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勇，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赤峰市林西县林西镇南街**区，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娇，女，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园林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石园西路AMB大厦**。法定代表人：周鑫，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宇辉，男，北京市顺义区园林服务中心安全管理科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园林绿地管护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AMB大厦****。法定代表人：高前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大勇、张雪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园林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园林服务中心）、北京市顺义区园林绿地管护中心（以下简称绿地管护中心）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8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大勇、张雪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园林服务中心及绿地管护中心另行支付434057元。事实和理由：1.杨大勇、张雪娇对于损害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以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认定杨大勇、张雪娇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受害人是正常行走过程中，并未违反交通规则或作出其他危险举动，受害人及监护人均无法预见树木会突然倒塌并致人死亡的损害后果。根据《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及防御指南》，事发时天气并未达到减少外出的程度，事发地点并未限制出行。树木倒塌发生时间短，自身重量大，受害人的监护人在其身边亦无法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2.园林服务中心及绿地管护中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绿地管护中心归园林服务中心管理，二者均是树木的管理人，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园林服务中心及绿地管护中心共同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杨大勇、张雪娇的上诉意见。杨大勇、张雪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共同赔偿杨大勇、张雪娇医疗费541.32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63553.5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012.86元、鉴定服务费5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1547457.68元；2.诉讼费由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9日，张雪娇带孩子杨某在公交车站东侧人行道行走时，树木突然倾倒，砸中杨某致其死亡。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未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存在过错，应赔偿损失。园林服务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园林服务中心不是涉案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根据《顺编办﹝2015﹞8号文件》和《园林绿地管护合同》，绿地管护中心承担着涉案树木的管护工作，是涉案树木的管理人。应驳回杨大勇、张雪娇对园林服务中心的起诉。绿地管护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绿地管护中心是涉案树木的管理人，若需要承担责任，该中心同意独立承担相应责任。其次，该中心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气象局出具的天气证明，事发当天风力达到九级，是一种灾害性天气，涉案树木折断的直接原因是大风导致，是自然、偶发事件，不能预见、避免和克服，属于不可抗力的客观情况。作为树木的管理者，该中心已尽到了管护职责。最后，受害人有过错。在恶劣天气情况下应尽量避免出行。若出行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躲避危险，在危险发生时应当采取合理的躲避措施。监护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9日6时30分，北京市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预计19日10时至20日傍晚，本市大部分地区将有4、5级偏北风，阵风可达7级左右。同日7时0分，顺义区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预计19日10时至20日傍晚，顺义区将有4、5级偏北风，阵风可达7级左右。15时45分，顺义区气象台升级发布大风黄色预警，顺义区部分地区出现8-9级以上阵风，预计当前至22时，顺义区仍有9级以上阵风。杨某系杨大勇、张雪娇之子，2013年11月27日出生。2019年5月19日15时许，张雪娇和妹妹张雪梅带着杨某及妹妹的女儿（8岁）外出准备坐公交车去商城，当行走至顺义区仁和镇顺通路陶家坟村公交车站东南侧人行便道处时，人行便道上一棵直径约30厘米，高约10米的国槐树突然倾倒，将杨某砸中。杨某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顺义区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6月2日，杨某尸体进行了火化。