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2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士伟，男，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亮，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士峰，山东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法定代表人：徐继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昊，该公司第四分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元洙，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士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士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确定因客运班次减半造成的营运损失及可得利益，委托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机构具有价格评估资质，评估人员具有从业资格证书，评估程序合法，上诉人提供的评估资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一致。因此，该评估报告真实、合法、有效，评估结果客观、公正。一审判决却认为，按照评估报告的评估，上诉人在有收益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有悖常理。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不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致使上诉人的可得收入减少，因此要求解除合同。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上诉人只要有收入就不应解除合同，这种判决才是“有悖常理”的。同时，根据评估报告，在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2日50个月中，上诉人的损失为1310985元，平均每个月为26219.7元，而上诉人的收益在高的时候可以达到76703.5元。因此，评估报告的结论符合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及对每天0.5班经营的认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道路运输证及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均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是以一天一班的班次为基础签订的，被上诉人擅自变更班次，已构成违约。上诉人虽然从罚款之日至2017年3月仍未中断运营，但只是以办理临时牌照或者旅游包车的形式在勉强运营，并不是以实际履行行为对每天0.5班运营的认可。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为枣庄到青岛一天一班，被上诉人擅自更改班次为0.5班，根据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每天0.5班运营的合同条款违反行政许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合同的主体双方根本无法依据该条款履行义务，仍应按照“一天一班”的原条款履行。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上诉人对“每天0.5班经营”认可，认定事实错误。二、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运输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陈述与实际情况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不相符，这些车辆批复的是每天一班，但由于在经营过程中枣庄至青岛客源有限，经申请才变成每天半班，半班从2006年6月6日已经开始，2011年8月1日上诉人取得了班线的运营权（从别人手里接的），接车是对半班是明知的。2011年8月1日取得车辆后到2013年1月28日继续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对半班也是清楚的，双方就半班都是明知的。上诉人要求按每天一班请求损失，我方不同意。同时，在2017年3月起，本案上诉人未经我方同意私自终止履行合同，我方为此还提出了反诉，但未被支持。在本案协调过程中，被上诉人找到行政机关、交通部门协商，相关部门答应可以每天半班变成一班，后上诉人仍不同意，引起的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士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并且返还车辆折旧承诺金、承包经营承诺金、安全承诺金、零超员承诺金、营运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评估费、罚款及垫付购车款共计419529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继续履行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2、补缴承包费用（2017年3月份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费用，每月13100元）；3、反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31日，青岛交运集团公司第三分公司向被告发出《关于青岛交运集团公司鲁Ｕ×××**号车与枣庄运输公司鲁Ｄ×××**号车对发的建议》，建议将此两车一天一班发车，调整为隔日发车，分别在青岛汽车站和枣庄汽车站发车，实行对发，发车时间为枣庄11：50、青岛11：30。2006年6月6日，鲁Ｄ×××**号车当时的经营者刘连忠向被告提交保证书一份，内容为“鲁Ｄ×××**号车同意和鲁Ｕ×××**号车对开…绝不反悔”。后鲁Ｄ×××**号的经营权转让给孔凡玉，经营线路为枣庄—青岛，班次为一天0.5班。2011年8月1日，原告潘士伟与孔凡玉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原告潘士伟取得了鲁Ｄ×××**号车的经营权。当日，原告潘士伟向被告提交申请书，申请经营枣庄—青岛线路，班车鲁Ｄ×××**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保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按时交纳承包经营管理费，服从管理，安全运行。当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经营合同书一份，经营期限为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经营车辆为鲁Ｄ×××**号，经营线路为枣庄—青岛。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经营合同书一份，经营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经营车辆为鲁Ｄ×××**号，经营线路为枣庄—青岛。2013年1月28日，甲（被告运输公司）、乙（原告潘士伟）双方依据甲方的枣运字（2012）20号《营运客车承包经营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经协商一致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车辆为车号鲁Ｄ×××**,核定座位47座，车辆财产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通过竟标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经营保证金后获得承包该车辆的使用权。线路为枣庄—青岛，线路使用权归甲方所有，乙方通过竟标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经营保证金后获得承包本线路的经营权。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2021年1月27日止。车辆由甲方出资购买，价值870700元，双方签订合同之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交纳车辆折旧承诺金696560元，根据《办法》中有关规定按月抵偿车辆折旧。签订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承包经营承诺金174140元、安全承诺金50000元，零超员承诺金5000元。承包期满后，对车辆评估清算后，乙方无违约、违规、违法和任何欠款和其他纠纷，退还乙方。按照《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乙方的年承包基数为157200元，每月13100元，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一次缴纳首月承包基数，以后每月二十八日前缴纳当月承包基数。承包基数的递增按照《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规定执行。甲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市场需求、客源变化和甲方的客运发展，对该线路上的车辆数量、班次、发车时间进行增加、调整，变更循环发车。乙方的权利、义务：有遵守甲方的运行计划和调度命令的义务。原告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起诉解除合同之日均系每天0.5班经营。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表示如果原告同意，愿意恢复每天一班经营。