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2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泰山文化发展中心3号楼1904号。法定代表人：吴保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继海，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飞，山西晋然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遥县卜宜乡明子村。法定代表人：王保选，该公司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红，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文，山西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泰巨元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长柱，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子公司）、原审第三人新泰巨元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8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海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六)判项;2.判令由被上诉人明子公司将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升井，并承担该设备的升井费用及运费;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设备日止的损失，损失按照每月66万元计算;4.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额外支出的临工费724000元、无炭柱补助101600元、支护维修费40000元、生活补助费13320元、工人遣散费160070元，前四项共计1038990元;5.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少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少判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的费用和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一)本合同项下设备的升井费用及运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无效，并确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均为50%，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无效合同产生的影响从合同一开始签订就发生作用，辐射合同履行的全过程。本案的合同履行，包括一开始设备的装车、发运、卸车、下井、安装、调试及后期设备的撤除、升井、装车及运送等环节，依一审判决的过错责任比例，这一系列行为所产生的所有费用，都应由双方按50%的责任比例承担。但一审法院显然忽视了合同履行全过程，仅仅判决了后期升井及运输费用按过错比例承担问题。事实上，从这一系列流程产生的实际费用来看，来回运输费用基本相当，下井及安装费用要高于升井费用，上诉人前期己承担了设备的装车、发运、卸车、下井、安装、调试费用，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升井及运送费用其实小于其应承担全部费用的50%,但上诉人为了解决问题，细节不再纠缠，但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与前期费用相对对等的升井及运送费用应该得到法院支持。（二）被上诉人赔偿使用上诉人设备损失应从2018年6月5日起算，并且应按每月66万元赔偿。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被上诉人即不允许上诉人工作人员下井，准确的时间是2018年6月5日。随后，被上诉人遂利用上诉人的设备进行生产，并从中攫取了大量的非法利益。因此,其对上诉人设备的占有与使用是从2018年6月5日就已经开始，并从中大额获利,上诉人也是从该日丧失了对设备的控制,损失由此开始发生，这个时间点是非常客观的，与上诉人是否主张返还并无关系，上诉人什么时间主张返还,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设备期间所造成的损失，更何况被上诉人并非只是简单的占有，还获取了大量的利益。另外，从2018年6月5日始，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即告终结。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的设备，产生的是事实上的租赁关系，这种租赁关系与原承包合同互相独立,毫无关联，体现为只是简单的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设备。在新成立的事实租赁关系中，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按66万元的月租金赔偿上诉人，而不能再按50%的比例来计算损失。（三）临工费、无炭柱补助等费用是承包合同以外另行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全额支付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临工费、维修费、无炭柱补助费用是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义务之外,应被上诉人的要求额外进行的工作，与承包合同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过程中也认可该费用的实际存在，理应向上诉人另行支付。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生活补助费,是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在合同履行期间的停工补助,是对生产工人基本生活的补助，无论承包合同是否正常履行，也无论合同效力如何，该补助都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应据实给付该费用。工人遣散费是因被上诉人单方不允许上诉人进行开采活动,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对工人进行及时处置从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起码也应按50%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重新审理，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明子公司辩称，第一，升井费不应由答辩人全部承担。导致合同无效过错主要在于上诉人，其缺乏采矿生产能力和相应技术，反复转包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后续升井费用应由其自负。且其一审反诉并不包括前期下井费用。第二，上诉人主张从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设备损失，按每月66万元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从2018年6月不允许上诉人人员下井，是因为其擅自转包，答辩人后期为了维护上诉人机器设备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第三，临工费、无炭柱补助费是承包合同以外产生的费用，并无约定，也不知道是否存在，是否合理。原审第三人巨元公司未就本案处理提出意见。明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德海公司偿还其垫付费用3588532元；3．判令德海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750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德海公司承担。审理中明子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5236038.91元。德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由明子公司将其设备全部升井,并承担运费;2.