关于事情经过，张雪娇于2019年5月19日在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仁和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述称：“2019年5月19日15时许，我和我妹妹张雪梅带着我儿子杨某从她家出来后到陶家坟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车，刚到公交车站时，突然一棵树倒地了，当时刮大风呢，那棵树被连根拔起，这树倒地后其中一根比较粗的树枝正好砸到我儿子背部，把他砸倒了。当时孩子在我身后几米远，我和我妹妹在人行道上走，我儿子跟我妹妹的女儿（8岁）走在台阶上，他俩在我们身后。我看到树根被拔起来了，然后很快倒地，再回头一看我儿子被砸倒了。没有别人受伤。我们走在前面一点，孩子稍微后一点，当时孩子没在视线内。出门前没意识到会发生这事，出门后感觉今天风有点大。没有人害他，怪我没看好他。”关于本案倒伏树木管理人的问题。2019年5月19日，园林服务中心副主任田东生在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仁和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述称，涉案树木权属是绿地管护中心；一审庭审中，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称，绿地管护中心为园林服务中心所属相当于正科级自收自支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责是负责本单位管护范围内园林绿地养护及相关设施维护，面向社会提供园林绿地养护服务等工作，绿地管护中心是涉案树木的管理人，针对上述主张，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提交了《顺编办﹝2015﹞8号文件》、《园林绿地管护合同》予以佐证。杨大勇、张雪娇认为，根据园林服务中心与绿地管护中心签订的《园林绿地管护合同》，园林服务中心是委托方，这说明园林服务中心对涉案树木具有管理职责，否则不可能将树木管理、维护事宜再委托绿地管护中心，且结合合同内容，园林服务中心对绿地管护中心负有指导、监督、检查和考核的职责，因此，园林服务中心仍然对涉案树木负有管理、维护的职责，园林服务中心与绿地管护中心均是涉案树木的管理人，二者在本次事故中均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管理人有无过错问题。一审庭审中，绿地管护中心表示本案倒伏树木为行道树，所在路段树木为同一时期栽种，事发当天该路段仅有这一棵树倒伏，树木倒伏的原因有二个：一是事故当天风力达到九级，风大导致树被吹倒；二是涉案树木根系较浅，树根长势不发达，但只有树倒了之后才能发现，不倒发现不了，绿地管护中心没有过错。针对上述主张，绿地管护中心提交了如下证据：1.《气象凭证》，欲证明事发当天风力为九级，属于灾害性天气，林木折断为大风导致，不是人为可以预见、避免和克服的，属于不可抗力的客观情况；2.《施工日志》和《农药使用记录》，欲证明已尽到了管护责任，对于本次事故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杨大勇、张雪娇质证后认为：《气象凭证》仅证明极大风力为九级，不代表平均风力为九级，不能证明九级大风即为灾害性天气，并且已经预报有大风天气，可以预见，不属于不可抗力；《施工日志》仅体现了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对树木的修剪，没有对树木进行必要的检查，《农药使用记录》中并无针对国槐树采取灭虫害的措施，而涉案倒伏树木有一人多粗，种植位置浅，树根部已经枯萎腐败有病害，作为树木管理的专业人员，未对可能受风影响折断的树木进行专业的检查和评估，也未采取支护稳固或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等防范措施，仅仅是采取巡视或者对折断的树枝进行清理，不能证明被告已采取有效、合理的防范措施。一审诉讼中，绿地管护中心主张受害人及监护人有过错，认为在恶劣天气下应尽量避免出行，若出行应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躲避危险，在危险发生时应当采取合理的躲避措施，监护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杨大勇、张雪娇认为：事发当天天气情况并未达到灾害天气避免外出的程度。张雪娇和儿子杨某选择在人行道行走，是遵守社会公共交通秩序的守法行为，对人行道的安全性有合理信赖。根据日常经验，一个6岁的孩子具有一定的行动自由，又在没有车辆的安全的人行道行走，不能苛求张雪娇时时牵领着孩子，只要让孩子在自己可监管范围即可。张雪娇及儿子杨某作为普通人并不能预见到路边一人粗的树木会突然折断发生砸人的损害后果，且如此粗的大树在大风作用下折断倒下的速度是迅速、措手不及和无法控制的。因此对树木的折断被害人及其父母无法预知并且采取措施避免损害结果发生的，被害人及其父母并不存在过错。杨大勇、张雪娇就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提交了票面金额为541.32元的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用以证明因事故支出的医疗费；提交了劳动合同及误工证明，用于证明杨大勇、张雪娇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012.86元；提交了户口本，杨某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要求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67990元/年计算20年；要求丧葬费的计算方法是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127107元即10592.25元／月计算6个月。对于上述损失的证据及数额，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均无异议。杨大勇、张雪娇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酌情主张1000元，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认为数额过高，由法院酌定。杨大勇、张雪娇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认为数额过高，由法院酌定。杨大勇、张雪娇提交了发票用以证明因尸体鉴定产生相关服务费5550元，园林服务中心、绿地管护中心认为上述费用属于丧葬费范围，不认可。另外，绿地管护中心先行给付杨大勇、张雪娇2000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该中心表示上述款项为慰问金，不要求本案处理。