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笋岗路北中贸大厦207A。法定代表人：荣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军，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男，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育亮，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向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坤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49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海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2019)粵0303民初497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保全费、一审诉讼费及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在结算表中签字行为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主要依据就是其所提供的结算表，而该结算表并没有上诉人的盖章确认，对于结算表中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等人的身份实际为工程项目的技术管理人员并非财务管理人员，其并没有权限对工程款项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等人员具有上诉人授权结算的权限，因此被上诉应对其该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一审判决关于结算表涉及签字期间李德成、刘亚良等人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认为，如果关于该等人员在结算表签字时是否具有上诉人公司职务身份是认定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的依据的话，那么该间接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是上诉人，且即使该等人员在结算表上签字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也并不意味其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款项的结算。二、一审判决忽略客观事实，对被上诉人提交伪造证据的行为及自相矛盾的主张未进行充分考虑首先，一审判决未对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伪造证据的行为及自相矛盾的主张进行客观的考量和评价，也未依法追究相关主体提供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该案起诉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向法院提交过“工资支付清单及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016年12月的结算表”等证据材料，而该等材料在法庭质证期间，经确认均为被上诉人在材料落款时间之后进行伪造的，且该等证据材料上的金额数据也与一审判决用于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三份结算表上的金额不一致，并存在巨大的差异，该事实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存在通过提供伪造证据材料，伪造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意图，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仍对被上诉人事后补交的“证据”予以了采纳，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关于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申请对三份结算表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等人签字进行鉴定而认定上诉人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是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的，首先，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等在本案中并非案件的当事人，对其签字行为的鉴定并不具有可操作性，因为从客观上来说，除非签字人本人出庭作证，否则无法认定文书上的签字即为本人签字。即使上诉人能够提供该等人员曾经签字的材料作为检材，该检材的签字也可能因被上诉人不认可而最终无法确认真实性，因此，一审判决在未经传唤该等人员出庭作证，确认签字行为真实性的情况即认定签字真实性，否认上诉的抗辩明确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且存在对同一份证据材料涉及的内容采取部分认定，部分不认定的处理情况。首先，纵观全案被上诉人不仅存在提交伪造证据材料的情况，同时也未提交任何可充分证明其主张的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而一审判决用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三份结算表上相关签字人员也均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如果仅以此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对于被上诉人与相关人员再次通过伪造证据材料形成的债务关系的行为，无法保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在本案一审判决中，其对用于认定涉案事实的同一份证据材料的内容采取了区别化的处理，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其认可了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1016年木工班组工资结算表”该份证据中的“总工资金额”，但对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却仅认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胡玉龙对应的转账，对“2015年-1016年木工班组工资结算表”中涉及的“李工付款捌万元”的内容却没有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如下：针对一审判决确认三张结算表的理由补充如下：一、关于结算表中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等人的签字是否属实，上诉人认为该内容属于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关键性事实，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在一审中上诉人之所以不申请鉴定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认为上述三人并非本案当事人，难以进行鉴定，一审据此驳回上诉人关于签字真实性的抗辩于法无据。