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17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农垦荣光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山荣农场场部。   法定代表人：母连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锋，该公司经营管理部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文东，男，1963年9月1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芬，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二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山荣村民委员会第4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山荣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林珑琪，该村民小组组长。   一审、二审第三人：林新，男，1987年7月1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山荣村民委员会第4村民小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芬，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农垦荣光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荣光公司）与被申请人林文东及一审、二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山荣村民委员会第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荣村第4村民小组）、林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97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农垦荣光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本案构成事实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确认21.7亩土地的权属。1.双方已就21.7亩土地进行指界确认。2016年8月31日，在土地问题专项整治中，双方工作人员已就林文东使用农场国有农业土地的情况进行现场指界与确认，确认了林文东用地的面积、四至、宗地号、年限、用途，并将用地情况录入海南平面坐标系中。2.林文东曾支付该21.7亩土地使用费给农垦荣光公司。林文东明知宗地号为S-6-72的21.7亩土地位于山荣农场6队，系国有农业用地。林文东作为农场职工自行开垦农场土地，对其使用的地块自2013年起收取土地费。经多次催缴，林文东于2017年缴纳200元。3.涉案土地已颁发土地权属证书。涉案21.7亩土地位于宗地号为460033-115-00011的国有划拨用地上，已颁发山荣农场国用（2004）第00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结合图示，该21.7亩土地虽然与抱由镇山荣村的土地交界，但全部位于农垦荣光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范围内；从地势上看，该21.7亩土地为种植槟榔的坡地，地势较高，而相邻的集体土地地势较低，两者自然界限也很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农垦荣光公司已提供该21.7亩土地位于其依法登记使用权的证据，林文东与山荣村第4村民小组均未能提供涉案土地登记给村集体的证据，因此应认定涉案土地位于农垦荣光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范围内。综上，双方已就涉案土地的情况进行确认，涉案地块已进行登记，不存在权属不清的问题。（二）本案不构成事实合同关系。1.事实合同应当是一方履行义务对方接受，而非一方行使权利造成对方权利负担的状态。而在本案中，林文东作为承租人自2008年起就开始使用涉案土地，在农场众多职工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始终未与农垦荣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确定权利义务，自2013年起就拖欠土地使用费，直到农场清理土地问题时于2017年才缴纳200元，并非先履行义务而是先享受权利。农垦荣光公司作为权利人承受土地被侵占的不法状态，而非合同相对人享受租赁物收益。农垦荣光公司农场于2008年-2016年9年间经多次宣传工作仍未收到过林文东缴纳的土地费，2017年经过工作收到了部分土地费。即2013-2016年农垦荣光公司一直承受着土地被侵占的消极状态，林文东的履行为不完全履行。2.法律认可事实合同是基于双方行为推定双方具备缔结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林文东在未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使用农垦荣光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长达4年，并无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未能就土地价格达成一致，也未曾签订过书面合同，双方并不具备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农垦荣光公司接收了林文东支付的土地费，但这是历年欠款，是对侵占状态的弥补而非对租赁关系的承诺。3.土地租赁系重大交易，合同法明确规定六个月以上的租赁合同应当订书面合同，故该法律行为在性质上属于要式法律行为。4.二审判决仅依据林文东缴费而农垦荣光公司收费这一事实便认定成立事实合同，却未说明合同期限、单价等内容要素，二审判决认定的合同欠缺要素难以实际履行，进一步说明双方并未通过事实行为达成意思一致。(三)涉案双方从未就租赁土地达成合意。1.农垦荣光公司并无出租土地的意思表示且认为自身与林文东之间不构成合同关系。2.林文东并无承租土地的意思表示。农垦荣光公司根据海南省委、省政府于2015年12月16日下发的《关于推进新一轮海南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以及海南省农垦总局下发的《关于印发农业用地承包租赁指导价的通知》（琼垦企发【2016】396号）等上级指示与文件在辖区内进行指界，新签、换签等工作以规范管理国有农业用地，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在工作开展过程中，林文东拒绝按照标准签订合同。并且，林文东明知涉案地块为申请人管理的国有农业用地，虽支付了2008-2012年土地使用费，但自2013年起就拒绝支付，其并无支付对价的自主意思。