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6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南市区焦庄乡连庄二村。法定代表人：张永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宇，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靖博，男，201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靖哲，男，201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都靖博、都靖哲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6年12月5日出生，系二人之母。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双祥，河北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男，198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明，河间市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联路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都靖博、都靖哲、张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上诉人与事故车辆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5月21日，被上诉人张亮从上诉人处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本案涉及的冀Ｆ×××**号车辆，双方签订了《消费贷款购车协议》，协议约定在被上诉人还清购车贷款前，上诉人暂时保留该车辆的所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38号批复，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系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并非车辆的挂靠单位，不应当对事故车辆的司机都某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二、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张亮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当庭陈述：1、认可死者都某系其雇佣的司机；2、认可本案涉及车辆系张亮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3、张亮购买车辆后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运营；4、张亮购买的车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仅是买卖关系。由此可见，本案涉及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已经向一审法院确定了上诉人与其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三、一审法院在开庭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消费贷款购车协议》、《还款计划表》以及张亮本人签字确认的《声明》，上述证据均证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以分期付款方式购车的事实，同时也证实上诉人与张亮所有的冀Ｆ×××**号车辆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枉顾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也枉顾被上诉人张亮在庭审中的陈述和《声明》，仅以上诉人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质为由，即认定双方存在挂靠关系，其行为构成枉法裁判。四、上诉人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质与挂靠关系的形成不存在任何直接和间接的关联性，上诉人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张亮，其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车辆实际所有人张亮也在庭审中主张双方之间仅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也仅是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上诉人未收取过任何挂靠费用，也不对车辆进行管理，仅仅是为了保留车辆的所有权而将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五、上诉人承担都某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是上诉人必须与本案涉及车辆之间系挂靠关系，但是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不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也有被上诉人即车辆实际所有人张亮的陈述和《声明》作为证据证实不存在挂靠关系。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毫无根据，该判决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在毫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推定作出，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不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张某、都靖博、都靖哲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8号文在本案中不适用。首先，该解释规定“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而上诉人系该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和营运主体，该车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运输，不是以购买方张亮的名义运输经营。本案不符合法释〔2000〕38号文规定的“购买方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的前提要求。其次，该解释规定只适用于“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情形，并不包括本案涉及的挂靠问题。因此，上诉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8号文，主张该车辆不存在挂靠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张亮购买的该车辆，上诉人为该车办理了行车证和营运证，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货物运输经营，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是：第一、《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挂靠经营”含义的复函》【交办运函（2016）703号】规定：“《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所称‘挂靠经营’是指道路客运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人不具备道路客运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资质的企业名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活动的行为。挂靠经营者的相关经营行为，由被挂靠的企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向运输车辆颁发车辆营运证，车辆才能营运。根据以上规定，张亮经营使用涉案车辆，因其本身没有相应的运营资质，必须以上诉人的名义使用其运营资质才能从事运输活动，因此，上诉人为该货车办理了行车证、道路运输证，只要张亮使用上诉人的营运手续使用该车，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该车辆就是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对外营运。第二、本案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和车辆挂靠关系，分期付款购车并不影响车辆挂靠关系的存在。该车以分期付款形式购买，车辆所有权保留在上诉人名下，没有争议，但该车又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营运证、行车证，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营运，因此不仅仅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也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关系，二者并存并不矛盾。第三、法律并未规定以分期付款形式购买车辆后，必须同时要以出卖方的名义办理行车证、营运证等手续，事实上，以分期付款形式购买的非营运车辆、私家车均登记在购买人自己名下，只有营运车辆才登记在具有货运资质的出卖方名下，其目的是为了能够为该车办理营运证等手续，能够进行营运经营活动。因此，将车辆登记在出卖方名下是为了办理营运手续，能够正常营运，而不是为了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需要。第四、上诉人上诉称，张亮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张亮自认不是挂靠关系。上诉人的上述主张除其陈述以及张亮的自认外，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其陈述与上诉人为被该车办理了行车证、道路运输证的事实相矛盾，同时，上诉人和张亮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张亮有可能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张亮的自认不能否认双方的挂靠关系。否则，只要上诉人和张亮恶意串通不提供挂靠协议，不承认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营运，挂靠关系就不能成立，那么，所有的挂靠关系都不会存在了，这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三、都某驾驶张亮的该货车运输货物，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都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五）规定，张亮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对外经营，张亮聘用的人员都某因工作原因死亡，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亮答辩称，张亮以分期付款形式在上诉人处购得冀Ｆ×××**货车，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双方的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关系与车辆挂靠关系有着本质区别，冀Ｆ×××**车辆行驶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保留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并非基于挂靠关系，在上诉人没有获得任何运营利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冀Ｆ×××**货车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明显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予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张亮与衡水诚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消费贷款购车协议，张亮由张二杰为其提供担保，在衡水诚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告保定联路强有限公司购买汽车一辆（牌照号为冀Ｆ×××**冀Ｆ×××**）。冀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在相关部门登记人均为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车辆购买后，由张亮每月偿还购车款使用该车辆，并雇佣都某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输业务。2018年8月4日04时42分许，都某驾驶冀Ｆ×××**、冀Ｆ×××**车运输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都某当场死亡。另查，张某系都某之妻，都靖哲、都靖博系都某之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方能从业。予以许可的，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所谓车辆挂靠实际是道路营运资质的挂靠。本案中，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质，都某驾驶的冀Ｆ×××**车辆虽系在衡水诚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分期付款购买，但该车辆的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为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并以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实质上就是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允许该车辆以原告的道路运输经营资质和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故应认定冀Ｆ×××**车辆系挂靠在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都某系张亮聘用的司机，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的登记人及被挂靠单位，应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张亮签订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第一章第二条约定，在张亮没有完全还清上诉人车款期间内，该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保留。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应否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张亮以分期付款形式从上诉人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冀Ｆ×××**/冀Ｆ×××**号车，并签订《消费贷款购车协议》、《还款计划表》。该《消费贷款购车协议》第一章第二条约定，在张亮没有完全还清上诉人车款期间内，该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保留。即张亮将冀Ｆ×××**号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保留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并非基于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冀Ｆ×××**号车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情形，上诉人依法不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二、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都某的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某、都靖博、都靖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蓉审判员  郭景岭审判员  张 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