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宾罗龙工业集中区罗龙产业园中池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蒋文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鉴秋，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鲤鱼门街一号前海深港合作区管理局综合办公楼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军，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工业集中发展区渤海路与贺兰山路交汇处。 管理人：四川同力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四川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珠江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庄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尧，男，198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庄家，男，196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蒋文兵，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仓区。 上诉人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原审被告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佳港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0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改判国能公司仅应向宏华公司支付租金163805.34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宏华公司、东佳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租金计算错误。由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剩余未供应设备的376万元约定已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在国能公司已收到的价值230万元的设备中，国能公司已支付了2136194.66元（首付款1212000元、保证金606000元、保险费20000元、租赁服务费181800元、第一期租赁费116394.66元），故国能公司实际占用宏华公司的资金总额仅为163805.34元，国能公司仅应根据该金额向宏华公司支付租金。一审判决无视国能公司缴纳首付款金额等情节，将合同生效部分与解除部分的比例作为合同总租金分担比例是错误的。同时，宏华公司非法收取国能公司的租赁咨询费181000元、保险费20000元，属不当得利，律师费也并非必然发生费用，不应由国能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对《融资租赁合同》格式条款效力和内容的认定错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由宏华公司单方制作，存在大量排除国能公司权利、免除宏华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三、一审判决遗漏事实，基于格式条款内容错误认定出卖人系国能公司选择，掩盖了宏华公司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首先，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是重大关联企业，东佳港公司是宏华公司的股东，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东佳港公司对宏华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出租设备大多为东佳港公司向其他企业采购，不能自行生产，故宏华公司利用出租人优势地位，指定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购买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因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致使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承租人无法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承租人可以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并要求出租人承担相应责任，故宏华公司应对国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判决无视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根据东佳港公司在另案中的陈述，在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付款当日，东佳港公司即按宏华公司要求将近一半的货款转汇至宏华公司其他关联公司，致使东佳港公司缺乏资金无力供货，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属相互串通、恶意通过合法形式将东佳港公司的债务风险从宏华公司的相关企业转移至国能公司，应当承担解除合同的全部责任。最后，一审判决回避争议焦点，未对宏华公司过错进行评判。在《购买合同》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未全部成就，宏华公司未收到足额增值税发票、设备保险单的情况下，宏华公司就违约擅自向东佳港公司付款4533785.2元，且剩余314214.48元至今未付，宏华公司存在严重违约，但一审判决认定“因东佳港公司同时为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提供担保，以未付租金抵扣未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视为宏华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缺乏合同依据，逻辑荒谬。 被上诉人宏华公司辩称，一、另案判决案涉合同未予解除的230万元部分，国能公司应当向宏华公司支付相应租金。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国能公司仅支付第一期租金，之后再未支付剩余租金金额，按约国能公司应当支付230万元部分租赁物的剩余全部租金和逾期违约金。一审判决在结算租金及损失时，已扣减国能公司支付的保证金606000元和第一期租金116394.66元，而国能公司是否向东佳港公司支付首付款1212000元，与宏华公司的起诉请求无关，即使将首付款纳入总租金合并计算，也与一审判决的计算结论一致，不存在增加国能公司付款金额的情形。合同约定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0.08%计算，宏华公司主张每日按0.06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另案判决案涉合同已解除的376万元部分，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约定，租赁物的卖方和规格均由国能公司选定，收货由国能公司负责，东佳港公司未交货时由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索赔，宏华公司给付货款即履行全部义务后遭受的损失（包括合同被解除），国能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另案判决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部分解除原因是《购买合同》被部分解除，国能公司自认于2015年4月28日先与东佳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因缺少资金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故租赁物与出卖人由国能公司自行选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宏华公司有权主张国能公司赔偿损失。