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9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市东达海上打捞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环南街道盘峙路**103-3。法定代表人：陈林德，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卢彦博，男，197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鹏弘船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环南街道盘峙路**110-13/div>法定代表人：支华祥，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建斌，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饶毅，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舟山市东达海上打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卢彦博、舟山鹏弘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弘公司）海上打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6日召集双方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东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林德，被上诉人卢彦博及卢彦博、鹏弘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饶毅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彦博、鹏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达公司赔偿损失23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东达公司返还预付款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卢彦博为“浙定45178”轮船舶所有人，鹏弘公司为“浙定45178”轮经营人或光船承租人。2015年9月28日，“浙定45178”轮在由舟山马岙驶往岑港途中，航经菰茨航门水域（概位30°06’.58N/121°58’.45E）时倾覆沉没，沉船概位30°08’.52N/121°53’.37E。在舟山定海海事处指导之下，卢彦博与东达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签署沉船打捞合同，约定：东达公司负责将“浙定45178”轮打捞出水、抽水排干、自浮后打捞现场完成交接；东达公司应当在天气和海况允许的情况下5个有效工作日完成打捞；打捞总承包价45万元，其中合同签订后预付5万元，余款40万元交船前一次性付清。卢彦博、鹏弘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后立即支付预付款。之后，虽然东达公司也派遣船舶前往打捞沉船，但东达公司未摸清沉船情况，未制定正确的打捞方案，没有及时扳正沉船，实施起浮。东达公司明知如不及时实施打捞，沉船将陷入海底泥中，却于10月5日在卢彦博、鹏弘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弃打捞，将打捞船舶调往外地作业，错失将沉船捞起的最佳时机，导致沉船在淤泥中越陷越深，淤泥大量进入船舱内。而且，因东达公司从未积极主动与卢彦博、鹏弘公司沟通、汇报沉船打捞情况，卢彦博、鹏弘公司系事后才了解事实真相。事后，卢彦博、鹏弘公司从舟山定海海事处了解到，东达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擅自将沉船吊至天禄能源公司码头西北侧水域，并继续进行打捞作业，最终将沉船移至概位30°08’.51N/121°56’.89E，但该水域水浅，更加不适合做沉船扳正起浮，并且因东达公司延误了时机导致船舱内淤泥累积，已没有可能实施打捞，故东达公司最后未能完成沉船打捞出水工作。2017年6月1日，舟山定海海事处正式向卢彦博、鹏弘公司发送《关于限期打捞清除“浙定45178”轮沉船的通知》，通知卢彦博和鹏弘公司，东达公司无法完成打捞工作，要求卢彦博、鹏弘公司必须在2017年6月15日前打捞清除“浙定45178”轮沉船。由于东达公司的违约行为，经初步估算，卢彦博、鹏弘公司将遭受各项经济损失总计230万元。卢彦博、鹏弘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至一审法院。东达公司针对本诉答辩称：1.鹏弘公司主体不适格，涉案打捞合同系卢彦博与东达公司签订，与鹏弘公司无关；2.合同签订后，东达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打捞失败的原因为“浙定45178”轮船舷单薄，导致钢缆断裂，无法实现整体打捞；3.打捞过程中，东达公司为适于打捞进行了船舶移位。2017年2月18日，在沉船不能整体打捞的情况下，卢彦博、鹏弘公司提出了终止打捞，事后在相关海事部门的要求下作清障处理；4.卢彦博、鹏弘公司诉请不合理。涉案沉船无法打捞系因双方不可预料的情况所致，东达公司无需承担相应责任。