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承包费2359644元;3.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无炭柱矸石补助101600元;4.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临工费724000元;5.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生活补助费13320元;6.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违约金1000000元;7.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费2640000元;8.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工人遣散费160070元;9.案件受理费由明子公司承担。审理中对第7项诉讼请求增加了28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以内蒙古德海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为出租方与桑宏存为承租方、山西省平遥峰岩（集团）有限公司为担保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由桑宏存租赁内蒙古德海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液压支架、过度支架等设备，租赁价格按照实际吨煤单价给付，每月实际支付租金不得少于66万。设备安装于明子公司煤矿后，于2017年8月13日，德海公司与明子公司双方签订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第三条承包范围。3.1设备：乙方（指德海公司，下同）提供设备供本工作面使用，所有权归乙方所有，除下表设备外（以实际到货型号为准）由甲方（指明子公司，下同）提供。乙方提供设备表载明的设备有1．液压支架ZY6800／18／38共96架；2．过渡支架ZYG6800／18／38共6架；3．运输机SGZ-764／400计1台（150米配置）；4．转载机SZZ-764／132计1台；5．乳化泵RBW-400315计1套（两泵一箱无锡产）；6．绞车JH-8T计2台（地面一台）；7．绞车JM-28A计2台（容绳量350米Φ31.5钢丝绳）；8．绞车JM-28计3台；9．组合开关KJZ-2×630＋4×400／1140V-6计1台；10．组合开关KJZ-400／1140-6计1台；11．液压单体DW35-300／100计400支；12．液压单体DW38-300／100计100支；13．自移机尾装置ZY2700计1套（与800mm皮带机配套）；14破碎机PCM200计1台（与转载机配套）；15.移动变压器KBSGZY1000／11.4／0.69、KBSGZY1250／11.4／0.69共2台；3.2费用：乙方负责承担回采设备维护保养所产生的费用及截齿、油脂等配件、材料费用；3.3责任范围：乙方负责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包括顺槽、工作面）巷道维修、设备设施的维护管理回撤、责任范围内的给排水、供电管理、运输等，其它由甲方负责；3.4乙方承担工作面设备安装、拆除的费用，如工作面遇地质构造等特殊情况，需重掘巷道及设备安装、拆除，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按市场价给予乙方合理价款；3.5乙方根据作业方式自行编制作业规程和安全措施，编制完成后交由甲方相关部门审核存档；第四条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从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至090203综采面回采、回撤结束为止。合同期满根据承包方090203综采面回采过程安全生产状况，优先由乙方继续承包；第五条产量计算。每月回采推进顺槽的长度×工作面长度×煤层高度（包括中间夹矸）×比重（1.35吨／m3）×95％（工作面回采率）来计算每月的产量，其中过断层、陷落柱等也同样计量。第六条费用承包及结算方式。6.1费用承包。1.费用承包范围：090203综采面范围内原煤运输、材料设备拉运、设备安装、回撤、维修、排水、原煤生产工资、安全管理、材料消耗、税费、劳保福利、工人社会保险等。设备和配件的上下井由乙方负责装车，甲方负责从地面车场至工作面上部车场。2.从签订合同起至2017年8月25日止乙方维修作业范围内的设备边出煤边调整维护工作面，甲方不按照3万吨／月考核；3.从2017年8月26日起乙方必须保证月产量3万吨，吨煤单价为56元／吨（因甲方原因国家政策检查地质构造变化等非乙方原因造成的减产除外）。月产量完成3万吨，以2万吨为基数单价上浮5元／吨；超出3万吨部分的，超出一千吨，单价整体再上浮1元／吨。连续2个月达不到3万吨／月产量时，乙方赔偿甲方企业生产损失费50万／月，并在15天内拆去设备；4.因政策检查、不可抗力等非乙方造成的停产，由甲方原因造成的停工停产，10天（含）以内补助生活费30元／天／人，10天以上补助误工费（含生活费）50元／天／人，一个月以上按照山西省范围内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补助；5.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停产或者耽搁延误正常生产，全部经济损失均由乙方承担；6.过断层、陷落等特殊构造地段，需加强支护，支护材料由甲方承担，当陷落柱过人工作面无法推进，需重新开切眼时所需费用由甲方负责；6.2结算方式。1.每月按照双方考核单价×当月实际产量计算当月结算资金；2.每月25日前甲方必须将上月结算资金（现金或银行承兑票）足额打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否则按违约处理，乙方有权停工，所造成的损失按照6.1规定执行。乙方所得资金自主使用，但首先必须保证职工工资（乙方按照规定每月编制工资表实名制发放，由工人本人签字后生效，并报甲方劳资科存档一份，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劳资纠纷）；第七条双方职责义务。7.1甲方职责。1.负责为乙方提供住宿、浴室、更衣柜、办公场所、矿灯、自救器等工作生活设施；2.为乙方的安全生产创造必要的条件，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确保乙方正常生产；3.保证矿井地面和井下巷道、运输、生产系统具备设备安装和生产条件；4.负责乙方设备地面装卸车的协调，确保乙方能如期完成回采设备安装回撤工作，甲方应帮助乙方在合同结束后及时将井下设备搬运至井上，帮助乙方装车；5.负责主运输、给排水系统管理，确保乙方能正常生产；6.提供矿井技术资料，提供办公生活设施；7.及时、足额支付乙方承包款项，扣除替乙方代缴的相关费用；8.负责工作面通风设施的管理及维护工作；9.甲方提供的设备、设施及材料必须按期到矿，不得影响乙方安装工期；10.若因甲方临时调度参与非本工作面的工程量和临工费用甲方应和本月承包款一起结算给乙方；11.乙方在施工中遇到特殊情况，如断层、褶曲、出水等应急事件，应及时向甲方通报，甲方应帮助乙方妥善处理；7.2乙方的职责。1.负责工作面、顺槽内的所有设备使用、维修、安装、回撤及运输路线的运输设施、排水、巷道质量、文明生产。确保工作面的生产需要；2.负责工作面运输顺槽内所有回采设备的安装、使用、维修、回撤；3.负责责任范围内的轨道运输及运输设备的安装；4.严格全面遵守甲方各项管理制度。接受甲方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承当（应为担）安全监管部门按照规定进行的三违处罚；5.负责生产队伍的班组建设；6.乙方对甲方提供的生活、办公设施要妥善使用和管理。由于乙方使用不当、管理不善造成的损坏，由乙方按原价足额赔偿；第八条协议变更、解除、争议解决方式。1.由于国家政策因素和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者，甲乙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变更或者解除承包合同；2.由于一方未履行本合同责任义务，导致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者，守约方有权提出变更或者终止承包合同，违约方除按照承包合同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外，并向守约方赔付100万元违约金；3.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双方当事人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申请煤炭主管部门进行调解。