另，合同履行过程中，国能公司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出具《款项确认函》、《设备签收证明》、《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等虚假证明，欺骗宏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另案判决认定宏华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范围为因合同被部分解除导致宏华公司不能收取的租金及按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三、国能公司抗辩理由均不成立，案涉合同经各方平等协商，权利义务平等，且由国能公司先行选定卖方和货物规格，非格式条款。国能公司与东佳港公司达成买卖合同在先，再向宏华公司要求融资，且东佳港公司仅享有宏华公司一定股权，东佳港公司的收款行为未对宏华公司带来利益，东佳港公司向沪二公司、沪四公司、沪五公司付款是正常履行其他合同义务，有生效判决为证，不存在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恶意串通。律师费用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和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支付凭证为证，应由国能公司承担。综上，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佳港公司辩称，国能公司认为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恶意串通，纯属臆测。国能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导致东佳港公司未组织供货。国能公司认为2015年时东佳港公司不能清算到期债务，应举证证明，而直至2018年东佳港公司才进入破产程序。 佳和公司、庄家陈述，因佳和公司是东佳港公司的股东，属关联企业，意见与东佳港公司一致。 蒋文兵未作答辩。 宏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租金4864549.06元（抵扣保证金606000元后的数额）及逾期违约金1476877元人民币（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0月20日，计算公式：剩余租金×0.066%×460天；具体金额将根据被告实际支付日增加），合计6341426.06元；2.判令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就上述债务向宏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国能公司、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承担。一审庭审前，宏华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租金2007023.94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违约金自2015年7月18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6月10日为1401464.68元，计算公式：应付未付租金×0.066%×1058天）；2.判令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一次性赔偿租金损失2858525.1元，及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赔偿金之日止（自2015年5月18日付款之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6月10日共1119天为525812元）；3.判令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5.5万元；4.判令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就上述债务向宏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国能公司、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7日，宏华公司（甲方，下同）与国能公司（乙方，下同）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HHFL150005-L-01），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设备六台，租赁物规格型号分别为中大拉线机组+连续退火+单盘收线LHT280/13T、框式绞线机组JLK630Z/12+18+24、笼式绞线机JLY500/6+12、三层共挤半悬链式干法交联生产线35KV、高压局放、铠装机LKZH100，卖方均系东佳港公司；租赁物件价格共计6060000元，租赁服务费181800元，由乙方于本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向甲方支付；保证金606000元，由乙方于本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电汇方式向甲方支付，保险费由乙方承担；首付款1212000元，由乙方于本合同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留购价款1000元，概算租金总额5586943.72元；每期租金详见附件一租金支付表；租赁期限36个月，租金支付方式为月末支付，共计支付36期，每期租金具体支付时间见起租通知书；租赁物设置场所为国能公司内；设备买卖合同编号为HHFL150005-P-01；租赁合同生效要件为：1、乙方与卖方已达成意向性购买协议，2、甲方或卖方已收到乙方首付款，3、乙方股东会或董事会通过相关决议，相关保证合同已签署且已办理完相关登记手续，4、甲方收到本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保险费、租赁服务费等费用，5、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且甲、乙双方确认均仔细阅读并理解本合同、一般条款及各种附件在内的全部条款，并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合同中载有的、其可能承担责任的条款，双方均愿意受其约束。《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5.9条约定：乙方同意就本合同项下逾期付款的金额按0.08%/天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逾期日起至实际到账日，违约金计算方法为逾期付款金额×0.08%×逾期天数。《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8.1条约定：卖方将直接向乙方交付设备，乙方负责租赁物件的接收、安装调试和验收、法检等与租赁物件接收相关事宜，对因卖方或承运人过失造成租赁物迟延交货或无法交货，以及因设备设置场所和配套准备工作的缺陷而导致设备无法验收、调试不合格等损失，甲方不承担责任。《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9.1条约定：乙方对本合同项下所有租赁物件购买的完全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甲方不承担责任，若卖方有违约行为，包括不交换、迟延交货、或所交货物的品质规格、技术性能和数量等条件不符合购买合同的约定，或在安装、调试、操作过程中有质量瑕疵等情况，致使乙方不能实现期望效果的，甲方均不承担责任。《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9.2条约定：甲方将基于买卖合同取得的对卖方的索赔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若因前款9.1原因遭受任何损害，由乙方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卖方进行索赔，基于买卖合同所发生的相关争议及索赔、仲裁或诉讼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索赔的全部补偿所得归乙方所有。《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14.2.1条约定：乙方未能支付《租金支付表》项下任意一期到期租金和其它应付款项的；第14.4条：当乙方储蓄前项14.2的任意情形，或甲方认为有必要调低乙方信用等级时，甲方有权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第14.4.1条：加速到期，要求乙方或连带责任保证人立即付清全部到期和未到期应付未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租金支付表载明第1至12期租金为每期116394.66元，第13至36期租金为每期174591.99元。 