所谓定金5万元，其中2万元为需卢彦博、鹏弘公司承担的设标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卢彦博、鹏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东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卢彦博、鹏弘公司承担东达公司因打捞“浙定45178”轮所实际支出费用成本的50%，计96万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卢彦博、鹏弘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28日上午，卢彦博所有的“浙定45178”轮装载1000余吨石油焦由舟山马岙驶往舟山岑港途中，航经菰茨航门水域时倾覆沉没，船上4人获救、3人失踪。9月29日，卢彦博、鹏弘公司确定沉船打捞施工单位，后因该施工单位的原因，未能及时进场打捞施工。各方考虑到沉船特别是失踪船员的应急抢险、抢救，9月30日中午，在舟山海事局定海海事处的协调下，确定东达公司为施工单位，首先寻找失踪船员。按东达公司正常的船舶打捞规范，应先对沉船进行探摸，再制定沉船打捞施工技术方案，嗣后与委托方签订打捞合同。但因情况紧急，在卢彦博、鹏弘公司的强烈催促并要求东达公司放弃上述流程的前提下，东达公司在未对沉船进行探摸，水下情况不明的状况下，与卢彦博、鹏弘公司签订打捞合同。合同约定：1、船舶状态及作业工地情况：目前该沉船未经探摸，水下情况不明；2、将该沉船打捞出水，抽水排干自浮后打捞现场完成交接；3、工期：在天气和海况允许的情况下5个有效工作日完成打捞（施工开始日期以海事部门批准日期为准，若遇大风、暴雨、急流、涌浪等不良天气和海况，工期相应顺延）；4、打捞总承包价45万元，其中2万元为设标费（此设标费在保险公司理赔情况下，但不限于金额多少，若无理赔委托方不予支付此款）。合同签订后预付5万元作为预付款，打捞工程完成后，余款40万元交船前一次性付清；5、卢彦博、鹏弘公司应安排所需的船舶设标和警告并支付相关费用等事项。合同签订后当日下午，东达公司马上派一组潜水作业人员下水到船舱寻找失踪船员，未能找到。10月1日，因大风影响不能作业。10月2日，风力减弱后，继续寻找失踪船员，无果。当时沉船倾翻呈100度左右陷入淤泥之中。10月3日，经同卢彦博、鹏弘公司协商，在继续寻找失踪船员的同时，对沉船实施打捞施工。因沉船陷入淤泥之中，钢缆无法穿过沉船。10月4日，东达公司利用吹泥泵对沉船附近进行吹泥作业。10月5日，东达公司为尽快打捞沉船，不惜成本调用蛟龙公司“舟海工16”挖泥船对沉船附近进行疏浚作业，以便穿引钢缆。10月8日，东达公司完成穿引钢缆工作，沉船仍呈100度左右陷入淤泥之中，淤泥程度没有增加。10月13日，东达公司所属的“东达工1”起吊沉船，鉴于沉船的船体状态因素，在扳正及施工过程中，造成钢缆卡入船体，多次起吊造成钢缆损害断裂。为便于打捞，10月20日，在“舟工拖6”、“浙普拖57”的协助下，沉船被“东达工1”吊往天禄能源公司码头西北侧水域。10月21日后，东达公司利用空压机对船舱内淤泥和积存的货物进行吸出工作，但在起吊时钢缆总是卡入船体并造成断裂，沉船一直无法扳正，若继续加大力度，则会造成船体断裂，无法达到合同目的。经多次打捞无法成功出水后，东达公司认为沉船整体打捞已不可能，通知卢彦博、鹏弘公司予以放弃整体打捞。在此情况下，定海海事处也要求东达公司另外增加起吊能力大的打捞船进场，东达公司先后调用“东海工1”、“浙普工57”、“军西工1号”等打捞船进行作业，但起吊时钢缆也总是卡入船体而造成断裂，最后一次由“东海工1”与“军西工1号”一起起吊，采用90毫米的钢缆，钢缆最终又断裂。2016年2月16日，东达公司向定海海事处提交关于“浙定45178”沉船打捞施工情况报告，提出放弃沉船整体打捞，建议清障打捞。在整个打捞事件中，东达公司共花费费用192万元。综上，东达公司认为，打捞合同签订后，东达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动用了舟山所有打捞公司的设备进行打捞，终因沉船护舷单薄，造成钢缆卡入船体并使钢缆受损断裂，无法完成船舶整体打捞。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船舶无法整体打捞，按公平、合理的分担原则，卢彦博、鹏弘公司应承担东达公司合理支付的费用。卢彦博、鹏弘公司针对反诉请求答辩称：1.东达公司未依约完成沉船打捞，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东达公司诉称的无法整体打捞的原因不成立，东达公司首先在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签订涉案打捞合同，其次未妥善谨慎的履行打捞合同；3.东达公司诉称的各项费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定45178”轮，曾用名“浙椒机998”，系钢质干货船，2001年9月14日建成，总长53.5米、型宽9米，型深4.5米，总吨位499吨，主机为内燃机、总功率218千瓦，船舶所有权人卢彦博，租赁人鹏弘公司，租赁登记日期2015年3月27日，租期五年。2015年9月28日，“浙定45178”轮装载1190吨石油焦由舟山马岙驶往岑港途中，航经菰茨航门水域（概位30°06’.58N/121°58’.45E）时倾覆沉没。2015年9月30日，卢彦博与东达公司签订合同一份，载明：委托方“浙定45178”船舶所有人（甲方），打捞方东达公司（乙方），甲方所属“浙定45178”船舶，因遇潮流沉没舟山册子水道。现委托乙方对该船舶进行打捞；船舶沉没于舟山定海册子附近海域（30°08’.957N/121°53’.468E），目前该船舶未进行探摸，水下情况不明；在天气和海况允许的情况下5个有效工作日完成打捞（施工开始日期以海事部门批准日期为准，若遇大风、暴雨、急流、涌浪等不良天气和海况，工期相应顺延）；打捞总承包价45万元，其中2万元为设标费（此设标费在保险公司理赔情况下，但不限于金额多少，若无理赔委托方不予支付此款），以上金额不含税。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5万元作为预付款，打捞工程完成后余款40万元交船前一次性付清；委托方应安排所需的船舶设标和警告并支付相关费用。