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湘05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定洲，男，1954年5月17日出生，住绥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满妹，女，1957年9月2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上诉人于定洲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人民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为民，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秋长明，绥宁县平民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中心街28号。 法定代表人彭华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于定洲、王满妹因与被上诉人绥宁县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规划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9）湘0581行初6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9日，绥宁县人民政府就原告于定洲、王满妹西侧一块闲置空地为梁金石颁发了绥国用（2012）第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拟在该宗地修建“福鑫楼”商品房（现改名“江山帝景”），并向绥宁县发展和改革局提交项目报告获批。2012年6月25日，第三人向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申请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局于同年7月16日为第三人发放了编号（2012）绥规放通字第57号建设工程放线通知单，同意第三人进行规划放线。原告于定洲、王满妹房屋西侧与第三人“福鑫楼”商品房毗邻，购自原房主胡亮。原告要求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撤销该放线通知单未果，于2013年4月10日提起行政诉讼。绥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发放的放线通知单不是规划许可证，被告没有做出颁发许可证的行政行为，遂以原告起诉无事实依据，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并经二审维持原裁定。2013年11月8日，第三人向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申请补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年12月20日，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主持召开了听证会。同年12月25日，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为“福鑫楼”项目补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年12月26日，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为第三人颁发绥建规（建）字第（2012）5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进行了公示。该规划许可证附件注明“该项目于2012年7月16日发放建设工程放线单”。另，2013年11月5日，第三人与原告于定洲签订协议，双方同意由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指定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就“福鑫楼”施工对原告住宅造成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接受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受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房屋损害程度和原因进行鉴定后，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77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房屋病害出现的主要原因是季节温差、日温差和材料干燥收缩导致房屋在自然环境下结构性能的正常退化。西侧相邻新建高层房屋基础施工过程中对被鉴定房屋邻近岩体的开挖和扰动对被鉴定房屋的结构安全性未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但对房屋既有病害的扩大和提前出现存在一定不利影响”。2014年4月8日，原告向绥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绥建规（建）字第（2012）5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4年6月25日，绥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绥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确认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为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颁发绥建规（建）字第（2012）5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原告不服，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邵中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认为“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福鑫楼项目施工对被鉴定房屋的结构安全性未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但对房屋既有病害的扩大和提前出现存在一定不利影响。原审认为福鑫楼项目对于定洲夫妇的房屋未造成妨碍不当，与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77号鉴定意见存在矛盾，应予纠正”。2016年6月22日，原告向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后，根据绥宁县人民法院的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建鉴字第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房屋部分墙面局部有水平裂缝、斜裂缝及不规则裂缝；墙与墙、梁与墙及墙与板交接处出现界面裂缝；门窗洞口附近的水平、竖向及斜向裂缝；瓷砖局部破损；门窗启闭不灵活；室内墙面及地面装饰瓷砖开裂、破损；粉饰内砌体墙破损、板面（角）裂缝等；有墙面渗漏水及室内局部渗漏水；室内外地坪等附属构筑物裂缝等现象。根据主体结构的垂直度观测和地面以上结构反应，该房屋在现场勘验检测过程中，未发现超过《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及《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GB50007-2011)所规定的房屋整体过大倾斜以及滑移现象，现状荷载下该房屋地基基础未见明显不均匀沉降现象。2、后建江山帝景高层住宅房屋施工作业紧邻于定洲、王满妹房屋，动土施工期间对于定洲、王满妹房屋地基土会产生一定程度扰动，则原状地基土的初始应力状态受到扰动而降低，可引起房屋产生局部墙体不均匀沉降特征裂缝现象；此外，由于毗邻新建房屋体型及高度、质量相对于定洲、王满妹房屋较大，会对邻近建筑物产生一定的工后基础附加应力，亦可致使该房屋建筑结构产生不均匀沉降特征的破损和裂缝。故在毗邻房屋施工作业（如基础动土、附加应力等）的影响下，是使得该房屋产生现状裂缝及破损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该房屋属于未按现行规范严格设计审批及施工监督的砌体（含底框）结构房屋，房屋砌筑墙体本身由于温差变化及材料干缩产生的非结构裂缝（具有季节周期性特征）在正常使用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在墙面尤其是门窗洞口等应力较为集中部位附近产生；这类房屋结构对邻近基坑开挖、压重及基础动土施工行为等反应较敏感，亦会在构件及其结合部位、构件相对薄弱位置（如门窗洞口附近）产生一些裂缝及破损或导致原有裂缝的扩展或延伸，此亦是导致该于定洲、王满妹房屋墙体局部裂缝破损的原因之一。此外，亦存在户室内外因温差或材料胀（收），干缩等原因产生的自然破损裂缝或渗漏污损原因。3、上述结构破损的出现和扩展未降低原有房屋结构安全等级的程度，但在一定程度上对住户的居住功能和感官效果造成了不利的影响，可采取一定的修缮性措施，使其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建议对墙体裂缝及板缝等破损行进修缮性恢复。4、根据以上意见，按《砌体结构加固设计规范》（GB50702-2011)、《房屋裂缝检测与处理技术规程》（CECS293：2011）中方法建议，可对房屋裂缝、破损以及现状缺陷采取相应修缮措施方案：对墙体裂缝缺陷采用砂浆钢筋（丝）网修复、刮瓷填缝；墙与墙、墙与板、梁与板等截面裂缝以及楼、地面板裂缝采用注胶、刮瓷填缝处理等；做好屋后截水及排水沟出通构造措施，以避免给水对该房屋地基基础的浸泡所产生的不利影响。