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6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章明，男，198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贵，男，1957年9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安徽省重望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特钢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06399759907P。法定代表人：夏华洲，总经理。上诉人甘章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德贵，原审被告安徽省重望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望机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珍平，被上诉人周德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重望机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章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德贵对上诉人甘章明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甘章明与被上诉人周德贵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周德贵是听从王波的安排指示去搬运机器的，本案中，周德贵没有举证证明其与甘章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周德贵的搬运行为本身是其工作行为；如果认为周德贵搬运机器的行为是提供劳务，那么接受劳务的一方应为王波。涉案机器倾倒伤人的原因系王波操作叉车不当造成的，如果仅仅下面垫着钢管，凭人力移动，折弯机是不可能侧翻的；且王波没有操作叉车的上岗资格，按照规定是不能操作叉车的。证人王波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采信。在上诉人甘章明与傲豪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双方只是约定了由上诉人将折弯机运输至傲豪厂，第三条中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是约定的付款条件，并非确定设备安装的义务由上诉人承担；事发时的卸货、搬运等工作一直是由王波实际安排进行的，甘章明没有参与。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周德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重望机械公司未作陈述。周德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重望机械公司、甘章明赔偿周德贵各项损失共计394605.74元〔其中医疗费85197.74元、误工费40500元（150元/天×27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960元（80元/天×37天）、护理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残疾赔偿金154526.4元（32193元/年×20年×24%）、被抚养人生活费54621.6元（22759元/年×20年×24%÷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甘章明以马鞍山设备公司的名义在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机床交易中心经营机械销售生意。傲豪机械厂是个人独资企业，王波是该厂投资人，该厂因生产所需，拟购买甘章明销售的液压折弯机，王波遂与甘章明联系购买液压折弯机事宜。2017年8月30日，甘章明与傲豪机械厂签订了购销合同，主要内容有：供方重望机械公司，需方傲豪机械厂；产品名称液压折弯机，规格型号125TX3200，数量1台，单价85000元；需方以50TX2200旧折弯机置换给供方，置换价为15000元；交货地点江津，交货时间2017年9月20日；汽车运输，由供货方负责运输到安装场地；预付款3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付款40000元整，卸货安装调试；供方可提供技术支持，产品质量保一年。购销合同供方落款单位地址为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机床交易中心，委托代理人甘章明，电话及开户银行均为甘章明个人信息。供方加盖的印章字样为“安徽省重望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但该印章的编码与该公司在当地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编码不一致。需方由傲豪机械厂加盖了印章，负责人王波签名。后王波通过微信向甘章明转账30000元。2017年9月28日下午，甘章明协同三名工人将折弯机运输至傲豪机械厂，甘章明委托王波请来吊车卸货，费用在尾款中扣除。折弯机吊至地面后，需搬移到安装场地进行安装调试，因折弯机较重，甘章明自带的人手不够，需要王波提供人员协助。在傲豪机械厂负责人王波在场并同意的情况下，该厂即将下班的周德贵等工人，上前帮忙搬移折弯机至安装场地。当日下午6时许，搬移中的折弯机发生侧翻，致周德贵等人受伤，机器设备受损。周德贵受伤后被送往江津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转往江津区中医院住院治疗35天至2017年11月4日出院。主要诊断为：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多发骨折（左肱骨中段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骶骨、双侧髋臼、耻骨下肢及右侧耻骨上肢骨折，腰2、3、4椎右侧横突骨折，左侧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3.多处皮肤擦伤等。周德贵治伤产生了医疗费85197.74元。2018年3月2日，重庆市法庭司法鉴定所对周德贵的伤害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渝法庭[2018]医鉴字第0207号）：1.周德贵骨盆严重畸形愈合属九级伤残，左肩关节活动障碍属九级伤残，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左膝关节活动障碍属十级伤残；2.周德贵左肱骨骨折后续检查治疗等费用约需8000元（该费用不含左肩关节脱位、骨盆严重畸形治疗费用）；3.周德贵误工期以伤后270日、护理期以伤后100日、营养期以伤后90日评定为宜。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3500元。周德贵受伤前已在城镇生活多年，且在傲豪机械厂工作。周德贵的父母共育有周德贵兄弟2人。周吉银（1933年3月7日出生）系周德贵之父，现每月有高龄补贴50元、养老收入1640元，合计1690元。周德贵之母已死亡多年。法庭辩论终结时，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93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2759元，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673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甘章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自行放弃相应权利，且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和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作出审理和判决，故对先锋安监办作出的相关材料不作评判。就本案而言，存在以下争议问题：一、重望机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周德贵诉称涉案折弯机系重望机械公司销售并负责安装调试，该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重望机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甘章明并非该公司员工或代理人，该公司与甘章明和傲豪机械厂均无关系，并举示了该公司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证明甘章明伪造该公司印章并冒用该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折弯机事实。根据当事人举示的购销合同、重望机械公司的备案印章以及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认定甘章明伪造重望机械公司印章并冒用该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折弯机的事实。同时，甘章明在经营中还使用了马鞍山设备公司的名义。