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华，男，生于1972年5月15日，汉族，勉县华鑫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经营者，住勉县，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超，男，生于1979年11月24日，汉族，机动车教练员，住勉县，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原审第三人：王丽，女，生于1982年10月17日，汉族，农民，住宁强县，现租住于勉县，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上诉人李小华因与被上诉人宋超、原审第三人王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小华上诉请求：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承包合同，并非租赁合同，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是在汉中保安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中保安驾校”）授权权限及期限内的民事行为，且被上诉人承包车辆后的招生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均是由汉中保安驾校管理、负责完成的，上诉人并非适格的合同主体，合同中“勉县保安驾校”是打印错误，应是“汉中保安驾校”，应由汉中保安驾校承担法律责任；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主体应为汉中保安驾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认定上诉人及“勉县保安驾校”无企业法人资格、行政许可，不具有培训机动车驾驶员的资质，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属部门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不当，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存在过错，所得收益应予上缴，请求二审法院将上诉人损失和车辆贬值差额一并处理。被上诉人宋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王丽称，一审判决正确，宋超已经李小华同意将她出资的保证金退还给她了，她与本案涉及的30000元保证金已无关系。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李小华返还原告宋超缴纳的30000元车辆使用保证金；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李小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被告李小华原系汉中保安驾校的机动车驾驶操作教练员。2017年2月1日，汉中保安驾校向李小华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小华管理驾校所有的陕FXX**学号、陕FXX**学号、陕FXX**学号等九辆教练车并对外开展招生活动，授权期限四年，委托事项为以上述教练车为载体招收机动车驾驶员学某甲、对外签订租赁、承包合同、订立招生事项、收取相关学费、租赁费（承包费）、保证金。后被告李小华在勉县XX街道办事处XX社区租赁了训练场地招生、培训机动车驾驶员学某甲。2017年8月，原告宋超经朋友介绍到被告处当机动车教练员，经被告协助办理了教练员证。后第三人王丽在汉中保安驾校报名学习机动车驾驶，由原告宋超担任其教练员在被告该训练场地进行培训练车。2017年11月5日，宋超、王丽和李小华协商承包陕FXX**学号教练车事宜。宋超和王丽签订了《包车合作协议》共同从被告处承包陕FXX**学号教练车，约定交给驾校的保证金30000元由二人各出15000元，三年合作期间双方共同招生，宋超负责带学某甲练车，协议还对利益分配、安全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宋超、王丽共同作为乙方再和李小华作为代表的甲方“勉县保安驾校”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约定：双方以保安驾校规章制度为原则的基础上约定，甲方将含保险、行驶证、营运证手续齐全的陕FXX**学号牌车交给乙方使用；使用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0日；乙方在三年使用期内一次性向甲方缴纳30000元车辆使用保证金，期满后没有特殊情况甲方如数退还保证金；乙方在使用期间最低保证每台车每年最低招收40个学某甲名额，如翻倍甲方给乙方予以奖励，如乙方完成不了最低限制名额乙方以每人900元整给甲方赔偿经济损失；乙方在使用期间以每人2124元整交给甲方内含管理费、报名费、体检费、照相费、服务费等；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要遵循驾校制定的一切规章制度为原则，不能擅自收取任何不合理的费用；合同还对承包车辆的投保、保养、维修、违规责任、车辆返还、安全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李小华在合同甲方处签名，但未加盖勉县保安驾校印章，宋超和王丽共同在合同乙方处签名。当天，宋超和王丽共同向李小华交付了30000元保证金，李小华向二人出具了30000元收条并交付了陕FXX**学号教练车及钥匙，宋超和王丽即开始共同使用该车招收机动车驾驶员学某乙进行培训。培训流程为：宋超和王丽招生后，学某甲本人或通过宋超向李小华按每人2100元缴费后李小华出具收据，宋超再带学某甲去汉中车管所体检报名、自费交24元体检费，后学某甲在汉中保安驾校的办公场所录系统档案、制作学时卡，宋超根据李小华通知组织安排学某甲报名考试，科目一考试通过后学某甲向宋超交1400至1800元不等的培训费，宋超再带学某甲在被告的训练场地及附近道路培训练车，直至学某甲领取驾驶证。2018年5月6日，宋超和王丽经李小华同意，协商：陕FXX**学号教练车经营权交于宋超一人继续管理经营，宋超退还王丽押金15000元，双方费用已结算清楚无任何纠纷，一切经济手续与驾校无关。