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23民初2107号 原告：陈某1，男，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现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华，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彪，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2，女，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告：陈某3，男，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告：张某1，女，195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炎，福建王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某1与被告陈某2、陈某3、张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华、杨文彪，被告陈某2以及陈某2、陈某3、张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陈某2、陈某3、张某1返还全部婚约财产213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陈某2、陈某3、张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陈某2系陈某3、张某1的女儿。陈某1与陈某2经人介绍认识，双方于××××年××月××日订婚。订婚当日，陈某1及家人亲戚一起前往陈某2、陈某3、张某1家中，向陈某2、陈某3、张某1交付彩礼现金213000元。陈某2于订婚当日下午打电话告知陈某1现金彩礼中有10000元（一叠）里少了2000元，陈某1立即用微信形式向陈某2转账2000元。双方家庭按照约定，于××××年××月××日按照农村习俗举行了“结婚”仪式。订婚后，陈某1回到福州工作，并动员陈某2一起到福州市区居住，但陈某2始终拒绝，不肯前往福州，仍然一直在罗源居住生活。陈某1与陈某2实际没有同居生活。陈某1及家人考虑双方年龄确实不小，多次提出办理结婚登记，但陈某2及其父母始终不答应，一直拖延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陈某2既不与陈某1同居生活，也不与陈某1登记结婚，双方的矛盾因此不断积累、激化，虽经亲戚朋友多次调解，始终无法和解，更不可能缔结婚姻。鉴于此，陈某1及家人向陈某2、陈某3、张某1索要已支付的彩礼213000元，但陈某2、陈某3、张某1拒不返还，且多次与陈某1及家人发生吵闹。陈某1认为，陈某2无理由拒绝与陈某1同居，其父母陈某3、张某1无故毁约不嫁女儿，对婚约未成负有全部过错，鉴于其未与陈某2登记结婚，亦从来没有同居生活，双方不具有任何婚姻事实，故陈某1有权主张全额返还彩礼213000元。 陈某2辩称，1.答辩人及其父母并未收到陈某1交付的彩礼213000元，双方约定的彩礼实际为103000元，但在订婚当日（××××年××月××日），陈某1仅给付50000元彩礼给答辩人，双方约定办理结婚证时再给付余下53000元，但因陈某1的原因导致双方未顺利办理结婚登记，故余下53000元彩礼至今未支付。2.答辩人在××××年××月××日即订婚当日收到彩礼50000元后，即前往中国农业银行罗源凤山支行储存，储存过程中发现少了2000元，因此仅存入48000元，有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为证，随后答辩人通知陈某1钱款少2000元，陈某1以微信转账的形式给付了2000元，故答辩人合计收到陈某1彩礼50000元。3.双方已依照农村习俗办理了婚礼，婚礼时间为××××年××月××日，且“婚后”已共同生活，两人“结婚”已达一年半以上，答辩人收到的50000元彩礼已全部用于“婚礼”支出和“婚后”的生活开支，陈某1也是彩礼消费的既得利益者，故彩礼至今未有剩余。4.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是基于陈某1个人原因，并非答辩人原因导致。5.双方争吵后，答辩人父母陈某3、张某1均极力劝和，但遭至陈某1一家的拒绝。6.本案不符合彩礼返还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是针对双方并未共同生活的情形，依据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质证过程均可以证明陈某1与答辩人已共同生活，也不存在本条规定的“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情形。因此，陈某1主张返还彩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某3答辩同陈某2。 张某1答辩同陈某2。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年××月××日，陈某1与陈某2订婚，并按照罗源地区风俗办理了订婚仪式，完成了彩礼交付，彩礼接收者为陈某2及其父母陈某3、张某1。××××年××月××日，陈某1与陈某2按照农村习俗办理了婚礼仪式。至2019年初（农历十二月），双方感情破裂，产生矛盾，陈某2离开陈某1位于罗源县凤山镇日出香山小区的居所。 本案的争议事实在于双方共同生活事实的认定和彩礼数额的确定。对于争议事实，本院立足现有证据、双方陈述以及罗源地区的彩礼风俗习惯认定事实如下： 一、双方共同生活的事实。在陈某1申请出庭的证人中，证人陈某4、张某2、张某3、陈某5均明确证明陈某1与陈某2在按照农村习俗办理婚礼后，确有共同居住于陈某1位于日出香山小区的家中。陈某2主张双方在恋爱期间，即订婚后、结婚前，亦有一段短期的共同居住事实，该期间的生活并非以“夫妻”名义，也未形成稳定性、持续性状态，故本院暂不考虑将订婚后、办理结婚仪式前这一期间的居住状态视为法律意义上的“共同生活”。故认定陈某1、陈某2共同生活的事实应从双方办理结婚仪式始计算。 从证人陈某4、张某2、张某3的证言中，可以得出自办理结婚仪式之日起，陈某1与陈某2已共同生活，且共同生活时间约一年（自2017年农历十一月至2018年农历十二月，对应公历2018年1月份至2019年1月份）。该系列证人系陈某1一方申请的证人，均为陈某1的血亲或近亲属，属于在生活状态上能直接接触陈某1和陈某2的群体，故本院认可该系列证人对陈某1、陈某2共同生活事实的陈述。