2013年1月、2015年1月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保证书，承诺严格按照原告制订的《客运车辆承包经营管理办法》以及《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所列所有条款执行，并认真履行《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权利与义务，不以任何理由反悔。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提交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中载明：枣庄—青岛客运班线类型为一类班线，一天一班，车辆号码鲁Ｄ×××**，有效期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枣庄—青岛票价为127元，青岛—枣庄票价为121元。原告经营的枣庄—青岛线路（车辆号码鲁Ｄ×××**）2013年至2016年结算收入分别为587952元、481705元、425049.1元、316909.3元，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原告经营枣庄—青岛线路及交纳承包费用均至2017年3月，2017年4起原告没有运营，也未向原告交纳承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二、原、被告在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如何分担。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被告在反诉请求中，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被告将枣庄—青岛客运班线的运营权发包给原告。现原告潘士伟请求解除合同，因本案合同标的为客运线路运营权，该债务标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规定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且原告潘士伟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对原告潘士伟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原、被告在合同解除后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认为被告的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法院认为，一是从原、被告双方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的主观方面看，2006年6月6日开始，鲁Ｄ×××**号车枣庄—青岛线路每天0.5班经营，2011年8月1日原告潘士伟取得了鲁Ｄ×××**号车枣庄—青岛客运班线的运营权，原告在明知该线路每天0.5班经营的情况下，仍自愿于2013年1月28日继续同被告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应视为原告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及对每天0.5班经营的认可。二是从《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履行时间看，原告明知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为枣庄—青岛一天一班，但该合同履行已长达4年，原告的承包费用也交至2017年3月，原告通过其实际履行行为，更加体现了对每天0.5班经营的认可。三是从原告的经营收益看，原告的经营收益呈现每年大幅度下降的趋势，2016年比2013年下降了44.51%。原告的鲁Ｄ×××**号车座位为47座，按枣庄—青岛票价为127元，青岛—枣庄票价为121元计算，原告客满每月的收益应在17万元以上，但2016年原告收益最高的为2月份76703.5元，其余大部分月份收益只在2万元左右，最低的12月份仅为11781.8元，平均每天的经营收益仅为380元。在这种收益不景气的情况下,原告还需交纳承包金，支付过路过桥费、燃油燃气费、维修费及其他杂费，原告的运营已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在客源数量保持基本不变的情况下，如将原告的运营由一天0.5班改为一天一班，不仅不会增加原告的收益，还会使原告的经营更加雪上加霜，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如按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中，2013年1月起至2017年3月2日因客运班次减半造成的营运损失1310985元，那么在这期间原告按一天0.5班运营的营运收入也应在100万元以上，在这种收益下原告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显然有悖常理。综上，原告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相关款项、赔偿损失的原因，不是原告诉称的被告违法安排班次不当的问题，而是原告经营的枣庄—青岛线路由于客观上客源不足造成收益锐减已经无法继续经营。因此，原、被告在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及对合同的解除均没有过错，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社会原因造成的。在原、被告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请的减半安排营运造成的营运损失3343550元、评估费15000元、罚款1320元，不予支持。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请的垫付购车款258000元，被告（反诉原告）不予认可，原告（反诉被告）仅提交了协议书，未能提交协议书中载明的20121117号合同及付款凭证等，原告（反诉被告）的该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请的“车辆折旧承诺金”348280元、“承包经营承诺金”174140元、“安全承诺金”50000元、“零超员承诺金”5000元，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对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缴纳所欠承包金的问题，因原告（反诉被告）在合同解除中并无过错，故对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潘士伟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潘士伟车辆折旧承诺金348280元、承包经营承诺金174140元、安全承诺金50000元、零超员承诺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潘士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6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潘士伟负担3078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5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9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枣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二审已查明自2006年6月6日案外人刘连忠经营涉案线路，到经营权转让给孔凡玉，再到2011年8月1日该经营权由孔凡玉转让给本案上诉人潘士伟，这期间均是按照每天0.5班班次经营。2013年1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本案《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后，直到2017年3月28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涉案线路亦一直按照每天0.5班次经营。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经营班次为每天0.5班次，是双方明确并认可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擅自减少涉案车辆班次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明显不能成立。进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减少班次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亦不能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为证明其损失数额而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否客观真实，在本案中无需作出评判。从一审查明的上诉人的实际经营状况来看，客观上的客源不足造成其收益锐减已经无法继续经营，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带来更大的损失，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应当予以支持，但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0元，由上诉人潘士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梦审判员  张硕审判员  金颖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