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4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仡佬族，1988年4月5日出生，住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仡佬族，2014年11月24日出生，住遵义市播州区。法定代理人：杨某，系陈某母亲。杨某、陈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形余，贵州名城律师（余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男，汉族，1986年5月7日出生，住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锴，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陶万忠，男，汉族，1964年7月17日出生，住遵义市播州区。原审第三人：李朝淑，女，汉族，1964年2月23日出生，住遵义市播州区。陶万忠、李朝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系陶万忠、李朝淑之子。上诉人杨某、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陈静及原审第三人陶万忠、李朝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工伤死亡赔偿协议可知，陈陶死亡后，其亲属获得各种赔偿金共120万元，包含了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但一审法院将120万元全部认定为死亡赔偿金，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地39条规定，陈某现年4周岁，应当首先在所得赔偿款中扣除陈某的抚养费274944.6元，然后扣除双方认可的所花费用后，再在照顾未成年人的基础上，各方当事人按照死亡赔偿金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剥夺了陈某享有抚养费的权利；二、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陈陶在征得杨某的同意后，偿还了各项债务共20.13万元，但一审法院认为是杨某先行分割死亡赔偿金，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三、上诉人没有认可偿还案外人李端云和李某1的借款共7000元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白条就认定该笔债务是用死亡赔偿金偿还的，系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在分配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上存在错误，根据相关案例及法律规定，没有劳动收入的未成年人应当依法多分；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安葬费5万元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观认定，分配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静辩称，1、因本次赔偿第三方是一次性赔偿，没有具体分项目，也不是完全按照工亡的标准进行赔偿，所以不应区分具体项目；2、支付给梁庆容的10万元系提前分配赔偿款；3、偿还的2000元及5000元借款是事实，我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4、涉案赔偿金并非遗产，不应当参照继承法的规定进行分配；5、按照工亡的标准，丧葬费是具体明确的，但实际支出已经超过标准，应当按照实际支出来计算丧葬费，一审认定5万元系实际支出。陶万忠、李朝淑述称，与陈静的意见一致。陈某、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静立即返还杨某、陈某亲属陈陶死亡赔偿金的费用998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之夫陈陶2018年7月22日在贵州省××村张永明处做工时，意外身故。当时因杨某在外地打工，不能亲自前来料理陈陶死亡赔偿的有关事宜，因此由陈陶之兄陈静代为与张永明等协商陈陶死亡赔偿的有关事宜。后陈静与张永明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并将陈陶的死亡赔偿金120万元打入了陈静所持有的卡号为：62×××76的银行账户。安葬死者陈陶后，陈静还支付了下列款项：1.2018年8月26日支付杨某之母梁庆容10万元；2．支付陈陶所购买的房屋按揭贷款33800.00元；3．支付陈陶在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51500.00元；4．偿还购买家电的欠款共计12000.00元（购买沙发7600.00元，购买电器4500.00元）；5．偿还案外人胡小兵借款4000.00元；6．偿还案外人李某2借款2000.00元；7．偿还案外人李某1欠款5000.00元；8．支付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支出50000.00元；9.2019年2月20日支付按揭款5252.47元。以上费用共计263552.00元（263552.47元取整），剩余936448.00元，2018年10月1日和10月29日陈静分四次将94万款项汇入陶万忠持有的卡号为：62×××50的银行账户。此后，杨某要求陈静返还陈陶死亡赔偿金之剩余部分，陈静未返还，遂成本案诉讼。另查明，陶万忠、李朝淑系死者陈陶及陈静之父、母。杨某系死者陈陶之妻，陈某之母。在审理过程中，杨某、陈某，陈静及陶万忠、李朝淑均同意在本案中对陈陶的死亡赔偿金进行分割。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很的陈述，杨某、陈某所举之：杨某、陈某身份信息、结婚证复印件、纳雍县阳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及陈静所举之：户口本、收条、购买墓地的收据、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杨某、陈某，陶万忠夫妇与陈静之间是否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以及陈静是否已经履行委托合同项下之义务；二、涉案死亡赔偿金如何分配。一、杨某、陈某、陶万忠、李朝淑与陈静之间的法律关系，及陈静是否履行了委托合同项下义务杨某、陈某及陶万忠、李朝淑在其近亲属陈陶死亡后授权陈静代为处理陈陶死亡赔偿相关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双方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陈静接受委托后，与案外人张永明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并代为收取了陈陶的死亡赔偿金120万元，并在事后代为支出了263552.00元，尚剩余93644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陈静应当将剩余死亡赔偿金936448.00元交付委托人。陈静2018年10月1日和10月29日分四次通过转账方式将该款交付给陶万忠的行为是否已经履行了委托合同的义务，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判断第一，陶万忠是否有权领取陈静转交的剩余死亡赔偿金。陶万忠系死者陈陶的父亲，依法也是陈陶死亡后所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的共有人，因此，陶万忠作为委托合同的共同委托人，有权领取由陈静转交的剩余部分死亡赔偿金；第二，陈静将剩余死亡赔偿金全部转交给陶万忠的行为有无损害其他共同委托人的利益。陈陶身故后，作为陈陶的近亲属，对此皆为之悲恸，为处理后事，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陈静出面处理。毋庸讳言，在处理完后事双方协商分割死亡赔偿金时，双方均有各自的顾虑，对于将该款支付给陈陶之子陈某各方表示均无异议，但陈某年幼，钱款由谁保管又成了双方需要考虑的问题，陶万忠、李朝淑、陈静与杨某之间自然出现分歧，互相持怀疑甚至否定态度。陈静作为陶万忠、李朝淑之子，基于其在家庭中的关系，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尤其是杨某的同意下，将该款转全部交给陶万忠，而陶万忠陈述收到该款后部分用于做生意部分用于赌博已支出殆尽，陈静与陶万忠之间恶意串通行为明显损害了杨某、陈某的合法权益，陈静违反了委托合同关系项下之注意义务，依法应将该款予以返还，对于杨某、陈某要求陈静返还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涉案死亡赔偿金如何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2004］民一他字第26号）认为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本案讼争的赔偿金为死亡赔偿金，与空难赔偿金系同一性质，因此可参照适用。