协调不成或调解未达成协议，由仲裁委员会仲裁，未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双方均有权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债权债务清算不一致时，提请具备资质中介机构审计确定解决；第九条施工安全。乙方应按煤矿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并及时给所有参与工程建设的施工人员缴纳工伤及相应的社会保险。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人身非伤亡事故（轻伤、重伤），所造成的责任和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死亡事故所造成的责任和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承担额度每人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所超出部分均由乙方承担。在履行合同期间，德海公司先后与陈传华、曲其辉、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明顺等签订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2018年6月，明子公司以德海公司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产量、擅自转包为由要求德海公司撤离。双方由此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审理，双方争执的主要问题如下：一、双方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明子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无效，德海公司提出反诉的第1项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作为我国合同法上的制度，在适用条件、法律责任等方面均不同。合同无效是对当事人合同成立后效力上的一个否定性评价，体现了国家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主动干预，一个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因而在双方提出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两项不同的诉讼请求时，应当首先审理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明子公司提出的无效理由为德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据此本案应当审查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德海公司在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中并没有矿山开采，而矿山开采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限制经营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二十四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必须具备与本单位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第十五条规定：“矿山使用的有特殊安全要求的设备、器材、防护用品和安全检测仪器，必须符合国家安全标准或者行业安全标准；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或者行业安全标准的，不得使用。”据上述规定，国家法律对从事矿山开采经营主体、从业人员和设备器材均有明确的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该合同7.2-1条、2条、3条约定了德海公司方的职责，6.1-1条约定了费用承包范围，该条中设备和配件的上下井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从地面车场至工作面上部车场。6.2-1条约定每月的结算方式为按实际产量结算。综合以上条款分析，按照双方约定，德海公司的工作范围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且双方订立合同时均具有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主观意图，此点可从双方签订合同时，该合同的封面承包方为德海公司后用括号注明巨元公司，在合同第二条承包方也同封面使用了相同的处理方式，而在合同尾部，巨元公司并未签章，巨元公司在该院依职权追加后，其也明确表示和本案明子公司以及德海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或合同，据上事实，可以认为双方对德海公司不具有相关的资质具有明确的认知。2018年5月，双方在井下发生事故后，突然出现德海公司方工作人员签字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足见双方在合同履行中也明知德海公司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事实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事实上，在双方履行合同中，也确实发生了伤害事故，且平遥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明子公司违反相关法律也进行了处罚，足见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双方履行合同均造成了一定的后果。从宏观上看，国家之所以高度重视安全生产工作，其目的无非是为了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德海公司在不具有相应经营条件的情况下，超越经营范围盲目从事煤炭的开采工作，并在履行中相继转包多人，并未顾及安全生产。综上分析，双方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系德海公司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性经营的范围签订的合同,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在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后，对于德海公司所提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上述条文,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将发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兹分析如下:（一）返还财产。双方签订合同后,德海公司方的设备安装于明子公司矿井，明子公司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此点并无异议。据此德海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请求由明子公司将其设备全部升井,并承担运费一节，虽依据的是单方行使解除权后的后果，此依据虽然不足，但其提出该项诉请从文义上理解，仍不出返还财产范围，至于因返还财产所发生的费用，由于合同因属无效，故不能依据合同约定履行期满后,由德海公司自行升井,应当如何在双方当事人间分配,此点尚需就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综合认定，此点后论。德海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请求明子公司支付其承包费一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德海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投入已经物化到德海公司交付给明子公司的煤炭中,这些投入从性质上无法进行返还,只能折价补偿。但如何补偿法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在法律对于本案无具体规定的情形下,可类推该规定进行处理。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每月按照当月实际产量进行结算,吨煤单价为56元。按照双方明细表，明子公司共应支付德海公司2359688.8元，理由已具前述,不再详论。