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参考农垦荣光公司与其他职工的合同价格认定2013年至2017年林文东共应支付17377.44元，农垦荣光公司按文件规定主张的16189.6元在应支付的金额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林文东支付的200元仅能抵充至2013年的欠款。3.林文东主张该21.7亩土地属于山荣村第4村民小组，双方无法就租赁土地达成合意。综上，林文东未与农垦荣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也未付清历年土地费，双方也未能就租赁土地达成合意，林文东使用涉案土地属于无权经营，是一种侵权行为，农垦荣光公司请求林文东停止侵权、返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故农垦荣光公司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林文东提交意见称，（一）农垦荣光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确认21.7亩土地的权属”不是事实。1.确认土地的权属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诉讼案件的范围。依照国务院《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确定，土地管理部门具体承办。土地权属争议，由土地管理部门提出处理意见，报人民政府下达处理决定或报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下达处理决定。”确认土地的权属属于人民政府土地管理的行政职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2.农垦荣光公司称“双方已就21.7亩土地进行指界确认”不是事实。农垦荣光公司制作的指界通知书对象仅为林文东事实上向农垦荣光公司承包经营的4.5亩槟榔地，但并不包括21.7亩芒果地，且农垦荣光公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土地权属确权机关。3.“林文东曾支付21.7亩土地使用费给农垦荣光公司”也不是事实。4.5亩槟榔田与21.7亩芒果地距离有一公里以上，不是同一块土地，并且，林文东支付的200元租金是对实际承包的4.5亩槟榔进行付款，并非对21.7亩芒果地。4.“涉案土地已颁发土地权属证书”不是事实。农垦荣光公司从本案一审至今没有出示过（2004）第2009号土地权证原件。并且，21.7亩芒果地的位置、地名明显与上述土地证记载不相符。农垦荣光公司一审时出示的《宗地图》记载的地块及地上作物明显与涉案土地不相符，林文东在21.7亩土地上种植的作物是芒果树，但宗地图记载的却是槟榔树。（二）农垦荣光公司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1.农垦荣光公司申请再审时主张本案双方不构成事实合同关系，是对自己在二审法院询问过程中的发表意见的反言。二审开庭时，荣光公司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就4.5亩槟榔地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2.农垦荣光公司事实上存在将4.5亩槟榔地由林文东经营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收取了林文东交纳的租金200元。农垦荣光公司并非案涉21.7亩芒果地的土地所有权人，且山荣村第4村民小组已经与林新签订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签订合同应由合同双方事先由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三）农垦荣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排除妨害，农垦荣光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都是基于合同法赋予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主张，已经超出本案的请求范围。对于超出排除妨害的事实二审法院不可能在本案中进行审查，二审判决正确。综上，农垦荣光公司的再审请求无理，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农垦荣光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土地中的21.7亩土地是否存在权属争议；涉案土地中的4.5亩林文东与农垦荣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以及农垦荣光公司主张林文东返还土地26.2亩、恢复原状并支付占有期间使用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二审中，农垦荣光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21.7亩土地在山荣农场国用（2004）第00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林文东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与其儿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山荣村第4村民小组是上述提第的所有权人，涉案21.7亩土地存在权属争议。对于涉案4.5亩土地，由林文东长期使用并种植经济作物，虽农垦荣光公司主张林文东无权占和使用该4.5亩土地，并否认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土地租赁或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对于林文东于2017年1月12日向农垦荣光公司支付土地租金200元，农垦荣光公司予以接受并实际收取。故二审判决认定涉案21.7亩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且林文东基于双方之间就上述4.5亩土地存在的事实合同关系占有涉案土地不属于无权占有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因此，农垦荣光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农垦荣光公司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农垦荣光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秦 晴   审 判 员 高俊华   审 判 员 李 菁     二○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倩   书 记 员 刘潇潇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