同时，宏华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下同）与东佳港公司作为卖方（乙方，下同）、国能公司作为承租人（丙方，下同）签订了《购买合同》（合同编号HHFL150005-P-01）。《购买合同》特定条款明确了设备的规格型号、数量，并约定：甲方和丙方已就合同编号为HHFL150005-L-01的融资租赁合同相关事宜达成一致，为实现租赁协议之目的，各方同意承租人根据本合同的条款和条件，将销售合同部分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宏华公司，并且宏华公司接受该种转让；设备价款含税总金额6060000元，丙方应于本合同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212000元作为首付款，在本合同及租赁合同生效情况下视同甲方已履行向乙方支付相应金额设备价款的义务；剩余设备价款4848000元由甲方在满足本合同一般条款3.2项下所有条件后向乙方支付；合同生效前提为：1、本合同经甲、乙、丙三方签署并加盖公章；2、租赁合同已生效。《购买合同》一般条款第2.3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设备是丙方通过甲方以融资租赁引进的，并由甲方出租给丙方。在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相应设备价款后，如因乙方未按约定交付设备或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甲方均不承担任何责任，租赁合同项下丙方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及其他义务不变；第2.4条约定：若非因甲方原因造成租赁合同或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或提前解除，则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第6.1.4条约定：若乙方没有在上述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直接向丙方或丙方指定的代理人交付设备，或因不可抗力或国内运输、卸货和出库等原因造成设备迟延交付或设备毁损、灭失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若甲方因此遭受到任何损失，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丙方因此遭受的任何损失或费用，由丙方自行向乙方索赔。 同时，宏华公司又分别与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为确保国能公司与宏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HFL150005-L-01合同的履行，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愿意向宏华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并为宏华公司与国能公司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同时，蒋文兵签订《个人担保书》，蒋文兵自愿以个人全部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的方式为国能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保证。2015年5月7日，庄家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庄家系东佳港公司的董事长，现授权委托李雪川同志（办公室主任）为本人代理人，全权代表本人与宏华公司签订编号为HHFL150005-L-01的购买合同及相关文件，代理人的上述行为，视同本人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本人及本公司承担，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庄家、李雪川均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确认。此后，李雪川代表庄家签订了《个人担保书》，约定庄家自愿以个人全部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的方式为国能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保证。 2015年5月7日，国能公司与东佳港公司共同在致宏华公司的《款项确认函》上盖章。《款项确认函》载明：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HHFL150005-L-01）及购买合同的约定，国能公司应向东佳港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人民币1212000元，该笔款项为租赁合同项下相应金额的首付款，用于冲抵购买合同项下宏华公司应支付给卖方的相应金额的货款。现承租人与卖方共同确认，承租人已向卖方支付且卖方已收到承租人支付的上述首付款，合计人民币1212000元，并视为宏华公司已支付了相应金额的货款。同日，国能公司在《租赁物件签收证明》以及《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上盖章确认，确认已收到购买合同项下设备清单中所列的全部配套物件，并确认全部物件已安装验收合格，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和《购买合同》中约定的品质规格和技术性能，可以正式投入使用。同日，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载明：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4848000元的前提已满足，请将上述款项付至东佳港公司指定账户，一旦贵公司根据通知支付设备款至上述指定账户，国能公司即按照和贵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按时足额支付贵公司租金。 2015年5月18日，宏华公司分四次向东佳港公司支付共计4533785.52元，附言备注为融资租赁合同HHFL150005-L-01项目款。同日，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支付807800元。2015年6月19日，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租金116394.66元。 一审再查明，东佳港公司与国能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购买六台设备，国能公司支付20%预付款，款到后合同生效，并开始计算交货期，发货前付70%提货款，合同对六台设备的交货期分别作了约定。2015年5月18日，国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东佳港公司支付46万元。2015年6月1日，国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东佳港公司支付5万元。 2015年9月29日，东佳港公司为宏华公司开具了230万元的设备发票。2018年6月4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认定东佳港公司只向国能公司交付了价值230万元的租赁设备。故判决宏华公司与国能公司、东佳港公司三方于2015年5月签订的《购买合同》（合同编号：HHFL150005-P-01)中涉及未交付的价值376万元设备的合同部分及宏华公司与国能公司双方于2015年5月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HHFL150005-L-01)中涉及未交付的价值376万元设备的合同部分于2017年8月29日解除。 一审另查明，根据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宏华公司因本案支出了11万元的律师费。 一审查明以上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购买合同》《保证担保合同》《个人担保书》《款项确认函》《租赁物件签收证明》《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付款通知书》、付款银行流水证明》、国能公司支付租金银行流水证明、《设备购销合同》、银行付款凭证、设备发票、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回单（2017）川0106民初7524号卷宗、（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等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保证担保合同》、《个人担保书》等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约全面适当履行权利义务。