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奕霞，女，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海，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泓霖，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海安路13号。法定代表人：胡奕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泓霖，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珍，女，1967年6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胡奕霞因与被上诉人吴泓霖、王玉珍、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世堂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8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奕霞上诉请求：1.改判吴泓霖、王玉珍立即配合胡奕霞在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改判济世堂公司、吴泓霖、王玉珍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元；3.济世堂公司、吴泓霖、王玉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影响胡奕霞诉讼及辩论权利。一审过程中，吴泓霖利用掌控公司公章的便利，自行委托为诉讼代理人，并提起反诉。该委托及诉讼内容未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决议，也未经法定代表人确认。吴泓霖既是本案的被告，又以股东身份担任济世堂公司的诉讼代表，维护其个人的不当利益，二者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吴泓霖代表公司提起反诉不符合公司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经审查对其反诉予以受理不当。另，胡奕霞在开庭前未收到反诉材料副本，通过网上公告才得知被反诉的事情，多次向一审法院要求送达诉讼材料但一直未果。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才当面收到法院送达的诉讼材料副本。一审法院庭审中也未询问胡奕霞是否放弃答辩期，直接导致了胡奕霞代理人对反诉内容无法及时和胡奕霞核实，妨碍胡奕霞行使诉讼、辩论权利实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目前法律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采用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而是禁止以逃避债务为目的、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的方式抽逃资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除此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仍有股东与公司通过协议而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可以说明这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七十四条不属于效力性规范，而且该条规定的仅是股东有权要求公司强制回购，与本案的案情完全不同。一审判决以胡奕霞未能举证证明退出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七十四条规定的异议股东请求公司回收股权的情形，即认定《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缺乏依据。况且《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载明有公司回收股权的内容，但也约定了由吴泓霖、王玉珍分别持有公司8％、7％的内容，实际上也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的股份，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由吴泓霖、王玉珍可以通过办理减资或股权转让等手续，不会造成公司出资减少并损害债权人利益。（三）《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内容与公司章程内容矛盾，应以公司章程为准。《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的内容，本意是禁止股东向股东之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而并非股东之间。即便该条约定有效，股东肖祥国之前已经经其他股东同意退出公司，也即该条约定已经被新的约定代理。胡奕霞的股权转已征得其他三位股东的同意，应视为各股东之间对股权转让重新作出约定。一审在己查明公司其他三位股东均己同意转让的情况下，仍认定转让无效缺乏依据。该条内容也并非公司章程的内容，一审判决认定《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属于公司章程及“转让行为未达到公司章程约定的禁止转让期限”错误。相反，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五款约定，股东享有以下权利“依法转让自己的股权；但转让股权时，现有股东具有优先权”，意味着胡奕霞有权在三年内转让自己的股份。《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与公司章程存在矛盾时，应以公司章程规定为准，胡奕霞转让行为依法有效。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维护胡奕霞的合法权益。济世堂公司、吴泓霖辩称：不同意胡奕霞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胡奕霞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胡奕霞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1.我方认为缺少常识，吴泓霖作为公司大股东、董事兼总裁，诉讼中公司加盖公章出具了授权我代表参加诉讼，根据公司章程担任董事兼总裁管理公司的日常业务，故胡奕霞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公司章程是工商一般特定的，是标准版本，而协议是对四个股东的特定，故效力是特殊高于一般，故胡奕霞上诉理由不成立。王玉珍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胡奕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泓霖、王玉珍配合胡奕霞在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股权变更等手续；2.济世堂公司、吴泓霖、王玉珍立即支付胡奕霞股权转让款15000元。3.济世堂公司、吴泓霖、王玉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济世堂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胡奕霞向济世堂公司支付赔偿金1.5万元；2.胡奕霞退回回收股金中的1500元；3.驳回胡奕霞再要股权转让款的无理要求；4.胡奕霞返还济世堂公司房租已退押金9715.54元；5.胡奕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公司设立情况：2017年9月6日，胡奕霞、吴泓霖、王玉珍及案外人肖祥国签订《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约定四名发起人共同出资创建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奕霞。公司组织形式：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第二章股东实际出资情况：第二条为了公司的启动正常运营，甲乙丙丁根据其认缴的出资额1%支付公司启动运营的费用，甲乙丙丁实际出资额合计为：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第三条甲乙丙丁前期实际出资额如下：甲方（肖祥国）：实际出资额为人民币3万元。乙方（王玉珍）：实际出资额为人民币2.5万元。丙方（胡奕霞）：实际出资额为人民币1.5万元。丁方（吴泓霖）：实际出资额为人民币3万元。…第五章转股、退股、禁止行为的约定第十三条转股：公司成立起三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自第四年起，经另三方股东同意，股东可以进行股权转让，…第十四条退股（1）某股东，须先清偿其对公司的个人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该股东向公司借款，该股东行为使公司遭受损失而须向公司赔偿等）且征得另外股东的书面同意后，方可退股，否则退股无效，拟退股方仍应享受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2）甲乙丙丁不得在公司经营不利时退股，如出现此类事宜，如其他股东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可退出，扣除该退出股东在公司所占股份的10%后在予以结算退出。