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诺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新南路******12-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JCRP67。法定代表人：霍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婷婷，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男，197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霞，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凡，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诺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崔婷婷，被上诉人李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霞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诺发公司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诺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与另外三合伙人签署《重庆诺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四人决定成立新公司，新公司沿用诺发公司的名称，四股东决定增资1000万，但诺发公司从未收到该增资款项，工商信息也从未变更过。事实上，四人筹备设立的新公司与诺发公司本无关联，鉴于新公司在筹备阶段就已夭折，应当由四位发起人共同承担责任。二、诺发公司对于欠条形成过程毫不知情，欠条上无诺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欠条形成时公章由李江保管。公章交由李江保管后，诺发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再未接触过三枚印章，直至今日，李江仍未将公章交回。本案诉讼后诺发公司登报声明原公章和财务章遗失，并重新刻制印章，向公安分局备案。欠条上没有诺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的签字确认，李江从未与诺发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商议过。综上，欠条是由保管诺发公司公章的李江自己制作。三、四股东筹备发起设立的新公司，试运行期间不到2个月就陷入困境未实际运行了。李江从未与诺发公司发生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四股东筹备发起设立的新公司，筹集到的资金一共是109.8万元，经四股东决议，将所有款项一次性投给北京宋庄奇画文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庄公司），以换取北京创意快装工场科技有限公司价值109.8万元的原始股。随后，公司资金链断裂，不到两个月，新公司便关门了。即使在公司运营的两个月期间，陈某发给李江的考勤记录上，没有李江的出勤记录，且对于无出勤记录这一点李江并未提出异议。李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诺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诺发公司支付李江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136000元（8000元/月×17个月）；2.判决诺发公司支付李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8000元/月×11个月）；3.本案诉讼费由诺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发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4月2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为重庆市渝**新南路******12-18。2017年8月1日，陈某、李方川、杜某以及李江签字形成一份诺发公司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内容载明：参会人员有李方川、陈某、杜某、李江，会议内容包括：1.暂定租用洋人街附近写字楼第六层一层楼用于装饰公司展厅样板间和办公室。2.确定装饰公司股份及分工为李方川股份50%（55万元）任装饰公司董事长，陈某股份20%（22万元）为公司法人任总经理，杜某股份20%（22万元）任公司监事，李江股份10%（11万元）任公司副总分管公司行政后勤财务。3.确定沿用陈某以前成立的诺发公司，将公司注册资金增资为1000万元，安排人员进行工商股东变更。公司设立部门总经办、设计部、市场运营部、工程部、综合部、财务部。诺发公司公章于8月6日由陈某交由李江保管，交接之前公章的一切责任由陈某负责，李方川、杜某负责监交。4.确定公司上班股东工资暂定为陈某8000元，李江8000元。从8月1日起，9月1日开始计发；公司另设一个银行帐户作为公司日常运营使用，户名为李方川，开户行为……2017年8月5日，陈某将诺发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交给李江。2019年2月13日，诺发公司刻制了新的印章和财务专用章。2019年1月17日，李江向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诺发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工资136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2019年3月18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2019年3月21日，李江向诺发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诺发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以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与诺发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该邮件被退回。另查明，陈某系诺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总经理。李江在仲裁庭审时曾陈述其在诺发公司从事行政、后勤、财务等工作，包括行政管理、招聘员工等人事工作。