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芳，女，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贵州省湄潭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琳，女，1976年1月19日出生，布依族，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护士，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董天洪，男，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王志芳因与被上诉人王琳，原审第三人董天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9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琳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王琳主张的款项是董天洪支付给王志芳的，该款项全部是董天洪向王志芳偿还的借款本息、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商品支付的价款、董天洪委托王志芳代购商品支付的价款、王志芳委托董天洪代为存入的款项以及平时现金兑换产生的款项组成。上述款项全部是正常往来款项，不存在不当得利情形。王琳不是款项的支付主体，也不清楚董天洪支付给王志芳的款项性质，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王琳提起诉讼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属于侵权之债，义务主体应是侵权人，王琳在起诉状中自认是董天洪侵犯了其财产权益，故董天洪才是本案适格被告。另外，从处分权的角度来说，董天洪处分财产的行为如果侵犯了王琳的合法权益，应由董天洪向王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王志芳与董天洪之间的款项往来合法有据，王志芳没有侵犯王琳的权益，不是适格被告。 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志芳构成不当得利，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损害了王志芳的合法权益。（一）王志芳所举证据证实，董天洪向王志芳转账的款项中至少有138000元是董天洪偿还给王志芳的借款本息，一审判决只认定借款本金10万元，未认定借款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王志芳、董天洪共同的朋友与王志芳的聊天截图及电话录音，以及董天洪于2016年5月27日至5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王志芳曾经向董天洪提供过10万元借款。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期间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利息每月支付一次。董天洪自2016年6月起，每月向上诉人转账2000元的记录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以及董天洪按约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事实。（二）王志芳通过微信、支付宝转给董天洪的钱款19853.8元，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王志芳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给董天洪的至少有19853.8元。一审判决认定董天洪向王志芳转账款项，属于男女关系期间的赠予，判决要求王志芳返还。王志芳向董天洪转账的19853.8元，也应由董天洪返还给王志芳。（三）一审判决认定董天洪向上诉人购买保健药品的款项以及委托上诉人代购商品的款项仅为1076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的该事实严重低于董天洪实际购买数量及价款。（1）王琳提供的电话录音确认了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过三七中药。(2)王志芳与董天洪的共同好友赵开琼、小谭（小名）在录音资料中证实，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过土特产，要求王志芳代购过茶业等。（3）董天洪自己也承认向上诉人购买有货物的事实。（四）王琳提起一审诉讼后，董天洪特意发短信要求王志芳将其提供借款给董天洪的银行流水打印出来应对王琳的起诉，还特意打电话告知王志芳如何应对，可见董天洪并不认为其支付给王志芳的款项是不当得利。 三、无论从不当得利的角度，还是从财产赠与的角度来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王琳自始至终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并返还175015.51元，实属证据不足，事实不清。 王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被告主体适格，王志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不当得利纠纷是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王琳以王志芳与其丈夫董天洪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获得董天洪给予钱财的行为侵犯其权利而提起诉讼，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诉讼主体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准确。 董天洪述称，一、董天洪在2013年12月到2015年11月两年多时间，在与王志芳的交往中，为了保持与王志芳之间的情人关系，董天洪就一直向王志芳支付现金，支付款项1000-3000元不等，还购买水果、牛奶、日用品、鞋子、交话费等。手机上没有资金来往是因为当时微信使用不普遍。二、王志芳向董天洪转账的19853.8元。其中2017年7月8日微信转账的5000元，王志芳自己提供的证据显示，已全额退款；2016年8月5日微信转账的480元根本不存在，王志芳没有举证证明；2016年4月26日支付宝转账的2000元，2017年1月14日转账的888元，王琳均已在自己所列清单中进行抵扣。剩下的7485.8元，远不及董天洪支付、购买给王志芳的钱、物。仅是2017年1月28日-2018年3月6日，董天洪给王志芳的微信红包，金额已达12267.51元，王琳并没有列举进清单要求王志芳返还。三、董天洪并未向王志芳购买三七，而是董天洪通过其在云南文山的战友购买来给王志芳出售的，董天洪购买三七给王志芳的2000元，应由王志芳返还。 王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285775.51元及利息（利息以285775.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琳与董天洪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8月26日登记结婚。王志芳与董天洪于2013年相互认识，后发展为情人关系，2013年至2018年期间，董天洪先后多次向王志芳账户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转款共285775.51元。在此期间，董天洪向王志芳借款100000元，并向其购买湄潭翠芽四次，每次五斤，单价6500元/斤，即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土特产的金额为10000元（4次×5斤×500元/斤）。同时董天洪在交往期间向王志芳购买药2次，一次200元，另一次560元，两次共计760元。综上，在董天洪支付给王志芳的285775.51元中，扣除董天洪偿还借款100000元和购买土特产的10000元、购买药的760元，剩余部分为175015.51元（285775.51元-100000元-10000元-760元），该款为双方不正当交往期间，董天洪赠与给王志芳的款项。在王琳发现丈夫即董天洪与王志芳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及董天洪向其转款的事实后，认为董天洪向王志芳的转账行为侵犯其权利，并向其多次索要无果，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王志芳在位于贵州省兴义市××办事处下××村××组经营兴义市志芳土特产经营部，售卖丛草、鹿茸、茶叶等特产。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事实发生后，依据法律规定，造成他人损失的一方，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取得不当利益的人对受损人的这一返还义务，就是法律规定的因不当得利所生之债。