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懿，女，汉族，居民，1985年3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玉霞，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大观镇观溪村3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20332059XU。法定代表人：张伶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懿与被上诉人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初6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玉霞、被上诉人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合景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合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备用金”的实质用途为公司开展业务所用，仅仅是公司财务做账方式，不是“借款”；上诉人系职务行为，与合景公司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已将所诉款项用于了公司的日常开支，若未及时报销冲账，应由合景公司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回执其自己备注的用途页也都是备用金或者公司开销，若合景公司认为上诉人并未将款项用于公司开销，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3.在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苟思明与合景公司案件庭审笔录中，合景公司提交了与本案格式和流程相同的“借款单、付款回单”，该案与本案相同的代理人将“备用金”用途解释为“公司开展业务所用”，与《备用金管理办法》中的备用金用途相互印证，但本案却将“备用金”的实质用途解释为“借款”与之前的陈述相互矛盾，据此足以确定备用金的真实用途为公司开展业务所用且仅仅是公司财务做账方式。合景公司辩称，我方没有采用备用金的形式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也认可累计共向我方借支了776030元未还；即使借支的款项用于公司开销也应事后凭票据予以冲抵，对于未冲抵报销的部分理应归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懿立即归还2011年11月9日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的借款7760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懿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懿原系合景公司员工，双方于2010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张懿工作期间，任职土地开发中心，报建主管岗位，期间月工资由数千元至10000元不等。2011年11月9日至2016年1月11日间共计20次申请借备用金总计796930元，其中2次归还10366元，2次以水气费和餐费冲抵10534元，尚欠776030元。合景公司举示的借款单均有张懿签字申请和审批手续，事由一栏记载备用金。合景公司确认其备用金列支在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收款中。双方对张懿系合景公司总经理冯建国侄女的事实予以认可。前述所涉借款单，自2014年7月21日起的样式，底部载明“现金方式借备用金的，职工在借款单上签字后，在‘付款凭证’上‘收款人签字’栏里仍应办理签字手续”的内容。庭审中，张懿提交一份《备用金管理办法》，系复印件，加盖了合景公司印章，载明：“…第二条本办法所称的备用金是公司所属正式员工用作零星开支、业务采购、差旅费等以现金方式临时借用的资金。公司财务中心是公司备用金管理的业务归口部门，履行公司备用金管理职能。第三条对备用金管理实行‘前账不清，后账不借’、限额借支备用金等原则…第五条备用金借支流程：公司员工借款需填制‘借款单’经部门负责人、分管副总经理、财务经理签字后，由财务总监审核，最后由总经理审批同意，并启动网上审批流程，最后由财务中心办理结算；还备用金时填写‘缴款单’及‘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第六条借款人应自办理事项结束或出差回公司后5个工作日内（遇节假日顺延），按照相关规定，凭相关手续、发票、报销单等有效单证到财务中心办理报销手续并冲销或归还借款，一次一清。报销（缴款）冲抵备用金时，出纳应向报销人出具《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核对回执单内容无异议后，双方在《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分别签字确认。第七条财务中心对个人备用金在季度、年度末进行清理，对超过上条所述5个工作日的，若无其他特殊原因不办理报销或还款手续的借款人，财务中心将按照以下步骤处理：1.填制《限期归还借款通知书》送达至本人，并通知借款人部门主管，责成其还款。2.对收到《限期归还借款通知书》后3日内仍不办理报销或还款手续的，财务中心填制《扣款通知书》送达本人，并通知借款人部门主管。同时将借款余额从借款人当月实发工资中扣减，本人工资当月不足扣减的，自次月1日起，加记万分之五罚息，继续扣减，直至完全收回为止。3.公司不再批准此人借款请求。财务人员应严格按照制度规定进行控制、监督，一经发现未按规定执行者，根据情节轻重，予以处罚。第八条所有员工调岗、离职时，必须将借款（备用金）清理完毕。综合管理中心在员工调岗、离职前应先通知财务中心清查其借款情况，如有借款未清的，综合管理中心不予办理相关手续。…”该办法有曾恩瑜、杨桦的签名。在合景公司与苟思明劳动争议案件庭审过程中，苟思明认为其工资以备用金的形式发放，合景公司认可发放给苟思明用于开展业务的备用金其借款单与本案张懿借款单形式一致。庭审中双方均明确合景公司没有通过备用金的方式给张懿发放工资。杨桦出庭证实，其于2010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在合景公司任职财务经理，其分管领导为财务总监，财务总监的上一级领导系总经理冯建国，杨桦还证实庭审中出现的《备用金管理办法》属实，张懿借支备用金系与公司经营相关，张懿在没有冲账的情形下经领导同意后可以再借款。法院要求张懿说明其借支的每笔备用金用途，张懿认为其每一笔备用金的用途都很琐碎，其能够提交的凭证已经提交给合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借款明细账、借款单、记账凭证、收款回单、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缴款单、报销单、《备用金管理办法》、证人杨桦的出庭陈述以及双方的陈述证明，依法认定张懿借支未还的备用金金额为776030元。案涉备用金在张懿申请借款时，有的明确了借款事由为具体经办某项事务，有的仅注明备用金，但公司备用金管理办法明确备用金用于其正式员工零星开支、业务采购、差旅费等用途，合景公司时任财务经理杨桦也证实张懿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且借款申请均经过公司总经理批准，故对于备用金系用于公司经营的用途依法予以确认。2014年12月31日“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显示张懿报销9634元，“本次报销（缴款）后借款余额271696元”；2015年1月12日“借款报销（缴款）回执单”显示张懿缴款366元，“本次缴款后借款余额271330元”，表明张懿前述两次报销、缴款后对备用金余额进行冲账。