另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绿地管护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理由为：“顺义区财政局为顺义区从事行政事业工作的单位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1月19日，责任限额为150000元，保险公司有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对于此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为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保险公司应否就本案承担保险责任属于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绿地管护中心可就保险赔付部分另案解决，故对绿地管护中心的追加共同被告的申请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以下五个方面：其一，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是谁；其二，管理人是否存在过错；其三，大风天气是否构成免责事由；其四，受害人及监护人是否有过错；其五，如何确定损害赔偿。以下分别予以评述。一、涉案树木管理人是谁《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木致害责任的赔偿义务主体是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当林木的所有人直接占有、管理该物时，该林木致人损害，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当林木由非所有人占有、管理时，所有人不再是赔偿义务主体，而是由管理人作为赔偿义务主体。实践中，林木的所有人一般为林权证上载明的权利人。尽管《侵权责任法》未明确规定管理人概念，但从目的解释的角度看，通常只要能确定是致害物发生时的实际合法管控者，也就明确了责任人对于致害物的支配地位和承担替代责任的依据。具体到本案，所谓的管理人，是指并非所有人，但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对林木进行管理的人。《北京市绿化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加强对绿地、树木的管理和保护（以下简称管护）。绿地、树木的管护责任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一）公共绿地由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落实。其中，城市道路、公路、河道用地范围内的绿地分别由各有关主管部门或者区、县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二）单位所属绿地，由该单位负责；（三）居住区、居住小区内依法属于业主所有的绿地由业主负责，业主可以委托物业服务企业进行管护；（四）建设工程范围内保留的树木，在建设期间由建设单位负责；（五）铁路、湖泊、水库等用地范围内的绿地由各有关主管部门负责；（六）村庄绿地由村民委员会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前款规定以外的绿地或者零星树木及管护责任不清或者有争议的，由所在区、县绿化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管护责任。”具体到本案，涉案倒伏树木属于公共绿地范围内的城市道路旁树木，为国家所有的林木，依法由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落实管护责任。本案双方的分歧在于，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是一个，还是两个。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时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是一个，不存在二个主体同时有管护责任。绿地管护中心依据合同约定对涉案路段行道树负有管护职责，应认定其为涉案倒伏树木的具体管理人。园林服务中心是绿地管护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虽然绿地管护中心有接受园林服务中心对园林绿地管护的指导、监督、管理、考核之义务，但并不代表园林服务中心对涉案倒伏树木有直接管护之责任，在园林服务中心已通过合同确定了涉案树木明确、具体管理人的情况下，其角色已经发生变化，其对公共绿地的管理责任与绿地管护中心并非同一层次，从涉案树木的管护责任上来讲，并不同时存在二个以上的主体，无《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适用空间，故杨大勇、张雪娇要求园林服务中心与绿地管护中心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事发时，涉案树木的管理人是绿地管护中心而非园林服务中心。二、绿地管护中心是否存在过错林木折断致害责任是一种物件致害责任，实为自己管理下的物件致人损害发生的责任也称为替代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林木折断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须有致害行为的发生，即出现了林木折断的事实；须有受害人的损害事实；需损害事实与林木致害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需树木管理人或者所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本案中，绿地管护中心对于林木折断致杨大勇、张雪娇之子杨某死亡并无异议，故该中心若不承担赔偿责任，只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若不能证明没有过错，则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绿地管护中心提交的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绿地管护中心对涉案树木管理、维护存在瑕疵，具有过错。理由如下：首先，涉案树木为公共道路旁的绿化树木，作为公共场所人员通行频繁，林木一旦折断、倾倒造成的损失较大，作为管理人对此具有较高的管理、维护之义务，保证林木不因虫蛀、枯死、老化等原因发生折断（倾倒）致人损害。其次，绿地管护中心作为专业的林木管护部门应当对于常见天气状况可能引发的问题有所预见并采取预防及应对措施，对于特殊天气状况也应当有针对突发或紧急情况的应对预案，但从绿地管护中心提交的《施工日志》及《农药使用记录》来看，该中心的行为多体现为巡查、鲜有养护；多为对已倒塌树木的清理，少有对存活树木生长及可能构成危险的检查；也并无针对大风天气及突发情况的预案。最后，从事发现场照片来看，涉案倒伏树木的树冠较大，但根系很浅，自身存在支撑力不足的安全隐患，在一定风力的作用下易发生倾倒。从另一角度看，根据事发地现场情况，并未出现大范围倾倒树木的情况，倾倒树木仅有一棵，可推断倒塌的这个树木自身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而绿地管护中心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树木进行及时加固，绿地管护中心对此未进行充分、全面地研判与制定改善方案，在种植、扶正、修剪等环节采取的手段、方式较为单一、欠缺先进，存在疏于管理、维护之过错。