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55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汇北路五街**。法定代表人：刘载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龙，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法定代表人：钱凌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智，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李子龙，上诉人金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智、张海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依法改判金高公司立即返还江河公司质保金7228073.28元及违约金（其中以2891229.31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336843.96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金高公司承担本案上诉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约定，结算价的5%为保修金，在发包人确认承包人已履行保修义务，发包人将按年分次付清（不计利息），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二）2005年实施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依据该部门规章规定，《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保修金就是质量保证金。（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年以及质量缺陷期一般不超过2年的行业惯例和司法实践，《施工合同》约定的2年内分批返还质量保证金，正常理解应当是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缺陷责任期满2年后15日内全部返还。（四）《施工合同》约定的5年保修期为最低质量保修期，在金高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后，江河公司仍然在剩余3年保修期内承担免费维修的义务。江河公司没有必要在5年保修期满后还将保修金留在金高公司，并在2年后再要求返还。金高公司辩称：（一）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均认可质量保修期为5年，即2014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依据《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金高公司支付保修金的时间应为2020年4月25日后的15日内支付结算价的2%，2021年4月25日后的15日内结清尾款。（二）2005年实施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已经于2016年12月27日失效。江河公司依据该办法将《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保修金解释为质量保证金，将保修期等同于缺陷责任期，系偷换概念。（三）江河公司如果认为双方约定的质保金条款存在显失公平或者重大误解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江河公司未在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金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金高公司支付江河公司工程价款32309179.8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鉴定报告确定最终工程价款之日（2018年5月17日）起算之利息；3.驳回江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欠付工程款32309179.89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问题。依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3）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必须经发包人审计定案后方可按照合同有关条款付款至审定结算价的95%。但是，由于双方在本案起诉前就结算审计一直未能达成共识，主要原因系江河公司使用的工程主材等不符合约定和设计，直至一审诉讼中经造价鉴定和质量鉴定等程序才确定最终工程结算金额。因此，金高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即使应当承担违约金，亦只应当从造价鉴定意见的出具时间即2018年5月17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不应当参照2011年10月10日《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的工程进度款年息15%计算。（二）关于进度款违约金3933770元。江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更换工程主材的事实，且未按金高公司要求进行整改，金高公司有权拒付进度款。况且，江河公司未按照约定就进度款支付问题与金高公司进行协商，也没有因进度款迟延支付造成停工等实际损失。即使年利率15%的违约金标准可以扩大适用，人民法院亦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按照公平原则，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三）关于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预付款利息系指江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即2010年2月1日到金高公司依约支付第一笔款项即2010年6月30日期间的垫资利息补偿。从江河公司按照合同申请第一笔进度款的时间推算，涉案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显然江河公司未垫付预付款，金高公司无需支付该预付款利息。预付款与工程款系独立的债权，在工程进度款扣回预付款时，如果江河公司未主张预付款利息，则该利息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江河公司辩称：（一）金高公司与江河公司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5.1（2）项中明确约定，金高公司应支付的欠付工程款违约金应当按照延期工程款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后江河公司主张参照双方达成《会议备忘录》确定的年利率15%，已属重大让利。江河公司在2015年9月11日已经提交了完整的结算资料，从未收到金高公司资料不完整的通知。相反，金高公司利用其强势地位要求在结算款中扣除巨额配合费、水电费等，拖延结算。依据合同约定的结算完成时间，违约金应当自2016年3月7日起计算。江河公司为节约成本，认可一审法院以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14笔进度款违约金计算基数、违约天数、支付时间均进行了确认，金高公司应当对逾期支付进度款承担违约责任，且工程进度款支付条件为工程节点，江河公司主张的15%违约金计算标准应予支持。（三）预付款利息是双方合同约定，预付款的支付与约定的开工时间及实际开工时间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合同明确约定预付款在2010年6月30日给付，同时约定了8%的利率，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预付款是工程款的一部分，不是独立的债权，不可单独计算诉讼时效。江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高公司立即支付江河公司工程款32309179.8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71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4590179.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从2016年3月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金高公司立即返还江河公司工程质保金7228073.28元及违约金（其中以2891229.31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336843.96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金高公司给付逾期支付预付款及逾期支付进度款违约金5252220元；4、判令金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日，江河公司（承包人）与金高公司（发包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人）签订《南京金奥大厦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江河公司承包施工金高公司建设的金奥大厦主楼、裙楼、宴会厅、映波池建筑幕墙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南京市建邺区。承包方式为：深化设计施工总承包，工程承包范围为：幕墙施工图纸所列的全部内容。开工日期：2010年2月1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10月28日。合同价款采取固定总价合同方式，金额为140981967元，其中，幕墙款98687376.9元，劳务款42294590.1元。