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15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莱克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顺河路27号。法定代表人王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薛飞，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勇，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商丘市城乡规划局），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东路76号。法定代表人郭幸生，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先勤，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卞德利，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商丘市锦绣路。法定代表人张兵，区长。委托代理人袁东亮，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天超，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京广中路41号院5号楼。上诉人河南莱克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克斯公司）、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商丘市规划局）因莱克斯公司要求确认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4行初3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莱克斯公司于2010年5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等业务。2011年3月1日，莱克斯公司与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及媒体资源租赁合同》，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同意莱克斯公司在郑州铁路局商丘火车站正面外墙体东侧设置户外高清晰全彩色LED显示屏，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延长至2016年5月28日。2011年4月14日，莱克斯公司向郑州铁路局客运处提出申请，申请郑州铁路局客运处帮助其在商丘火车站协调安装涉案LED显示屏。2011年7月1日，莱克斯公司与商丘莱克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委托书，委托商丘莱克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商丘火车站主体楼LED显示屏广告发布单位。2011年年底，莱克斯公司在商丘火车站正面外墙体东侧建造LED显示屏完毕，用于发布户外广告。2015年1月13日，梁园区政府成立火车站指挥部，负责商丘市火车站的升级改造工作。2015年3月13日，火车站指挥部下发《商丘市中心火车站南广场环境升级改造及周边建筑风貌整治实施方案》，决定对商丘市中心火车站站前广场周边现状建筑进行立面整治，莱克斯公司建造的LED显示屏位于被整治范围内。2015年3月19日，商丘市城市管理局和商丘市规划局对商丘市火车站和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商丘市火车站和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火车站站前路北侧的构筑物属违法建筑，责令商丘市火车站和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接到该通知书三日内对违法建筑自行拆除。2015年4月8日，火车站指挥部向商丘市火车站下发《关于商丘火车站主体楼内侧及附近双违建筑物拆除的函》，督促商丘火车站拆除其主体楼内侧及附近双违建筑。2015年4月8日，火车站指挥部向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发《关于商丘火车站主体楼广告设施拆除的函》，督促其拆除包括涉案LED显示屏在内的火车站主体楼上方及两侧广告设施。2015年4月29日，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莱克斯公司发出《关于商丘火车站主体楼广告拆除的函》，告知了莱克斯公司正在使用的涉案LED显示屏位于被拆除范围内。2015年5月7日，商丘市人民政府向郑州铁路局发送《商丘市人民政府关于商丘火车站南广场和火车南站广场升级改造的函》，告知了郑州铁路局涉案LED显示屏需要被拆除。2015年7月1日晚，商丘市规划局和梁园区政府将莱克斯公司建造的位于商丘市火车站主体楼的LED显示屏予以拆除，拆除后的相关财产未交还莱克斯公司。另查明，涉案LED显示屏安装合同预定使用寿命10万小时（约11.4年），实际已经使用4.25年。河南恒立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5月4日出具豫恒评鉴字（2018）第011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委托资产（涉案LED显示屏）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市场价值为人民币701367元。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莱克斯公司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莱克斯公司提供的与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及媒体资源租赁合同》和购买LED显示屏发票，能够证明莱克斯公司经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同意，在商丘火车站主体楼正面外墙体东侧设置涉案LED显示屏，租赁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28日。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于2015年7月1日将莱克斯公司建造的LED显示屏强制拆除，故莱克斯公司与本案被诉拆迁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认为莱克斯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强制拆除莱克斯公司LED显示屏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商丘市规划局有对商丘市市区内户外广告进行规划审批和监管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在未对莱克斯公司履行催告程序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也未对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商丘市火车站履行催告程序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形下，直接将涉案LED显示屏强制拆除，违反了法定程序。《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凡不符合城市容貌标准、环境卫生标准的建筑物或者设施，由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有关单位和个人限期改造或者拆除；逾期未改造或者未拆除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由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强制拆除，并可处以罚款。”本案中，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没有提供涉案LED显示屏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有关部门强制拆除LED显示屏的相关证据材料。