打捞方应安排作业期间本方设备所需的设标和警告并支付相关费用；打捞方应制定科学合理的打捞施工方案，办理沉船与货物打捞作业施工许可证的报批、发报航行警告、登报等手续，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委托方对打捞方所有或租用的船艇、设备遭受的任何性质的损失或损坏，不负任何责任；在正常打捞情况下，打捞方对船舶所遭受的任何性质的损失或损坏包括但不限于船体变形、结构损坏等不负任何责任；除非本合同有其他额外规定，双方对任何原因引起的另一方的利润损失、使用损失、生产损失或其他间接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同日，卢彦博向东达公司支付打捞费预付款5万元。2017年6月1日，舟山定海海事处向卢彦博、鹏弘公司发送《关于限期打捞清除“浙定45178”轮沉船的通知》，载明：2015年9月28日0852时左右，“浙定45178”路轮装载约1190吨石油焦由舟山马岙驶往岑港途中，航经菰茨航门水域（概位30°06’.58N/121°58’.45E）时倾覆沉没，后随波逐渐向西北方向漂移，并于当天1227时左右，船舶完全沉入海底（位置30°08’.52N/121°53’.37E）。10月20日1530时左右，东达公司将该沉船吊至天禄能源公司码头西北侧水域，并继续进行打捞作业，最终沉船被移至30°08’.51N/121°56’.89E后，因种种原因无法成功打捞出水。由于沉船位置位于航道附近，对其他船舶的航行及锚泊安全存在一定威胁，我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的规定，现通知如下：一、必须在2017年6月15日前打捞清除“浙定45178”沉船；二、为确保打捞作业安全及防治造成海域污染，在打捞清除作业前，应将具体打捞方案报我处审核；三、实施打捞作业的单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上水下施工作业通航安全管理规定》的要求，办妥相关施工作业的手续；四、打捞清除结束后，应及时将打捞情况及有关资料，以书面形式报我处。若逾期不能实施打捞作业，我处将有权采取必要的强制性处置措施，所需费用由“浙定45178”船舶所有人全部承担。东达公司自称就“浙定45178”沉船打捞制定施工技术方案，该方案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3日，载明：受“浙定45178”轮船舶所有人委托，我公司就沉船现状，通过工程的考测和结合书面材料及该海域的水文地质及环境情况，经充分论证，特制订本沉船打捞施工技术方案；经计算，浮吊起吊能力应大于280吨，满足起吊条件；施工方案步骤：沉船侧翻陷入泥中，因该区域泥质较松软，陷泥较深，在打捞前先对沉船四周挖泥，待挖出相当泥质后露出沉船船体；潜水员下水对船体引穿钢缆，先将沉船扳正，用浮吊船扳正；将沉船扳正后，再用浮吊船将沉船吊离出水，抽水排干后，将沉船拖拽至就近辟滩处辟滩；打捞作业前申请海事作业许可，打捞船进点作业前，必须向当地海事部门申请作业许可…，打捞沉船进度应随时汇报海事部门…；沉船位于舟山定海马目海域，该海域海面风浪大、流速快、慢水时间有限，有效工作日较短，对打捞困难较大，因此打捞作业船必须选择小汛时间进点作业，抓紧时间施工。2016年2月16日，东达公司出具关于“浙定45178”沉船打捞施工情况报告，建议对“浙定45178”轮做清障打捞。卢彦博、鹏弘公司申请的专家证人及其出具的意见认为：在“浙定45178”原沉船位置实现整体打捞具有可行性。“浙定45178”发生倾覆倒扣于海面时，全部货物已经掉入海中，1227时最终沉没于30°08′.52N/121°53′.37E位置。从打捞前沉船位置照片显示，沉船船体向一侧侧倾90度，海水未浸没上侧船舷，从海图上可知船舶沉没位置（30°08′.52N/121°53′.37E）的海图水深为7米左右，加入潮高约两米，可知在打捞开始前，船体基本没有陷入泥底多少。故通常的打捞作业工艺就是，足够起重能力的打捞船在沉没水域进场布点，穿引四道钢丝，因沉没水域有实施沉船扳正的水深条件，故在该位置扳正后起吊。东达公司的施工方案步骤也是计划采用这个工艺。故根据沉船的沉态及沉没点的水深条件，在“浙定45178”沉船位置（30°08′.52N/121°53.37E）完全有条件实施整体打捞。“浙定45178”沉船被起吊移位后整体打捞不具有可行性。东达公司没有在沉船现场进行扳正，而是在事发后22天时，将该沉船从沉没位置吊起后，将其移位至天禄能源公司码头西北侧水域（30°08′.51N/121°56′.89E）。从海图上可知，目前海事部门仍然在该位设置了虚拟的AIS标志，而该位置的海图水深为2米，从移位后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沉船是以原侧倾状态被吊起移动到距离原沉船位置近5673米位置，尽管加入一定的潮高，沉船仍有近一半露出水面。在沉船打捞中，一定的水深条件是扳正沉船必要的条件，原沉船位置是比较理想的扳正位置，而吊起沉船后不及时扳正，而是将沉船挪至仅仅2米水深的浅滩，已经失去了扳正的最佳时机，用常规的作业办法，在2米水深处是难以实施沉船扳正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船舱内淤泥增加，即便派遣大型浮吊，在此时也已经很难起吊沉船，因淤泥累计重量已经致使船壳钢板无法承受巨大的起重钢缆的压力，故在（30°08′.51N/121°56′.89E）位置，已经难以实现“浙定45178”的整体打捞。打捞公司没有及时在原沉没位置使用足够的打捞力量实施扳正沉船和打捞起浮作业，错失了最好的整体打捞时机；而在沉船沉没22天后起吊时也没有在原沉没水域实施扳正，而是将沉船移位至2米海图水深的岸边长久搁置，导致无法扳正，淤泥淤积，船体陷入泥中，最终无法整体打捞。另查明，“浙定45178”轮由卢彦博于2015年3月17日购买，船价180万元。卢彦博、鹏弘公司诉请组成如下：“浙定45178”轮沉船全损损失190万元；强制打捞清除费用损失30万元；事故处理交通、食宿、差旅等费用损失2万元，相关鉴定费用损失6万元，各项法律费用损失2万元，合计230万元。