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再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继平，男，1954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忠，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如法，男，1957年5月3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夕坤，男，1961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继平诉被告黄如法、史夕坤合同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苏04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黄如法、史夕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苏04民终346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李继平不服该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苏04民申5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忠、谢超，被申请人黄如法、史夕坤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继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346号民事裁定，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即支持李继平要求黄如法、史夕坤支付补偿款264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继平已经退出与黄如法、史夕坤之间的合作，退出合作时三方明确黄如法、史夕坤补偿李继平的损失。涉案协议书约定补偿方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车位补偿，黄如法、史夕坤不能提供88个涉案车位，李继平要求解除协议并以金钱方式作价补偿损失，因此，黄如法、史夕坤应以涉案协议约定的车位价格进行金钱补偿。二审裁定认为黄如法、史夕坤没有过错，违背事实、违背法律。黄如法、史夕坤辩称，原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李继平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讼争的“协议书”已经解除，按照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以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只有已经履行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可能要按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双方签署协议后未履行，那么就应当终止履行，不存在解除协议后再主张相关权益。原告李继平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黄如法、史夕坤退还李继平价值264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8日，李继平与黄如法、史夕坤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将该地块的地下停车位88个（具体位置见附件之平面图）一次性抵给李继平等内容。黄如法、史夕坤及其委托从事管理车位的公司等无视这一事实，擅自对停车位进行改造利用，出租谋利等行为。李继平多次劝说无果，委托律师向黄如法、史夕坤发函要求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黄如法、史夕坤声称该协议作废。李继平于2014年12月起诉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后撤诉。李继平于2016年1月再次起诉主张权利，人民法院以涉案车库权属无法认定为由判决驳回李继平的诉请，导致李继平不能实现协议书确定的权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两被告退还原告价值264万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09年3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月22日，李继平与黄如法、史夕坤签订房地产开发合同，约定三人共同合作开发溧阳市东华园二期房地产开发经营。2009年3月8日，李继平与史夕坤、黄如法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同意李继平退出三方合作的溧阳市东华园二期房地产项目房地产经营、管理等全部项目，李继平收回投资本金后已取得项目投资回报125万元，黄如法、史夕坤同意再把该地块的地下停车位88个（具体车位位置详见平面图，作为该协议附件），每一车位按3万元计算一次性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投资及退出合伙的补偿（该款包括李继平已代付的混凝土货款681200元）。李继平今后对自己所有的上述车位依法处分时，该地块开发商（中通公司）负有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如开票价未超过3万元相关税费等由开票单位负责，超出3万元部分由李继平自理。自此以后该地块包括经营管理、扫尾善后、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务皆由史夕坤、黄如法享有与承担，史夕坤、黄如法以各自股权的50%平等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自负盈亏，一切与李继平无关（此前三方签订的所有协议、纪要等都对李继平作废）。2013年3月20日，李继平委托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向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该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2013年4月10日，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周惠忠律师回函，认为李继平无权享有东华园二期的地下车位。2016年1月29日，李继平起诉要求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位于溧阳市东华园二期小区地下88个车位的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3万元。2016年10月26日，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8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继平的诉讼请求。2017年6月13日，李继平向黄如法、史夕坤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通知书提出三方于200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88个车位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退出合伙及投资的补偿（该款包括李继平已经代付的混凝土货款681200元），但李继平无法行使该权利，而且黄如法、史夕坤也一直申明该协议作废。通知书要求解除三方协议书，通知送达后立即生效。一审庭审中，李继平明确诉讼请求264万元的计算方式为：88个车位×每个车位3万元。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于200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黄如法、史夕坤同意把地下停车位88个，每一车位按3万元计算一次性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投资及退出合伙的补偿，该约定是对李继平退出合伙的补偿，至于88个车位是否系合伙财产不影响黄如法、史夕坤应按约定对李继平的补偿。88个车位因权属不明，导致李继平的权利无法实现，黄如法、史夕坤构成违约，黄如法、史夕坤应向李继平按对应价值进行赔偿。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一、史夕坤、黄如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继平赔偿损失264万元。二、驳回李继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黄如法、史夕坤负担。黄如法、史夕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继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继平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15日，黄如法、史夕坤向李继平发出声明涉案已经解除并且作废，李继平于2017年6月13日再次确认解除协议，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对三方再无约束力。涉案车位不属于合伙财产，属于第三方财产，本身不可以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李继平无法取得停车位所有权，也无法取得相应的补偿权益，一审不能再根据已经解除的协议作出裁判。李继平认为自身权益受损，应当另案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黄如法、史夕坤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继平要求黄如法、史夕坤支付涉案款项是否有相应依据？李继平诉请黄如法、史夕坤退还李继平264万元，其依据系李继平、史夕坤、黄如法于2009年3月8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2017年6月13日，李继平向黄如法、史夕坤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黄如法、史夕坤对解除协议并无异议，依法认定涉案协议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涉案协议解除后，李继平根据协议约定要求黄如法、史夕坤继续履行相关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车位财产权属不明，无法交付，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基于错误认识签订涉案协议，将涉案车位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黄如法、史夕坤对解除涉案协议没有过错，因此，本案不存在赔偿损失情形。