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巳到美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珠江南路999号3幢B295室。法定代表人：严润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嘉伟，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春秋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江丰路278号2号房。法定代表人：薛革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乃运，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春芳，女，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勇，男，1983年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苏州巳到美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巳到美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春秋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公司）及原审被告甘春芳、严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8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巳到美满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春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普利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巳到美满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其支付给春秋公司的100万元系春秋公司相关人员的索贿，而非退还的货款；二、巳到美满公司为履行合同做了积极充分的准备，没有欺诈的故意。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巳到美满公司就与松下电器机电（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公司）积极沟通，涉案合同签订第二天，巳到美满公司将向松下公司采购贴片机的合同盖好章后，由松下公司业务员张炜伟取走，后巳到美满公司多次催促松下公司签署该合同说明巳到美满公司始终在为履行合同做准备，在得知松下公司将不会与巳到美满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后仍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又与案外人上海一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实公司）签订贴片机买卖合同，积极采取补救措施；三、巳到美满公司提供的松下公司《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并非伪造，巳到美满公司没有实施欺诈行为；四、巳到美满公司提供的张炜伟与严勇的微信记录、张炜伟与严勇、姚灵椿微信群记录、郑个珺与严勇的微信记录及邮件往来可以证实松下公司全程参与了整个合同的谈判过程，春秋公司是基于松下公司的直接参与才签订涉案合同，不可能产生任何错误认识，也非因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春秋公司也并非是基于巳到美满公司提供的《供应商基本资料表》、《公司简介》等资料的信赖而签订涉案合同；五、2018年1月22日，巳到美满公司由一人公司变更为两名股东合资的公司，现公司仍然存续，原审以“2018年1月22日前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甘春芳一人”为由判令甘春芳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春秋公司辩称：要求维持原判。春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春秋公司与巳到美满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订购合同；2、巳到美满公司向春秋公司返还预付款6676000元、赔偿可得利益损失4784000元、律师代理费180000元，合计11640000元；3、甘春芳、严勇对巳到美满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巳到美满公司、甘春芳、严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0日，春秋公司与巳到美满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CQ2017051《订购合同》一份，约定：1、春秋公司向巳到美满公司购买panasonic（松下）Mounter（贴片机）2台，金额23920000元。交货时间：2018年4月25日之前，交货地点：张浦镇益德路988号。2、付款方式：双方签订合同后七日内，春秋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0%（即7176000元）作为第一笔款；设备出厂前七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60%（即14352000元）作为第二笔款；安装及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后，在三十日内支付总金额的5%（即1196000元）作为第三笔款；余款即合同总金额的5%（即1196000元）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6个月并且驻厂人员驻厂撤离后一次性付清。3、巳到美满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准时交付设备，除不可抗力外，若延迟交货应赔付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直至设备交货为止。延迟交货超过五日的，春秋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春秋公司选择解除合同的，巳到美满公司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4、合同附件包括：设备报价清单、技术规格配置参数表、验收标准和松下贴片机授权委托书。2018年1月5日，春秋公司向巳到美满公司转账支付了预付款7176000元。2018年1月6日，巳到美满公司向甘春芳转账6822248元。后春秋公司发现巳到美满公司向春秋公司提供的松下公司授权委托书、供应商基本资料表、公司简介等资料内容虚假。2018年1月，松下公司发出公函称，经查明，巳到美满公司伪造出具《授权委托书》以证明其有权作为松下公司授权的业务合作方，向春秋公司销售SMT设备，侵犯了松下公司合法权益，要求巳到美满公司整改，并保留追究的权利。2018年1月19日，甘春芳将其在巳到美满公司的股权1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其中实缴出资额28.35万元，未缴出资额146.65万元）以人民币28.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佳星。将股权3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其中实缴出资额52.65万元，未缴出资额272.35万元）以人民币52.6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严润三。2018年1月22日，巳到美满公司股东由甘春芳变更为严润三、吴佳星，法定代表人由甘春芳变更为严润三。2018年3月28日，巳到美满公司出具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根据2018年2月7日股东会决议，申请注册资本由500万减为50万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8年2月10日在《扬子晚报》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8年3月28日，公司债务清偿和提供担保如下：减资后公司的资产为144.39万元，负债为111.69万元，净资产为32.7万元，负债已清理完毕。2018年4月4日，巳到美满公司对注册资本进行了变更登记，由5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一审另查明，巳到美满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前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甘春芳。甘春芳、严勇于2016年2月22日登记离婚。2018年1月11日，巳到美满公司与一实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巳到美满公司向一实公司购买松下贴片机，合计金额19700000元，签约后3天内支付30%，即5910000元；出货前一周支付70%，即13790000元。巳到美满公司于2018年1月13日向一实公司转账支付5000000元。其余款项未支付。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0日至12月26日，严勇与张炜伟之间就松下贴片机报价、合同、配置等互有邮件往来。2018年4月2日，严勇发给春秋公司郑个珺的邮件为“春秋公司：贵司2018年3月30日履约催促函我司已收悉。……因我司业务员严勇先生于2018年3月13日向贵司法定代表人薛革文先生出示了贴片机首付款的付款记录，充分证明我司的履约诚意和履约能力。