二、在未经公司确认的结算表一审判决予以认定，是缺乏事实依据。因为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与签字的三人或其他人串通伪造相应的结算表，并据此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项。另外，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二段中所认定的结算总工资对应结算表所记录的剩余工资也与一审判决的金额相矛盾。被上诉人李坤对上诉人中海外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结算单以及附件认定被上诉人2014年至2016年为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工程有争议的劳务总量以及劳务费金额是正确的。一审期间被上诉人除了提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单据还提交了上诉人与本案无关联的其他工程班组的结算单据，这些单据以及上诉人的付款记录均证明上诉人平时的结算流程就是先由各劳务班组长提出劳务费的申请，交由项目监工赵帅的等人核对，再提交项目经理刘亚良、李德成审核，之后再由赵帅等工作人员上报上诉人的财务，上诉人财务部门根据银行流水扣减已付款之后再分笔付款给各项目班组。上诉人连续几年或一直以来的结算流程和习惯不仅有被上诉人提交的项目各个班组的结算单据及附件相互印证，而且与上诉人自己在一审期间的陈述、提交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关于项目经理刘亚良、李德成的身份，被上诉人一审阶段已经提交上诉人发给工程发包方的书面函件证明，且上诉人一审阶段也陈述认可两人是项目经理并负责结算的事实，现在又上诉称该二人为技术管理人员，是自相矛盾的。反之如果该二人没有结算权限，为何上诉人却连续几年来一直根据其审核的结算单据向各个不同的项目班组付款，且不持异议？如上诉人所称其款项已经付清，上诉人为何不提交其所称的真正的结算单据予以证明？可见其上诉是毫无理由的说辞。所以我方认为上诉人的多年以来的管理方式、工作流程、以及其持续性的付款行为和不持异议的情况等已经证明项目经理刘亚良、李德成是有权进行劳务班组劳务费用的审核结算，根本无须上诉人盖章确认。且每张结算表上记载的劳务总量、劳务金额与其附件也是相一致的，所以一审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根据银行流水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付款项也是正确的，一审已经查明结算单据以及附件是双方对劳务总量、劳务费的审核和确认，而劳务费的最终支付是上诉人的财务部门负责的，因为双方之间的劳务费是上诉人公司财务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被上诉人，项目经理、现场监工无从、也无法真正的核实已付款金额，已付款项双方均是以银行转账流水作为依据来确认的，对此在一审阶段上诉人自己提交的银行流水和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也是一致，这一点足以证明。特别需要向法庭说明：一审判决将2017年5月27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荣功个人账号转至被上诉人银行账号的4万元直接认定为涉案的工程劳务款是错误的，该款项被上诉人已经详细说明系被上诉人代他人收取，所以对此点被上诉人是不认可的，但是为了避免诉累所以没有上诉。李坤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中海外公司支付李坤工程款209000元；2.中海外公司支付李坤利息（利息以20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30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29日为29782.5元）；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公告费、申请费、鉴定费）由中海外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至2016年期间，李坤承包了中海外公司位于惠州市淡水三和经济开发区至远彩色印刷工业（惠州）有限公司工业园改造项目装修工程的水电项目；2013年至2014年期间，李坤承包了中海外公司位于东莞市××城区××广场百利玛国际厨卫中心（东莞)项目装修工程的水电项目，双方约定由李坤包工，中海外公司提供材料。二、中海外公司确认在项目进行过程中，由李坤一个月或一个季度向公司申报工程款，公司财务与项目上现场的管理人员李德成或刘亚良沟通，报给公司领导审批后发放款项，不存在书面的对账。三、双方的结算情况如下：1.2014年东莞百利玛工程结算单上显示有二楼、三楼公共部分及卫生间、商铺等主电缆工程量计算，刘亚良于2014年11月25日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载明合计金额为103785元，于2015年2月10日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载明“总计支款为36000元，中海外装饰工程公司在东莞百利玛项目中还欠得工程款103785-36000=67785元，实支付10000元，剩余57785元年后支付”。该结算表后附有由荣坤签字的明细清单。2.2016年1月26日的2015-2016水电班组工资结算表显示：总工资为567668元，已支款260000元，剩余工资为307668元，赵帅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经审核，此结算无误，同意此结算”，李德成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按此结算单结算电工班组工资”，李坤在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认同此结算单结算”。3.2016年12月19日的2016水电班组工资结算表显示：总工资270746元，总支款53000元，剩余工资为217000元，赵帅在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工程量、单价已审核无误，同意此结算”，李德成在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同意结算”，李峥在该结算表上签字载明“同意此结算”，李坤主张李峥是其兄弟。4.李坤主张李德成是中海外公司的项目经理，赵帅是中海外公司的项目监工，也是中海外公司法定代表人荣功的外甥，刘亚良是中海外公司的东莞项目经理。中海外公司确认李德成在2013年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是中海外公司项目上的管理人员，赵帅是项目的杂务人员，在2017年初与李德成一起离职，刘亚良在2013年或2014年已离开公司。5.