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生，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密渡桥路**白马大厦**。法定代表人：燕东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显，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笑寒，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振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文化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振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万家文化公司的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7年2月16日。原审判决认定虚假陈述揭露日的时间错误：（1）2017年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已公告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薇传媒公司）收购其控股权交易失败，2017年2月16日又公告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的原因，以此时间点确定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2）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股价与大盘、行业指数波动对比图显示，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在公告后股价当日下跌8.49%、盘中触及跌停，应以该时点确定为虚假陈述的揭露日；（3）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龙薇传媒公司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4）原审判决中也明确虚假陈述被揭露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从祥源文化公司公告的内容看，亦应确立该时间点为虚假陈述揭露日。祥源文化公司答辩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的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应考虑揭露时间的首次性、揭露主体的权威性以及揭露内容的相关性。司法实践中，通常以立案调查公告日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诸多案例中人民法院均将立案调查公告日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本案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发布收到《调查通知书》公告，首次披露祥源文化公司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行为，应当认定《调查通知书》公告日为本案虚假陈述行为揭露日。而李振生所称的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的公告，仅公告了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原因的信息，尚未披露祥源文化公司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故不应认定2017年2月16日为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请求驳回李振生的上诉请求。李振生于2018年8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祥源文化公司赔偿李振生万家文化公司股票交易损失费53017.92元；二、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诉讼费。庭审中李振生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一、祥源文化公司赔偿李振生股票交易损失总计27927.19元；二、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祥源文化公司（原万家文化公司）的股票（代码600576）于2003年2月20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2016年12月27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其中载明：2016年12月23日，万家文化公司第一大股东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集团）与龙薇传媒公司签署了《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与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万家集团将其持有的18500万股公司流通股股份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占公司股份总数的29.135%。本次转让完成前，万家集团持有公司193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30.525%，本次转让完成后万家集团持有公司8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389%。2016年12月30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1月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延期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关于资金来源，本次收购所需资金305990万元全部为自筹资金，其中股东自有资金6000万元，已于2016年12月26日支付。向西藏银必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必信）借款15000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为该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借款年化利率10%，担保措施为赵薇个人信用担保，银必信已于2016年12月26日发放19000万元。向金融机构质押融资剩余的149990万元，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目前正在金融机构审批流程中，融资年利率6%左右，担保措施为质押本次收购的上市公司股份，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审批流程预计于2017年1月31日前完成。若龙薇传媒公司未能及时足额取得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龙薇传媒公司将积极与万家集团进行沟通以使本次交易顺利完成，同时继续寻求其他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复牌交易，并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第三、第四个交易日继续收涨。2017年2月14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其中载明：公司第一大股东与龙薇传媒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签署了《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对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作出调整，将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的股份总数由原先的18500万股调整为3200万股，转让总价款调整为52928万元。依照补充协议，调整后的交易龙薇传媒公司将全部以现金形式进行支付，截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龙薇传媒公司已支付股份转让价款25000万元，尚需支付剩余股份转让价款27928万元，双方约定应于补充协议签署之日起35个工作日内支付。龙薇传媒公司能否按期足额付清尚存在不确定性，请投资者注意相关风险。依据补充协议，调整后的股份转让方案将不会造成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变更。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就本项目融资事宜开始与A银行某支行展开谈判协商，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达成初步融资方案。因本项目融资金额较大，故需上报A银行总行进行审批。2017年1月20日，龙薇传媒公司接到A银行电话通知，本项目融资方案最终未获批准。此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与其他银行进行多次沟通，希望就本项目开展融资合作，但陆续收到其他银行口头反馈，均明确答复无法完成审批。因此，龙薇传媒公司判断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2017年2月27日，因重要事项未公告，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全天停牌。2017年2月28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复牌提示性公告。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并发布了《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其中载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编号：浙证调查字2017044号），内容如下：“因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我会决定对你公司进行立案调查，请予以配合”。万家文化公司复牌后的当日股价下跌10.02%。2017年4月1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控股股东签署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龙薇传媒公司表示在补充协议有效期内，万家文化公司收到了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由于标的公司（万家文化公司）正被立案调查，结果无法预知，交易存在无法预测的法律风险，龙薇传媒公司认为交易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就补充协议是否继续履行需要与万家集团协商处理，因此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办理相关股份过户手续。