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璋，男，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叶斌，该局局长。 上诉人王国璋因诉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房屋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行初97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5年8月1日，江苏省公证处作出苏省证(2005)民内字第1202-1／3号《继承权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的被继承人为黄吉辉，继承人为黄甫翰、黄甫芳、黄甫义、黄甫琼、黄甫修、黄甫基、黄甫健、王盔、王沁，主要内容为：黄吉辉1980年死亡，生前与其五个儿子黄甫芳、黄甫义、黄甫修、黄甫基、黄甫健共有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房产一处（丘号153210）。黄吉辉生前无遗嘱，该共有财产中属于黄吉辉的部分为其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黄吉辉的父母和配偶均先于其死亡，故黄吉辉的遗产应由其两个女儿黄甫翰和黄甫琼、五个儿子黄甫芳、黄甫义、黄甫修、黄甫基和黄甫健共同继承。因黄甫基于1968年先于黄吉辉死亡，黄甫基应继承的份额由其子王盔和王沁代位继承。 2005年8月11日，南京市玄武区落实私房政策办公室（以下简称玄武区落政办）向黄吉辉、黄甫芳、黄甫义、黄甫基、黄甫健、黄甫修出具《退还房屋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批准，决定自2005年9月1日起，将座落汉府街3号（153210丘）房屋，建筑面积约679.3平方米（附图）撤销改造，退还产权人自行管理，移交租赁关系。凭此通知书申请领取房屋所有权证。” 2005年9月13日，黄小薇作为申请人，黄小捷、王沁作为共有人向南京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南京市玄武区汉府街3号房屋权属登记，并提交了黄甫琼、黄甫翰委托黄小薇、黄小捷办理继承公证手续的（2005）济天桥证民字第3466号《委托书公证书》；黄甫健委托黄小薇办理继承公证手续的（2005）沪静证字第2017号《公证书》；黄甫芳、黄甫义委托黄小薇办理上述房屋权证等手续的委托书及（2005）美领认字第0011235号《认证书》、苏省证（2005）民内字第1333号《公证书》；王坚人、王盔委托王沁办理继承公证手续的（2005）济历下证民字第2165号《委托公证书》；苏省证（2005）民内字第1202-1/3、1202-2/3、1202-3/3、1203-1/3、1203-2/3、1203-3/3、1204-1/3、1204-2/3、1204-3/3号《继承权公证书》；《退还房屋通知书》；黄小薇、黄小捷、王沁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等申请材料。代理人为黄小薇的《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载明的共有权申请人为：黄甫翰、黄甫芳、黄甫义、黄甫琼、黄甫健、黄小捷；代理人为王沁的《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载明的共有权申请人为：王盔、王沁、王坚人。南京市房产管理局经审核后，于2005年9月19日为南京市玄武区汉府街3号房屋登记发证，黄小薇所有权证编号为宁房玄转字第250225号，黄甫芳、黄甫义、黄甫琼、黄甫健、黄小捷、王盔、王沁、王坚人、黄甫翰共有权证编号为宁房玄共字第32826至32834号。 2017年8月15日，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对王国璋、黄小薇、黄小捷、王沁作出《撤销公证书决定》，该决定主要内容为：在对原江苏省公证处出具的苏省证(2005)民内字第1202-1／3号《公证书》自查程序中发现，出具该公证书依据的部分材料系伪造，故决定撤销该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 2017年11月28日，王国璋因认为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有误，向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不动产异议登记。当日，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颁发了苏(2017)宁玄不动产证明第011729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嗣后，王国璋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2年7月，王国璋以黄甫健、隋苑、王坚人、王盔、王沁、黄小薇、黄小捷、黄甫芳、黄仲达、黄仲適为被告，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共有物分割、继承纠纷诉讼，请求：1.依法对原、被告共同所有的南京市××××21间房屋进行分割，分配到每个产权人；2.判令被告共同支付王国璋房屋被占用期间的损失21万元；3.依法分割政府给予的房屋补偿款18万元；4.依法分割门卫室的出租款14万元；5.所有诉讼费用由双方当事人分担。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2）玄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南京市汉府街3号（丘号：153210-7）房屋所有权由王国璋与黄甫健、隋苑、王坚人、王盔、王沁、黄小薇、黄小捷、黄甫芳、黄仲达、黄仲適按9/336、65/336、9/336、5/48、23/672、23/672、65/672、65/672、65/336、65/672、65/672的比例按份共有。二、黄小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各给付王国璋、隋苑房屋补偿款3304元；各给付黄甫芳、黄甫健房屋补偿款23868元；各给付黄仲达、黄仲適、黄小捷房屋补偿款11934元；给付王坚人房屋补偿款12852元；各给付王盔、王沁房屋补偿款42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国璋、王坚人、王盔、王沁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苏01民终76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根据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宁编字[2015]38号）的规定，按照统一不动产登记职责的要求，将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到市国土局。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的通告》，自2016年6月28日起，在本市行政区域内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 还查明，（2012）玄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黄培辉与黄吉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生有子女七人，即：长女黄甫翰、次女黄甫琼、长子黄甫芳、次子黄甫义、三子黄甫修、四子黄甫基、五子黄甫健。