双方就此协商内容签订了协议，并交李小华保存存档一份。王丽当日收到宋超退还的15000元保证金后向宋超出具了收条。后宋超独自依据《车辆承包合同》继续招生、培训，并累计招收31名学某甲。2018年7月2日，李小华在其租赁的前述训练场地登记成立了勉县华鑫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驾校”）。2018年11月13日，宋超认为李小华签订《车辆承包合同》时使用的勉县保安驾校未经行政许可、不具备培训驾驶员资质，违反了法律规定，到李小华经营的华鑫驾校要求终止合同并退还30000元保证金，同时将陕FXX**学号教练车停放于该驾校院内。因李小华不同意，双方发生纠纷。勉县公安局贾旗路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出警制止了纠纷，并于次日给予了宋超行政处罚。同年11月底，宋超再到华鑫驾校，双方又发生纠纷，经贾旗路派出所民警出警平息事态。原告宋超于2019年1月15日向勉县人民法院对被告李小华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同年3月5日原告申请撤回起诉，勉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9年3月11日原告宋超再向勉县人民法院对被告李小华及第三人王丽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因原告拒绝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另查明：李小华在签订《车辆承包合同》中使用的“勉县保安驾校”未进行过注册登记，也未经过勉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审批。宋超将陕FXX**学号教练车停放于华鑫驾校时，未向李小华交回随车钥匙，后李小华因该车辆需要年审为该车重新配制了钥匙。 一审法院认为，宋超、王丽共同和李小华协商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由宋超和王丽共同从李小华处承包陕FXX**学号教练车用于在李小华在勉县的训练场地招生、培训机动车驾驶员，该《车辆承包合同》经协商一致，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我国法律规定的承包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车辆承包合同》名为对陕FXX**学号教练车的承包租赁，但根据合同内容实际为依托该教练车授权培训机动车驾驶员的合同。李小华认为其依据汉中保安驾校授权对外承包陕FXX**学号教练车并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属于汉中保安驾校行为。但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而李小华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以汉中保安驾校名称签订合同，而是以勉县保安驾校和自己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中既无“汉中”字样，也未加盖汉中保安驾校或勉县保安驾校的印章，故对李小华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该合同相对人应为李小华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应当取得企业法人资格；《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依据经营项目、培训能力和培训内容实行分类许可；第二十六条规定，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许可证件前，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开展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活动；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应当在注册地开展培训业务，不得采取异地培训。根据该规定，培训机动车驾驶员应当依法取得企业法人资格及行政许可，且不得采取异地培训。本案《车辆承包合同》签订时，李小华个人及其所使用的“勉县保安驾校”均没有取得企业法人资格，更没有依法取得相应行政许可，不具有培训机动车驾驶员的资质，但李小华却以“勉县保安驾校”名义与宋超和王丽签订合同，授权宋超在其训练场地培训机动车驾驶员，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李小华认为是依“汉中保安驾校”授权对外承包教练车，且笔误将“汉中保安驾校”写成“勉县保安驾校”；虽然汉中保安驾校具有培训机动车驾驶员的合法资质，但李小华在勉县开展培训机动车驾驶员也违反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不得采取异地培训”的规定。故原告宋超要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予以支持。而宋超作为一名专职机动车教练员，从陕FXX**学号教练车的门徽标志等应明确知晓该车的产权归属及聘任自己的驾校，也理应对《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熟知，应当知道未经登记审批培训机动车驾驶员以及异地培训驾驶员属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会导致和李小华个人或勉县保安驾校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无效，但其仍然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经依法确认无效，宋超已将陕FXX**学号教练车返还给李小华，李小华即应将依该合同取得的30000元保证金予以返还。虽然《车辆承包合同》是宋超、王丽共同和李小华签订，30000元保证金也是宋超和王丽共同向李小华交付，但宋超和王丽已经签订了终止合作的《协议书》，宋超退还了王丽所交的15000元保证金，并经过了李小华同意，且王丽明确表示已经和宋超结算清结，如需退还保证金则应退还给宋超。