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再62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静，男，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玲，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被告）：王淡月，女，198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玲，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城天街****4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9071324XD。法定代表人：徐学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强，重庆百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沿正，重庆百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陈静、王淡月因与被申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渝01民终7677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请监督。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请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以渝检民监[2018]312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渝民抗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蒋娟出庭。陈静、王淡月及二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谢玲，正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强、侯沿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因陈静与张某最终未达成车辆买卖交易，故张某将收到的381250元车款中的16万元又返还给了正鼎公司业务员唐成，唐成在收到该16万元后于当日即将该款全部返还给了正鼎公司。故在本案起诉前，陈静、王淡月尚欠正鼎公司借款本金实际应为381250-160000＝221250元。原审判决陈静、王淡月还应返还正鼎公司借款本金381250元有误，应予纠正。陈静、王淡月在再审中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正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表示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另二人还认为1.自己与正鼎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付款委托书》、《请款书》是陈静出于行业交易习惯签署的空白文本，是陈静通过正鼎公司担保向银行贷款所用。在贷款事由消失后，正鼎公司不仅没有将前述空白文本返还陈静，还私自在空白合同上填写内容，无法推定这是陈静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静从未收到任何款项，也从未有人告知陈静正鼎公司已经向陈静发放贷款。2.正鼎公司恶意隐瞒了张某已返还16万元的事实，剩余欠款应当由张某个人偿还。正鼎公司在再审中辩称，1.张某的证言不属实，抗诉机关认定的新证据不能成立，张某返还的16万元与本案无关。2.抗诉意见与陈静、王淡月的申诉意见冲突，陈静、王淡月的请求不应支持，本案应维持原审判决。正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静、王淡月共同返还垫款3812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3812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垫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静、王淡月于2010年5月19日结婚。2014年10月21日，陈静（甲方）与正鼎公司（乙方）签订《担保服务合同》，约定陈静购买宗奇汽车经销商捷豹XF品牌车辆并通过正鼎公司办理按揭贷款及担保事宜；陈静请求正鼎公司对其贷款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卡购车透支还款合同》、《牡丹卡购车抵押合同》（以下称主合同，借款本金41万元，手续费61500元，期限36个月）所约定的债务以及因陈静违约而向贷款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实现其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信用担保。后陈静未就上述车辆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牡丹卡购车透支还款合同》。2014年10月21日，陈静向正鼎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主要载明陈静于2014年10月已与宗奇公司签订购车合同，购买一辆车，品牌捷豹，型号ＸＦ，陈静经担保公司担保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办理信用卡专项分期贷款购买该车；由于银行审批放款期限长，现陈静需要提前提车，向担保公司借款并委托担保公司将该车的购车款381250元付给张某（宗奇公司），账号：62×××42，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开户名：张某；陈静本人承诺：担保公司按本付款委托书的要求付款后，因此产生的任何争议、纠纷及法律责任，均由陈静自行承担，与担保公司无关。同日，陈静出具《请款书》，主要载明，陈静在正鼎公司办理汽车消费贷款手续，并已向正鼎公司借款38.125万元用于提车上户（该笔借款系在银行未向陈静借款账户放款前提车上户而提前垫资，此笔借款不限于正鼎公司采取任何方式和渠道支付，在银行向陈静借款账户放款后，此笔款项属于正鼎公司所有；遇陈静原因导致银行无法发放贷款，该笔借款由陈静偿还，正鼎公司有权利收回处置该车，陈静一律认可）。同日，陈静、王淡月向正鼎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承诺人在履行与江北支行签订的《个人借贷／担保合同》中，如未按约定归还按揭贷款时，请求承诺持有人代为归还；对于承诺持有人代为归还的按揭贷款，承诺人愿按银行合同到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借款利率和相应的逾期违约金，即按民间借贷处理；在承诺持有人代为归还后一个月内承诺人应将本金和利息一次性支付承诺持有人，否则承诺持有人有权追讨，追讨费用（如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承诺人承担，陈静分别在《付款委托书》“委托人”处、《请款书》“请款人”处、《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名。2014年10月21日，王淡月向正鼎公司出具《不可撤销反担保书》，载明基于陈静因购车向银行申请贷款，并由正鼎公司向银行提供保证担保，为保证正鼎公司的权益，反担保人自愿承诺在陈静未能及时按月履行还款义务时，代其履行还款义务；若有违此承诺，反担保人自愿以单位财产或个人财产、家庭共同财产为责任财产承担正鼎公司因代偿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费用；出具本反担保书是反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和胁迫的因素；本反担保书不可撤销。王淡月分别在《承诺书》“连带担保人”处、《不可撤销反担保书》“反担保人”处签名。2014年11月14日，正鼎公司向唐成转账支付385350元。同日，唐成受正鼎公司委托向张某转账支付381250元。后陈静、王淡月未还款，正鼎公司催收未果，遂于2015年11月3日诉至该院。另查明，陈静向山东路豹公司购买捷豹ＸＦ1999ＣＣＸＦ小轿车。2015年1月8日，陈静（持卡人／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贷款人）、友畔公司（保证人）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分期资金用途为在分期商户友畔公司处购买2015款捷豹ＸＦ2.0Ｔ奢华版，分期资金金额为上述商品的80%，422000元；陈静使用卡号为62×××90的贷记卡偿还分期资金及支付分期手续费。同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抵押权人）与陈静（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2015款捷豹ＸＦ2.0Ｔ奢华版车辆设定抵押。同日，卡号为62×××90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入账42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静、王淡月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正鼎公司借款本金381250元；二、陈静、王淡月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鼎公司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为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正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7018元，由陈静、王淡月负担。陈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鼎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正鼎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1.陈静明确认可其在《担保服务合同》、《请款书》和《付款委托书》等文件上签字，正鼎公司亦根据上述文书划款，履行了上述文书约定之款项出借义务，本案借款事实成立。陈静实际向哪家公司买车、向哪家银行办理按揭与本案借款事实无关。2.