5、根据以上意见和方案，由此产生的墙面及地面等破损构件修缮费用合计约20303元。6、后建江山帝景高层项目紧邻该房屋，对该房屋1轴山墙处原所设墙洞采光、通风有明显影响，其该面墙体最小日照距离明显不足（无自然受光照条件）。受其影响，现状底层山墙处门洞门已不能向外开启；楼道及主卧厕所内难以在自然采光条件下目视，需要采取人工照明方式同行或辅助功能。该毗邻于定洲、王满妹房屋之江山帝景高层项目用地属于相毗邻的规划建设用地，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中关于相邻基地的关系之规定，该于定洲、王满妹房屋先期建设时不宜在现毗邻后建建筑一侧山墙上开设门窗洞口”。2018年4月3日，原告申请对影响其房屋通风、采光、日照的损失进行补充鉴定。2018年7月18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湖大司鉴（2018）0426号函：“原告房屋功能受影响区域人工条件方案需费用13017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鉴定书，认定原告现有直接损失房屋维修等费用33320元，鉴定费35000元，鉴定人员差旅费3000元，共计71320元。另查明，福鑫楼（江山帝景）规划建设十六层，建设规模14019平方米，2014年已竣工。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给第三人颁发的规划许可证（工程放线单）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第三人依据该违法规划许可修建福鑫楼（江山帝景）给原告的房屋造成了一定危害，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房屋损害的形成系由于其房屋自身未按现行规范严格设计审批建造及第三人施工作业等共同造成的。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未能举证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物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对原告的间接损失和尚未实际产生的费用，不应予以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绥宁县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定洲、王满妹经济损失4279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于定洲、王满妹上诉称，原判认定赔偿责任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房屋先建，被上诉人批准原审第三人后建的房屋未与先建房屋留有正常间距，影响了上诉人房屋安全，过错完全在于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完全承担。一审法院委托的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鉴定上诉人的损失严重偏低。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8万元。 被上诉人绥宁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通过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和绥宁县人民法院委托，两次均由湖南省权威鉴定机构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房屋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可靠。按照鉴定意见的损失成因分析，上诉人自己应分担不少于50％的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只承担40％的责任，已经是在照顾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6月25日，绥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绥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确认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为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颁发绥建规（建）字第（2012）5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主要理由是“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申请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提交的土地使用证明文件系案外人梁金石为土地使用权人的绥国用（2012）第0##0号国用土地使用权证，被告在审查过程中不尽审慎审查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2016年6月22日，于定洲、王满妹向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该局于2016年8月16日决定不予赔偿，并书面告知于定洲、王满妹。于定洲、王满妹遂于2016年11月9日向绥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赔偿其房屋墙体和地板开裂、基础下沉、妨碍通风、采光、日照、排水等经济损失28万元，该院受理后，通知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1月20日，于定洲、王满妹向绥宁县人民法院申请进行鉴定，该院于2017年3月29日同意进行鉴定。2017年5月10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绥宁县人民法院的委托，后于2018年3月8日作出上述［2017］建鉴字第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3月13日，绥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527行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被告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赔偿原告于定洲、王满妹经济损失71320元，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3月13日，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撤销，其人员和职责并入新成立的绥宁县自然资源局。绥宁县自然资源局和于定洲、王满妹均不服判决，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湘05行终103号行政赔偿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并将案件发回武冈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湘0581行初61号行政赔偿判决即本案一审判决，于定洲、王满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案涉行政行为是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为原审第三人绥宁县绿洲置业公司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已被撤销，其职权由绥宁县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绥宁县自然资源局为适格被告。根据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房屋损害的形成系由于其房屋自身未按现行规范严格设计审批建造及原审第三人施工作业等原因共同造成，即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共同承担，与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行政行为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绥宁县原城乡规划管理局行政行为的违法情节并未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本案依法应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损失赔偿问题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得以解决。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9）湘0581行初6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定洲、王满妹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红玲 审 判 员  刘朝晖 审 判 员  杨皞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 萍 代理书记员  游小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