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七都海信电缆附件厂，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菱田村。投资人：徐惠利，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苗，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江苏七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苏州市金枫路**东创科技园****。诉讼代表人：王亚丽，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芳，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惠利，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吴江市七都海信电缆附件厂（以下简称海信电缆厂）与被上诉人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辰海所）、原审被告徐惠利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09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信电缆厂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海信电缆厂帮助催收，致使七宝公司整体资产予以增加并未作出正确判断。海信电缆厂不是免费去催收债务，而是通过支付第三人40万元去实现的催收目的，该笔40万元应予扣除；海信电缆厂催收的应收款是笔死账，海信电缆厂催收使得七宝公司受益。2、一审法院仅凭审计报告及有关案件的执行情况认定其半年前已经处于资不抵债，无事实依据。辰海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江苏七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宝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海信电缆厂个别清偿285万元的行为；2.确认七宝公司2019年1月28日向海信电缆厂清偿30万元的行为无效；3.海信电缆厂、徐惠利向七宝公司管理人即辰海所返还3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海信电缆厂、徐惠利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5日，吴江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辰海所为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七宝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向海信电缆厂支付285万元、于2019年1月28日向海信电缆厂支付30万元。七宝公司于2016年年底停产，有大量未履行的执行案件，七宝公司向海信电缆厂的清偿行为分别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以及第十六条规定的无效清偿，故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确认受理破产申请后的清偿无效，并要求海信电缆厂、徐惠利返还相应款项。海信电缆厂一审辩称：第一，七宝公司支付给海信电缆厂的款项是海信电缆厂出资委托案外人金连根向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催讨回来的款项。七宝公司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享有的该笔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如果不是海信电缆厂出资委托案外人催讨，525万元的款项已经成为死账。在海信电缆厂与七宝公司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出资讨回上述款项，增加了七宝公司财产，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是一种明显有利于七宝公司的行为。第二，2016年5月，海信电缆厂受让江苏发翔塑料工贸有限公司、天津市林宇金属材料销售有限公司、洪泽县俊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对苏州市吴江特种电缆二厂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6437222.75元。苏州市吴江特种电缆二厂有限公司与七宝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在七宝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上述三家企业货款的情况下，海信电缆厂以占债权金额约50%的价格受让上述债权，为七宝公司争取了更多正常经营的时间，短时期内减少了七宝公司到期应付债务，可视为对七宝公司的帮扶。若此类行为被撤销，将导致没有人愿意与财务陷入危机的债务人继续从事任何交易，也没有任何部门或企业愿意帮助债务人渡过难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加速债务人的破产进程，与鼓励互相帮助的社会价值相背离。第三，2018年七宝公司虽有执行案件，但不属于不能清偿所有债务的情形。第四，根据七宝公司的承诺，催讨回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应收款后，应将60%支付给海信电缆厂，其余由七宝公司用于支付其他费用。因为催讨回的款项是525万元，60%也就是315万元，该款项是一个整体，性质是一致的，只不过是由七宝公司分为两笔支付。综上，请求驳回辰海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海信电缆厂受让江苏发翔塑料工贸有限公司、天津市林宇金属材料销售有限公司、洪泽县俊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对苏州市吴江特种电缆二厂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2018年3月20日，七宝公司向海信电缆厂承诺，在海信电缆厂帮助七宝公司向中国联合网络通信公司河北分公司催讨应收款到账后，到账部分的60%用于清偿海信电缆厂，催讨费用由海信电缆厂承担。2018年6月15日，就苏州市吴江特种电缆二厂有限公司结欠海信电缆厂的上述债务，七宝公司确认截至2018年5月31日结欠海信电缆厂6437222.75元。2018年7月13日，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分三笔共向七宝公司名下尾号为0199的账户汇入5110125.6元。同日，七宝公司自该账户分6笔共计划款5110125.6元至其控制的公司工作人员孙翔峰尾号为3592的个人账户。同日，七宝公司使用孙翔峰该个人账户支付海信电缆厂285万元。2019年1月28日，七宝公司使用孙翔峰该个人账户支付海信电缆厂30万元。一审另查明：2016年上半年，七宝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并结欠工人工资，一审法院陆续受理七宝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一审法院尚有以未执结或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的执行案件20件，执行标的额合计2.24亿元。2018年12月25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辰海所为管理人。2019年3月4日，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受管理人委托出具《审计报告》（编号：华瑞审字［2019］第101020号）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公司资产总额为65302017.01元，负债总额为242619290.31元，净资产-177317273.30元。2019年3月25日，根据管理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宣告七宝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十六条提起的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和确认清偿行为无效纠纷。一、关于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问题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相关条款的规定，辰海所主张的破产撤销权是否成立，取决于如下要件：（一）七宝公司是否存在个别清偿。因七宝公司对结欠海信电缆厂债务无异议，海信电缆厂对七宝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其支付285万元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七宝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海信电缆厂个别清偿285万元的行为成立。（二）个别清偿是否发生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案涉清偿行为发生于2018年7月1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公司的破产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5日，该个别清偿行为确系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三）个别清偿发生时，七宝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公司的净资产为-177317273.30元，一审法院亦据此已宣告七宝公司破产。虽然该审计报告未载明截至2018年7月13日七宝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但结合2016年上半年七宝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并结欠工人工资，一审法院陆续受理七宝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的事实，足以认定个别清偿发生时，七宝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在此情况下，七宝公司的财产在法律上已经有了特别意义，应当随时准备按照破产程序规则分配给全体债权人，若此时发生债务个别清偿，将破坏破产债权平等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四）是否存在个别清偿撤销的例外情形，如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等。海信电缆厂主张其出资催讨应收款的行为使七宝公司财产增加，故个别清偿不属于可撤销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海信电缆厂的该项主张显属对“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误解，七宝公司财产虽因海信电缆厂协助催讨而受益，但向其个别清偿的行为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辰海所主张的破产撤销权成立，七宝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对海信电缆厂清偿285万元的行为应予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后，其行为自始无效，海信电缆厂应予返还。二、关于确认清偿行为无效的问题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裁定受理对七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七宝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使用其控制的孙翔峰个人账户清偿海信电缆厂3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后，显属无效，相应款项海信电缆厂亦应予返还。三、关于徐惠利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徐惠利作为海信电缆厂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海信电缆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其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即徐惠利对海信电缆厂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宝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海信电缆厂清偿285万元的行为；二、确认七宝公司2019年1月28日向海信电缆厂清偿30万元的行为无效；三、海信电缆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七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315万元；四、徐惠利对海信电缆厂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一、七宝公司2018年7月13日向海信电缆厂清偿285万元的行为时，七宝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二、该清偿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裁定受理破产申请，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的六个月内。为证明此时七宝公司已经属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辰海所提交了职工劳动仲裁裁决书、2017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0509执8174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在2017年10月27日，七宝公司已经属于无法清偿全部到期的状态。2019年3月4日《审计报告》载明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公司净资产-177317273.30元，亦可以印证2018年7月13日七宝公司已经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海信电缆厂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七宝公司向其债务人清偿的有关证据，不足以推翻七宝公司资不抵债的客观状态。关于争议焦点二，海信电缆厂主张系其出资委托案外人金连根向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催讨回来的款项，增加了七宝公司财产，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海信电缆厂据此提交了：崔七宝出具的承诺书、海信电缆厂与金连根就催讨事宜签订的协议书、转账凭证。本院认为，案涉个别清偿的债权系基于苏州市吴江特种电缆二厂有限公司结欠海信电缆厂款项形成，该债权清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吴江市七都海信电缆附件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丁 兵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钰书 记 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