李江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的欠条，内容为：现公司欠到李江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款136000元（8000元/月×17月），大写壹拾叁万陆千元整。该欠条落款处加盖诺发公司的公章及诺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李江申请了证人杜某出庭作证。证人杜某陈述：杜某与李江以及陈某均是朋友关系，杜某在诺发公司担任监事，杜某担任监事只是在会议纪要中有记载，没有工商登记；当时说过增资1000万元的事情，后来一直没有执行，在会议纪要形成后没有多久（大概在一个礼拜左右）陈某将公司的公章（不清楚是两枚还是三枚）交给李江，隔了几个月李江告诉杜某已将公章还给陈某，当时李江认为陈某、李方川以及杜某在欺骗他，所以将公章还回去；杜某也起诉了诺发公司和陈某，要求诺发公司退还投资款；李江有到诺发公司上班，从2017年8月开始在诺发公司上班，大概上了几个月的班，具体记不清楚，应该超过半年，李江负责人事管理及管理公章。诺发公司提供了一份由宋庄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的证明，载明：……2017年8月6日诺发公司股东李江、陈某来我公司签订了中国创意装饰工场总部事业合伙人代理协议书及股权赠送协议书、附加协议、证明文件。当时由李江持诺发公司公章在代理协议书及股权赠送协议书、附加协议、证明文件上盖章，由李江持银行卡（卡号略）及该卡密码向我公司账户交来事业合伙人项目款共计1048000元。双方确认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李江陈述：李江的工资没有发放过，李江于2017年8月1日入职，工资为8000元/月，实际工作到2018年9月初（具体哪一天不清楚了）；欠条系陈某在2018年10月交给李江的，交时已经盖好了印章，落款日期之所以为2018年12月31日，是因为当时李江还有1万多元的报销款，因此诺发公司在出具欠条时将欠款日期及金额计算到了2018年12月31日；李江平时主要负责员工培训，名义上财务也是李江负责，但李江只是签字，财务实际上由陈某负责，李江还负责建立制度（包括考勤制度、财务制度、奖励制度）；陈某于2017年8月5日将诺发公司的三枚印章（包含了欠条中加盖的两枚印章）交给李江，李江在2018年9月中旬将三枚印章和票据还给了陈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综合分析判断双方举示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该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根据诺发公司举示的会议纪要，李江在诺发公司担任副总并分管公司行政、后勤及财务工作，李江系诺发公司上班股东，每月工资8000元。根据诺发公司举示的宋庄公司证明，李江曾与陈某一同代表诺发公司与宋庄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并转款。综合上述证据，可以确定李江在诺发公司上班，为诺发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二、李江举示了加盖有诺发公司公章和诺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欠条，诺发公司对前述欠条中的印章予以确认，而前述欠条已经确认诺发公司拖欠李江工资款。此外，证人杜某也确认李江于2017年8月起实际到诺发公司上班，负责人事管理等。前述欠条和证人杜某的证言，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对于李江的工作年限，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诺发公司举证证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江主张其于2017年8月1日入职，与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相印证，该院予以采信，认定诺发公司应当自2017年8月1日起向李江支付工资。关于工资计付的截止时间，李江举示的欠条虽载明诺发公司拖欠李江工资的期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但李江在庭审中自认在诺发公司实际工作至2018年9月初（具体哪一天不清楚了），故诺发公司在2018年9月初之后不应再向李江支付工资。李江在庭审中亦陈述在欠条中将欠款截止期间写为2018年12月31日系因当时李江尚有1万多元的报销款，诺发公司在出具欠条时才将欠款日期及金额计算到2018年12月31日。李江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工资（并未包括报销款），故该院认定诺发公司应当向李江支付工资（不包括报销款）的期间应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初。又因诺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李江实际工作的截止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酌情认定诺发公司应向李江支付工资的具体期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10日。综上，该院认定诺发公司应当向李江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的拖欠工资106206.9元（8000元/月×13个月+8000元/月÷21.75天×6天）。对李江要求诺发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李江在仲裁庭审时曾陈述其在诺发公司从事行政、后勤、财务等工作，包括行政管理、招聘员工等人事工作。李江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杜某在庭审中也确认李江负责人事管理，在会议纪要中亦确认李江担任诺发公司副总并分管行政、后勤及财务，且李江在入职后即保管诺发公司印章。据此，该院有合理理由相信与公司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等事务系李江分管职责范围，李江未与诺发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自身未履行职责导致，不应归咎于诺发公司，李江不能以此为由向诺发公司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判决：一、诺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江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拖欠工资106206.9元；二、驳回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李江负担。二审中，诺发公司举示如下证据：第一组，1.银行卡明细表2张，2.北京美屋定制重庆合伙项目2017年8月至11月考勤表，3.