陈某1抗辩其“婚后”虽与陈某2有共同居住，但大部分时间在福州市区工作，并提供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对话截图，证明其在福州租房生活的事实。但该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对话，真实性无法查明，且以“夫妻”名义形成稳定生活事实后外出工作，是自然人获取生活资本的方式，是保障基本生存权的劳动行为，其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维系家庭生活，换言之，已形成稳定的家庭生活状态之后的外出务工行为不应影响双方“共同生活”事实的认定。综上，本院认定陈某1与陈某2自办理结婚仪式起具有共同生活的事实，持续时间约一年。 二、陈某1给付的彩礼数额的确定。值得说明的是，彩礼是以地区风俗为主要依据的，依据地区风俗，罗源地区给付的彩礼以“3”为吉数，且彩礼总额一般处于高价位。陈某1主张其于订婚当日给陈某2及其父母给付了现金彩礼213000元，并提供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10秒视频影像）予以证明。经审查，陈某1提供的证人均为其近亲属或亲密之人，包括直系或旁系血亲、关系亲密的邻居等，诸位证人与陈某1之间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对于该利害关系人作出的有利于陈某1一方的证人证言原则上不予采纳，但考虑到婚约财产纠纷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在证据采纳上应当允许一定程度的区别对待，故该证人证言可以作为参考性证据，但仅能用于补强待证事实，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认定陈某1的彩礼数额应当依据其他关键性证据予以确认。 陈某2一方主张约定彩礼为103000元，但实际给付彩礼仅为50000元（其中48000元是现金交付，2000元是陈某2察觉金额不足后通知陈某1以微信转账交付），余下53000元双方约定登记结婚之后再予以给付。但该主张不予认可，其一，陈某2主张本案彩礼系分阶段给付，但这与罗源地区的彩礼给付风俗习惯相悖。依照地区风俗，有订婚的，彩礼给付一般是在订婚之际完成与婚约有关的传统习俗，包括下聘、纳吉等，其中下聘即包括彩礼给付。陈某2抗辩彩礼系分期给付，于理不合，与风俗相悖。且结合陈某2对2000元彩礼缺额的索要的主动性，该行为反映出的主观意识与其主张的“同意彩礼分期付款”的主观心理明显不符。 其二，依据陈某1提供的影像资料显示，订婚当天其家人按照地区风俗将彩礼以现金形式、以红纸包裹准备送往女方家中，该影像资料是陈某1亲属（胞姐）在陈某1订婚当日，为庆祝陈某1订婚而发布的微信朋友圈视频，故而时长仅有10秒，且角度较为随意，缺乏专业性、针对性。该视频反映的是订婚现场的物资准备情况，在视频尾部约2-3秒时长涉及袋装的现金彩礼，但困于时长和拍摄角度，无法依据该影像资料查清具体诉争金额是否为陈某1所主张的213000元。但依据有限的视频画面可以确定，陈某1的现金彩礼远不止于50000元，且有达到100000元以上的高度可能性，故该视听资料虽无法证明陈某1实际给付彩礼数额，但其证明力及证明程度足以驳倒陈某2“陈某1仅支付50000元彩礼”的抗辩，且已达到高度盖然性。陈某2自认双方约定彩礼数额为103000元，鉴于彩礼给付虽扎根风俗，但毕竟为意思自治的范围，故该金额是否符合地区最低数额，本院暂不予评价，但分期给付彩礼显然与彩礼给付风俗相悖，故本院依据罗源地区彩礼习俗、陈某2对彩礼约定的陈述、视听资料达到的证明程度以及该证明程度与陈某2抗辩之间关联性，推定陈某1支付给陈某2及其家人的诉争彩礼为103000元。 本院认为，彩礼是中华民族传承下来的风俗习惯，是民俗文化的组成部分，应当予以尊重，这亦决定了婚约财产纠纷的裁判应当以地区风俗为重要考量因素。彩礼给付是男方以缔结婚姻为目的而向女方或女方家人给付一定物质性利益的民事行为，凝聚着双方对婚姻及其美好生活的向往，故彩礼给付可以评价为以建立夫妻关系为目标的民事法律行为，产生法律效力，包括婚约目的无法实现时则产生彩礼返还请求权。本案中，彩礼给付发生在福州市罗源县，有浓厚且有一定规律性的彩礼给付风俗习惯，但陈某1给付彩礼之后，陈某1与陈某2并未进行结婚登记，没有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可以视为双方因给付彩礼所欲追求的目的未实现。 关于陈某1以双方未经结婚登记为由，请求全部返还诉争彩礼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但该规定应当是限于“既未办理结婚登记也未共同生活”的情形，而不包括未办结婚登记但已共同生活的情形。本案中，陈某1与陈某2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已按照民间习俗办理“结婚”仪式，且依据陈某1一方的证人证言以及陈某2提供的微信购物截图等证据，可以认定陈某1、陈某2双方已形成共同生活的事实，且共同生活状态持续约一年。此种一定时期内连续、稳定的共同生活状态应当作为确定返还彩礼比例的考量因素。 综上，在已形成共同生活且生活期间长达一年的情形下，陈某1主张陈某2全额返还彩礼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双方未进行结婚登记，未形成法定婚姻状态，与彩礼给付的目的相悖，且双方共同生活时间较短，未生育子女，因此，结合彩礼立法目的以及公平原则，本院以推定的103000元彩礼数额为基数，酌情确定陈某2向陈某1返还45%的彩礼数额，即46350元（103000元×45%）。陈某3、张某1作为陈某2父母，是彩礼的共同收受者，应当作为彩礼返还的共同义务人。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某2、陈某3、张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1彩礼46350元； 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95元，减半收取计2247.5元，由陈某1负担1758.5元，陈某2、陈某3、张某1负担4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勇勤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郑思清 书记员游晓欢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八条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