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2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刘府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法定代表人：唐传斌，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凤之，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野，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法定代表人：鲁进，该委员会主任。上诉人凤阳县刘府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刘府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史凤之、凤阳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凤阳卫健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126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府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两个五年合同期满后，史凤之建设的医疗用房无偿交回，冲抵租赁费用。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九年，史凤之要求按市场评估价支付其投入的资产价格有失公平。史凤之自行建造的医疗综合楼属违章建筑，以及其自行购买的设备、种植的苗木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史凤之在合同履行期内投资建设的建筑物具体数量和价值，未对建筑物合法性进行审查。对史凤之建设的违章建筑应当予以拆除，不应折价补偿。史凤之答辩称，双方第一个五年合同期满后，国家明文禁止对外承租医疗机构。双方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刘府卫生院。史凤之投资建设的房屋有相关审批手续，是合法建筑，史凤之已于本案诉讼前将规划许可证交给凤阳卫健委。一审鉴定的对象和范围是双方到场确认的。请求驳回刘府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凤阳卫健委未作答辩。史凤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府卫生院、凤阳卫健委支付其在租赁期间的房产、医疗设备、附属工程、救护车等资产投入费用、垫付费用等共计1562270元（以鉴定结论为准）。诉讼中，史凤之书面变更诉讼请求标的为11640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6日，陈圩卫生院（甲方、出租方）与史凤之（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卫生院租赁给乙方经营管理，首期租赁期为5年，先由乙方在卫生院内投资建设医疗用房，面积不少于600平方米，建筑应符合医疗用房要求，图纸经卫生局审查，履行公开招标程序，并按建设部门规定办理准建施工许可等方面批件，卫生行政部门给予配合支持，合同期从新建医疗用房投入使用计算，自2009年11月11日起；考虑到乙方前期投入较大，首期租赁期满后，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双方再续签五年合同，第二个五年合同期满后，乙方所投资建设的医疗用房，无偿交给甲方冲抵租赁费用；首期租赁期满后，国家、省、市无与本合同实质性相悖的新规定出现，则甲方应与乙方续签第二个五年合同，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者拒签合同，否则，造成的损失全部由甲方负责；承包期间，如合同与国家、省、市有关新规定相悖的，双方应及时终止合同，乙方所投资的医疗用房（不含土地），按评估价交给甲方，由甲方付给乙方作价款，具有使用价值的医疗设备经评估转让给甲方，租赁费按每年四万元乘以实际租赁时间折算后扣除，如卫生院转让或拍卖，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合同期内，乙方执业范围为医疗服务、卫生院原所承担的行政村疾病预防控制、妇幼卫生保健工作，乙方必须执行国家各项卫生工作方针政策，依法从事医疗、预防、保健工作，并依法承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理义务，应履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变更手续，卫生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核准的执业科目应与一级甲等医院相同；租赁期间，乙方如因业务发展需要，可以在卫生院内新建医疗用房，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协议，建筑应符合医疗用房要求，图纸经卫生局审查，土地归甲方所有，建筑投资全部由乙方出资，合同期满，地面上建筑物按评估价交给甲方，由甲方付给乙方作价款；乙方投入购置X光机、B超、心电图机、半自动生化分析仪等医疗设备，改善医疗条件，所添置的医疗设备在合同期满时可由乙方自行处置，也可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将能够继续使用的设备作价给甲方；合同期限内，乙方应当全部留用卫生院现有在岗人员，对正式职工应按时足额发给县人事部门核定的现行工资额，对退休人员（含合同期新增加的退休人员）应按时足额发放退休工资标准中财政负担以外的差额部分，财政负担部分由乙方先行垫付，再由上级部门按程序拨付给乙方；合同期限内，甲方法定代表人可作为职工受聘在卫生院工作，协助乙方开展医疗服务和卫生院管理，如卫生院负责人发生变更，由县卫生行政部门重新委派并及时通知乙方；合同期限内，乙方的财务管理体制仍由刘府卫生院负责管理，上级拨付各项补助经费纳入乙方账目管理；乙方在县卫生行政部门和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下，行使对卫生院医疗服务、预防、保健工作的自主经营权和人员管理权；乙方将医疗用房建成，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享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甲类定点医疗机构待遇，必须严格执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各项政策规定，接受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的监督和指导，对违规行为给予相应处罚；乙方开展妇产科、B超等医疗服务时，必须严格执行《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和计划生育管理的各项政策规定，发生违规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由此造成的合同终止，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损失；本合同订立后，甲乙双方在刘府卫生院的见证下共同进行固定资产登记，登记范围包括医疗用房、医疗设备、办公用具、药品盘存、债权债务等，租赁前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合同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各种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医疗设备如破旧不能使用可不进行登记，药品盘存后按原价交付使用，购药款从药品收入中上缴甲方账户。