诺发公司2017年8月至10月考勤表，4.收条2份,5.出差学习费用明细;拟证明不管是诺发公司还是合伙项目，2017年11月22日已撤离租住的洋人街办公室，全部运营时间不超过4个月；只有北京美屋定制重庆合伙项目2017年9月的考勤表有李江的名字，陈某把该考勤表发给了李江，李江对考勤表记载未提出过异议，同时也证明陈某也未发过工资。第二组，1.工商银行转账凭证7份，2.陈某银行卡明细3份；拟证明发放员工工资由陈某独立完成，公司实际运营及行政财务工作都由陈某独立完成。上述两组证据，李江质证认为：对北京美屋定制重庆合伙项目2017年8月至11月考勤表的真实性认可，对诺发公司2017年8月至10月考勤表不认可，对收条和出差学习费用明细三性不认可，对银行卡转账凭证及银行卡明细表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证明李江是诺发公司员工，工资每月8000元为未付状态。诺发公司还申请了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陈某出庭陈述：1.自己负责诺发公司全部事务，当时加盟北京美屋定制项目费用为109万元，签协议时对方要求以公司名义签，于是就用原来注册的诺发公司签的，陈某和李江去北京完善了加盟手续。2.合作项目是2017年9月开始运行，但没有业务，一个月后陈某要求结算，李江就未再出现，2017年11月诺发公司全部解散，租的办公房也退了。3.移交公章时四个股东在场，交给李江的诺发公司公章、财务章等至今没有返还。4.不知道欠条的事情，李江的工资金额以会议纪要为准，李江的工资没有发放过。5.李江于2017年10月份就没有来过诺发公司了，2017年9月份还偶尔来。李某出庭陈述：1.2017年8月中旬李某去诺发公司上班，第二天去北京，培训了半个月，2017年11月中旬离开诺发公司，离开之前好像几个老板扯皮，公司员工就都走了，走时就没有看到李江了。2.诺发公司举示的银行卡明细及北京美屋定制重庆合伙项目2017年8-11月考勤表中李某的信息属实。3.李某到公司后认识了李江，李江是老板之一。2017年9月份基本上经常见，后来见得很少。4.李某和陈某是远亲关系。5.李江召集过业务考核等培训，不知道李江的具体工作内容。6.李某在诺发公司上班期间工资由陈某转账支付。李江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证言三性均认可，能证明李江与诺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某承认李江在诺发公司工作期间未发放过工资；证人李某是陈某招入诺发公司，李江作为公司老板之一无法管理李某，后来李某去长沙做业务，才招用了另一名员工顶替，2017年8月至12月期间自己负责公司大小业务，诺发公司二审举示的银行卡明细表中有4位是李江招聘；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间李江在负责找寻新办公室，李江还负责装修了李方川的办公室，至2018年5、6月份。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李江在诺发公司的实际工作期间。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会议纪要载明李方川、陈某、杜某和李江各自的股份，确定沿用陈某以前成立的诺发公司，李江任诺发公司副总分管公司行政后勤财务，确定诺发公司上班股东工资暂定为陈某8000元、李江8000元。2.2017年8月5日形成的诺发公司公章交接清单上载明陈某于当日将诺发公司的三枚印章交给李江。3.宋庄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了李江曾代表诺发公司与宋庄公司签订了合伙人代理协议书相关文件。4.诺发公司举示的银行卡明细表中载明了李江工资8000元，为未付状态，北京美屋定制重庆合伙项目2017年9月的考勤表载有李江的名字和工资金额。5.证人杜某、陈某和李某均陈述李江在诺发公司上班了几个月。诺发公司上诉认为其与李江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工资，该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江在诺发公司的实际工作期间及应付工资数额李江主张其从2017年8月1日起开始在诺发公司工作，有事实依据。①2017年8月1日形成的会议纪要记载李江的上班工资从8月1日起。②证人杜某出庭陈述李江于2017年8月去的诺发公司上班。③2017年8月5日，陈某将诺发公司的三枚印章交给李江，宋庄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李江与陈某于2017年8月6日代表诺发公司与宋庄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等交易文书，能够印证李江从事诺发公司公务事宜。一审法院认定的工作起始日并无不当。李江主张其为诺发公司工作至2018年9月初，缺乏相应证据，不能成立。第一，李江起诉主张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工作依据主要是欠条。该欠条仅有诺发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签名或基础资料印证。根据印章交接手续，两枚印章均由李江持有，李江辩称欠条出具时公章已经交还陈某，但无交还证据，与诺发公司此后另行刻制印章的事实不符，故欠条内容不能采信。第二，证人陈某出庭陈述2017年11月诺发公司已全部解散，并将办公房屋退租，证人李某也陈述了相应内容，李江对两位证人证言三性无异议，证人证言与诺发公司二审举示的退房搬迁收条、员工工资支付记录相互印证。诺发公司主张合伙项目在2017年11月前已停止，应予支持。第三，李江称上班至2018年9月初，仅有单方主张，缺乏实际工作依据，李江的一审证人杜某亦陈述李江在诺发公司仅上班几个月。在诺发公司合伙项目停止、办公房退租及员工解散后李江称其仍为诺发公司工作至2018年9月，不足为信。根据前述对李江实际工作时间的认定，本院认定诺发公司应支付李江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会议纪要确定李江月工资8000元，总计应发工资为32000元（8000元/月×4个月）。综上所述，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基于二审新证据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86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诺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江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工资32000元；三、驳回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诺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勇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