德海公司反诉请求为2359644元，比实际计算少44.8元,故该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明子公司提起的第2项诉讼请求判令德海公司返还垫付的3588532元一节，审理中增加了诉讼请求，但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间内缴纳增加部分诉讼请求的案件受理费，故对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明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588532元，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德海公司对鲍继海及王鹏程名下无异议的金额经该院核算为3775173.91元，明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低于德海公司承认的金额，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不应当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故对明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二）赔偿损失。关于损失范围。仅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并无法厘清损失赔偿的范围。但法律作为一个有机的体系,应当结合相关条款作体系解释。第五十八条规定于合同法第三章合同的效力,而第七章违约责任一节中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此条明确损失范围还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第五十八条未作相同的规定，此点并非立法者的疏漏，从这两个条文的对比,可以看出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损失并未规定履行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的案件裁判中也认为，合同无效后，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责任向对方当事人进行损失赔偿，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信赖利益的损害一般包括所受损害和所失利益。所受损害系直接损失，是指既有财产的减少，如缔约费用、准备履约费用等。所失利益一般是指丧失缔约机会的损失。综合以上分析，双方各项请求是否可以成立不无问题。明子公司第三项请求判令德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其理由为两项，其一为德海公司未依约完成每月3万吨的生产任务，依合同约定应每月赔偿50万元，计500万元;其二为对德海公司设备的推进维护费计250万元。该项请求中500万元违约金，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方能主张,此点与明子公司主张的合同无效自相矛盾，也与该院认定双方合同无效的结论相悖，故对德海公司是否具有违约的情形该院不予详究，明子公司也自不得主张违约金损失。至于推进维护费一节，明子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院不予认定。故对明子公司请求德海公司赔偿损失750万元依法应当驳回。德海公司提起反诉，共提出九项诉讼请求，其第3项诉请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无炭柱矸石补助101600元,第4项诉请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临工费724000元,第5项诉请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生活补助费13320元，第6项诉请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违约金1000000元，第8项诉请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工人遣散费160070元,以上开列计五项诉讼请求,其请求的基础同样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约束，但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在当事人间没有履行的效力，自然也不存在依约计算损失的问题，故对德海公司上述五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德海公司第7项反诉请求为判令明子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费2640000元,审理中又请求增加了286000元。该项请求的理由德海公司主张为明子公司一直在使用其设备进行生产,明子公司应承担使用其设备的租赁费用。双方并未形成租赁设备的合意,故德海公司主张体现为明子公司不能返还其设备后，造成的德海公司设备闲置的损失，明子公司辩解为是对设备推进维护，可见明子公司对德海公司的设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利用。此项利用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德海公司一定的损失,但德海公司庭审中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损失的具体数额,其主张的每月66万元是桑宏存与内蒙古德海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约定的每月租金的数额，该租金的标准反映了一定时期在特定的市场主体间租赁标的的市场价格水平，虽然由于市场的变化及经营主体管理水平的不同,并不能当然地适用于本案，但在无法具体计算德海公司损失的情况下,参照该标准的计算不会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的显著失衡，故对德海公司该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参照每月66万元确定。然确定明子公司承担责任的数额问题还应当考虑如下两项因素：其一计算损失的起讫时间。2018年6月,明子公司即不允许德海公司转包人员下井工作，但在此期间仍旧对双方存在的纠纷进行了协商,双方对由明子公司购买还是租赁德海公司设备也进行了协商，没有证据证明德海公司此时即向明子公司提出了明确的返还占有设备的请求，直至9月18日,德海公司提起本案反诉后才明确要求明子公司返还设备，故从德海公司主张返还之时作为计算德海公司损失的起点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至于止点，自然截止到明子公司实际返还之日。其二为过错问题。明子公司作为一家从事煤炭开采的企业，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其明知德海公司不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和符合法律规定的从业人员的情形下,贸然签订承包合同具有过错。德海公司作为一家从事进出口业务的公司，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从业资质，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而致自己于危险的经营状态，且在履行合同期间屡屡转包，客观上也造成了人员伤害的后果，对合同无效及损失发生的后果具有明显的过错。综上所述，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该院认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均为50%。由此明子公司对德海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判决：（一）确认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无效；（二）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合同项下的设备升井，并返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所需升井费用由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运费由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并赔偿从2018年9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日止的损失。