杨某、陈某、陶万忠、李朝淑及陈静双方在诉讼中均同意用死者陈陶的死亡赔偿金偿还其生前债务及支付丧葬费用等花费，系各方当事人对权利的处分，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尊重。由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同意一并处理剩余死亡赔偿金936448.00元，原审法院对剩余的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分配。对于前述已经支付的款项中，除了支付给杨某之母的10万元外，其余款项各方均予以认可。关于该笔费用，杨某、陈某认为是支付该款用来归还梁庆容的借款10万元，但陈静认为是在协调过程中预支付的分配款项。因杨某、陈某对此笔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进行合理说明，原审法院认为陈静的辩解意见符合情理，该10万元属于提前支付的分配款项。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近亲属的一种赔偿，兼有精神损害、丧葬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其他可能因死者死亡而使其近亲属遭受的财产或非财产利益的损失填补之功能。因此在分配时，也应当以填补死者近亲属的各项损失为旨归。本案之杨某、陈某、陶万忠、李朝淑皆因陈陶的死亡遭受幼年丧父、壮年丧夫、暮年丧子之不幸，给其精神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因此应当予以抚慰。因陈某尚且年幼需要抚养，故认定其可以分得30万元；杨某系其配偶，原审法院认定其可以分得236448元（含已支付给其母梁庆容的10万元）；陶万忠、李朝淑夫妇系死者之父母，死者生前应有赡养义务，其死亡后，致使陶万忠夫妇的被赡养利益丧失，原审法院认定其可分得50万元，以符法律赡养父母之理，又彰孝老事亲之义。陈静虽然积极参与了处理丧葬事宜，但不管是基于委托法律关系还是基于同胞手足情义，均为无偿行为，其请求分配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某系杨某和陈陶之子，杨某系其法定监护人，属于陈某的钱款应交由杨某保管。陶万忠、李朝淑请求在本案中分配该笔赔偿金，但该款已转在陶万忠名下，再次进行支付已无实际意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四百零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陈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某236,448.00元，（含已支付给梁庆容的100,000.00元）；二、限陈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某300,000.00元；三、驳回杨某、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93.00元，杨某承担4,400.00元，陈静承担2,493.00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2017年贵州省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6266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受害人因侵权行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因此，死亡受害人不能以主体资格主张民事权利；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间接受害人，即死者近亲属。死者近亲属受到的损害有两个方面，一是财产损害，就是死者生前所扶养的人丧失生活供给来源所受损害，叫做“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是非财产损害，称为“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首次明确了死亡赔偿金的内涵是对受害人收入损失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据此将“死亡赔偿金”界定为财产性质的收入损失赔偿。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死亡赔偿金是对间接受害人得到的部分财产利益的弥补，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主体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本人，并非死者死亡时所遗留财产。故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2004］民一他字第26号认定因陈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适用法律正确。陈陶死亡时，陈某4岁，属于需要陈陶抚养的人，陶万忠、李朝淑均为54岁，不属于陈陶需要抚养的人。故对杨某、陈某请求对陈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首先扣除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9080＊14÷2=2035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因陈陶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为56266元÷2=28133元，杨某、陈某请求按照33139元进行认定，本院予以支持。除去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因陈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剩余部分本应当参照继承法的规定，由陈陶的近亲属进行分配，即由陈某、杨某、陶万忠、李朝淑进行平均分配，每人为240825.25元。但考虑陈某只有4岁，其与陈陶一起生活，依靠陈陶的程度更甚，本院对陈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进行酌情分配，陈某分配300000元，杨某、陶万忠、李朝淑各分配221100元。陈静于2018年8月26日支付杨某之母梁庆容10万元、支付陈陶所购买的房屋按揭贷款33800.00元、支付陈陶在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51500.00元、偿还购买家电的欠款共计12000.00元、偿还案外人胡小兵借款4000.00元、偿还案外人李某2借款2000.00元、偿还案外人李某1欠款5000.00元、2019年2月20日支付按揭款5252.47元，均不应当在死亡赔偿金中扣除。如果上述款项属于陈陶个人欠款，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由各个继承人承担。对归还梁庆容的10万元，杨某提交证据不能证明10万元借款的存在，原审法院认为该10万元属于提前支付的分配款项，并无不当。对偿还案外人李某2借款2000.00元、偿还案外人李某1欠款5000.00元，陈静虽然提供了欠条，也申请证人李某2、李某1出庭，但也均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原审法院认定该两笔债务存在，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对当事人无异议的陈静支付的陈陶所购买的房屋按揭贷款33800.00元、支付陈陶在贵州遵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51500.00元、偿还购买家电的欠款共计12000.00元、偿还案外人胡小兵借款40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该部分应当认定为提前支付的分配款项，上述款项支付给杨某的为97300元。由于杨某为陈某的法定监护人，故陈静应当支付给杨某的金额为203560＋300000＋221100-100000-97300=527360元。原审判决陈静支付杨某和陈某共计536448元，陈静和陶万忠、李朝淑均未上诉，视为服判。综上所述，杨某、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故原审法院虽然分配计算错误，但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6元，由杨某、陈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