庭后，卢彦博、鹏弘公司提交代理意见中主张，东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涉及以下方面：1.“浙定45178”轮沉船全损损失155万元；2.强制打捞清除费用损失39.75万元；3.已支付的预付款5万元；4.案件受理费用2.56万元；5.上述款项（上述1-5项合计202.31万元）从2015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纠纷为海上打捞合同纠纷。根据诉辨双方意见，就本、反诉各方争议焦点如下：一、鹏弘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东达公司在履行打捞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卢彦博、鹏弘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四、东达公司的反诉诉请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打捞合同的缔约主体为卢彦博与东达公司，合同载明的双方当事人亦为卢彦博与东达公司，鹏弘公司虽为“浙定45178”轮登记的租赁人，但非涉案打捞合同的相对方，且东达公司对鹏弘公司的主体地位予以质疑，故涉案打捞合同成立于卢彦博与东达公司之间，鹏弘公司无权就涉案打捞合同向东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卢彦博主张东达公司在履行打捞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拖延、措施不当等违约行为，致使错失整体打捞的时机与条件，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东达公司辩称涉案沉船无法整体打捞系因沉船护舷单薄，造成钢缆卡入船体并使钢缆受损断裂，系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所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打捞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东达公司需在五个有效工作日内完成打捞，施工开始日期以海事部门批准日期为准，而东达公司依约负有办理打捞作业施工许可报批的义务，然而东达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有关部门办理过报批手续。根据东达公司提交的施工方案，沉船区域海面风浪大、流速快、慢水时间有限，且泥土松软，故沉船打捞的时效性非常重要，但东达公司直至合同后的第三天制作施工方案，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投入足够的打捞力量、设备以实现涉案船舶的整体打捞。且东达公司在2015年10月20日将沉船吊起移位，此行为非其施工方案中所涉施工措施，东达公司亦未说明此举对整体打捞的必要性、合理性、有效性，而根据卢彦博提交的专家意见，此种行为反而会对整体打捞造成不利。东达公司辩称无法整体打捞系因沉船自身的原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东达公司未依据打捞合同的约定积极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迟延、措施不当等违约行为，应为涉案沉船无法整体打捞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卢彦博在庭后提交的代理意见中主张的金额低于其起诉时主张的金额，以其代理意见中的损失主张为准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浙定45178”轮已无法实现整体打捞，涉案打捞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且打捞行为事实上早已中止，故双方之间的打捞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卢彦博有权要求东达公司返还预付款并赔偿其损失。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卢彦博的损失应为“浙定45178”轮因不能整体打捞的船舶价值损失。关于“浙定45178”轮船舶价值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价值认定应综合考虑事故前“浙定45178”轮船舶价值、整体打捞后的修理恢复费用、整体打捞费用、因发生过重大事故对其市场价值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卢彦博在事故发生前6个月（2015年3月）购买“浙定45178”轮，价款为180万元，且东达公司未主张并证明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值较卢彦博购买时的市场价值有降价波动，故卢彦博购买船舶时的价格可以反映涉案船舶事故时的市场价值，酌定事故发生时“浙定45178”轮市场价值为180万元。对于修理恢复费用，卢彦博主张修理费用2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船舶发生事故的严重程度、船舶状况，同时参酌相关专家意见，认为卢彦博主张的修理恢复费用过低，涉案沉船在实现整体打捞后若要修理完成并达到相关部门的检验要求、保证航行安全，至少需要修理费80万元。“浙定45178”轮发生重大事故，即便修理完成，必然对其市场价值产生不利影响。同时，“浙定45178”轮若实现整体打捞，卢彦博必然要依约支付相应打捞费用，该部分费用为其获取上述船舶价值必然发生的成本，应予以扣除，根据涉案打捞合同的约定，该成本应为45万元。故，综合考虑涉案船舶价值、修理费用、发生事故对其市场价值的影响、实现整体打捞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若实现整体打捞，卢彦博可得的“浙定45178”轮船舶价值损失为50万元。