一审审理中，周德贵、甘章明均未举示证据证明甘章明系重望机械公司的员工或存在其他委托代理等法律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重望机械公司并非案涉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亦无侵权行为，周德贵请求该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甘章明与傲豪机械厂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甘章明系出卖人，傲豪机械厂系购买人。双方约定，付清尾款的条件是“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甘章明协同三名工人将折弯机运输至傲豪机械厂并委托王波请来吊车卸货，费用在尾款中扣除，以及甘章明作为出卖人更清楚设备的性能和安装调试技术等事实，足以认定甘章明的合同义务包括卸设备、搬移设备至安装场地、安装调试设备并达到使用条件等。一审审理中，周德贵申请证人王波（傲豪机械厂负责人）出庭作证，王波针对重望机械公司代理人“当天设备是几点到厂？周德贵与甘章明是否认识？是谁安排去叫他们搬机器？”的询问时，王波回答“四点过；周德贵等人不认识甘章明，甘章明自己去叫的；当时我在场，就同意了。”质证时，周德贵认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重望机械公司认为周德贵与证人有利害关系，周德贵是证人王波指示参与搬移设备并受伤。对此，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甘章明与周德贵互不认识，甘章明本人无法直接安排周德贵劳动符合一般情理，周德贵实质上是受王波指示或同意后参与搬移设备，但因搬移设备至安装场地是甘章明与傲豪机械厂的合同义务，故周德贵参与搬移设备，本质上是为甘章明履行合同义务提供劳务，王波的指示或同意不能改变周德贵为甘章明提供劳务的事实。周德贵搬移设备表现为无偿或义务，但有偿或无偿，不能简单地以是否收取费用或金钱报酬为标准。周德贵作为该厂员工，受王波指示或同意的情况下搬移设备，不是纯粹的无偿或义务帮工。综上，周德贵与甘章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周德贵主张是义务帮工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同时，周德贵本质上是为甘章明提供劳务时受伤，该劳务的内容并非傲豪机械厂的经营范围，也不是周德贵在该厂的工作内容，且作为受害方和周德贵，有权依法自主选择维护自身权利的方式。故重望机械公司和甘章明主张周德贵是因工受伤，应按工伤保险处理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三、责任的承担问题。甘章明作为接受劳务方和设备的销售者，更清楚设备性能和搬移设备的安全注意事项和操作规程，比劳务提供方负有更多的安全义务，故其对周德贵受伤负有较大的过错和责任。周德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完全注意自身安全而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其过错相对较小。综合考量全案事实和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甘章明承担90%的赔偿责任，周德贵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为宜。四、损失的确定问题。根据周德贵居住和工作事实，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案涉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当事人无异议，予以采信。经审核周德贵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对其主张的住院医疗费85197.74元予以确认。根据周德贵的伤残等级和其他鉴定意见，并结合相关规定，其赔偿系数为0.24，并对续医费8000元、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00日、鉴定费3500元予以确认。周德贵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收入标准，根据其从事的职业，酌情适用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误工费为38963.59元（52673元/年÷365天/年×270天）。根据周德贵的伤残等级，其残疾赔偿金为154526.4元（32193元/年×20年×0.24）。周吉银每月收入1690元，结合其年龄及扶养义务人的人数等事实，其生活费为1487.4元〔（22759元/年-1690元/月×12个月）×0.24×5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周德贵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56013.8元（154526.4元+1487.4元）。根据鉴定意见、住院时间和相关规定，酌定护理费8220元〔住院护理费4440元（37天×120元/天）+出院后护理费3780元（60天×60元/天）〕。根据伤害、治疗情况等案件事实，酌定交通费1000元。受伤人员需加强营养，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和常情，故酌定营养费2000元。综上，周德贵的损失共计302895.13元（医疗费85197.74元+续医费8000+误工费38963.59元+残疾赔偿金156013.8元+护理费822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3500元）。该损失，由甘章明赔偿272605.62元（302895.13元×0.9），其余损失由周德贵自行承担。另，综合考量周德贵多处伤残，以及各自的过错程度等案件事实，酌定甘章明赔偿周德贵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甘章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德贵医疗费、续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272605.62元；二、被告甘章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德贵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三、驳回原告周德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0元，减半收取3610元，由原告周德贵负担810元，被告甘章明负担2800元。原告周德贵已预交案件受理费3610元，多预交2800元本院退还原告周德贵。限被告甘章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2800元。”二审中，上诉人甘章明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的（2018）渝0116民初1116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事发时是王波驾驶叉车，在摆正折弯机位置时，折弯机发生侧翻压伤人，王波是没有操作叉车的资格的，王波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经质证，周德贵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这是甘章明的单方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在王波驾驶叉车摆正折弯机位置时，折弯机发生侧翻压伤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甘章明与傲豪机械厂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清尾款的条件是“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故一审结合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甘章明的合同义务包括卸设备、搬移设备至安装场地、安装调试设备并达到使用条件等，并无不当。一审认定周德贵与甘章明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甘章明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机器倾倒伤人的原因系案外人王波操作叉车不当造成的，故本院对甘章明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针对其他相关问题的阐述详细明确，本院均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因此，一审判决甘章明赔偿周德贵各项费用（包含精神抚慰金）共计279605.6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甘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4元，由上诉人甘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审判员  周 舟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