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8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市港航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淤溪镇武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141942966T。法定代表人：肖来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泰州中燃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江州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346375707M。法定代表人：刘永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绪涛，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泰州市港航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航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中燃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港航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被上诉人中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史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航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鄂72民初2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中燃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国务院关于印发船舶工业加快结构调整促进转型升级实施方案（2013-2015）的通知》（国发﹛2013﹜29号）、财政部《船舶报废拆解和船型标准化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财建[2015]977号）等系列文件精神，有权申请有关补助资金的主体是港航联公司。中燃公司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信息优势，通过签订表面合法的合作合同达到蓄意侵占国家专项补助资金的非法目的，该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和港航联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作合同应为无效。2、靖江市华鑫船舶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在造船期间发生严重爆炸事故，导致案涉船舶未能如期建造，港航联公司并无过错，也是受害人，一审判决港航联公司赔偿损失错误。3、中燃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采购的设备已交付港航联公司或华鑫公司，港航联公司没有得到相关设备，不应赔偿中燃公司购买设备的损失。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燃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又陈述其损失包含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中燃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应得到遵守和履行。2、案涉船舶未能如期建造，非中燃公司原因，亦不属于不可抗力，而是港航联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在造船厂发生事故后，港航联公司未积极寻找第三方继续履行合同，导致案涉船舶无法建造完成，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3、建造案涉船舶所需的发动机、齿轮箱等设备已送达承建船厂，港航联公司在另案中已自认。中燃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江苏省新建LNG动力示范船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合作合同》；2、判令港航联公司支付中燃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7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港航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8日，中燃公司（甲方）与港航联公司（乙方）签订《江苏省新建LNG动力示范船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就乙方拟建造的海扬远锦01-05系列，提供基于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配套要求的天然气附加系统，包括：施工方案（图纸）、施工工艺、设备供货、安装调试、检验检测等在内的整套服务，在保证系统达到乙方退审方案（经地方船检或CCS确认的图纸和方案）目标要求的前提下，先行负担由甲方提供服务产生的项目成本和费用。乙方在认可甲方施工方案后，积极配合甲方提供申报、检验、申请专项补助资金及项目实施配合等全程支持。在船舶建造完成后，根据（财建[2014]61号）文和其他相关文件所申报的政府补贴应由乙方全额支付给甲方。本项目标的船为乙方新建造的船名：海扬远锦系列船，海扬远锦01的基本情况和主要参数如下：船舶总吨约为500吨；船舶类型为机动半甲板运输船；总长为44.8米；型宽为11.88米；型深为3.8米；数量为一艘。并约定为保证标的船符合（财建[2014]61号和其他相关文件）补贴申报需要，具体每条船双方再行签订补充协议。海扬远锦01的建设总工期三个月，在华鑫公司新建，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开工建设。甲方将“LNG/柴油双燃料工程”对外发包的总包合计总价为人民币:70万元。根据合同“总则”精神及“标的船”主要参数中总功率540马力，结合“内河船型标准化补贴资金管理办法”（财建[2014]61号）和其他相关文件，得出本项目应获得的国家补助资金为人民币柒拾捌万元；该价格（即：柒拾捌万元）作为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在该项目服务的部分费用。LNG/柴油双燃料发动机同等主机功率柴油机部分的价为16.5万元（大写：壹拾陆万伍千元整），该费用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LNG/柴油双燃料发动机同等主机功率的柴油机货款（即：16.5万元）在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指定账户，该货款作为合同预付款项，剩余款项（即：柒拾捌万元）乙方须在（财建[2014]61号）政府补贴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合同方即行开始项目合作，任何一方不得无故退出或单方面终止合同。合同执行当中，在补助资金（即：柒拾捌万元）未到甲方帐下之前，甲方提供的设备和系统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在不影响乙方权利的前提下，甲方可以将所有权通过质押、转让等方式向第三方机构融资或直接将本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但应努力避免因此而对设备或系统的运行造成影响从而给乙方带来损失。合同生效后双方共同努力按期完成船舶建造，如因非甲方原因，造成船舶建造延误而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之前完工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执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赔偿金额为本标的船预期的国家补助资金（即：柒拾捌万元)。在（财建[2014]61号和其他相关文件）政府补贴申报的材料准备、报审、报批、检验认定、资金入帐等全过程中，若乙方不提供积极支持和配合，导致不能申请到国家补助资金，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执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赔偿金额为本标的船预期的国家补助资金（即：柒拾捌万元）。本合同涉及LNG/柴油双燃料动力船舶建成交付后，船舶所使用的LNG若不到甲方LNG加注站加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柒拾捌万元。2016年5月13日、6月22日，港航联公司向中燃公司支付柴油机货款共16.5万元。2015年10月21日，港航联公司（甲方）与华鑫公司（乙方）签订造船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一艘长48.8米、宽11.88米、宽3.8米机动半甲板船的制作业务委托给乙方。2015年12月25日，江苏省泰州船舶检验局出具《准许开工通知》，准许涉案船舶开工建造，并证明2015年12月25日安放船舶龙骨。2016年12月22日，港航联公司通过委托代理人向华鑫公司发出律师函，声称华鑫公司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船日期，要求尽快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船义务。