关于卢彦博主张的清障打捞费用损失39.75万元（沉船残骸已冲抵部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打捞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东达公司在依法赔偿卢彦博因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损失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所涉事实状态已恢复到合同签订前，故卢彦博对涉案沉船是否做清障处理及处理所可能产生的损失，与东达公司无关，故对卢彦博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卢彦博就“浙定45178”轮获得保险公司赔偿30万元，该款项支付基础虽然与本案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卢彦博因“浙定45178”轮全损所遭受的损失，故对卢彦博的损失，本院酌定减少10万元。综上，东达公司应赔偿卢彦博损失40万元，返还预付款5万元。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打捞合同因东达公司违约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东达公司无权向卢彦博主张打捞费，更无权要求卢彦博分摊其打捞费用成本，且东达公司虽提出反诉请求，但对其诉请的构成、是否实际发生等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东达公司的反诉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卢彦博的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判决：一、东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卢彦博打捞费预付款5万元、赔偿损失40万元，合计45万元；二、驳回卢彦博、鹏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东达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卢彦博负担20698元，东达公司负担49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0元，由东达公司负担。东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东达公司已经积极履行了对涉案船舶进行打捞应尽的义务。2015年10月20日，东达公司将沉船吊往天禄能源公司码头西北侧水域是为了能更有效地打捞沉船。对沉船实施移位是打捞作业的处置措施之一，存在必要性和合理性。2.专家与卢彦博、鹏弘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专家意见缺乏证据三性。一审以对方提供的专家意见来推翻移位打捞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依据不足。3.沉船的市场价值不能按照船舶交易时的180万元来计算，应扣除船舶折旧。且一审主观酌定修理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东达公司应赔偿卢彦博损失40万元，返还预付款5万元没有依据。4.东达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如果打捞不成系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引起，则卢彦博、鹏弘公司应承担打捞费用的50%。二、一审程序违法。东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案沉船打捞的背景和经过、参与打捞船舶的情况，打捞未果后海事处的会议纪要等，一审却未调查收集，故一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卢彦博、鹏弘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东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卢彦博、鹏弘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卢彦博、鹏弘公司申请的专家孙建明系打捞作业资深专家，并出庭接受双方质询，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专家意见明确指出，东达公司未及时在原沉没位置使用足够的打捞力量实施打捞，错失最好的整体打捞时机。且在沉船沉没22天后起吊时也没有在原水域实施扳正，却将沉船移位至浅滩搁置，导致船体陷入泥中，最终无法整体打捞。故东达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涉案打捞合同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2.因沉船未能整体打捞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有相应证据，东达公司应当予以赔偿。3.因东达公司的违约而导致沉船未能打捞，东达公司无权要求卢彦博和鹏弘公司分担打捞费用。4.海事局并不会去调查一份商业打捞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且一审法院已经出具了调查令，但也无法从海事局获取涉案打捞合同履行的相关材料，故一审程序并不违法。