黄培辉、黄吉辉分别于1938年和1980年死亡。黄甫翰、黄甫琼、黄甫义、黄甫修、黄甫基的死亡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7日、2007年5月19日、1988年12月6日、2003年4月3日、1968年8月1日。黄甫翰继承人为王国璋。黄甫义的继承人为黄仲达和黄仲適。黄甫琼的继承人为隋苑。黄甫修的继承人为黄小薇和黄小捷。黄甫基的继承人为王坚人、王盔、王沁、王国璋、隋苑、黄甫芳、黄仲达、黄仲適、黄甫健、黄小薇、黄小捷。黄吉辉的继承人为王国璋、隋苑、黄甫芳、黄仲达、黄仲適、黄甫健、黄小薇、黄小捷、王盔、王沁。”王国璋对该民事判决上述查明事实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可以不经登记直接引起不动产物权变动，物权变动生效的时间以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生效的日期为准。本案中，南京市玄武区汉府街3号房屋的共有物分割及继承纠纷，已经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和本院审理，并作出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案涉房屋产权归属及各权利人享有的份额，王国璋及其他按份共有人在民事判决生效后虽未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出现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与生效民事判决确立的权属状态之间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但该情形并不影响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 行政诉讼是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法律救济途径。对于行政争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寻求权利保护。人民法院既要充分保障当事人正当诉权的行使，也有义务识别、判断当事人的请求是否具有足以利用国家审判制度加以解决的实际价值或必要性，从而避免因缺乏诉的利益而不当行使诉权的情形发生。王国璋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房屋登记，希望房屋权属恢复到退还前的状态，其实质是对民事判决确定的继承份额不服。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对案涉房屋产权归属及份额作出确认，直接引起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该生效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具有法律效力。王国璋以江苏省公证处作出的苏省证(2005)民内字第1202-1／3号《继承权公证书》被撤销为由，要求撤销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2005年颁发的所有房屋产权证，既不能改变或否定生效民事判决确立的王国璋对案涉房屋的继承份额，也不产生将案涉房屋恢复到玄武区落政办退还以前状态的法律后果，其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了诉权行使的必要性，与行政诉讼旨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目的相悖。因王国璋5起诉不具有依法应予保护的诉讼利益，为节约行政和司法资源，对其起诉应裁定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国璋的起诉。 上诉人王国璋上诉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裁判不公。（2016）苏01民终7649号民事判决书的依据是被上诉人发放的房产证，上述民事判决直接导致了上诉人利益受损，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放房产证的行为有因果关系。相关公证书被撤销，已经使得被上诉人发放房产证的行为失去了合法性基础。一审法院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在民事诉讼中，对房产证的审查并不包括对房合法性的审查。不能代替行政诉讼中，法院对房产证登记内容合法性的审查。在公证书被撤销后，原房屋登记行为已经失去了合法性的基础，但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职责，违反依法行政原则，应该予以纠正。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国璋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经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相对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和司法原则。由于相应不动产登记职责已于2016年6月整合到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相对人对南京市房产管理局作出过的房屋登记行为不服，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是适格被告。本案中，2005年9月19日南京市房产管理局为黄小薇等人颁发的被诉的10份房屋权属证明，既是对王国璋等人的授益性行政行为，也是上诉人王国璋获得本案原告资格的事实基础，相关权属证明是通过登记的方式对确定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确认，该权属证明确定了王国璋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但并未最终明确相关权益人各自的权利份额。 依照司法最终裁判原则，司法权优于行政权，对相应行政纠纷和民事纠纷的处理，除法律另有特殊规定外，司法裁判是最终的处理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法律的上述规定，是司法最终裁判原则在立法中的具体体现。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6）苏01民终7649号民事判决，通过生效民事判决的方式明确了上诉人王国璋与其他共有权人对涉案房屋权利的具体份额，自其生效之日起对相对人及行政机关都具有约束力。换言之，自生效民事判决作出后，确定各权利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是生效的民事判决，而非2005年9月19日南京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相关房屋权属证明。因此，上诉人王国璋在民事判决生效以后，再对相关房屋权属证明提起诉讼，不符合司法最终裁判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王国璋的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国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昕 审 判 员  苗 青 审 判 员  朱慧珺 法官助理  李卫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