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红楼商场，住所地石家庄市桥**汇通路**。 法定代表人：赵素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陶，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英，女，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学超，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倍，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红楼商场因与被上诉人李瑞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市红楼商场的委托代理人石亚陶、被上诉人李瑞英的委托代理人康学超、刘凯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家庄市红楼商场的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9）冀0104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二、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 一、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意外事故发生的过程没有争议，但上诉人认为，意外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对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有直接的影响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能接受，也不符合事实。 原审庭审查明：本案发生在2019年2月24日下午3点左右，被上诉人是在给上诉人送货完成后，到上诉人商场后部仓库内洗手间（该洗手间不是对外开放的，仅供上诉人内部员工使用）出来后，在货梯井处，误认为是通道不慎跌落，导致损伤。上述过程事实清楚，有不同角度的视频资料可以还原事故发生的过程。但需要向二审法院强调的是，发生意外事故的地点，是在上诉人卖场的后面仓库内，仓库属于上诉人内部不对外开放区域，洗手间也是上诉人只针对内部员工开放的，顾客及其他人员是不允许使用的。也就是说，上诉人如果能成功阻拦被上诉人去内部洗手间，那么就不会有本案的意外事故发生，但二者之间不是必然的法律因果关系，从法律上讲，不能无限扩大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 “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法律明文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法律的本意，是对管理人在公共区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以合理为限，具体本案发生的地点是在仓库内，已经超出了上诉人“公共场所”的范围，显然不在上诉人提高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之内，因此不能无限加重上诉人的安全保障的法律义务。 二、被上诉人对于意外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不合理。 鉴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送货已经半年有余，其对于上诉人卖场的区域分布、开票室位置、以及仓库、货梯井的地理位置、沈手间不允许外人进入等相对于普通公民认知程度更高，其注意义务也应高于一般公民，这也是判定责任的重要事实依据，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纳入评判的事实基础。另外，通过视频资料，可以明显看出，事故发生前两秒，被上诉人有明显的停滞状态，而后迈入电梯井发生意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身的行为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完全没有过错。况且，电梯井的两侧张贴有警告标示，电梯井口设置了木门，这也充分说明上诉人管理措施到位。 三、被上诉人是在送货过程中即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其损伤属于工伤范畴。根据《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损伤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 众所周知，社保基金是我国建立的法律制度，是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基石。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送货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特别法优先适用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在享受工伤待遇后，再行主张自己的权利，因为被上诉人不能因为同一事故，获得两份赔偿。 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应当从前因、过程、时间、、地点以及被上诉人的综合认知程度上诉人合理限度内的保障义务等全方位审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等同于加重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也深感歉意，但法律应以事实为基础，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切实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瑞英答辩称，1、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摔伤发生在上诉人管理范围内内部货梯井，事故发生时货梯门的木门均处于打开状态，且旁边无任何警示标示，也无任何工作人员现场看管，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个，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20%的侵权责任不合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疏于对货梯井的管理，货梯门无任何警示标志，事发时货梯门的木门是完全敞开，且五任何工作人员予以看管，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电梯造成人员损伤，且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虽然多次去仓库，但这是卸货，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未告知仓库的区域分布，被上诉人不知情仓库的具体区域分布也不知情旁边的通道是货梯井，事发前两秒，被上诉人听到司机孙家胜的声音，正好旁边通道门敞开着且无任何标志，上诉人认为是过道通道，被上诉人尽到了应该注意的观察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原审法院酌情20%责任符合法律有关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合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以工伤待遇赔偿是两个法律关系，并不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表明，侵权责任赔偿和工伤赔偿可以兼得且不分先后，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先行工伤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286.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交通费2200元、护理费5000元、误工费11200元、营养费1100元、器具费2450元等合计60436.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诉称，原告是新华区贵华食品经销处的员工。2019年2月24日下午3点许，原告和司机孙家胜接受指派去被告处送货。原告卸完货去通道卫生间，然后返回去取送货单。当时通道光线黑暗，被告发现通道的一边有两扇门开着，认为是取送货单的通道，无任何警告牌，原告迈步就坠落到一个约3米的深坑中，（后来知道是货梯井，里面是地下仓库），原告的头部流血，浑身疼痛，稍缓缓后给司机孙家胜打电话求救，司机孙家胜在一名被告的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地下仓库找到原告。随后，司机孙家胜把原告就近送到石家庄平安医院治疗。石家庄平安医院对原告的伤情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顶枕部伤口缝合术后。经石家庄平安医院治疗，原告经于2019年3月18日出院。