故原告宋超要求被告李小华返还其车辆使用保证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李小华要求宋超赔偿未完成招生任务的赔偿费用，因《车辆承包合同》已经依法确认无效，李小华再依据合同要求宋超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小华要求宋超返还教练员证，虽然宋超的机动车教练员证是在受李小华聘请期间办理，但也是在宋超符合相应条件的情况下由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按照法定程序审核发放，即使有需要也应由发放部门按规定程序予以撤销，李小华无权要求宋超将教练员证返还给其个人，故对被告李小华要求原告宋超返还教练员证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李小华还要求宋超赔偿车辆贬值费20000元，并提交了同期陕FXX**学号车辆转让协议对此证明，但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涉案车辆陕FXX**学号教练车的实际损失，而宋超从李小华处取得并使用陕FXX**学号教练车一年，该车必然会产生折旧费等损失，该部分损失应为车辆经营人李小华的实际损失，酌情确认该损失为5000元，被告在返还原告保证金时应对此予以扣除。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存在缔约过错责任，双方因履行该合同各自取得的其他利益，应由相关职权部门依法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八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宋超、第三人王丽共同于2017年11月5日和被告李小华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李小华返还原告宋超车辆使用保证金30000元，原告宋超支付被告李小华使用车辆期间损失费5000元；相互折抵后，被告李小华再实际返还原告宋超25000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清结。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原告宋超负担100元，由被告李小华负担17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应当遵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宋超、王丽和李小华之间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实际为宋超和王丽共同承包李小华处陕FXX**学号教练车，在勉县李小华的训练场地进行招生，并由宋超培训机动车驾驶员的承包合同。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申请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应当取得企业法人资格。本案合同甲方“勉县保安驾校”并不存在，李小华及其签署的“勉县保安驾校”均没有取得企业法人资格，也无相应行政许可，李小华以个人名义与宋超、王丽签订承包车辆合同进行招生培训驾驶员行为已违反该条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正确、适当。上诉人上诉称合同相对方应是汉中保安驾校，签订承包合同是汉中保安驾校授权上诉人委托事项中的内容，合同中的“勉县保安驾校”是打印错误，经查，该合同中并无汉中保安驾校署名和签章，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未涉及汉中保安驾校相关权利和义务，事后汉中保安驾校也未对合同进行追认，故不能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汉中保安驾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判决所引用的交通运输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属行政规章，属适用法律错误，该上诉理由成立，但不影响本案对合同无效的认定。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款项不当，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所得收益应予上缴，请求将上诉人的损失和车辆贬值差额一并处理，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所涉合同已依法认定无效，李小华已将陕FXX**学号教练车从宋超处取回，其也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30000元保证金予以返还，因王丽所缴纳的15000元保证金部分已经李小华同意由宋超退还完毕，故李小华应将保证金退还给宋超。宋超在签订合同中，应对合同相对方有无相应资质进行审查而未审查，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活动，其自身存在过错，对合同无效造成的车辆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宋超承担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惟适用《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李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军权审  判  员    刘晓敏                             审  判  员    张小娟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司法官 （院印）      法 官 助理   李思彤                         书 记 员  薛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