2017年3月23日，中燃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港航联公司委托采购双燃料发动机、齿能箱、消声器等，并已送到华鑫公司。2017年7月28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鄂72民初7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港航联公司与华鑫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造船合同。2016年1月8日，就涉案LNG/柴油双燃料动力船舶的方案及图纸设计，提供基于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配套服务等事项，中燃公司（甲方）与富地红华动力（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地红华公司）（乙方）签订《江苏省新建LNG动力示范船设计及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承制合同》，约定乙方提供基于LNG/柴油双燃料船舶动力系统所涉及的LNG系统所需的全部设备及相关配套服务，合同价格为92.2万元，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即27.66万元作为预付款；在接到乙方设备提货通知后7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50%，即46.1万元作为提货款；船舶交付后，在7日内支付乙方合同总价15%，即人民币13.83万元；本合同总价的5%，即人民币4.61万元作为质保金，待本合同的质量保证期满后，由甲方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2016年1月28日、2016年6月22日，中燃公司分别向富地红华公司支付27.66万元、46.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该合同明确约定海扬远锦01的建设总工期三个月，在华鑫公司新建，合同生效后双方共同努力按期完成船舶建造，如因非中燃公司原因，造成船舶建造延误而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之前完工的，中燃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执行，并要求港航联公司赔偿损失，赔偿金额为本标的船预期的国家补助资金78万元。庭审时港航联公司明确表示涉案船舶至今未完工，且港航联公司与华鑫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造船合同》已被判决解除，涉案船舶事实上已经无法如期完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船舶建造延误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之内完工，且无证据证明系中燃公司原因，中燃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船舶建造延期无法按时完工导致不能及时申报和领取补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无论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情形，中燃公司均有权解除合同，中燃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主张要求解除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自起诉状送达港航联公司之日起应当视为合同解除通知到达对方之日，合同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港航联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向中燃公司赔偿损失。合同约定赔偿损失的金额为78万元，庭审中中燃公司进一步明确其损失的构成为：73.76万元（中燃公司向富地红华公司支付的货款27.66万元+46.1万元）—16.5万元（港航联公司向中燃公司支付的货款）=57.26万元，其余为违约金。中燃公司的上述主张符合事实以及涉案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也未明显超过合理区间，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中燃公司与港航联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江苏省新建LNG动力示范船LNG/柴油双燃料动力系统合作合同》；二、港航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燃公司赔偿损失78万元。案件受理费116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00元，由港航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港航联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事故调查报告，在网站上截图打印，拟证明案涉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是因为华鑫公司爆炸事故；证据二：六张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案涉船舶未建造完工不能移动，不具备运出的条件。中燃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生爆炸的并非案涉船舶，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船舶虽未完工，但还是可以委托他人继续建造，不是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本院认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华鑫公司发生爆炸事故，不能以此证明案涉船舶无法继续建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案涉《合作合同》的效力；2、港航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及损失金额的认定。一、关于案涉《合作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港航联公司作为从事国内沿海普通货物运输、船舶销售、租赁等业务的企业，需要建造LNG动力示范船，中燃公司作为船用LNG供应企业，为了让更多的LNG船舶加气，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案涉《合作合同》，约定中燃公司为港航联公司垫资提供LNG船舶所需的配套设备及服务，在符合申请国家补贴的情况下，由港航联公司向国家相关部门申请后作为已垫付的设备款及服务费用支付给中燃公司。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港航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中燃公司变相套取国家补贴，故港航联公司关于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港航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案涉《合作合同》约定，港航联公司保证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40天内建造完工，并主持完成船舶检验拿证工作。如因非中燃公司原因造成船舶建造延误而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之前完工的，中燃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执行，并要求港航联公司赔偿损失，赔偿金额为标的船预期的国家补助资金78万元。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因华鑫公司发生爆炸事故，案涉船舶至今未建造完工，且港航联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已被解除,案涉船舶已不可能如期完工，而船舶建造延期并非中燃公司原因造成，故中燃公司向港航联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金额。案涉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金额78万元包含了实际损失和违约金，兼具了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属性，并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港航联公司也未明确主张调整该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港航联公司还主张仅收到发动机和齿轮箱两项设备，对其他未收到的设备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解决的是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中燃公司根据案涉《合作合同》定制相关船用设备，部分设备已定制完成，且设备款项已支付，该设备款属中燃公司的实际损失，港航联公司应于赔偿。至于未送达给港航联公司的定制设备，港航联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港航联公司关于其不应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港航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港航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