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4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翔，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回族，住新乡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涛，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以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姣，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法定代理人：刘飞，女，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某的母亲。法定代理人：张占玉，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某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志华、徐乐，河南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涛、李翔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7）豫0702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江涛、李翔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玉姣，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刘飞、张占玉及委托代理人季志华、徐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涛、李翔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查明被上诉人张某受损伤结果与下腰动作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必然因果关系，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当由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1、被上诉人张某在上诉人处接受舞蹈培训、做下腰动作时已满六岁，医学上没有该年龄不能做下腰动作的规定。况且，事发当天和被上诉人张某一起做下腰动作的有二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唯独张某感觉不适，出现问题。事发后，几家医疗机构的诊断为“急性脊髓炎”、“脊髓前动脉闭塞综合症”等诊断结果，足以证明张某的受伤结果、因何受伤不是一个简单的认知问题，应由专业机构作出科学的判断，即造成被上诉人脊髓损伤的真正原因。2、在没有证据证实张某存在明显个体差异体质，也无证据证实张某因其他原因受损的情况下，简单粗暴地判定“张某受损伤结果与下腰动作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显然证据不足。而且，被上诉人家属事发后携带张某的病例资料去北京宣武等多家医院就诊，医院均建议进一步做脊髓血管造影检查，但张某的家属却拒绝做脊髓血管造影检查，造成最终无法对张某受损伤结果及原因予以确诊。因而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张某的伤害结果是其自身特殊体质或者个体差异造成的，这些也是能够造成张某伤害结果的重要因素，是本案至关重要的事实。而本案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未对张某伤害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例、不同的诊断结果，就认定下腰动作与之有因果关系，不仅证据不足，更有失公正。3、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先查清下腰动作与张某受损伤后果之间有无法律上的必然因果关系，然后才能综合判断各自的责任大小。在没有查清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仅以在上诉人处受损伤，就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主要责任），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本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赔裁量不当。残疾辅助器具费属于因残疾导致的损失，应当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参照第二十一条和二十五条的规定，赔偿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判决依照鉴定机构的鉴定，判决一次性赔偿至76.1周岁，期限过长，显然是加重了被告人的责任负担，也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其次，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8）肢鉴字的35号辅助器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张某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共计854580元。但该鉴定意见的残疾辅助器具项目是否必需，是否超出了普通适用器具配置的标准，为何不同年龄阶段的辅助器具价格与当前市面相同产品的价格差异很大，一审法院既未释明，也未要求鉴定机构做出合理解释，据此判决有失公允。此外，在计算明细中，平均寿命76.1岁减去被上诉人的年龄6岁，应为70.1岁，而鉴定意见中却按71岁计算，不负责任足以显现。特别是，新乡牧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新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暂定为5年，5年后根据身体恢复情况再进行护理鉴定，并没有按照平均寿命计算来做出鉴定意见。所以，本案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判赔的计算依据。第三，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本案上诉人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其次，上诉人已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教育、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对被上诉人受伤害的结果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该三十八条来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张某辩称，一、张某的损伤与上诉人的教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从该视频中可以看出在张某在做下腰动作之前各种肢体活动与正常孩子无异，且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张某的疫苗接种记录本，证明在事发前孩子体质健康。但是，在孩子练习第二次站立下腰时摔倒（老师在旁，未采取任何措施），练习第三次时出现站立不稳，而后持续出现摔倒及站立不稳的情况，这些异常情况均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直到孩子出现反复跺脚、揉腿的情况时，老师才上前询问并让孩子稍作休息甚至期间同意孩子继续训练。至课程结束，张某已经不能自行站立，最后由母亲抱走。从这个过程中可以看出，张某受伤是下腰动作造成的。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开设了名为“江涛舞蹈学校”的培训机构，但是其一、没有办理相应的证照和资质，并被新乡市教育局在官网上进行通报，其二、配备的老师不具有相应的舞蹈资质，其三、没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及在事发后没有采取有效的应急及救治措施，明显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事发时张某未满6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完全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情形并适用其规定。如果上诉人是一个合格的培训机构、聘用的老师是专业的舞蹈老师，应该预见到舞蹈可能造成的身体损伤及应该采取的救治措施，对孩子造成的损伤可能会降到最低。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某的损伤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首先，残疾辅助器具费系法定赔偿项目，其次，关于该费用的计算，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其应当参考《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和二十五条的规定，再次，该费用经过了专门的、经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依据了《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作出了专业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无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涛、李翔共同赔偿医疗费暂计67042．