2017年3月29日，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终止本次交易，并于2017年3月31日签署《关于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根据《解除协议》约定，原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和《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解除，即万家集团不再向龙薇传媒公司转让任何标的股份，并将前期已收取的部分股份转让款返还给龙薇传媒公司，龙薇传媒公司不再向万家集团支付任何股份转让协议款，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上述公告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万家文化公司股价下跌2.39%。2017年9月14日，万家文化公司更名为祥源文化公司。2017年11月10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公告》，其中载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经查明，在控股权转让过程中，龙薇传媒公司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一）龙薇传媒公司在自身境内资金准备不足，相关金融机构融资尚待审批，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以空壳公司收购上市公司，且贸然予以公告，对市场和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二）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筹资计划和安排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重大遗漏。（三）龙薇传媒公司未及时披露与金融机构未达成融资合作的情况。（四）龙薇传媒公司对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原因的披露存在重大遗漏。（五）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积极促使本次控股权转让交易顺利完成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决定：一、对万家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60万元罚款；二、对孔德永、黄有龙、赵薇、赵政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另查明，李振生于2017年1月13日买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9000股，买入价为21.01元；2017年1月16日卖出万家文化公司股票9000股，卖出价为23.89元；2017年1月17日买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9000股，买入价为23.91元；2017年2月6日买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700股，买入价为20.21元；2017年2月16日卖出万家文化公司股票9700股，卖出价为18.259元。原审法院认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现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发布的公告尤其是2017年1月12日公告的主要内容系指向祥源文化公司控股权交易相关事宜，而该两份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且该信息披露问题已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查明。祥源文化公司的该信息披露问题对投资者和市场预期产生了严重误导，该行为已经构成《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虚假陈述”。李振生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本案中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据此认定李振生系适格的原告主体，祥源文化公司关于驳回李振生起诉的抗辩事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关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虚假陈述实施日问题。李振生认为本案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7年1月12日或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认为本案构成虚假陈述情形下的实施日为2017年1月12日。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发布的公告中因存在信息披露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而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予以了行政处罚，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确定2017年1月12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虚假陈述揭露日问题。李振生认为本案的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认为本案构成虚假陈述情形下的揭露日为2017年2月28日。经审查，虚假陈述被揭露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李振生于本案中所主张的2017年2月14日万家文化公司的公告主要指向股权转让总数及转让总价款的调整，并未涉及祥源文化公司对2017年1月12日公告中虚假陈述的被揭露亦或自行更正，故该时点不符合《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中揭露日或更正日的定义；相比较而言，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发布的《复牌提示性公告》以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系祥源文化公司包括案涉虚假陈述在内的违法违规问题在全国范围发行媒体首次被公开揭露，且证券监管机构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公告后祥源文化公司的股价当日即下跌10.02%，可以认为祥源文化公司公告立案调查通知书的行为已对证券市场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对市场价格也产生了影响，该时点确定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更符合全案现有情形；据此，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确定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李振生、祥源文化公司均认为本案的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每股15.5元。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李振生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件之一是“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经审查，本案李振生所主张的购买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投资行为虽发生于案涉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的期间内，但其于虚假陈述揭露日2017年2月28日之前已经卖出祥源文化公司股票，故李振生的该些投资行为所致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对李振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振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8元，由李振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关于上诉人祥源文化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诗航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浙民终26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虚假陈述揭露日作为将证券虚假陈述行为所掩盖的真相公开揭示之日，不仅对证券市场和证券投资者具有风险警示作用，亦是判断投资人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必要条件之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院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揭露日的事实，李振生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案应按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确定的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据此，对于李振生提出的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7年2月16日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此，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本案李振生所主张的购买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投资行为虽发生于案涉虚假陈述实施日至虚假陈述揭露日期间内，但其于虚假陈述揭露日2017年2月28日之前已卖出祥源文化公司股票，李振生该投资行为所致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驳回其要求赔偿损失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李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李振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倪佳丽审判员  李建宏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