该项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综上所述，丘仕壮要求确认南朗镇政府拆除丘仕壮养猪场的行政行为违法，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丘仕壮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猪舍搭建损失、生猪变卖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丘仕壮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水井、锅、水泵、打粉机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5月中下旬对丘仕壮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的养猪场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南朗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丘仕壮财产损失1万元；三、驳回丘仕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朗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南朗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朗镇政府仅对丘仕壮的猪舍实施了拆除，未对饲料机、水井等设施设备进行损害。二、丘仕壮没有对损害事实进行举证，且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并非南朗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告应该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丘仕壮未提供主张损害的事实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丘仕壮没有提供已实际购买、建设设施设备的证据，更未证明设施设备被损毁的事实，从其提供的照片看，只显示有猪舍的残存物，并不存在设施设备的残骸。丘仕壮仅凭一纸单方制作的情况说明请求赔偿，没有评估报告，无法证明实际损失。三、南朗镇政府拆除猪舍的行为和丘仕壮的设施设备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四、南朗镇政府出于正当的目的拆除猪舍，且不存在损毁丘仕壮设施设备的主观故意或者过失。综上，原审判决支持丘仕壮的部分赔偿请求，明显欠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维持其他判项，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丘仕壮承担。被上诉人丘仕壮答辩称，南朗镇政府强拆了丘仕壮的猪场，导致丘仕壮把猪只贱卖，没有给予丘仕壮自行处理养猪场的机会，造成的财产损失，南朗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诉行政行为违法及要求赔偿案件。南朗镇政府对丘仕壮经营的养猪场以违法建筑物为由实施强制拆除，并没有查处违法用地或违法建设的有权部门的委托，且欠缺有权部门对违法用地或违法建筑先行查处的依据，拆除程序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行政强制实施程序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南朗镇政府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权利人因违法行政行为遭受的损失，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获得国家赔偿保护的权利应为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并且该合法权益与行政机关实施的违法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从本案丘仕壮主张的损失看，因其经营养猪场并未取得养殖经营及用地建设方面的许可及审批，原审判决认定其经营养猪场为非法经营，相关非法利益，诸如猪舍等建（构）筑物、水井等，不应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而对于丘仕壮主张的生猪变卖损失，因其经营养猪场为未取得经营许可的非法经营，处置非法经营的生猪亦不能以合法经营情况下的期待利益衡量价值，所养生猪在南朗镇政府实施非法强制拆除之前已经变卖，原审法院认定不属于丘仕壮的损失范围，本院亦予以支持。丘仕壮经营养猪场的所需物品，包括拆除猪舍的建（构）筑物材料残余，所有权应属于丘仕壮，南朗镇政府在实施违法拆除的过程中未对这些物品进行清点、造册、妥善安置，难免造成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丘仕壮经营养猪场的养殖规模，酌定南朗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给其养殖物品造成的损失数额，裁量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朗镇政府的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刘满星审判员 王 昕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何君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