55元（其他费用待伤残鉴定以后增加）；二、诉讼费、鉴定费等由江涛、李翔承担。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江涛、李翔赔偿张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961628．59元；2、诉讼费由江涛、李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7日，张某开始在江涛、李翔开办的位于新乡市××××楼的“江涛舞蹈中心”学习舞蹈。2016年11月6日，张某在“江涛舞蹈中心”练习下腰动作后，感觉不适，后被来接其下课的母亲抱走。当天被送至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脊髓前动脉闭塞综合症。后又先后转至郑州大学××附属医院、××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新乡经络收放医院住院治疗。经郑州大学××附属医院、××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新乡经络收放医院住院诊断，均为：脊髓损伤。张某在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0天，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3天，在新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4天，在新乡经络收放医院住院治疗151天。以上共住院298天，共花费医疗费241901．85元。在审理的过程中，经新乡牧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新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脊髓损伤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伤残程度已构成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暂定为5年；护理人数为一人，5年后根据身体恢复情况再进行护理鉴定。经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德林司法鉴定中心［2018］肢鉴字第35号辅助器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共计854580元。张某为此共支付鉴定费5450元、鉴定检查费908．9元。一审确定张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41901．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470元（15元／天×298天）。3、营养费：住院期间为4470元（15元／天×298天），出院后为27375元（15元／天×365天×5年），共计31845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为30084．12元（36848元／年÷365天×298天），出院后为：147392元（36848元／年×5年×0．8），共计177476．12元。5、残疾赔偿金为591157．2元（29557．86元／年×20年×100％）。6、残疾辅助器具费为854580元。7、鉴定费为5450元。8、鉴定检查费为908．9元。9、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以上共计1910789．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事发后，江涛、李翔共为张某垫付医疗费1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某在练习下腰动作后即感觉身体不适，下腰动作与张某受伤前后相继，现无其他证据证实张某存在明显个体差异体质，也无证据证实张某因其他原因受损，故张某在教学行为中脊髓受到损伤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就本案所涉的培训机构，江涛、李翔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具备相应的培训资格、具备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具体教学符合相应舞蹈教学规范，且在张某出现异常情况后，江涛、李翔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采取了有效的应急措施，故江涛、李翔未能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对张某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一方面，舞蹈练习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下腰作为舞蹈基础动作本身可以造成案涉损伤，属舞蹈学习之风险，江涛、李翔亦并无恶意。综合以上情况，江涛、李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1568631．26元（1910789．07元×0．8＋40000），扣除江涛、李翔已经支付的128000元，江涛、李翔还应赔偿1440631．26元。张某主张的住宿费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江涛、李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张某1440631．26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55元，保全费4520元，由江涛、李翔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予以认定。二上诉人开办“江涛舞蹈中心”无相应的培训资格、具备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且在张某出现异常情况后，也未及时其采取了合理有效的措施，二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具有一定的过错。张某的损害后果发生在舞蹈训练时，该损害后果与舞蹈训练不当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二上诉人应对张某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责任比例符合本案的过错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辅助期间费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的支持应考虑到受害人的伤残情况、需要年限、损失数额、赔偿义务人的履行能力等综合因素。本案中受害人张某受伤时年仅6周岁，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护理期限暂定为5年，赔偿义务人系两个自然人，张某一定期限后尚需主张后续产生的费用，一次性支持70余年的残疾器具费不妥。考虑到以上因素，残疾辅助器具费暂支持至张某年满18周岁，后期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可同护理费等费用一并主张。根据本案的鉴定意见，计算至张某18周岁期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张某18周岁之前需配置轮椅费用为6000元，需配置儿童截瘫站立行走器费用为110880元，需配置纸尿垫12×365×3×2.5=32850元，初次康复费用为10500元，以上费用共计为160230元。张某的损失情况如下：1、医疗费241901．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470元，3、营养费31845元，4、护理费177476．12元，5、残疾赔偿金591157．2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至18周岁为160230元，7、鉴定费5450元，8、鉴定检查费为908．9元，9、交通费3000元。以上物质损失共计1216439元。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1216439×0.8=973151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二上诉人应赔偿1013151元，扣除江涛、李翔共为张某垫付医疗费128000元，尚应当支付885151元。综上所述，江涛、李翔的上诉请求中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部分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7）豫0702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二、江涛、李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张某885151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55元，保全费4520元，由江涛、李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6元，由江涛、李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妍丽审判员  孙 峰审判员  温双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