综上，请求驳回东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卢彦博、鹏弘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东达公司提交了《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沉船打捞标准合同》一份，欲证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时，打捞方可以免责，故东达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卢彦博、鹏弘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该标准合同的内容与涉案打捞合同并不相同，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东达公司的待证事项，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东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如存在违约，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二、卢彦博和鹏弘公司是否应分担打捞费用。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于涉案沉船未能成功打捞的事实均无异议。卢彦博认为，东达公司迟延打捞，且擅自将沉船移位至浅滩，致使沉船最终无法整体打捞，故东达公司存在违约。东达公司认为，其公司已经积极履行了对沉船进行打捞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违约。经查，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涉案打捞合同，约定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打捞。而东达公司于10月3日才制定打捞施工方案，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打捞。后东达公司又于2015年10月20日将沉船移位至浅滩，东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沉船移位对于整体打捞的必要性、合理性和有效性。一审时出庭接受双方质询的专家证人孙建明发表意见称，“打捞公司没有及时在原沉没位置使用足够的打捞力量实施扳正沉船和打捞起浮作业，错失了最好的整体打捞时机；而在沉船沉没22天后起吊时也没有在原沉没水域实施扳正，而是将沉船移位至2米海图水深的岸边长久搁置，导致无法扳正，淤泥於积，船体陷入泥中，最终无法整体打捞。打捞公司可以将沉没22天的沉船起吊并移位至距离5673米的岸边浅滩，说明当时该船的船体足以承受正常的打捞钢丝的压强。至于在浅滩处搁置到2016年1月时，因船体已经充满淤泥并陷入淤泥，自身重量大幅度增加后，船壳就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强了。”东达公司虽然辩称因沉船护舷单薄导致打捞的钢丝断裂，故沉船无法整体打捞系沉船自身的原因所致，但东达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认定东达公司构成违约有相应依据。至于东达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涉案打捞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若沉船不能成功整体打捞，东达公司可以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卢彦博的经济损失，应当以原船舶价值为基础，扣除需要支付的船舶修理恢复费、因沉没对船舶市场价值的影响、打捞成本费及卢彦博已经获得的船舶保险赔偿金等，故一审酌情判决东达公司赔偿卢彦博经济损失4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打捞合同因东达公司违约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东达公司无权要求卢彦博和鹏弘公司分担打捞费用，故卢彦博和鹏弘公司无需承担打捞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三，东达公司上诉提出其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海事局调取涉案沉船打捞的背景和经过；打捞过程中，有多少船型浮吊船、挖泥船、拖轮参与对该沉船的打捞；沉船打捞未成的原因；打捞未果后，海事处召开的会议纪要等，但一审未予调查，故程序存在违法。经查，一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已出具了调查令，许可东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杰到舟山海事局调取上述材料，但因唐杰客观上无法从海事局调取到上述材料，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东达公司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东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舟山市东达海上打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云辉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石少琼·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