涉案协议解除后，当事人依法应当按照合伙协议处理合伙事务。李继平的起诉缺乏基本的事实和理由，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本院遂作出（2018）苏04民终34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继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退还李继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退还黄如法、史夕坤。本院再审查明，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史夕坤。2006年1月22日，李继平、史夕坤、黄如法签订房地产开发合同，约定投资1180万元合作开发东华园二期房地产开发经营（地址位于溧阳市溧城镇罗庄路东侧），土地面积4815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业、住宅，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时间为2005年5月25日，土地证号溧国用（2005）第066**，其中李继平投资1000万元，黄如法、史夕坤各投资90万元。合作期限暂定一年，合作项目以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开发经营。合作形式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亏分配比例按7︰3财务核算，李继平70%，黄如法、史夕坤合计30%。项目盈亏核算有异议不能达成一致时，由合作方内部友好协商解决，必要时可共同委托有资质的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以审计结果为依据再行协商。本案申请再审期间，李继平提交了一份2005年9月22日加盖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NO0043929），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李继平，人民币1000万元，收款事由为东华园二期项目部借款。2009年3月8日，李继平与史夕坤、黄如法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同意李继平退出三方合作的溧阳市东华园二期房地产项目房地产经营、管理等全部项目，李继平收回投资本金后已取得项目投资回报125万元，黄如法、史夕坤同意再把该地块的地下停车位88个（具体车位位置详见平面图，作为该协议附件），每一车位按3万元计算一次性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投资及退出合伙的补偿（此款包括李继平已代付的混凝土货款68.12万元）。如今后李继平对自己所有的上述车位依法处分时，该地块开发商（中通公司）负有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如开票价未超过3万元相关税费等由开票单位负责，超出3万元部分由李继平自理。自此以后该地块包括经营管理、扫尾善后、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务皆由史夕坤、黄如法享有与承担，史夕坤、黄如法以各自股权的50%平等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自负盈亏，一切与李继平无关（此前三方签订的所有协议、纪要等也都对李继平作废）。本案申请再审审查中，李继平提交了一份无落款时间的“东华园二期开发扫尾协议”。该协议约定，在三位合伙人友好合作下，为了降低开发成本加快项目扫尾结束，经三位合伙人商量同意达成以下意见：该地块结束扫尾由合作人史夕坤、黄如法承包扫尾，两人各占50%股权，自负盈亏。同意合作人李继平退出项目合作，李继平收回投资本金后已收回回报125万元，史夕坤、黄如法同意再把地下车位88个，每个车位按3万元计算，一次性抵给李继平作为东华园二期合伙项目的回报（此款包括已代扣的68.12万元商品混凝土款在内，李浩清商品混凝土款由供方自理和中通公司无关），合作人李继平友好结束二期合作。在该扫尾协议上有史夕坤、黄如法签名。另查明，2013年3月20日，李继平委托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向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擅自将88个车位出租谋利或改造利用，侵犯李继平的所有者权益，要求该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2013年4月10日，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周惠忠律师回函，提出李继平为预交二期开发项目的企业利润所得税，私自汇给溧阳市国税局300万元，签订涉案协议时李继平答应将300万元纳入盈亏分配范围。因为开发商不能退回300万元，史夕坤、黄如法要求按股份分担300万元的经济损失，否则涉案协议作废，李继平无权享有东华园二期的地下车位。2015年9月21日，溧阳市人民法院受理李继平诉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2015）溧民初字第0189号]，李继平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13万元。该案李继平于2015年9月21日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撤回起诉。2016年1月26日，溧阳市人民法院受理李继平起诉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案[（2016）苏0481民初678号]，李继平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对位于溧阳市东华园二期小区地下88个车位的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3万元。2016年10月26日，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8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溧阳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对其所有的车位的侵权责任，但原告至今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案涉东华园二期小区地下车库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案中尚无明确原告是否对讼争车库享有所有权或合法的占有权。就案涉车库权属问题，向相关部门调查后亦未得到明确答复，故原告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遂判决驳回李继平的诉讼请求。2017年6月13日，李继平向黄如法、史夕坤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通知书提出三方于200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88个车位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退出合伙及投资的补偿（该款包括李继平已经代付的混凝土货款681200元），但李继平无法行使该权利，而且黄如法、史夕坤也一直申明该协议作废。为此，通知解除2009年3月8日的协议书，通知送达后立即生效。还查明，原审一审中，被告方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07年12月21日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向市政府出具的“关于对东华园二期政府回购房结算的报告”。该报告的内容是：“根据2007年10月16日政府协调会议精神，我局会同财政局与中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就回购15000m²安置房进行结算，共需付款3665万元，其中房款按1600元/m²，坡屋顶按980元/m²和880/m²的九折计算，车库按回购房与建筑总户数比例，按1800元/m²加门计算，车位按1000/m²计算……”该报告附“东华园二期回购明细（据中通公司提供资料）”载明：实建车库303个，地下车位220个，按32.2%摊，回购车库98个，地下车位71个扣除人防28个为43个。本院再审认为，200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书成立有效。结合“东华园二期开发扫尾协议”等证据综合分析，三方除确认李继平退出东华园二期开发、经营、管理等项目的合作，李继平已取得投资回报125万元外，黄如法、史夕坤还同意再把该地块的地下停车位88个一次性抵给李继平，作为李继平投资及退出合伙的补偿。就案涉东华园二期小区地下停车位的权属问题，溧阳市人民法院曾向相关部门调查后亦未得到明确答复。在88个地下停车位权属不明的情况下，导致李继平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法实现该项权利。由于李继平、黄如法、史夕坤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每一地下车位按3万元价格计算的方法，而且在“关于对东华园二期政府回购房结算的报告”中反映该地下停车位是按1000/m²计算。当88个地下停车位作为对李继平投资及退出合伙的补偿无法实现时，李继平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黄如法、史夕坤按协议约定的计算方法予以作价赔偿。因此，李继平要求黄如法、史夕坤赔偿损失264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院原审二审裁定驳回李继平的起诉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4民终346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即：一、史夕坤、黄如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继平赔偿损失264万元。二、驳回李继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黄如法、史夕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黄如法、史夕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继祥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