在后续的借款过程中，张懿还进行了两次冲账，由此可见张懿在借款过程中并非每次借款后均对借款进行了报销和缴款冲账。张懿借支的备用金，如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其应进行报销，如有剩余款项，其应如数退还公司，现张懿未对其剩余借款776030元进行报销、缴款冲账，未举示证据证明借款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数额，也未尽到详尽说明其用途的义务，故对合景公司要求判令张懿立即归还借款77603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张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77603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以上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查明：2017年4月1日，合景公司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张懿返还借款776030元，经审理后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9民初240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双方因以借支形式发放的款项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合景公司的起诉。2017年12月27日，合景公司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裁决张懿立即归还借款776030元。2017年12月29日，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川劳仲不字[2017]第6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合景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后合景公司又诉至法院。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认为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合景公司再次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作出（2018）渝0119民初435号民事裁定书，对合景公司的起诉依法予以驳回。后合景公司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合景公司以双方系劳动争议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作出（2018）渝03民终487号民事裁定，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初435号民事裁定，并指令继续审理。本院还查明：张懿于2017年1月20日曾以合景公司擅自终止劳动关系，停缴社会保险，导致无法享受生育保险待遇为由提起劳动仲裁申请。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南川劳人仲案字（2017）第20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张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840元、产前检查费500元、生育津贴15565元；驳回张懿其他的请求事项。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分别起诉。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合并审理后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渝0119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确认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张懿的劳动关系违法；支付拖欠张懿工资34200元、生育保险待遇30366.67元、经济赔偿金102300元，共计166866.67元。合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渝03民终2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案已执行完毕。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劳动者借备用金的行为系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其在借出备用金后，负有按公司规章制度及时报销、冲销或归还的义务，双方就备用金的使用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备用金引发的使用、结算等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本案系合景公司在解除与张懿的劳动合同关系后，要求张懿返还借支的备用金引起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因该纠纷双方在另案劳动争议中未请求处理，现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双方系劳动争议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且已经过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张懿认为该案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确认张懿经审批向合景公司借支了备用金用于公司业务活动，但仅报销、缴款或冲抵了部分款项，尚有款项776030元未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合景公司已完成了证明借支张懿现金796930元，其中2次归还10366元，2次以水气费和餐费冲抵10534元，尚欠776030元未归还的举证责任；张懿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主张余款776030元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审理中张懿未举示证据证明剩余借款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数额，也未尽到详尽说明其用途的义务，一审证明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张懿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合景公司在另案中将备用金解释为“公司开展业务所用”，在本案中解释为“借款”，两种解释虽有出入，但并不影响备用金系用人单位借支给工作人员开展业务开支的法律属性，也不能改变工作人员领取备用金后仍应当按规定履行报销手续或返还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张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川审判员 王 利审判员 刘继雁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院法官法官助理朱晋云书记员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