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工程预付款：实行工程预付款的，双方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数额，开工后按约定的时间和比例逐次扣回。预付时间应不迟于约定的开工日期前7天。发包人不按约定预付，承包人在约定预付时间7天后向发包人发出要求预付的通知，发包人收到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预付，承包人可在发出通知后7天停止施工，发包人应从约定应付之日起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贷款补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合同价的10%。扣回工程款的时间、比例：见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第26.1条约定，工程款支付办法。（1）本项目第一次付款时间2010年6月30日（付款计算方法：预付款+进度款+应付款利息8%－30%预付款扣回）承包方6月20日提交已完工程量及进度款申请。如因承包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第一次付款时间顺延。（2）本工程采取双月度支付进度款的方式：按发包人审核的每两个月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但经审核的当期可支付工程款额度低于400万时，此部分费用不在本期支付，转至下期一并支付。如下期审核的当期可支付工程款额仍低于400万时，将继续顺延，以此类推。……（4）发包人在接到监理工程师审核的每两个月度进度款报表后经复审无疑义后于次月25日前办理完有关付款手续，支付上两个月进度款。（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发包人支付至审核的已完合同内工程量的85%。（6）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在发包人规定的时间内撤场、移交竣工资料后三个月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对承包人提交的结算进行审核，以经三方核对并达成共识的基础上由发包人审计部门盖章后（发包人有权对审计报告提出复审，承包人必须配合），发包人支付至审定结算价的95%。（7）结算价的5%为保修金，在发包人确认承包人已履行保修义务，发包人将按年分次付清（不计利息），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9）10%的预付款从第三次付款开始分三次扣回，每次扣回比例为30%、30%、40%。第31.2条约定，未经发包人批准的设计变更、工程签证不得向发包人索取任何金额。第33.3条约定，竣工结算程序、时限。（1）承包人应在竣工结算条件具备后三个月内，向总监提交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各4份。（2）总监在收到承包人的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后28天内完成初审，……签署审核意见后送达发包人项目经理。发包人项目经理在收到承包人的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和总监理工程师的审核意见后28天内完成复审，……，签署审核意见后送达发包人工程部。（3）发包人工程部在收到承包人的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和发包人项目经理的审核意见后28天内完成内审，主要负责全面审核竣工决算报告的有效性、准确性，签署审核意见并送达发包人有关部门、领导审定后委托审计单位外审。（4）审计单位在收到承包人的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和发包人内审意见后90天内完成外审，主要负责全面审核竣工决算书及竣工结算报告的有效性、合理性、准确性，经发包人、承包人确认后出具审计报告后即作为工程款结算的最终依据。（5）初审、复审、内审、外审阶段，需承包人进一步提供原始依据和对有争议问题的协商所占用的时间不含在上述时限内。第33.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承包人未能及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造成竣工结算不能正常进行或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不能及时支付，由承包人承担所有责任。第35.1（2）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依然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定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如三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由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赔偿承包人该延期工程款的千分之一。2011年10月10日，金高公司与江河公司就案涉工程有关幕墙技术和商务协调形成会议备忘录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项目资金付款问题，双方约定，“（1）从2011年11月1日开始至2012年3月1日之间工程所产生的费用按照计算（完成总产值*70%－已付款）总计约3500万。此部分3500万费用的付款将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最迟不超过5月1日；（2）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江河垫资部分利息计算方式：月进度产值按年息15%单利计算总额140万”。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对部分变更设计增加的签证工程造价有争议，江河公司对该部分工程造价申请鉴定，根据江河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克瑞斯工程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金奥大厦幕墙施工合同因变更设计增加双方有争议的签证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8年1月，江苏克瑞斯工程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2017）苏01委鉴字第7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金奥大厦幕墙施工合同因变更设计增加有争议的签证工程造价为：2235087.65元，其中签证JHMQ-43，合价为92700元；签证JHMQ-52，合价为24870.4元；签证JHMQ-74，合价为105289.15元。上述鉴定报告出具后，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江苏克瑞斯工程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人员亦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本案审理期间，金高公司认为，江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变更了部分工艺和替换了部分建材，其主张工程款差价并申请鉴定。根据金高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中建材的替换和工艺变更的事实及差价进行鉴定。2018年5月17日，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出具（2017）苏01委鉴字第102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总的价格差异为-732449元。上述价格732449元表示实际用材品牌（或种类）因不同于合同（竣工图）上要求用材品牌（或种类），而造成的实际造价降低的价格部分。上述鉴定报告出具后，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鉴定人员亦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审理中，经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于2014年4月25日竣工验收；合同内工程总造价为140981967元；双方无争议的工程签证造价为1344411元；双方有争议的工程签证经鉴定后增加的工程造价为2235087.65元（包括金高公司提出的有异议部分）；案涉工程因建材的替换、工艺变更，造成实际造价降低的价格差为－724385元，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地；地弹簧夹、锁夹替换品牌的差价－254416.64元，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宴会厅及塔楼分别取消一樘旋转门金额为459466.84元、金高公司代江河公司缴纳保险费39560元、金高公司代江河公司缴纳安监费55384元、热性能检测费30000元，应从总工程价款中扣除。另审理中江河公司自愿承担相关费用65000元；金高公司已经支付给江河公司工程款103396000元。审理中，江河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金高公司应支付江河公司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并按年利率15%给付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198450元及逾期支付进度款违约金3933770元。