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晓冰，男，汉族，1966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澎威，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斌，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港工业园****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杨芳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富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唐必文，男，汉族，1966年12月11日生，住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江西亿科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大道**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王新和，该公司负责人。再审申请人朱晓冰因与被申请人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的（2018）赣07民终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赣民申59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晓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澎威律师，创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富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唐必文及原审第三人江西亿科光电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晓冰再审请求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认可，但却认为该事实“不足以形成创拓公司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和《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足以充分证明创拓公司对借款事实、借款用途是知情并同意的，该笔借款也实际进入创拓公司账户，且后续创拓公司也对朱晓冰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故二审判决认定创拓公司仅为担保人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理解错误，片面认为朱晓冰要求创拓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创拓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唐必文必须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没有注意上述规定的特殊性，显然理解有误。且唐必文在借款时系创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创拓公司既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又是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两种身份并存并不矛盾。本案借款人唐必文借款时是创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将借款用于创拓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债权人朱晓冰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创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二审法院未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朱晓冰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创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创拓公司答辩称，1.创拓公司在本案借款纠纷中仅是担保人，不可能既是担保人又是共同借款人，两种身份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明显不同。本案创拓公司的担保责任因出借人朱晓冰未能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最终导致创拓公司的担保责任消灭。2.案涉借款之所以打入创拓公司账户，系唐必文个人指示的付款行为，不能以此认定创拓公司是共同借款人或者使用人。3.创拓公司出具《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仅表明其以指定收款人身份确认收到借款，并非确认其是共同借款人的意思。4.《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债务抵销是各方当事人的合意，并不违法，并不能据此证明是创拓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综上，创拓公司请求驳回朱晓冰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朱晓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920000元及利息220800元（从2016年1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1月17日），及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份，唐必文因其经营的创拓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唐必文以其个人名义向朱晓冰借款200万元；2014年12月3日，唐必文以个人名义向朱晓冰出具了借条为凭，借条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借期三个月；该借款由深圳市万汇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12月30日，创拓公司对朱晓冰出借200万元的事实予以追认，并在《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表中加盖财务公章予以确认。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按约偿还全部借款；唐必文仅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多次催收仍未偿还，双方于2016年11月8日在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企业服务局主持下达成了《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唐必文向朱晓冰、匡益林借款本息共计7760854.61元抵减江西亿科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科光电公司)的货款（含通信费）共计6840383.29元。抵减后，剩余欠款取整为92万元，由唐必文签借条给朱晓冰，该协议为最终结算协议；亿科光电公司及其代表人雷海燕于2016年11月15日盖章签字确认，创拓公司及其代表人唐必文于2016年11月16日盖章签字确认。2016年11月16日，创拓公司为唐必文欠朱晓冰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并承诺在2017年5月9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清，自愿用其全部资产提供担保。签订结算协议后，唐必文认为《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中的仍欠款92万元计算错误，唐必文另附说明一份，认为其中有14万元货款及支付的12万元利息未在结算协议中抵扣，其仅欠朱晓冰借款66万元，遂向朱晓冰出具一张66万元的《借条》，但朱晓冰对该《借条》及说明均予以否认，认为并非唐必文所述未进行抵扣，结算后唐必文也一直未提出异议，故应以结算协议结欠的92万元为最终欠款金额。另查明，唐必文原系创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庭审笔录，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被告唐必文向原告朱晓冰借款2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为凭。后经利害关系人多方结算，最终达成了《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结算抵扣货款后，各方当事人对被告唐必文仍欠原告朱晓冰92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被告唐必文在庭审中虽提出结算有误的抗辩，认为仅欠朱晓冰66万元，并提供66万元的《借条》及说明复印件各一份，因证据无法确认证实，原告对该证据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成立的关键在于原告朱晓冰是否认可接受，因借条及说明均可由单方制作完成，当债权人对债权凭证否认时，债务人应当提供债权人认可的其他凭证予以佐证，即该组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其次，根据《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中唐必文的落款时间“2016年11月16日”，而66万元《借条》时间在前，假如《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结算的92万元有误，仍可及时纠正。综上，一审法院未采信被告唐必文的抗辩主张，而采信了原告主张的92万元。