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沈秀芹在合同的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名并加盖陈圩卫生院公章，史凤之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名，凤阳县刘府镇人民政府、刘府卫生院、原凤阳县卫生局在合同的签证机关处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史凤之投资建设陈圩卫生院医疗楼，并于2008年12月8日向凤阳县建筑管理质量安全监督站提出建设（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申请，申请表上载明建筑面积为687.43m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书号为凤阳建设局08B422号。当日，凤阳县建筑管理质量安全监督站在陈圩卫生院医疗楼建设（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申请表上加盖印章，并批注“同意监督”。2009年5月19日，原凤阳县卫生局作出凤卫秘[2009]103号《关于考城卫生院、陈圩卫生院医疗楼建设相关问题的通知》，内容为：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中发[2002]13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农村卫生事业发展的意见》(皖政[2007]77号)精神，将考城卫生院、陈圩卫生院租赁于民营企业，因业务发展需要，2008年由承租方在原卫生院内新建一栋医疗楼，医疗楼建设必须严格按照建设主管部门要求进行施工，工程竣工后及时申请建筑质量监督部门进行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验收报告报送我局备案，经我局复核后，方可投入使用，否则不得使用。2009年11月11日，陈圩卫生院（甲方）与史凤之（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陈圩卫生院原债务额如下：药款11874.30元、集资款14900元、风险金47000元、电脑购机款16170元、工程款10650元，共计100567.30元；以上债务为陈圩卫生院原有债务额，与租赁方史凤之无关；在乙方租赁期限内，乙方可以为甲方垫付相关款项，但是相关债务是甲方的原始债务，不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租赁期限内可对甲方的上述所列项目分期分批给予垫付，其中集资款按原还款进度进行，乙方每垫付一项款项，甲方法定代表人应在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租赁期满或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甲方应一次性归还乙方所有垫付款项，不得拖欠。沈秀芹在合同的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名并加盖陈圩卫生院公章，史凤之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名，时任刘府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见证人处签名。史凤之自2009年11月11日起正式接管经营陈圩卫生院，后因经营需要，史凤之又投入资金建设了钢构消毒房、仓库等附属设施，并对原有的房屋、办公设备等进行了维修改造，同时还购置了部分医疗设备。史凤之在经营陈圩卫生院期间代为清偿陈圩卫生院原债务47070元，具体清偿项目为：集资款14900元，电脑购机款16170元，退还村医陈长凤风险金10000元，新软公司系统软件款6000元。2015年上半年，原凤阳县卫生局并入凤阳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凤阳卫计委）。2016年5月23日，凤阳卫计委出具《卫生监督意见书》，责令陈圩卫生院立即停止执业活动。2016年8月24日，刘府卫生院向陈圩卫生院发出告知书，内容为：经县卫计委会议研究决定，自2016年9月1日陈圩卫生院收回由我院统一管理，9月1日之前你院要求做好以下准备。一、你院现有专业技术人员由我院按照县卫计委要求办理续聘手续；二、涉及你院财务收入及时清算、结清；三、房屋、医疗设备及其他固定资产进行评估。2016年9月23日，凤阳卫计委作出凤卫医﹝2016﹞253号《关于取消凤阳县官沟乡陈圩卫生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资格的通知》，内容为：根据原安徽省卫生厅《安徽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管理办法（实行）》（皖卫农﹝2009﹞77号）、《关于修订的通知》（皖卫农﹝2010﹞44号）的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取消凤阳县官沟乡陈圩卫生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资格。2016年9月24日，凤阳卫计委出具《卫生监督意见书》，责令陈圩卫生院立即停止执业活动。至此，史凤之停止了陈圩卫生院的经营活动。2017年1月9日，凤阳卫计委作出凤卫医罚决（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陈圩卫生院作出予以没收非法所得1208285.70元，并处以7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陈圩卫生院不服处罚决定，提起行政复议。凤阳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凤复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凤阳卫计委于2017年1月9日作出的凤卫医罚决（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后史凤之要求刘府卫生院、凤阳卫计委支付租赁期间房产、医疗设备、附属工程、救护车等资产投入费用、垫付费用等，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审理中，凤阳卫计委变更为凤阳卫健委。