虽然按合同约定，宏华公司应当支付的剩余设备款为4848000元，仅只支付了4533785.52元，但因东佳港公司同时为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提供担保，以未付租金抵扣未付货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虽然宏华公司仅向东佳港公司支付了4533785.52元设备款，也应当视为宏华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剩余设备款的义务。合同约定宏华公司支付该款项的当日为起租日，国能公司应按期支付租金，但国能公司只支付了第一笔租金116394.66元。根据租金支付表可知总租金为5586943.68元，又根据成都中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可知，《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共涉及价值606万元的租赁设备，其中涉及376万元部分的合同已经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故国能公司应支付的租金为2120457.17元，扣除首期租金116394.66元，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支付剩余租金2004062.51元。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国能公司未按约向宏华公司支付租金，还应当向宏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宏华公司请求国能公司以剩余租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0.066%/天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不违反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宏华公司主张赔偿损失问题，因合同明确约定东佳港公司未按约向国能公司交付设备，宏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责任，宏华公司遭受的损失应由国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融资租赁合同因买卖合同被解除、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解除，出租人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或者以融资租赁合同虽未约定或约定不明，但出卖人及租赁物系由承租人选择为由，主张承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宏华公司的损失为解除部分合同应收的租金3466486.51元，扣除国能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606000元，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赔偿的租金损失金额为2860486.51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8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案涉担保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蒋文兵自愿为国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宏华公司请求蒋文兵对国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庄家授权李雪川与宏华公司签订编号为HHFL150005-L-01的购买合同及相关文件，李雪川代表庄家签订的《个人担保书》应当对庄家具有约束力，庄家应当按照《个人担保书》的约定，对国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关于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是否应当对国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系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应当对国能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提出案涉《保证担保合同》应属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了“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但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系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不能以此来约束交易相对人。如将其作为效力性规范认定将会大大降低交易效率和损害交易安全。如以违反股东决议程序而判令合同无效，必将降低交易效率，同时也给公司动辄以违反股东决议主张合同无效的不诚信行为留下了制度缺口，最终危害交易安全，不仅有违商事行为的诚信规则，更有违公平正义。故对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蒋文兵、庄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后，有权在各自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国能公司追偿。 因宏华公司委托律师办理本案，实际支出了11万元律师费，该费用属于宏华公司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且已实际发生，应当由国能公司承担。东佳港公司、佳和公司、蒋文兵、庄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权在各自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国能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剩余租金2004062.51元，并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4062.51元为基数，按照0.066%/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二、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860486.51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8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1万元；四、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庄家、蒋文兵对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庄家、蒋文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各自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五、驳回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90元，由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庄家、蒋文兵对此款付连带支付责任。此款已由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垫付，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庄家、蒋文兵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56190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国能公司明确2015年5月18日，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支付的807800元，包括保证金606000元、保险费20000元、租赁服务费181800元。