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琛琳，女，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武汉市红钢城小学老师，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卫华，男，198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陈琛琳因与被上诉人祁卫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琛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祁卫华在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和有影响力的报纸上登报向我赔礼道歉。二、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我医药费320元、误工费258.67元及精神损害赔偿8,000元的诉讼请求。三、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在微信群发布《致歉信》侵害上诉人名誉的有关事实。二、被上诉人在微信群发布《致歉信》后，对上诉人名誉产生的不良影响远远超出了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的范围。三、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名誉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心理伤害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诊断为反应性精神障碍，需要病休一周，上诉人为此用去了医疗费320元。四、上诉人教学和教学管理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祁卫华则要求维持原判。2019年4月，陈琛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祁卫华对我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祁卫华向我赔偿医疗费320元，误工费727元，精神损失费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祁卫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陈琛琳是武汉市青山区红钢城小学2018年9月入学一年级1班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祁卫华的儿子祁某某是该班学生。该班有“红小101班家长群”微信群一个，为红钢城小学一年级1班家长群，群主是该班学生家长，群成员是49个学生双方家长；有“有爱的101班”QQ群一个，群主为陈琛琳老师，群成员为红钢城小学一年级1班学生家长，主要用于学生学习沟通。2018年11月7日，祁卫华在武汉儿童医院对祁某某进行智商测试，测试结果为反应一般、注意力一般、努力程度一般，IQ测试结果为118分。2018年11月12日，祁卫华通过QQ聊天的方式询问陈琛琳老师，请求允许祁某某暂时在家观察学习，通过培训机构针对性学习和专项身体训练，希望孩子能尽快适应小学学习和生活节奏，期限不定。陈琛琳建议其提交休学申请。2018年11月14日，祁卫华告知陈琛琳老师，祁某某无法进入培训机构进行培训，医生建议正常的学习节奏不应被打乱，上学学习本身也是最重要的行为习惯规范，必须跟感统训练同步。因不想耽误孩子的学习进度，祁卫华询问陈琛琳老师可否通过陪读的方式观察和纠正孩子的不良习惯。陈琛琳老师告知，医生说是正常的学习节奏，那孩子在学校里就要和大家一样，学会过正常的校园生活。家长陪读不属于正常学习范畴。希望家长能够换位思考，理解老师。2018年11月15日，祁卫华对陈琛琳老师的教学和管理方法不满，在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发布了一篇《致歉信》。该《致歉信》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各位家长，真心庆幸能够和您们这群高素质的家长有缘在红小101这个大家庭相遇。但不幸的是，予我的孩子来说，初梦的美好，最后却是跌入万丈深渊。这两个月的学习生活，对于我的孩子，我的家庭，无疑是噩梦一场，这段度日如年的日子，整日弥漫在整个家庭的就是阴郁的焦躁感和挣扎的无力感，不知何时才能消散。作为一个曾经的教育工作者，现在的文字工作者，我实在难以言表写这封致歉信的心情，现在唯想倾诉一下我和孩子和我的家庭，在这个所谓“有爱的101班”的境遇。一、对孩子人格的肆意践踏。孩子包括班上不少知识基础差的小孩，或者自律意识不够坚强的孩子，不止一次以拍照示众的方式，在大群里公开发布。都是为人父母的，是想让我们和孩子一样有羞愧感？刺激一下我们的体面和自尊？是的，你的目的达到了，但我只有对孩子的心疼和对这种做法的满腔愤怒，未成年人保护法给予孩子尊严和隐私的保护，在这个教育的白洁圣地荡然无存。二、变相地体罚。不满100分的练习，常例4遍罚抄，家长孩子一起罚。请问，这种心理阴暗变态扭曲规定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让孩子长记性？让家长也领教老师的威严？加上这些罚抄作业，我只知道孩子每天作业写到10点钟以后，已经是常态了。我相信和听闻，很多家长都如我一样，停掉了孩子的特长和兴趣班，孩子童年的发展不应该这样的。我时时自责的是，为人父母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迎合这种变态需求？教育部规定的一二年级不留书面作业，是一纸空文？孩子的空间在哪里？三、对孩子的偏见和不公正。我已记不清楚我的孩子因为书写原因，而被记零分和超低分的小练习和试卷了。我至今保存每份练习，只是想问询一个公正的答案，这是一个客观的评价吗？老师在我们面前大谈公平公正，套用一句台词：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只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已经手足无措，他迷茫了。他一直在努力的，他在不停进步的，我在不停给孩子点赞加油，而老师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四、各种不管不顾家长生计、工作的“请家长”。“现在”“马上”，这种字眼，随时充斥着家长群里，那种充满戾气、霸道专横的颐指气使，不少家长想必都领教过了。你老师要工作养家糊口，我的工资难道就是老板白给的吗？扔下工作就跑路吗？凡事有个轻重缓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人故意不配合老师，况且如此专横之人，前阵时间，指责家长的戾气，戾气的源头怕是就在这里吧。五、步步紧逼，各种刁难，暗示基础知识不好应该请家教，甚至休学。想整“优胜劣汰”是吧？请问，谁给你的权力？九年义务教育！九年义务教育！九年义务教育！休学？校长、教育局都不敢说这话吧。近日，我提出陪学的要求，这个红小是有先例的，也被老师冠冕堂皇拒绝。好的，说实话，我有那种一探虚实的感觉，看下孩子现在抑郁，不开朗的症结所有，现在也不需要了。拨开云雾，重见天日，不愿我的孩子再接受这种道貌岸然的摧残。何处有阳光，就是孩子绽放的地方。孩子给你们的叨扰，对不住你们，各位抱歉！对不住了！再见，朋友们！