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连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春，常熟市白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华，系唐连生、唐建华儿子，代理上述两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崇仁。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琴。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骏。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蓉，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上诉人唐连生、唐建华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连生、唐建华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唐凯波的死亡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的过错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唐凯波死亡前后经过。唐凯波的死亡是由于持续的超负荷劳动，加班加点，没有得到有效的休息导致。正常上班是早上8点到晚上6点半，劳动强度过大。听同事说，唐凯波是在下班后在车间里吃饭后聊天时晕倒，也有同事说还没有下班，饭后仍需加班。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将厂内视频证据销毁，导致无法查实。唐凯波符合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理应被认定为工伤死亡。因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没有营业执照，劳动部门无法认定工伤死亡。从公平合理的审判原则出发，对于唐凯波猝死无异议，但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因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认定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进行赔偿。三、唐建华出生于1968年7月17日，在唐凯波死亡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一审判决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四、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一审中提供的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有不实之处。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辩称：对于唐连生、唐建华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不存在非法用工。虽然在事故发生前，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但对于死者而言，正常上下班，正常收取劳动报酬。因此即使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没办理工商登记，也没有损害死者的劳动权益。二、死者的猝死与所谓的非法用工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死者的死亡原因是猝死，唐连生、唐建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死亡的死亡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因非法用工就要求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承担20%的责任缺乏依据。唐连生、唐建华辩称：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由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所以不能认定工伤。唐凯波在工作期间由于工作关系，加上经常加班等，一审法院判决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承担20%的责任缺乏依据，应该按照同等责任进行判决。唐连生、唐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杨崇仁、杨爱琴、杨骏雇佣唐凯波形成的劳务关系；2.判令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赔偿死亡赔偿金43622*20年=872440元；3.判令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赔偿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6025*6=36150元；4.判令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判令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赔偿唐建华被扶养人生活费277260元；6.判令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赔偿支付的治疗抢救费1172元。以上合计1237022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实际赔偿为1187022元；7.本案诉讼费由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系合伙关系，共同经营美尔雅移门厂，但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唐凯波自2017年9月起至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经营的美尔雅移门厂工作，月工资为3500元，工作时间为上午8点至下午6点，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免费提供中饭及晚饭。2018年10月25日下午6时下班后，唐凯波等工人在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吃晚饭，唐凯波吃好晚饭后与工友聊天时突然晕倒，工友刘修龙发现后即打电话给杨崇仁及120电话，杨崇仁又通知唐凯波的哥哥唐凯华。后由杨崇仁及唐凯华等人送唐凯波至医院，中途碰到120急救车，即将唐凯波转到急救车上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抢救无效唐凯波于2018年10月25日19时36分死亡，死亡原因被描述为心脏性猝死。共花去抢救费1172.41元。唐凯华于2018年10月26日0时25分向常熟市公安局古里派出所报警，称其弟唐凯波于2018年10月25日18时28分许在美尔雅移门厂突然昏倒，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0月26日，常熟市公安局法医向古里派出所出具了情况说明，内容：贵所委托对唐凯波进行尸表检验，经尸表检验并结合现场分析认为，唐凯波死亡原因符合猝死。对此，唐凯波家属无异议。唐连生与唐建华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了唐凯波等2个子女。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常熟市公安局古里派出所调取了其向唐凯华、杨崇仁、杨爱琴、刘修龙、王浩的询问笔录。唐凯华陈述，唐凯波是其弟弟，唐凯波自2017年到美尔雅移门厂工作的，上午7-8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如果活多会加班，一般都在单位吃完晚饭下班。2018年10月25日6点28分的时候，接到其弟弟工作单位老板的电话，说我弟弟晕倒了，我就开车到了那个单位，刚好我弟弟的老板也到，就一起送我弟弟到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我弟弟死亡。我听弟弟的同事讲，当时已下班，我弟弟等人在单位吃完晚饭，在聊天时突然晕倒的。杨崇仁陈述，美尔雅移门厂是其和姐夫开的，唐凯波是2017年11月至美尔雅移门厂工作的，工资是每月3500元。因为我喜欢打台球，基本上天天去唐凯华的台球厅打台球，唐凯波又天天去台球厅帮忙，所以跟唐凯波、唐凯华比较熟悉。2018年10月25日下班后工人在厂里吃晚饭，我就去星光天地，18时25分，刘修龙打电话我，说唐凯波突然晕倒，要我回去送他去医院，我就打唐凯华电话说唐凯波在厂里晕倒，要他赶紧过去，后我与唐凯华差不多同时到厂里，就送唐凯波到医院去，经抢救无效唐凯波死亡。杨爱琴陈述，其是美尔雅移门厂的法人代表，唐凯波是厂里的工人，在我厂里工作快一年时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厂里是8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中午休息一小时，周末不休息的。出事那天晚上6点10分左右，工人们在厂里吃晚饭，我和我老公、及弟弟杨崇仁先回家，出发了大概10分钟，接到我弟弟杨崇仁电话，说唐凯波在厂里晕倒了，其先回去看看。我先打电话厂里的工人刘修龙，并开车调头回到厂里，厂里的工人说，已送唐凯波至医院去抢救，后来知道唐凯波经抢救无效死亡。