中海外公司对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签字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但中海外公司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四、李坤、中海外公司均确认中海外公司在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通过其公司银行账户、公司法定代表人荣功的银行账户、胡玉龙的银行账户共向李坤转账支付685668元。中海外公司主张于2017年5月27日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荣功的银行账户向李坤主张支付40000元，李坤主张该款项系中海外公司支付给李德成的费用，通过李坤走账，但李坤仅提交了自行制作的款项说明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李坤、中海外公司均确认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成立有承揽合同关系，且有相应的结算清单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李坤提交的三份结算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中海外公司对李德成、赵帅、刘亚良签字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但中海外公司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中海外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2.中海外公司虽主张李德成、刘亚良在结算表载明的时间已非公司员工，但中海外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中海外公司确认双方发放工程款时需要与项目上现场管理人员李德成、刘亚良沟通，可以说明李德成、刘亚良是中海外公司在项目上可以确认李坤工程量的负责人。据此，中海外公司自2015年2月10日起应向李坤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896199元（57785元+567668元+270746元）。关于中海外公司的还款，对中海外公司在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向李坤支付的685668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中海外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李坤支付的40000元，李坤主张该款项系中海外公司支付给李德成的费用，通过李坤走账，但李坤仅提交了自行制作的款项说明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该款项为中海外公司的还款。经核算，中海外公司还应向李坤支付工程款170531元（896199元-685668元-40000元），对李坤主张的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本案中，因李坤、中海外公司最后一次结算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结算总工资为270746元，而中海外公司应支付李坤的工程款为170531元，故对中海外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海外公司应自2016年12月19日起向李坤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坤工程款170531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1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41元，保全费1714元，合计4155元，由李坤负担855元，由中海外公司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李坤已预交的330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300元，拒不缴纳的，原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一：非本案工程的《付款申请书》（2份），欲证明双方结算方式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表方式不一致。证据二：2018年11月9日李坤向荣总催收至远厂装修款12.1万元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起诉前主张的金额款项与起诉时主张的款项即结算表中，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是相互矛盾的，同时也证明被上诉人自本案涉及的工程完成以来（东莞百利玛项目是在2014年底完工、至远工程项目是在2016年完工）从未再向上诉人主张过上述工程的任何款项，而是在上诉人与李德成发生矛盾之后才进行的主张。对于主张的数额不一致的问题，被上诉人解释为本案起诉时当事人通过书面结算后才确认（正确的金额）。上诉人二审提交了关于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2016木工班组工资结算表及2016水电班组工资结算表签字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的申请。被上诉人已经确认该两份结算表系依据之前各方签字确认的结算表确定的工程量，根据实际的付款（依据银行流水）重新核对后补做。上诉人的申请没有鉴定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完成的工程量是多少以及付款数额是多少。对于已完成的工程量，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有被上诉人项目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结算表为证。虽然部分结算表为事后补做，但工程量与之前底单并无变化。被上诉人曾就涉案项目多次付款，双方理应存在核算工程量或者请款的行为，上诉人不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表，却未提交双方核算或者请款的相应反驳证据，原审采信结算表中确认的工程量，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已付款的数额，属于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自行提交了转账流水，主张以转账记录为准，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如认为其付款超过被上诉人确认的金额，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之前的2015-2016水电工班组工资结算表中曾载明“李工支付8万元”，被上诉人称李工（李德成）元自行垫付该款，后因上诉人不认可垫付行为，李德成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了该款，故在结算中未计入该笔款项。上诉人要求计入该笔已付款项，但没有提交已支付或者已经通过他人代付该8万元的证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71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