以上《致歉信》内容被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群部分家长转发。2018年11月17日，红钢城小学一年级1班42名学生家长向该校校长提交一封联名信，信中称：“……我们看到个别家长公然在群里诋毁老师，感到非常震惊，非常愤怒……我们也深知孩子只靠学校的学习是不够的，没有练习、不动笔也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们请求陈老师给予我们辅导巩固的方法……我们相信教育工作者都懂得因材施教，只是这么短的时间，缺乏有效的信息，如果因此要求老师做到也未免太苛刻……我们担心，担心陈老师会为了减少‘犯错’的可能，会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对我们的孩子放低标准……”。陈琛琳于2018年11月27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就诊，初步诊断结果为反应性精神障碍，建议休息一周，花费医药费320.06元。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于一个人的能力、才干、品质、思想、信誉等各方面的评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言论自由是公民享有的基本权利。但公民在行使这种权利时，不得损害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网络的便捷性与传播的广泛性使得网络侵权信息传播速度更快、损害后果更大。网络用户在网络平台上进行言论表达应更加注重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否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对行为人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进行判断时，则需要考察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特别是其注意义务程度或边界的判断，应根据行为人的职业、影响力及言论的发布和传播方式等进行综合判断。祁卫华作为孩子家长，其发布的信息和言论中陈述的内容基本属实，没有借机进行侮辱、诽谤的故意，不存在虚构事实的主观故意。我国现行的九年义务教育制度正通过各种举措来减轻低年级学生的课业负担，这些举措都是与小学低年级学生正处于读书学习启蒙阶段的身心健康相适应的。不符合低年级学生身心发展需要的作业，可能会导致孩子课业负担较重，从而产生厌学情绪。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陈琛琳老师工作是非常认真的，陈琛琳老师安排的学生作业量对红钢城小学一年级1班的很多学生来说，是可以适应的，能够形成良性循环，为孩子们以后的学习打下牢固的基础，但是陈琛琳老师安排的学生作业量对于祁某某这种行为习惯控制力一般的学生而言，较为严苛，有课业较重之嫌。陈琛琳老师在QQ群中公布祁某某同学犯错视频、犯错同学在课堂上举手站立的照片的方式欠妥，这种在QQ群中公布针对某一个或多个犯错学生视频的行为，陈琛琳老师不管基于什么理由和原因，客观来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孩童的心理健康。反观陈琛琳老师对祁某某拼音书写不规范的作业打“0”分的行为，确实不妥，会引起对打分人的判断标准的质疑。陈琛琳老师这种教学方式值得探讨。以上问题反映出陈琛琳老师业务能力有待进一步提高，应进一步加强自身修养。一般来说，公众对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标准的事件进行批评是其正常的情感和言论表达。批评客观上会促进个人向好、社会向善，会促使被批评者反思改正，推动社会的文明和进步。但是，批评应当具有一定的限度，如果批评超出了合理的限度，变为不加约束的谩骂或谴责，则背离了批评的目的，不利于理性、文明、友善社会氛围的形成。祁卫华在《致歉信》中表达了自己对陈琛琳老师教学和管理方法的质疑，对陈琛琳老师教学方式和管理方法进行了主观性评价，并对陈琛琳教学和管理方法进行了批评。祁卫华因为自己的孩子对陈琛琳老师的教学和管理方法严重不适应，存在休学可能，其一时情绪激愤，个别词语有言辞激烈的倾向。客观来说，祁卫华对陈琛琳老师教学和管理方法客观事实的主观性评价，有其作为家长感同身受的一面，但也有其作为学生学长受情绪左右视角局限片面性的一面。祁卫华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陈琛琳的对抗情绪，激化了矛盾。对于祁卫华这样激烈的谴责言辞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现实中争议较大。祁卫华在网络空间表达自己对陈琛琳老师教学和管理方法的质疑和批评，反映了祁卫华作为学生家长对教育的期盼，但是质疑和批评应当具有一定的限度，并具有客观性。祁卫华作为曾经的教育工作者，现在的文字工作者，受过高等教育，尤其应注意谴责性言论中的这种注意义务。祁卫华上述谴责性言论，有部分用词不当，受情绪左右、视角局限存在片面性，客观上对陈琛琳老师造成困扰。对祁卫华上述部分用词不当的谴责性和批评言论，其文字注意义务应从严把握，可认定为超出合理的限度，构成侵犯陈琛琳名誉权。祁卫华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责任。祁卫华侵犯陈琛琳名誉权情节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陈琛琳提供的就医记录与侵权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陈琛琳要求祁卫华赔偿医药费320元、误工费727元、精神损失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祁卫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就上述行为向陈琛琳赔礼道歉，逾期不履行，由人民法院分别在微信“红小101班家长群”和QQ“有爱的101班”群中公布本判决书内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祁卫华负担；二、驳回陈琛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祁卫华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祁卫华的行为对陈琛琳造成了名誉侵权，并判决祁卫华在一定范围内向陈琛琳赔礼道歉，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陈琛琳要求祁卫华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责任的陈琛琳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与祁卫华名誉侵权之间构成了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陈琛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陈琛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叶 钧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