综上，绿地管护中心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中心对本案特定的树木采取了仔细审慎、足以避免发生意外情况的管理，因此这些证据不能证明绿地管护中心对本案中树木折断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现绿地管护中心未就自己没有过错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该中心应就树木倾倒砸中杨某致其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三、大风天气是否构成免责事由《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中，绿地管护中心主张事发当天风力达到九级，属于灾害性天气，属于不能预见、避免和克服的不可抗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免除其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可知，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主要包括由自然原因如台风、地震、洪水等引起的自然灾害，也包括由社会原因如战争、动乱、征收等引起的社会现象。它要求从主客观两个方面来认定不可抗力。一般自然力虽属客观情况，但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只有当事人已经尽到最大努力和采取一切应当采取的措施后仍不能避免某种事件的发生并克服该事件造成的损害后果的情况下，才构成不可抗力。在认定不可抗力时，应注意：其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本案中，当天出现的大风天气属于一般的自然现象，且气象台已发布大风天气预报，大风天气不属于突发的意外事件，当天风力并不属于不可预见且不能避免之天气灾害，且天气恶劣致使林木可能对行人和车辆造成危险或安全隐患，属于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可以预见且应当预见到的情节，其亦可以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如果绿地管护中心作为管理人，在大风天气来临前后积极做好相应的保护措施，本案致害的林木并不一定会倾倒折断。因此，大风天气致林木倾倒折断并非不可避免和不能克服。其二，即使构成不可抗力，也并非完全免责。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本案大风天气并不构成不可抗力，绿地管护中心据此主张免责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受害人及监护人有无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条是关于侵权责任中过失相抵原则的规定。诉讼中，双方对于受害人及监护人有无过错，能否适用过失相抵存在明显分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杨某事发时年仅5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为其年龄太小，心智尚未发展成熟，不能理性、全面地理解其所从事的民事活动，对行为的后果亦缺乏预见性，其本身没有相应的责任能力，能否适用过失相抵的关键是考量监护人有无过错。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的过错可以是故意，也可以是过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作为过失相抵适用中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条件，此处的过错主要是过失，被侵权人故意造成损害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所谓过失，是指行为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当预见或者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虽然预见却轻信可以避免该后果发生的心理状态。过失可以区分为“疏忽”或者疏忽大意的过失即应当预见或者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和“懈怠”或轻信的过失即行为人虽然预见行为的后果但轻信可以避免该后果发生两种情形。判断是否构成过失就是判断是否违反“注意义务”；而构成必要的注意义务，应当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损害结果具有可预见性；其二，损害结果具有可避免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预见性和可避免性，以行为人是否违反“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为标准进行判断。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乃通常合理人的注意。即行为人应具其所属职业，某种社会活动的成员或者某年龄层通常具有的智识能力。作为判断过失的标准，“注意义务”存在不同的类型或层级，违反不同层级的注意义务也意味着构成不同程度的过失。未尽到一个“疏忽之人”可有之注意，构成重大过失；而欠缺“善良家父”应有之注意，则构成一般过失或者轻过失。受害人过失与加害人过失在性质上存在差别。加害人的过失就其本质而言，是因违反了法律保护他人的义务而使其行为具有不法性，而受害人过失之所以减少其赔偿额并非受害人违反了保护自己的注意义务，而是基于衡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使加害人不去承担那部分并非因自己造成的损害。因此受害人过失既可以体现为受害人违反法律上的注意义务，也包括不违背法律上的注意义务而只是单纯的没有注意的情形，其不以违反义务为前提，而是行为人对于自己利益的维护照顾有所懈怠。具体到本案中，受害人事发时年仅5岁，杨大勇、张雪娇作为受害人的父母是其监护人，对于受害人有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雪娇作为杨某的监护人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失。理由如下：首先，受害人年仅5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已可以独立行走，具有一定的行动自由，但其缺乏甚至没有意识危险、躲避危险的能力，在这样一个年龄段，监护人应该尽到相较于年长孩子更多的保护和照顾的义务。