故莱克斯公司所提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拆除LED显示屏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拆除涉案LED显示屏的行政行为违法。（三）关于莱克斯公司要求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赔偿3772896.2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强制拆除涉案LED显示屏违反法定程序且对涉案LED显示屏拆除后的财产处置不当，应当对莱克斯公司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大型户外广告的设置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河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在城市设置大型户外广告的，必须经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莱克斯公司在商丘市火车站主体楼正面外墙体东侧设置涉案LED显示屏，未经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亦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属未经批准擅自设置大型户外广告。《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未经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擅自设置大型户外广告，影响市容的，由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单位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清理、拆除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可处以罚款。”商丘市城市管理局和商丘市规划局认定莱克斯公司建造的LED显示屏系违法建设并决定限期拆除涉案LED显示屏，认定事实清楚。因涉案LED显示屏系未经批准，擅自设置，属违法建筑，故莱克斯公司及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对涉案LED显示屏因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均有过错，均应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涉案LED显示屏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市场价值为人民币701367元，结合涉案LED显示屏的预期使用年限11.4年、实际已使用4.25年及莱克斯公司及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应当承担赔偿数额的420820.2元(701367元×60%)，莱克斯公司所提出的广告位租金等应得营业额损失、广告合同及支付的违约金等已得利益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拆除莱克斯公司LED显示屏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但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违法。莱克斯公司所提要求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十三条，判决确认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拆除莱克斯公司位于商丘市中心火车站主体楼正面外墙体东侧LED显示屏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莱克斯公司人民币420820.2元，逾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同时支付双倍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付清赔偿款之日；驳回莱克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莱克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莱克斯公司承担赔偿数额4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莱克斯公司在案涉强拆行为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重复扣除涉案LED显示屏因使用时间的贬值，损害了莱克斯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评估公司以违反法律、法规的方式进行的错误评估视而不见，严重损害了莱克斯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莱克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商丘市规划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涉案LED显示屏没有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二）对涉案LED广告牌的拆除程序合法；（三）商丘市规划局仅下发了拆除通知，没有实施拆除行为，不是拆除LED广告牌的主体；（四）一审判决商丘市规划局承担赔偿责任420820.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莱克斯公司要求商丘市规划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梁园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LED显示屏属于违法建筑，对此我们可以责令限期拆除并进行处罚。因涉案LED显示屏属于违法建筑，商丘市规划局按照规定和法定程序对莱克斯公司进行多次通知，未果后进行拆除，完全合法。（二）评估机构对显示屏价格的评估是根据市场价格，因总使用年限为11.4年，莱克斯公司已使用了4.25年，所以应当在市场价格基础上扣除已使用过的年限进行折价，合法有据。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梁园区政府和商丘市规划局在未对莱克斯公司履行催告程序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也未对河南中原铁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商丘市火车站履行催告程序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形下，直接将涉案LED显示屏强制拆除，违反了法定程序，该拆除行为违法。（二）梁园区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行政，莱克斯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也有配合行政执法的义务。梁园区政府对莱克斯公司的广告牌进行拆除时，应当遵循比例原则将损失降到最低，将拆下的电子屏予以妥善保存，而梁园区政府却粗暴地将该价值数十万元的电子屏予以拆毁，过错责任明显，对莱克斯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执法过程中，梁园区政府多次将手续向铁路部门和莱克斯公司送达，但莱克斯公司接到要求拆除函后没有在合理的时间内及时进行搬迁或拆除，违反了公民法人应当配合执法的基本义务，对损失的产生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对于拆除过程中产生的机械租赁费、人工费、保管费、清运费等也应承担责任。一审根据对该广告电子屏现存价值的评估结果70136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按照4:6的比例分配责任，由梁园区政府、商丘市规划局赔偿莱克斯公司42082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南莱克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继红审判员  万宗杰审判员  王盛楠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谢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