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杨柳园饲料市场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9432521XY。 法定代表人：蒋碧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荣富，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权，男，1965年2月8日生，汉族，广西全州县人，个体户，小学文化，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广西瑞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德宽，男，1953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李大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正权、原审被告李德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大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30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于欠条的形成时间认定错误。欠条系2015年6月18日签订，鉴于欠条上已经清楚写明了计息时间从2015年6月18日起，所以就没有在欠条上再签署时间。从欠条内容可以反映出，该欠条系以2015年6月18日为时间节点计算已产生的利息，然后本息相加得出总数再计算复利，因此，该欠条带有结算的性质，不存在事后出具的可能性。上诉人在法庭调查时，已明确地回答法庭欠条签订的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 唐正权辩称，欠条复利计算时间与欠条形成时间不是同一概念，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欠条形成具体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被上诉人记得是在2015年年底收到该欠条，之后被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是考虑到双方长期的友好关系之前才未起诉本案债权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 李德宽述称，本案结算地点在李大伯公司二楼，2015年6月18日结算，参加人员有李德宽、唐定平、李某，还有出纳。对货款转为欠条必须要结算。 唐正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本金97万元，自2014年9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时止，暂计至2018年10月26日利息为964366.03元；2.判令李德宽对李大伯米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向原告购买大米，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货到后一个月或45天付款。2014年7月28日、8月1日、8月3日、8月5日，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加盖公章的《实物入库单》载明有入库时间、存放地点、保管人、经手人、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金额等要素，显示原告向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提供大米的金额分别为277539.2元、137531.2元、278984元、277264元，合计971318.4元。此后，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作为欠款人，唐正平（原告弟弟）及被告李德宽作为还款保证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唐正权（身份证号）货款人民币120.28万元整，每月利息2%，计息时间从2015年6月18日起。注：1.此欠款为2014年送货所欠款项97万元，外加2014年6月18日开始以月息2%计息，年利息计23.28万元，2015年6月18日起欠本、息合计120.28万元。2.97万元货款来源为2014年第0000180号、0000183号、0000184号、0000185号入库单，此四单总价97.1318万元，已付尾款1318元现金，欠97万元整。”《欠条》尾部“时间”处空白。因二被告至今未付款，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李德宽是否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该院认为：1.原告提供了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盖章的《实物入库单》作为证据，证据上载明有入库时间、存放地点、保管人、经手人、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金额等要素；2.原告提供了二被告出具的《欠条》作为证据，该《欠条》与上述《实物入库单》形成证据链，对《实物入库单》所载明的金额再次进行了确认；3.二被告提供了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购销合同，但不足以证明2014年7月至8月期间原、被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二被告认为《欠条》上显示从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货款利息，与《实物入库单》记载的时间不符，故认为原告有伪造证据之嫌，该院认为因《欠条》为二被告单方出具，而非原告出具，且《欠条》对入库单号和欠款总额的记载与《实物入库单》一致，故不能以利息起算时间有误而推翻证据的真实性；5.被告认为原告兄弟唐正平当时负责仓库入库及对账工作，极可能是二人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该院认为，二被告在《欠条》上签字盖章时应核对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如事后发现买卖关系不属实，二被告亦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欠条》和《实物入库单》，现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原告的主张。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被告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应支付原告货款97万元。因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承诺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且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货到后一个月或45天付款，故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应自2014年9月20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货款清偿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因原告认可与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的交易习惯为货到后一个月或45天付款，本案的四张《实物入库单》显示货到入库时间为2014年7月28日至8月5日，故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9月20日前付清货款。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因无款可付，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告李大伯米业公司书写《欠条》之日即2015年6月18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2.证人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备证明力，原告从未向二被告催收。 该院认为，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欠条》是二被告单方出具，二被告未在《欠条》上注明书写《欠条》的时间，而从《欠条》全文看，2015年6月18日是二被告出具《欠条》时认为的利息起算一年的时间，系为了方便计算利息而书写了“2015年6月18日”这一日期，不能直接推论该日期为《欠条》的书写时间，且如因二被告未写明书写《欠条》的具体日期，就直接推论“2015年6月18日”次日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对于原告过于严苛。2.根据上述《批复》，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收到二被告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而二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收到该《欠条》的时间。综上所述，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原告于2018年10月30日提起诉讼，即如原告是在2015年11月后收到《欠条》，即可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11月时间不长，不能排除原告是在2015年11月后收到《欠条》的可能性，故该院认为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李德宽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因被告李德宽在《欠条》上作为还款保证人签字，原告与被告李德宽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被告李德宽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虽然无法明确《欠条》书写和原告收到《欠条》的具体时间，但根据书写习惯，如书写《欠条》的时间从利息起算日起已超过两年，《欠条》所载的利息应按两年计算，现《欠条》所载的利息23.28万元是按一年计算，故书写《欠条》时间应从利息起算日起不超过两年。该院认为即便以2014年9月20日最后一批货物应付款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日，起算两年即2016年9月21日二被告才出具《欠条》并交付给原告，因原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9月20日，因《欠条》中未重新约定还款日期，故该院认为保证期间应从2016年9月21日起算，《欠条》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原告应自2016年9月21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李德宽承担保证责任。即使原告于2018年3月向李德宽催款，亦已远超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故保证人李德宽依法应免除保证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唐正权货款97万元，并自2014年9月20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唐正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0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1104.5元（原告已预付该院24173元，应退原告13068.5元），由被告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大伯公司申请了证人李某、黄某、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大伯公司与唐正权在2015年夏季对货款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唐正权经质证后认为，证人与李大伯公司有利害关系，不符合证人证言规定。原审被告李德宽经质证后认为，三位证人合法合理，其证言是真实的。本院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证人系李大伯公司员工，与李大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认为唐正权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上述规定针对的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的情形，而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货到后一个月或45天付款，不符合“需方立即付款”的情形，不应适用上述规定。一审判决适用部分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李大伯公司与唐正权在《欠条》中没有约定货款给付期限，双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合同履行有其他约定，应当认为双方对履行期限没有约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唐正权要求李大伯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2018年10月30日，唐正权起诉要求李大伯公司返还借款，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部分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9元，由上诉人桂林李大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蒋子秀 审 判 员 秦桂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立婕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