根据《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被告唐必文应向原告朱晓冰出具借条凭证，唐必文应按约出具借条，但因被告唐必文对结算协议确定的金额有异议，故唐必文是否出具过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无法查实，但原告主张唐必文欠其92万元的事实，具有事实依据，虽缺少债权的最终凭证，但不影响欠款本金的确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唐必文归还人民币92万元予以支持。因朱晓冰与唐必文之间的债权债务经结算后没有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明显缺乏依据，但可从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被告创拓公司承诺对唐必文结欠朱晓冰款项提供保证，并出具了《担保书》为凭，担保书承诺在2017年5月9日之前付清，故被告创拓公司仍在保证期限内，该约定明确了系以创拓公司资产为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因此创拓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必文应当归还原告朱晓冰借款人民币92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二、被告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完毕。四、驳回原告朱晓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0067元，由被告唐必文、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创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创拓公司不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朱晓冰要求创拓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还款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经审查，虽然创拓公司在《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上加盖创拓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明细除了确认朱晓冰200万元款项流向的事实以外，并不足以形成创拓公司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双方认可的《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及《担保书》中均显示“唐必文向朱晓冰借款”，且《担保书》中创拓公司所盖章栏目亦是“担保单位”，朱晓冰在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陈述中也称“唐必文在收到借款后出具了相应数额的借条，并由创拓公司提供担保”。据此，二审法院认为，创拓公司并未就共同借款与唐必文、朱晓冰达成一致意见，朱晓冰要求创拓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创拓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经审查，《担保书》中没有约定创拓公司的保证方式及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朱晓冰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担保书》中约定主债务应于2017年5月9日前清偿，而朱晓冰于2017年12月5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创拓公司承担责任，已经超过6个月期限，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朱晓冰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6个月内向创拓公司提起过要求承担责任的主张，故依据已查明事实，创拓公司免除保证责任。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创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赣0791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二、撤销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赣0791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067元，由唐必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1元，由唐必文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创拓公司认可唐必文在2014年8月15日至2106年11月18日是创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朱晓冰与创拓公司均确认《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中的“朱晓斌”与“朱晓冰”系同一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创拓公司的生产经营？2.在创拓公司是本案借款担保人的情况下，能否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创拓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创拓公司生产经营的问题。经查，2014年12月30日创拓公司向朱晓冰出具了《朱晓斌200万借款明细》。该明细载明：朱晓冰出借的200万元，分别于2014年12月3日、12月5日、12月10日向屹拓（注：创拓公司前身）公司公账打入100万元、25万元代屹拓公司付2万片功能片款、25万元打入江西屹拓雷海燕私账。另查明，根据《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显示，唐必文向朱晓冰所借的200万元，经屹拓公司确认，与唐必文向亿科光电公司所借的500万（注：该款系亿科光电公司委托匡益林出借，并由唐必文向匡益林出具借条）共计700万元，本息共计7760854.61元，与亿科光电公司对屹拓公司所欠的货款6840383.29元，余欠款（注：7760854.61-6840383.29为92.47132元）取整92万元，由屹拓公司实际控制人唐必文签借条给朱晓冰。还查明，根据创拓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唐必文在2014年8月15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证据表明，唐必文以创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名义，向朱晓冰所借的200万元，系用于创拓公司的生产经营。（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二审庭审笔录显示，朱晓冰虽然认可创拓公司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但并未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而是要求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创拓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判决对此未予回应，仍以创拓公司系案涉借款担保人为由认定其本应承担担保责任，仅因担保期限已过而不承担担保责任，明显存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虽然创拓公司未在《借条》上盖章可证明，创拓公司在唐必文出具借条时并无共同借款意思表示，亦虽然《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中载有“唐必文向朱晓冰借款200万元”的文字，但是唐必文、创拓公司在《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协议》签名、盖章同意用创拓公司的应收货款抵销唐必文对朱晓冰借款，且创拓公司以其应收货款已实际冲抵了唐必文部分借款的事实表明，唐必文以创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名义，向朱晓冰所借的200万元，系用于创拓公司的生产经营。据此，朱晓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创拓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对朱晓冰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朱晓冰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2947号民事判决和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赣0791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二、唐必文应当归还朱晓冰借款人民币92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三、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完毕；五、驳回朱晓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50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诉讼费13621元，共计33688元。由江西创拓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6844元，由唐必文承担168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世军审 判 员 陈银发审 判 员 张丽敏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代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