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3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经济开发区二纬路27号。法定代表人：果品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天津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天津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垣县人民路108号。法定代表人：姚彦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甫，河南弘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防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8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被上诉人八达防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8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利息起算时间点及应付款时间，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在2007年3月15日之前和上诉人之间的工程全部交付，并主张上诉人应在2007年3月15日支付全部欠款，一审法院依据该法律规定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却又认定依据该法律规定不能确定欠款的履行期间，自相矛盾，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07年3月15日。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分期付款的履行习惯，从而得出诉讼时效不应起算的结论，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该判决中适用的法律规定自相矛盾。3、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9月20日《企业对账函》所载内容并未反映出被上诉人有催收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加盖的都是财务专用章，仅起到财务对账的作用。4、根据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2009年3月14日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本金和利息错误。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主张的本金不应得到支持。利息也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则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八达防腐公司答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主动履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债务人履行部分债务引起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3月1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07年3月15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八达防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天津市政公司支付欠款1013304.98元及利息1236139.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3月15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13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欠款履行完毕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天津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达防腐公司承揽天津市政公司的防腐工程，双方于2004年5月7日签订《天津大沽桥钢结构防腐涂装施工合同》（合同编号：04-JD-189），合同约定：甲方为天津市政公司，乙方为八达防腐公司，关于工程价格与支付方式双方约定：“1.合同总价为213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壹拾叁万元整），含桥面面积费用。3.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20%的预付款。4.乙方在工程期间必须有预付120万元垫资能力。5.甲方预付20%款后，在工程期间不再付工程款，由乙方垫资，支持工程施工。6.全部工程完工计量后，分期付款。7.余下5%的款项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8.结算：乙方出具防腐业专用发票。”。200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天津奉化桥钢结构防腐涂装施工合同》，关于工程价格与支付方式双方约定：“1.合同总价为530.7万元（大写：五百三十万零七千元整），含桥面面积费用。3.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20%的预付款。4.乙方在工程期间必须有预付120万元垫资能力。5.甲方预付20%款后，在工程期间不再付工程款，由乙方垫资，支持工程施工。6.全部工程完工计量后，分期付款。7.余下5%的款项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8.结算：乙方出具防腐业专用发票。”。双方于2007年3月15日对工程款进行对账并制作工程对账单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工程款对账单一、不含奉化桥涂装项目总决算额：6308671.38元（大写：陆佰叁拾万捌仟陆佰柒拾壹元叁角捌分）二、奉化桥涂装项目结算额：577942.31元（大写：伍拾柒万柒仟玖佰肆拾贰元叁角壹分）三、已付款额：3587771.65元（大写：叁佰伍拾捌万柒仟柒佰柒拾壹元陆角伍分）四、市政设备公司尚欠八达防腐公司款额：3173304.98元（叁佰壹拾柒万叁仟叁佰零肆元玖角捌分）五、市政设备公司代管项目欠款：1、由市政设备公司代管天津国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水平轴项目涂装施工合同款：5320.22元（大写：伍仟叁佰贰拾元整）。2、由市政设备公司代管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人行天桥涂装项目欠款：120217.06元（壹拾贰万零贰佰壹拾柒圆零陆角）六、欠款总金额:3298842.04元（叁佰贰拾玖万捌仟捌佰肆拾贰元零肆分）甲方：天津市政公路设备有限公司代表：安兴龙（盖天津市政公路设备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日期：07.3.15乙方：河南省八达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代表：冯春波（加盖河南省八达防腐安装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日期：2007.3.15”。对账后，天津市政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自2007年6月1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分17次向八达防腐公司支付欠款共计2285537.06元，2018年9月20日，八达防腐公司出具企业对账函一份，主要内容为：“企业对账函天津市政公路设备有限公司：本集团财务部账簿里显示与贵公司来往账目如下：截止日期2018-09-20贵公司欠（元）1013304.98如金额相符请在信息无误一栏签章，如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内容。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8年09月20日结论：1、信息证明无误。盖天津市政公路设备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后天津市政公司未再支付欠款，八达防腐公司以天津市政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行为给八达防腐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河南省八达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更名为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应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两份防腐涂装施工合同均约定欠款的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但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及每期应付数额，2007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对账单确定了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298624.98元，但仍未约定付款的期限，故依据法律规定及庭审查明情况均不能确定本案欠款的履行期限，应认定本案双方未约定欠款的履行期限，故八达防腐公司自2007年3月15日后可随时向天津市政公司主张支付欠款，天津市政公司也可以随时支付欠款。现查明，自2007年6月11日至2017年3月1日，天津市政公司一直向八达防腐公司支付欠款，每年不少于一次，由其最后七年的七次履行日期在每年二月中下旬左右一个月之内，每次履行100000至200000元，其履行方式近似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可以认定双方在长达十年的履行过程中已形成了分期付款履行习惯，故2017年3月1日付款后八达防腐公司有理由信赖天津市政公司仍会按习惯支付欠款，此时诉讼时效不应起算。因2017年3月1日后一年多的时间天津市政公司未支付剩余欠款，八达防腐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天津市政公司发出的《企业对账函》，属于向天津市政公司发送主张债权文书的行为。天津市政公司在《企业对账函》的“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盖章对剩余全部欠款1013304.98元进行确认，收到对账函之后直至起诉日天津市政公司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前述对账函也未写明付款期限，八达防腐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起诉，距离发出《企业对账函》不足两个月，直至本次诉讼前不存在八达防腐公司要求天津市政公司在宽限期内履行付款义务或天津市政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起诉前未起算。同时，本案也不属于权利受到侵害满二十年的情形。综上,天津市政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天津市政公司应否向八达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若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本金，由八达防腐公司与天津市政公司签订的《工程款对账单》、《企业对账函》,以及2007年至2017年12.31日来款情况表可以确认欠款数额为1013304.98元，庭审中天津市政公司也未对该数额提出异议,故对八达防腐公司要求天津市政公司偿还工程款1013304.98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欠付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其基于工程欠款本金产生，具有附随性，故本案利息的诉讼时效应附随于工程欠款本金的诉讼时效。因此八达防腐公司主张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天津市政公司主张八达防腐公司起诉利息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因双方未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及起算时间进行约定,根据民法债的一般原则，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款之日起就应当向债权人支付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规定,案涉利息应当自2007年3月15日双方签订《工程款对账单》确定欠款数额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到欠款本金偿清之日止。依据天津市政公司欠款利息明细表得出的总利息1553026.94元，系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八达防腐公司起诉的利息1236139.2元未超前述数额，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八达防腐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欠款1013304.98元，利息1236139.2元，两项共计2249444.18元。2018年11月13日以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本金偿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96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对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欠款数额、次数、支付时间及尚欠本金1013304.98元等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合同中虽然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但是对分期付款的金额及期限均未约定，2007年、2018年两次对账单也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八达防腐公司要求天津市政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之日或者天津市政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义务时开始计算。天津市政公司从2007年至2017年在长达十年的期间内，每年不间断向八达防腐公司支付工程款，其多次付款行为引起诉讼时效多次中断，从2007年至八达防腐公司起诉前，天津市政公司也从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八达防腐公司也未要求其在宽限期内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两份合同约定的施工时间为2004年5月至2004年11月、2005年3月至2005年11月，两份合同均约定：余下5%的款项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因此，在2007年双方对账时，八达防腐公司主张工程款及质保金均到期，天津市政公司虽有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支持其异议，因此天津市政公司在2007年对账单上签字盖章后，就应当及时支付下欠的全部款项，因其未及时结清，应当支付利息，且八达防腐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96元，由天津市政公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德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文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