关于陈静在二审中当庭提出鉴定申请，因其在一审中明确表态不申请鉴定，且其陈述按照张某要求在所有文件的空白页上签字，故即使能够鉴定出文件内容是在签字之后形成，只能说明陈静所述签署空白文件属实，但其仍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为上述文书交付正鼎公司时，该公司有理由相信文件载明的内容为签字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正鼎公司明知文书内容非陈静真实意思表示而仍然接受并按约划款。3.陈静虽称其就正鼎公司与张某相互勾结的行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现也无公安机关立案证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即便张某涉嫌犯罪，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正鼎公司与之恶意串通。故本案中陈静应当对正鼎公司承担还款民事责任，其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与张某另案解决款项纠纷。故陈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8元由陈静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检察机关为证明其抗诉观点，举示了如下证据：1.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某身份证复印件；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转账回单、综合户历史明细查询结果；3.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调查笔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听证笔录。陈静、王淡月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予认可。正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不能达到检察机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张某陈述的内容不是事实，其返还给正鼎公司的16万元与本案无关。陈静、王淡月在再审中申请了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实：2014年9月，张某受陈静委托为其购车做银行按揭贷款业务。之后其与正鼎公司的业务经理唐成到永川完成了客户个人资料收集和担保合同的签订。2014年11月14日正鼎公司为陈静垫付购车贷款38万元，通过唐成的工行卡转给了张某。张某收到该款后，转了10万元给陈静。后唐成称陈静的业务工行办不出来，并催其还款，其就于2015年2月15日转了16万元给唐成。后来又有客户需要正鼎公司先垫付购车款时，就从剩余的款项里冲抵了。张某是做汽车销售的，其把客户推荐给正鼎公司办理贷款，都是通过工行放款，但只有陈静这一个没有做成，正鼎公司要求退款。陈静、王淡月对张某关于曾还款16万元给唐成的证言无异议，但称其未收到过张某所称的10万元款项。正鼎公司对张某关于曾还款16万元给唐成的陈述不予认可。正鼎公司在再审中举示了唐成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和综合户历史明细查询结果，证明张某与唐成之间发生了多次款项往来，不止本案所涉借款38.125万元。陈静、王淡月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1.检察机关举示的3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且结合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后，张某曾于2015年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16万元给正鼎公司工作人员唐成，同日唐成即将该16万元转账回了正鼎公司的事实，故本院对检察机关举示的证据均予采信，并对其证明的前述事实亦予确认。2.至于张某出庭所作证言，如前所述，其关于借款发生后曾还款16万元给唐成的陈述，因能与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但其关于曾转款10万元给陈静以及剩余款项冲抵了其与正鼎公司的其余业务往来款的陈述，因无其他证据印证，且陈静和正鼎公司亦不认可，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3.关于正鼎公司举示的证据，虽然陈静、王淡月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本案中张某通过唐成转回正鼎公司的16万元系张某与正鼎公司其他业务往来的款项，故本院对正鼎公司在再审中举示的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还查明，陈静在再审中称其在《付款委托书》及《请款书》上签名时，前述文件上正鼎公司名称、陈静姓名及身份证号码、购车时间、汽车销售公司名称、汽车品牌、型号、借款金额、委托支付收款人姓名、账号及开户行等手写内容处均为空白，但其余打印内容当时是有的。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静、王淡月与正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如存在则其二人应当返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首先，陈静、王淡月与正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理由如下：1.陈静、王淡月现并无证据证明陈静签名的《付款委托书》及《请款书》中的手写字体是在其签字之后形成。2.即使按陈静所述其签字时前述文件中有关借款金额、委托支付的收款人姓名、开户行及账号等内容尚为空白，但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应当注意到前述文件的打印字迹所载明的内容即有借款和委托付款的意思表示。其一旦在上面签字，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陈静、王淡月现也无证据证明正鼎公司与张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或正鼎公司明知文书内容非陈静真实意思表示而仍然接受并按约支付借款。4.正鼎公司已按前述文件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陈静与正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该笔借款发生在陈静与王淡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因购买车辆的日常消费行为产生，依法应属陈静与王淡月夫妻共同债务，其二人应当对正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陈静关于其与正鼎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剩余款项应由张某返还正鼎公司的再审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陈静、王淡月与张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陈静、王淡月可在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后，与张某另案解决。其次，陈静、王淡月在本案中应当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221250元，理由如下：1.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张某在收到陈静委托正鼎公司支付的借款381250元后，已于2015年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16万元给正鼎公司工作人员唐成，唐成又于同日即将该16万元转账回了正鼎公司。据此，在本案起诉前，陈静、王淡月尚欠正鼎公司的借款本金应为381250元-160000元＝221250元。2.正鼎公司称该16万元与本案无关，系张某与正鼎公司其他业务往来的款项，但却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本院对其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检察机关关于原审判决陈静、王淡月还应返还正鼎公司借款本金381250元有误，应予纠正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原一、二审判决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因应返还的借款本金已变更为221250元，故其计算基数亦应随之变更，但其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亦予确认。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陈静、王淡月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根据再审中的新证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渝01民终767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3465号民事判决；三、申诉人陈静、王淡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212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2212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四、驳回被申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8元，由申诉人陈静、王淡月负担3509元，被申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8元，由申诉人陈静、王淡月负担3509元，被申诉人重庆正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判长 包 颖审判员 曹 亮审判员 但 斌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秦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