刘修龙陈述，2018年10月25日晚下班后，老板先走，工人在厂里吃完晚饭在聊天，我在洗澡，洗完澡出来看到唐凯波晕倒在地上，我就打电话给老板杨崇仁及120急救电话，老板来后就送唐凯波去医院的。王浩陈述，唐凯波是在2017年11月左右到美尔雅移门厂工作的，其是2018年2月到厂里工作的，2018年10月25日晚上18时左右，其与唐凯波、“小胖”、“小熊”等人一起在美尔雅移门厂的食堂里吃晚饭，吃完晚饭一起坐在桌子边上的凳子上聊天，刚聊几句，就看见唐凯波晕倒了，后“大胖”就打电话老板及120电话，过了没几分钟，老板及唐凯波来了，就送唐凯波到医院去的。2018年11月22日，唐连生、唐建华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要求被申请人杨崇仁支付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等费用的仲裁申请书，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查后，认为被申请人杨崇仁未经登记主管部门依法登记，不具备劳动用工主体资格，与被申请人之间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故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了常劳人仲不字2018第1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8年11月26日，唐连生、唐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唐凯波与杨崇仁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4日，唐连生、唐建华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共同经营的美尔雅移门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唐凯波在美尔雅移门厂工作是为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提供劳务，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按月支付唐凯波劳动报酬，因此唐凯波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之间属劳务关系，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存在非法用工的重大过错。按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唐凯波是下班后在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的厂内吃完晚饭后突然晕倒，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经法医鉴定为猝死，故唐凯波的死亡（猝死）与其提供的劳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是考虑到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存在非法用工的过错及唐凯波是在下班后因猝死的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对唐凯波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唐连生、唐建华认为唐凯波是因过劳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唐连生、唐建华主张的因唐凯波死亡的损失，应按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1.关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唐连生、唐建华主张医疗费117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关于死亡赔偿金，唐连生、唐建华主张死亡赔偿金872440元，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无异议，一审法院予认定。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唐连生、唐建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关于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一审法院认定36342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唐建华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又未能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唐建华、唐连生主张的因唐凯波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172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合计959954元。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按20%的比例赔偿唐连生、唐建华损失191990.80元，扣除已给付的5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判决：一、杨崇仁、杨爱琴、杨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连生、唐建华因唐凯波死亡造成的损失191990.80元，扣除已给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41990.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唐连生、唐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36元，由唐连生、唐建华负担4976元，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负担1360元（唐连生、唐建华同意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负担的受理费剩余部分1360元由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连生、唐建华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另查明，王浩于2018年10月26日上午9点06分至9点49分在常熟市公安局古里派出所接受询问，王浩在该询问笔录中称过了没几分钟，看见唐凯波哥哥的汽车和老板的汽车来了。以上事实由王浩公安询问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唐凯波在美尔雅移门厂工作，但美尔雅移门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唐凯波系为美尔雅移门厂经营者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提供劳务，双方构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唐凯波是在下班后在移门厂内吃完晚饭后突然晕倒，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猝死，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唐凯波猝死与其提供的劳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唐凯波是过劳死。鉴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存在非法用工的过错，且唐凯波是在下班后在厂内吃完饭即晕倒猝死，时间上具有一定的衔接性，一审法院酌定由杨崇仁、杨爱琴、杨骏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调取了唐凯华、杨崇仁、杨爱琴、刘修龙、王浩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述询问笔录是常熟市公安局古里派出所在事故发生后依职权所作，唐凯华、杨崇仁、杨爱琴、刘修龙、王浩所作的陈述可行性较高，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询问笔录的内容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涉案事故发生时唐建华未达55周岁，且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唐建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连生、唐建华、杨崇仁、杨爱琴、杨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6元，由上诉人唐连生、唐建华负担4976元，由上诉人杨崇仁、杨爱琴、杨骏负担1360元。上诉人唐连生、唐建华多预交的上诉费1360元，本院予以退还；上诉人杨崇仁、杨爱琴、杨骏多预交的上诉费4976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斌审判员 孙楚楚审判员 郭 锐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