宏华公司认可东佳港公司系宏华公司的股东，持有宏华公司10%的股权，东佳港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现评议如下： 一、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条款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经各方签字盖章确认，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约定的生效要件已具备，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国能公司主张《融资租赁合同》由宏华公司单方制作，存在大量排除国能公司权利、免除宏华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国能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宏华公司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本院（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案涉合同部分解除的原因是东佳港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导致国能公司的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非宏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者过错，且国能公司在尚未收到租赁设备的情况下向宏华公司出具《设备签收证明》《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等，并要求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支付货款，而宏华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其主要合同义务，故国能公司诉请宏华公司存在过错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国能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国能公司主张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是重大关联企业，宏华公司利用出租人优势地位，与东佳港公司恶意串通，指定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购买设备，在《购买合同》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未全部成就的情况下，宏华公司就违约擅自向东佳港公司付款存在严重违约，宏华公司应向国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国能公司与东佳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在先，向宏华公司要求融资在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约定租赁物的卖方和规格均由国能公司选定，并无证据证明宏华公司存在干预选择租赁物致使租赁物不符合约定，致使承租人无法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购买合同》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未全部成就。虽然东佳港公司享有宏华公司10%股权，但两公司系独立法人，国能公司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二者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反之，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出具《设备签收证明》《租赁物件验收合格确认书》等证明，逾期未按约支付租金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案涉支付金额计算问题。 宏华公司已履行了其主要的合同义务，国能公司应当向宏华公司支付相应租金。针对案涉合同376万元已解除的部分，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约定，国能公司对合同项下所有租赁物件购买的完全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若因东佳港公司过失造成租赁物无法交货，宏华公司不承担责任，若宏华公司因此遭受到任何损失，国能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宏华公司有权主张国能公司赔偿损失。 关于租金及损失金额。合同约定总租金为5586943.68元，按照合同生效部分及解除部分所占比例进行折算，计算得出应付租金金额为2120457.17元，合同解除部分应收取的租金损失为3466486.51元。国能公司主张其支付了首付款1212000元、首期租金116394.66元，保证金606000元、保险费20000元、租赁服务费181800元，应当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国能公司支付的首期租金116394.66元及保证金606000元，一审法院已予扣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首付款1212000元，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合同》均约定首付款1212000元由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支付，国能公司缴纳首付款金额与否与其向宏华公司支付的租金金额无直接联系，故首付款不应扣除；关于租赁服务费181800元，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租赁服务费，宏华公司也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且在履约过程中并无过错，故租赁服务费不应扣除；关于保险费20000元，虽然《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保险费由国能公司承担，但宏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购买相应保险，该笔保险费用应当扣除。由此，国能公司应付的租金金额2120457.17元，扣除国能公司已支付第一期租金116394.66元，国能公司还应向宏华公司支付剩余租金2004062.51元，并向宏华公司支付租金损失2840486.51元（3466486.51元-606000元-2000元）。 四、关于律师费。国能公司主张律师费并非必然发生费用，不应由国能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律师费用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和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支付凭证为证，属于宏华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且实际发生，应由国能公司承担。 综上，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剩余租金2004062.51元，并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4062.51元为基数，按照0.066%/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及第三项“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1万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840486.51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8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四、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庄家、蒋文兵对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各自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五、驳回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6190元，由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890元，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