…2017年9月18日，济世堂公司由工商部门核准成立。（二）《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情况：2018年1月8日，胡奕霞（乙方）、吴泓霖、王玉珍（丙方），以及由吴泓霖作为签字代表的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股份的持有人乙方胡奕霞自愿将其持有该公司的15%的股权由甲方公司股东会收回，甲方股东会指定丙方代为受持，其中：吴泓霖代持8%，王玉珍代持7%；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股权转让对金。…3、…如严格按照相关章程规定，只应退回乙方股本金的90%。但考虑到乙方的家庭情况，甲方股东会也从股东之间的友情及愿意保持良好的关系出发，同意乙方的请求，在乙方配合甲方工作的情况下，分两次支付给乙方入股资本金的两倍：1.5万元+1.5万元人民币。…经一审当庭询问上述协议是否取得案外人股东肖祥国同意，吴泓霖称因肖祥国在马来西亚，无法签字确认，仅有过口头的电话约定，肖祥国也同意退出。一审另查明，另有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3日的标题为《2018年济世堂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文件，载明2018年1月3日星期三下午六点，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在财富世纪广场公寓1710号房召开新年首次股东会议，股东吴泓霖（30%）、王玉珍（25%）、胡奕霞（15%）三人到会。…最后形成以下决议：…二、根据股东胡奕霞自身提出的退股提议，…同意胡奕霞退股的请求；决定立即撤换法人代表、会后胡奕霞立即向公司方面移交全部印章（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部公司文件、全部财务资料，所有相关账户和全部公司资金的决议。同时，总裁吴泓霖依据公司总裁职权，决定撤销胡奕霞财务总监的职务。…四、股东会研究决定，配合胡奕霞转出的股份按照股份比例暂由股东吴泓霖、王玉珍分别按增加8%、7%接受，今后视引入新股东情况再做新的安排。…七、若个别参会股东因个人不当意愿未满足而拒绝签署本次股东会决议，但因股东会多数股东、多数股权都赞成通过，则本决议产生有效法律效力。与会全体股东签名处签名为吴泓霖、王玉珍。上述股东决议未见胡奕霞签名。但庭审质证时胡奕霞对该决议内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收购股权是股东转让股权的一种特殊方式，但由于收购者是本公司，其性质就不单纯是股权的转让，而是股东撤回投资退出公司的行为。各方签订的《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以甲方即济世堂公司的名义收回并由甲方支付入股资本金的情形，在其他股东无增加出资而仅约定增加持股比例的情况下，实际上已造成出资的减少。各方未举证证明胡奕霞退出公司的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异议股东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情形，该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协议无效。即使协议当事方补充协议胡奕霞退出公司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者依法将其出资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因四股东签订的《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公司成立起三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转让股东违反上述约定转让股权的，转让无效，…”及第十四条退股约定的“某股东，须先清偿其对公司的个人债务（包括…）且征得另外股东的书面同意后，方可退股，否则退股无效，拟退股方仍应享受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上述《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时距离公司成立日期2017年9月18日尚不满三年，胡奕霞的退出行为也未依据公司章程取得另外股东书面同意。该《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及股东退出的内容与此前签订的《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相违背。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四名股东已通过签订《发起创始股东协议书》的方式约定了“转让无效”的情形。依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行为因未达到公司章程约定的禁止转让期限及未获得其他股东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无效。综上，《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内容，协议无效。胡奕霞及济世堂公司基于上述协议所提出的各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公司房租已退押金9715.54元：胡奕霞确认押金目9715.54元由其保管，愿意退回给公司，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玉珍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四款、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胡奕霞全部诉讼请求。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胡奕霞返还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房租已退押金9715.54元；三、驳回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75元，由胡奕霞负担；反诉受理费456元，减半收取228元，由胡奕霞负担25元，济世堂（广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上诉人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济世堂公司、吴泓霖、王玉珍是否需向胡奕霞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办理过户手续。各方当事人签订了《收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济世堂公司收回胡奕霞的股权并向胡奕霞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涉案协议约定的是济世堂公司向胡奕霞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涉案协议约定的是济世堂公司回购股东股份。济世堂公司作为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资本维持原则，各股东不能任意抽回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胡奕霞作为济世堂公司股东，只有在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向济世堂公司主张行使公司回购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奕霞要求济世堂公司行使回购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胡奕霞上诉要求济世堂公司及其他股东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胡奕霞上诉称吴泓霖代表济世堂公司提起反诉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吴泓霖代表济世堂公司提起反诉时提交了盖有济世堂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材料，胡奕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泓霖无权代表济世堂公司提起反诉。其次，一审判决胡奕霞返还济世堂公司涉案押金是基于胡奕霞的自愿支付行为，对于其他反诉请求，一审予以驳回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故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反诉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胡奕霞上诉主张济世堂公司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胡奕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佳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