金高公司则认为，对江河公司主张的支付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及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198450元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江河公司主张预付款利息及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江河公司主张的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计算的基数金额、计算的起止时间及计算方法无异议，但认为江河公司以年利率15%为标准计算过高，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另查明，2010年11月30日，江河公司（乙方）与曙光控股集团公司（甲方）签订《土建配合服务协议》一份，约定，水电费：乙方应在接驳的水管、电箱上设置计量装置。每月向甲方交纳水电费（含损耗）；土建配合费的支付：乙方应按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同比例向甲方支付配合费，支付时间不得超过期限为收到工程款后15天内，每延期1天需另向甲方支付1%的滞纳金。甲方需提供等额税务局认可的发票。金高公司虽认为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再查明，金高公司给付江河公司预付款1400万元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2015年9月11日江河公司向金向公司出具案涉工程结算书，后双方直至2017年5月还在商谈结算事宜。又查明，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南京金奥大厦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会议备忘录、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报告、质证笔录、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南京金奥大厦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及2011年10月10日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形成的《会议纪要》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应如何确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合同工程总造价140981967元、无争议的工程签证造价1344411元、经鉴定确定的工程签证造价2235087.65元，案涉工程总造价应为144561465.65元。经双方一致确认，金高公司已经支付江河公司工程款103396000元；案涉工程因建材的替换、工艺变更，造成实际造价降低的价格差为－724385元，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因地弹簧、门夹、锁夹品牌替换，造成实际造价降低的价格差为－254416.64元，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因宴会厅及塔楼分别取消一樘旋转门，造成实际造价降低的价格差为－459466.84元，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金高公司代江河公司缴纳保险费39560元、安监费55384元、热性能检测费30000元及江河公司自愿承担相关费用，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金高公司应支付江河公司工程款32309179.89元[140981967元（合同内工程造价）+1344411元（无争议工程签证造价）+2235087.65元（有争议的签证经鉴定确定的工程签证造价）－103396000元（江河公司已付工程款）－724385元（材料替换、工艺变更）－254416.64（地（地弹簧夹、锁夹品牌替换）－459466.84元（取消一樘旋转门）－39560元（保险费）－55384元（安监费）－30000元（热性能检测费）－65000元（垃圾清运费）－7228073.28元（保修金144561465.65×5%）]。关于争议焦点二、江河公司主张的保修金是否应当返还。双方约定，结算价的5%为保修金，在发包人确认承包人已履行保修义务，发包人将按年分次付清（不计利息）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14年4月25日竣工验收，保修期为5年。质量保修期为2014年4月26至2019年4月25日。根据合同约定，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金高公司支付保修金的时间应为2020年4月25日后的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2021年4月25日后的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现江河公司要求金高公司支付保修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江河公司主张的预付款利息及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审理中，金高公司对江河公司主张要求其支付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及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198450元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江河公司的该项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直至诉讼前并未完成结算，案涉工程欠款的数额一直未确定，双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确认了进度款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且金高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一直有付款的行为，综合本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江河公司要求金高公司支付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当予以支持。金高公司关于江河公司主张预付款利息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江河公司主张逾期支付预付款违约金198450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江河公司主张的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江河公司主张按年息15%计算逾期支付进度款违约金，金高公司则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进度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通用条款第26.1（4）条约定，发包人在接到监理工程师审核的每两个月度进度款报表后经复审无疑义后于次月25日前办理完有关付款手续，支付上两个月进度款。专用条款第35.1（2）条约定，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依然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如三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由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赔偿承包人该延期工程款的千分之一。金高公司对江河公司主张的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计算的基数金额、计算的起止期限及计算方法无异议，但认为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延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及计付标准，因计付标准过高，江河公司主张参照会议备忘录确定的年利率15%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高公司应支付江河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违约金3933770元。关于争议焦点五、案涉尚欠工程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何时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工程虽已竣工验收，江河公司也出具工程结算书并交付给金高公司，但双方一直在为结算事宜进行商谈，直至2017年2月江河公司工作人员还在和金高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结算争议内容。因金高公司对欠付的部分工程款7719000元，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无异议，故剩余的工程欠付款24590179.89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江河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即2017年4月25日。综上，江河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案件受理费按江河公司诉请所获支持比例，由双方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金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河公司工程款32309179.8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719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24590179.89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二、金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河公司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三、金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河公司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四、驳回江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3709.7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75000元，合计683709.75元，由江河公司负担275402.07元，金高公司负担408307.