原告出院后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至今未答复。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光盘一份、住院病案一份、石家庄平安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发票复印件、销售单复印件、营业执照、劳动合同、误工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新华区贵华食品经销处营业执照复印件、微信聊天打印版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辩称，被告所述由以下四点与事实不符：1、发生意外事故区域在被告仓库内，而不是原告所诉的通道；2、仓库内灯光明亮，不是黑暗；3、货梯井有警示标志；4、代理人亲自去考察过电梯井的高度是2米而不是3米。根据原告所述，被告主张,我方作为商场，不论何种原因，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致原告受伤，作为被告代理人，首先向原告致以歉意，同时对于诉讼表示理解，但法律应该尊重事实，因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裁决，被告认为不应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通过视频资料显示，本案发生在被告商场内部仓库，是属于商场存放货物的内部工作场所，不属于对外开放的卖场，原告是在去洗手间返回途中从货梯井通过时发生意外，其根本责任原因在于原告，从洗手间到货梯井是6米，从洗手间到人员通道的距离是18米，原告是在人员通道处进的洗手间，要从货梯井进入卖场，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原因在于原告。原告从事送货已经有半年有余，也就是说原告到被告处以及对被告的场所内部规定是明悉的，原告在货梯井门口大概停滞1-2秒时间再通过其对意外事故的发生有直接责任。被告在商场的公共开放区域有安全保障责任，但对于内部存放仓库的区域，不负有对被告内部职工以外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原告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原告与贵华食品经销处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履职过程中造成伤害，原告应该先以工伤保险主张权利，依据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应该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待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之后，被告仅在医疗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光盘一张、照片5张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告主张其本次诉讼所涉各项损失计算时间为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体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所涉原告摔伤发生于被告管理范围内部货梯井，原、被告均无异议。争议在于被告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所涉货梯井发生本案所涉事故时处于作业状态，在作业状态时一楼无电梯底座且货梯门可以手动推开，存在人员坠落电梯井的风险，被告在作业时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人员电梯造成损伤，其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认为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作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安全善尽注意义务，其在进入货梯时未尽观察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失，本院酌情认为原告对于自身的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各项损失问题：原告主张医疗费36286.18元，原告提交石家庄平安医院住院病案一份、住院费收费票据一张、石家庄晶盈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销售单复印件一份，被告对于住院病案和医院住院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销售单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对于石家庄平安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真实性认可，对于该医疗费36066.18元予以支持，对于销售单复印件，原告未能提交原件，且原告未能提交购买医嘱，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故医疗费本院支持36066.18元，被告应负担28852.94元；原告主张器具费2450元，原告向本院提交购买发票复印件一张，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原件且未向本院提交购买医嘱，故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原告住院治疗22天，对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负担176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200元，原告未向本院提交交通费发票，本院酌情支持800元，被告应负担640元；原告主张护理费5000元，原告主张护理人为原告的丈夫苗计群，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河北王氏鞋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扣发工资证明予以证实，被告主张应提交银行流水，对于护理费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原告住院22天，经核算护理费应为3678.16元，被告应负担2942.53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1200元，原告向本院提交新华区贵华食品经销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原告月工资3000元，误工期间为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6月17日，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交扣发工资的相关证据，对该费用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该期间工资收入损失确实发生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1100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每天50元标准计算，被告主张应按一天30元标准计算，本院酌情支持880元，被告应负担70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家庄市红楼商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瑞英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医疗费2885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交通费640元、护理费2942.53元、营养费704元，共计34899.47元； 二、驳回原告李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1元，由被告石家庄市红楼商场负担1048元，原告负担2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体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李瑞英在上诉人的货梯井摔伤。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在商场后部仓库内，不对外开放，不同意承担主要责任，但商场属于公共场所，其应通过设置明显标志，避免其他人员进入，但上诉人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其他人员进入。且上诉人的货梯井在工作状态时，货梯门可以手动推开，存在人员坠落的风险，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石家庄市红楼商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红楼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