不当得利纠纷是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本案中，原告以被告王志芳与其丈夫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获得其丈夫给予钱财的行为侵犯其权利为由提起的诉讼，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及生产经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非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得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第三人董天洪将大额款项赠与被告王志芳，即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作为财产共有人的原告王琳同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且董天洪的赠与行为系基于在婚外与被告王志芳的不当关系，有悖公序良俗，更有违公平，故其赠与行为无效，被告王志芳从董天洪处取得财产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王琳的财产权利，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本案中，被告王志芳提出在第三人董天洪支付给其的钱财中，有100000元系偿还借款，并提供了其与董天洪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记载中，在原告王琳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董天洪特意微信告知王志芳案件情况，并提醒王志芳“把你借给我的钱打好流水过来”，且王志芳也向法院提交了取款100000元的银行流水，由此可以看出，董天洪向王志芳借款100000元一事可以认定。虽然在庭审中第三人董天洪对此不予认可，称是为了安慰其妻子而说的话。但是，董天洪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理解自己所说话的法律后果，即便是安慰妻子，其完全没有必要通过微信方式提醒王志芳借款一事，其微信上所做的书面陈述，是其对向王志芳借款一事的自认，对被告王志芳的这一辩解予以采信，即董天洪转账给王志芳的款项中，有100000元应为偿还借款。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被告王志芳在位于贵州省兴义市××办事处下××村××组经营兴义市志芳土特产经营部，售卖丛草、鹿茸、茶叶等特产，其辩称董天洪系向其支付有购买土特产和药的费用，第三人董天洪也自认向王志芳购买土特产和药，但双方均不能提供具体购买土特产的相关票据，从庭审中对董天洪的询问来看，其陈述在双方交往期间，向被告购买湄潭翠芽三、四次，每次两斤、三斤、五斤不等，单价为五百多元，以四次、每次五斤、单价500元一斤予以确认较为适宜，故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土特产的金额为10000元（4次×5斤×500元/斤）。同时董天洪认可交往期间向王志芳购买药2次，一次200多元，另一次560元，确认共计760元较为适宜。综上，在董天洪支付给王志芳的285775.51元中，扣除董天洪偿还借款100000元和购买土特产的10000元、购买药的760元，剩余部分为175015.51元（285775.51元-100000元-10000元-760元），该款应为双方不正当交往期间，董天洪赠与给王志芳的款项，该赠与款项的行为因侵犯王琳的财产权利而无效，王志芳取得该财产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关于被告王志芳辩称在董天洪向其支付的款项中有38000是支付利息一节，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其举证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王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琳不当得利人民币175015.51元；二、驳回王琳对王志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6元，减半收取2793元，由王琳承担1000元，王志芳承担17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王琳、王志芳是否具有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王志芳是否应返还王琳175015.51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王琳、王志芳是否具有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以后，就在不当得利人与利益所有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即利益所有人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应得的利益，不当得利者有义务返还。不当得利是债权发生的重要依据之一，其构成要件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具体在本案中，王琳与董天洪系合法夫妻关系，王志芳与董天洪系不正当男女关系，董天洪将其与王琳的夫妻共同财产，擅自处分给王志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具体的解释（一）》的规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因董天洪的擅自处分行为，使得王琳的的利益受损，而王志芳因此获利，且王志芳占有该财产无合法依据，故王琳作为原告，以王志芳为被告，以因其丈夫给予王志芳钱财的行为侵犯其权利为由提起诉讼，王琳作为原告、王志芳作为被告，双方诉讼主体资格均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王志芳是否应返还王琳175015.51元的问题。第一，王志芳上诉主张董天洪向王志芳支付的款项中有138000元，是董天洪偿还给王志芳的借款本息。王志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取款100000元的银行流水，从董天洪向王志芳微信告知“把你借给我的钱打好流水过来”，可以认定董天洪亦认可该100000元是其向王志芳的借款，故一审认定董天洪向王志芳支付的款项中有100000元系偿还王志芳的借款，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志芳认为董天洪自2016年6月起，每月向上诉人转账2000元的记录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以及董天洪按约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事实。但从董天洪自2016年6月起向王志芳的支付记录来看，并未在每月固定某一时间向王志芳支付2000元的情形，故王志芳的该上诉理由不足以证明董天洪与王志芳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且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董天洪与王志芳之间系特殊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双方的借款行为无利息约定符合日常惯例，故对其主张其中38000元属于支付借款利息的理由不予采信。第二，王志芳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董天洪向上诉人购买保健药品的款项以及委托上诉人代购商品的款项仅为10760元，严重低于董天洪实际购买数量及价款。经二审询问，其并不能具体陈述董天洪向其购买茶叶、药品等的具体数量、单价，且并无证据证明购买情况，故对于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董天洪的自认情况，确认董天洪向王志芳购买茶叶的款项为10000元、购买药品的款项为76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三，王志芳上诉提出其通过微信、支付宝转给董天洪的钱款19853.8元，但从王志芳提交的证据来看，2017年7月8日微信转账的5000元已全额退款，故应扣减王志芳返还不当得利的金额为14853.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本案中王志芳明知董天洪有配偶，仍与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双方的行为违背了社会公德，损害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故董天洪对王志芳的赠与行为无效，王志芳从董天洪处取得财产的行为，侵犯了王琳的财产权利，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在扣减董天洪借款及购买物品的钱款后及王志芳向董天洪微信转账的14853.8元，应判决由王志芳返还王琳160161.71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志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9848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琳不当得利人民币160161.71元； 三、驳回王琳对王志芳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6元，减半收取2793元，由王琳承担1000元，王志芳承担1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6元，由王志芳承担4586元，王琳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