但由于贵司百般刁难，致使我司目前的订货进度停滞不前，一直在等贵司确认，而贵司一直在与我司谈解除合同，完全没有考虑给我司带来的损失和伤害……如贵司重新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我司欣然接受也完全可以履行合同……，诚如贵司所知，松下工厂的政策是：如客户已经与其一家代理商签订合同，其他代理商就不能参与。贵司2018年2月8日通知书称已跳过我司直接与松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这将导致我司从其他代理商采购发生困难，如确已签订，恳请贵司解除与该司的合同并书面同意我司从其他代理商采购。”一审庭审中，春秋公司陈述购买贴片机是为了建立生产线，因与巳到美满公司发生纠纷后，为保证正常生产出货，现已另行购买了贴片机。一审再查明，春秋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80000元。在一审审理期间，春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巳到美满公司已分别向春秋公司退还了款项1000000和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春秋公司为了建立生产线向巳到美满公司采购松下贴片机，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巳到美满公司应提供松下贴片机授权委托书作为合同附件，春秋公司基于巳到美满公司向其出具的松下公司授权委托书，认为松下公司已授权巳到美满公司作为松下机电代理向春秋公司销售松下贴片机。嗣后，春秋公司发现巳到美满公司向其提供的委托书系伪造，公司简介、供应商基本资料表等内容虚假，巳到美满公司的这种故意提供虚假信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使春秋公司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该错误认知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巳到美满公司在接收春秋公司预付款后立即转出资金，此后变更股东、法定代表人，减少注册资本的一系列行为也使春秋公司对巳到美满公司的履约能力产生不安抗辩，且春秋公司在知晓情况后立即以此向巳到美满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亦体现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巳到美满公司的故意欺诈行为使春秋公司在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春秋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对春秋公司主张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7176000元预付款系巳到美满公司因该合同从春秋公司处取得的财产，巳到美满公司已经退还了春秋公司1500000元，余款5676000元在合同被撤销后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春秋公司要求巳到美满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因春秋公司仅是根据合同中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条款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存在的具体情况，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春秋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并无约定，亦非必要支出，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巳到美满公司2018年1月22日前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甘春芳一人，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当对巳到美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春秋公司要求严勇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春秋公司与巳到美满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Q2017051《订购合同》；二、巳到美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春秋公司5676000元；三、甘春芳对巳到美满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春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0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合计166400元，由巳到美满公司、甘春芳负担。二审期间，巳到美满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2016年1月16日春秋公司总经理徐大锡（韩国人）、翻译尹大成、董事长秘书郑个珺与严勇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各一份，证明徐大锡确认2017年12月5日张炜伟与严勇一起参与谈判的事实；郑个珺确认可以由一实公司供货，张炜伟带领严勇去谈判等事实；二、王战与严勇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前未履行招投标流程；三、2018年2月11日、2019年3月1日谢建浩与严勇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各一份，证明春秋公司要求库尔特公司解除与巳到美满公司合同以及要求库尔特公司出具与事实不符的证明文件。四、2018年1月10日张炜伟与严勇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各一份，证明巳到美满公司要求松下公司履约的事实。春秋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案涉2017年12月30日《订购合同》约定的松下贴片机型号为SMTLine（NPM-D3和NPM-TT2）。2、二审期间，巳到美满公司陈述，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事先得到了松下公司的明确同意，在提交授权委托书时，巳到美满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松下公司必定会提供正式的授权委托书且与巳到美满公司签订并履行供货合同。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春秋公司基于巳到美满公司向其出具的松下公司授权委托书，以为其具有代理销售松下贴片机的相关资质，故而与其签订案涉《订购合同》。但该授权委托书被松下公司证实为巳到美满公司自行伪造，且巳到美满公司二审期间也自认其在签订案涉《订购合同》时尚未取得松下公司的正式授权。因巳到美满公司是否具有相应的代理销售资质关乎产品质量以及后续设备调试、技能培训、维修保养、知识产权保护等一系列问题，是影响双方缔约的重要因素，故巳到美满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春秋公司的信赖利益，已经构成欺诈。此后，巳到美满公司在接收春秋公司预付款后立即转出资金，变更股东、法定代表人，减少注册资本的一系列行为也使春秋公司对巳到美满公司的履约能力产生不安抗辩。现春秋公司以巳到美满公司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订购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订购合同》撤销后，巳到美满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返还春秋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差额5676000元。巳到美满公司辩称其向春秋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春秋公司工作人员索贿，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巳到美满公司又称松下公司工作人员张炜伟多次陪同严勇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并为此提供了多份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证据佐证，但即便该事实成立，也无法取代松下公司对巳到美满公司的正式授权行为，更不能为巳到美满公司伪造授权的行为提供正当性。巳到美满公司一、二审当中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否定其伪造松下公司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认定。至于甘春芳的法律责任，巳到美满公司原系甘春芳担任股东的一人公司，涉案债务发生在甘春芳转让巳到美满公司全部股权之前，其并未提供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甘春芳应当对巳到美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巳到美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0元，由苏州巳到美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小   安审 判 员  冯   月   青审 判 员  李   晓   琼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姚栋财书记员李寅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