其次，作为普通人出行亦会关注天气，在恶劣天气情况下尽量减少户外活动，或做好相关的防护措施，比如：雨天避开桥下、涵洞等低洼地区，切勿在高楼、广告牌下躲雨或停留，积水中行走时注意观察路面情况等；冷天应注意添衣保暖，雪天应采取保暖防滑措施，大风天不要在高大建筑物、广告牌、临时搭建物或大树的下方停留等。本案事发当天早上气象部门已发布大风蓝色预警，在这样恶劣天气情况下，应当尽量减少户外活动，外出需要提高注意义务，不要在高大建筑物、广告牌、临时搭建物或大树的下方停留等。张雪娇作为监护人携带孩子外出，应当预见到恶劣天气外出危险程度会增加，从而应提高注意义务，采取防范措施，而其出行前未充分关注天气情况，提高防范意识。最后，公共道路作为一个开放场所，危险程度较高，监护人应当提高注意义务。本案中，张雪娇在前面几米处行走，让孩子独自在身后行走，孩子已脱离视线，亦未在其身体可触及的安全范围，以至于出现危险情况下无法及时施救。一棵大树的倒塌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若孩子在监护人身边，监护人是可以帮助脱离危险或避免严重损害的发生，孩子是有机会脱离危险的。所以，张雪娇对孩子的照顾、保护有所懈怠，存在监护不周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杨某年仅5岁，在公共道路上行走，即使是人行道，监护人还是应当适当牵领在身边，尤其在这种恶劣天气，不能完全放任让孩子脱离视线，毕竟孩子对危险的预知、躲避能力欠缺，这也是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应有之义，故张雪娇作为杨某的监护人，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有过失，应当适当减轻绿地管护中心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以及致损原因的大小、过错程度，酌定由绿地管护中心承担70％的责任，由杨大勇、张雪娇自行承担30％的责任。五、损害赔偿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杨大勇、张雪娇请求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关于医疗费，应属于杨大勇、张雪娇因抢救杨某而产生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杨大勇、张雪娇主张医疗费的数额为541.32元，根据其提交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数额。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属于杨大勇、张雪娇因杨某死亡而产生的合理损失，绿地管护中心对具体数额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属于杨大勇、张雪娇处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合理损失范围，应予支持。但因杨大勇、张雪娇没有提交相关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处理丧葬事宜人数、地点、次数等因素予以酌定400元。关于鉴定服务费，系尸检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属于丧葬费范围，杨大勇、张雪娇提交了相关票据，属于其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1446857.6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杨大勇、张雪娇因杨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情节予以酌定为50000元。关于绿地管护中心先行给付杨大勇、张雪娇的20000元，该中心不要求本案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按照上述赔偿范围和前述责任比例的划分，绿地管护中心需要向杨大勇、张雪娇支付的赔偿数额为1446857.68元×70％+50000元=1062800.38元。最后需要指出的是，道路旁的树木具有美化环境和遮阳避雨的价值，但是其枝条断裂或者倒塌却可能给行人造成重大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作为承担公共管理职能的部门和提供社会服务的单位，随着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精细化管理、治理能力提高，应注意风险的防范，避免损害的发生，维护潜在的受害人的利益，提供更好的社会管理服务，更好促进社会的全面发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北京市绿化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地管护中心赔偿杨大勇、张雪娇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鉴定服务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62800.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杨大勇、张雪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及监护人是否存在过错。受害人年仅5岁，对危险的预知、躲避能力欠缺，恶劣天气下在公共道路上行走，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时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作为监护人张雪娇让孩子在其身后行走、脱离视线，已超出可以及时施救的安全范围，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其存在过失，适当减轻绿地管护中心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杨大勇、张雪娇上诉主张应由园林服务中心及绿地管护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园林服务中心是绿地管护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负有对园林绿地管护的指导、监督、管理、考核之义务，但并非由其对涉案倒伏树木进行直接管护。本案中，绿地管护中心依据合同约定对涉案路段行道树负有管护职责，应认定其为涉案倒伏树木的具体管理人。杨大勇、张雪娇上诉主张应由园林服务中心及绿地管护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大勇、张雪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67元，由杨大勇、张雪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霄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