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金高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江河公司保修金7228073.28元并支付利息；2.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江河公司欠付工程款32309179.8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计算标准；3.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4.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一、关于金高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江河公司保修金7228073.28元并支付利息问题。首先，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中约定，结算价5%为保修金，在发包人确认承包人已履行保修义务，自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15天内支付结算价的2%；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后15天内结清剩余尾款。涉案幕墙工程保修期为5年，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保修期届满。至本案一审判决时的2018年12月13日，涉案工程5年保修期未满，金高公司亦未确认江河公司已履行保修义务。依据合同约定，金高公司不应返还保修金。其次，虽然江河公司主张本案保修金应当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后予以返还结算价2%，满2年后结清尾款，保修期内剩余3年由江河公司无偿保修，但是《施工合同》中并无5年保修期内，前2年返还保修金，后3年无偿保修的相关约定，江河公司该主张与合同文义表述不符。最后，双方当事人在2010签订涉案合同时，所使用的是1999年《施工合同》范本，其中的《通用条款》和经双方协商一致的《专用条款》以及《工程质量保修证书》中均未出现质量缺陷责任期的相关约定。江河公司要求将5年保修期等同于质量缺陷期的解释，既不符合文义解释，也不符合体系解释，亦与双方在《工程质量保修证书》约定的保修金系用于保证保修期内工程质量保修的目的不符。江河公司要求按照缺陷责任期2年的相关规定返还保修金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江河公司欠付工程款32309179.8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计算标准问题。依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的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在移交竣工资料后三个月内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经发包人审核后发包人支付至审定结算价的95%。依据鉴定意见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确认的事实，扣除江河公司因建材替换和工艺变更实际造成降低的差价724385元，金高公司尚欠工程款32309179.89元。金高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金高公司关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可以拒付工程款，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况且，该笔建材替换和工艺变更差价已经扣除，金高公司的此项抗辩，不应支持。江河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向金高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资料，依据合同专用条款第33.3条的约定，金高公司在经过初审、复审、内审各28天，外审90天后，应当在2016年3月7日审定完毕，并向江河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高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当自2016年3月8日支付工程款利息。因金高公司对于欠付的部分工程款7719000元，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剩余欠付工程款24590179.89元，因双方当事人最终未能结算，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未从2016年3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是从江河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金高公司并无不利，故对金高公司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一，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参照《会议备忘录》中确定的进度款违约金标准即年利率15%计算欠付工程款违约金，亦无不当。三、关于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问题。一审中，金高公司对于江河公司主张的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3933770元计算的基数金额、计算的起止时间以及计算方法均无异议，只是认为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未提出由于质量原因可以拒付的抗辩事由。金高公司现以质量问题抗辩其可以拒绝支付工程进度款，未能提供新的证据，亦与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金高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主要给江河公司带来了合理融资成本等相应损失，金高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金高公司关于其未按期支付进度款没有导致江河公司停工等实际损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天千分之一，标准过高，江河公司主张按照《会议备忘录》中确定的年利率15%标准计算进度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四、关于金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预付款利息1120000元问题。依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4条和第26.1条的约定，金高公司应当在2010年6月30日向江河公司支付合同价10%预付款以及8%的利息。金高公司虽在2010年10月14日向江河公司支付了1400万元的预付款，但未按照约定支付预付款利息112万元。江河要求金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利息，应予支持。金高公司与江河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预付款利息支付未附条件，金高公司现主张因涉案工程迟延开工，江河公司未垫付相关款项，其不应当支付预付款利息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预付款与进度款系工程结算款的组成部分，至一审诉讼前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结算款数额一直未能确定，金高公司在此期间亦一直存在付款行为，江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预付工程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江河公司与金高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但由于一审判决书主文存在笔误，将金高公司应当支付的欠付工程款24590179.8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利息起算时间由2017年4月25日误写成了2017年4月15日，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32309179.8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719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24590179.89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00元，由南京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2300元，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有才审判员  丁 浩审判员  史承豪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