损失按照每月33万元计算（66万元×50%）；（三）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3588532元；（四）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2359644元；（五）驳回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对于本案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各自过错大小以及对于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责任承担比例；2.上诉人主张的升井费及运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从2018年6月5日起以每月66万计算设备损失、临工费、无炭柱补助、支护维修费、生活补助费、工人遣散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应否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交其负责人鲍继海与被上诉人副总张效荣微信记录，用来证明2018年6月5日明子公司不让上诉人人员下井后，不但不让上诉人拉走设备，而且与上诉人协商租赁设备的价格，当时明子公司给出的租赁费每月50万，并且承担维修费用80-100万。当时，明子公司提出租赁期限从6月份到12月底，租金共计300万。证明从6月份开始，明子公司认可租赁关系的存在，有争议的是租金金额。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明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第一，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时间不明，看不出哪年，有异议。第二，张总是以个人名义而非公司名义协商，我们对其个人行为不认可。第三，履行时间不明确。二审中，明子公司对于德海公司一审提供的采矿明细表和录音提出异议，此后经与经手人高杰落实，认可采矿明细表及录音的真实性。二审期间，明子公司对于德海公司设备进行了升井。提供证据其产生了1963416元的费用。对于明子公司提供的证据，德海公司不予认可，并提供反驳证据明子公司的往来函和预算表，证明其预算为88万元，差距悬殊，明子公司认可往来函件和预算数额，但称实际发生的费用高于预算。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及对于无效后果损失的分担问题。原审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令双方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50%，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不做调整。第二，关于德海公司主张的升井费由明子公司全部承担问题。鉴于该费用发生于二审期间，且争议较大，本案中不做处理。已经实际支付费用的明子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第三，关于德海公司主张的从2018年6月5日起以每月66万计算设备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从2018年6月5日明子公司不让德海公司人员下井之后，德海公司机器设备完全处于明子公司控制之下并由其使用，明子公司使用德海公司设备的费用不属于合同无效形成的损失，不应由双方进行分担，该费用应由明子公司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德海公司一审主张的截止日期2018年10月18日止全额支付德海公司，对于支付标准，一审法院参照桑宏存与内蒙古德海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约定的租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护。第四，关于德海公司主张的临工费、无炭柱补助、支护维修费、生活补助费、工人遣散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问题，经本院审查，原审认定无炭柱矸石补助费、临工费、生活补助费为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系定性错误，上述费用应当是工程款范畴，不是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不应该因合同无效而一笔勾销。关于上述费用的数额，德海公司提供了明子公司会计为其出具的采矿明细表，对于该表的真实性，明子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明子公司主张上述费用已经支付，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应由明子公司支付德海公司上述费用，其中无炭柱矸石补助费101600元、临工费724000元、生活补助费13320元，共计838920元。对于支护维修费4万元，经本院审查，并非德海公司一审反诉范围，本院二审不做处理。关于工人遣散费问题，德海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护。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德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相应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无据部分，不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8民初6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即关于“确认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签订的明子煤业090203综采面承包合同无效；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3588532元；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2359644元；驳回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二、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8民初696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即关于“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合同项下的设备升井，并返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所需升井费用由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运费由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并赔偿从2018年9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日止的损失。损失按照每月33万元计算（66万元×50%）；驳回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的内容；三、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从2018年6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止按每月66万元计算的设备使用费2926000元；四、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无炭柱补助费、临工费、生活补助费共计838920元；五、驳回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3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2元，共计142759元，由山西平遥峰岩煤焦集团明子煤业有限公司负担92419元，由山东德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0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申子西审判员 段 锋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