该院委托江苏三师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史凤之租赁陈圩卫生院期间投资建设的房屋建筑物、医疗设备和苗木等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出具苏三师评报字（2019）第016号资产评估报告，涉及史凤之租赁陈圩卫生院期间投资建设的房屋建筑物、医疗设备和苗木等资产的市场价值为1391791元。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医疗卫生事业涉及社会公众的生命健康，我国对经营医疗卫生机构和从事医疗卫生职业均实行严格的监督管理制度。《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医疗机构不得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卫生技术工作。本案中，陈圩卫生院与史凤之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史凤之在县卫生行政部门和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下，行使对卫生院医疗服务、预防、保健工作的自主经营权和人员管理权等，史凤之也以陈圩卫生院的名义对外经营，承担经营风险，获取经营利润。涉案《租赁合同》实质是以租赁的形式赋予了史凤之经营医疗机构的相关资质，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有关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圩卫生院和史凤之明知或者应知法律禁止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强制性规定，却采取租赁经营的方式变相赋予史凤之经营医疗机构的相关资质，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对签订、履行该无效租赁合同的后果，应当各自自行承担。原凤阳卫计委决定自2016年9月1日陈圩卫生院收回由刘府卫生院统一管理，陈圩卫生院并入刘府卫生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故陈圩卫生院的权利义务由刘府卫生院享有和承担。史凤之应当将其依据租赁合同取得的陈圩卫生院的财产返还给刘府卫生院，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史凤之应将其经营陈圩卫生院期间投资建设的房屋建筑物、医疗设备和苗木等资产一并移交刘府卫生院，刘府卫生院对史凤之投资的上述财产应按评估的市场价值1391791元予以补偿。史凤之在经营陈圩卫生院期间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为陈圩卫生院代偿债务47070元，刘府卫生院应当偿还史凤之。史凤之依据租赁合同占用陈圩卫生院的资产经营6年零317天，史凤之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使用费，史凤之应支付刘府卫生院资产占用使用费274740元。双方应支付费用相互冲抵后，刘府卫生院应当支付史凤之1164061元。对史凤之要求刘府卫生院支付租赁期间房产、医疗设备、附属工程、救护车等资产投入费用、垫付费用等共计116406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史凤之要求凤阳卫健委与刘府卫生院共同承担清偿上述债务的请求，因凤阳卫健委的前身原凤阳县卫生局是原陈圩卫生院的上级主管部门，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不享有合同的权利义务，史凤之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凤阳县刘府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史凤之1164061元；二、驳回原告史凤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76.55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31276.55元，由被告凤阳县刘府镇中心卫生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府卫生院应当如何承担合同责任。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实质是以租赁的形式赋予了史凤之经营医疗机构的相关资质，规避了我国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有关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无效。双方当事人明知或者应知法律禁止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强制性规定，却采取租赁经营的方式变相赋予史凤之经营医疗机构的相关资质，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对签订、履行该无效租赁合同的后果，应当各自自行承担。鉴于史凤之在租赁经营期间投资建设的房产、医疗设备、附属工程、救护车必将在返还财产时一并移交，从公平原则出发，刘府卫生院应当对史凤之投入的成本予以补偿。针对刘府卫生院的上诉请求，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两个五年合同期满后，史凤之建设的医疗用房无偿交回，冲抵租赁费用”，但同时又对出现“承包期内如合同与相关规定相悖”的情况单独约定“双方终止合同，史凤之投资的医疗用房按评估价交给甲方，由甲方支付价款，具有使用价值的医疗设备经评估转让给甲方，租赁费按每年四万元折算后扣除”；根据现有证据，史凤之建设的房屋具有审批手续且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案涉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双方当事人均参与鉴定过程，刘府卫生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6元，由上诉人凤阳县刘府镇中心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邓见阁审判员  王 铖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姚 远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