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征兵，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桃江县灰山港镇麻园坳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员，男，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桃江县灰山港镇麻园坳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寅生，男，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桃江县灰山港镇麻园坳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固，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桃江县灰山港镇大冲村。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桥良，男，196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桃江县灰山港镇天子坡村。 上诉人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与被上诉人蔡桥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于2017年3月27日向桃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2日作出（2017）湘092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驳回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全部诉讼请求；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桃江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湘09**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全部诉讼请求。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不服，向本院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以遗漏必要当事人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桃江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092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海员、高寅生及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蔡桥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改判蔡桥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划分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害人高加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扩大存在故意或者过失。高加固为案发地村民，生前未检查出患有冠心病，高加固在案发地山林放羊，属于正常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发生没有的必然关系。一审认定“爬山寻羊导致劳累”可能诱发冠心病病发的综合因素之一的观点无任何证据支撑。蔡桥良煅烧火山灰，没有合法经营资质，也无环保设施，周围山坡均无围栏或者危险警告标识。高加固并非故意进入煅烧火山灰的场地，其本人无过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蔡桥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污染行为与高加固死亡无因果关系，蔡桥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判决以“过度参与度”来作为划定本案侵权承担比例的裁判观点无法律依据。桃江县公安局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死亡原因事项鉴定，但并未授权或者委托进行“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在回函中提出“诱因在死亡中的参与度低于20%”的意见，超出了鉴定事项范围，不应被采纳。3、一审判决以“受害人特殊体质”来减轻蔡桥良的侵权责任的裁判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受害人高加固虽属特殊体质，但受害人自身特殊体质并无任何过错，不存在归责性，没有承担责任的基础，特殊体质不属于法定应当降低侵权人侵权责任的事由。 蔡桥良答辩称：1、高加固系因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死亡，因此，应驳回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上诉请求。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88号法医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根据对死者高加固的尸检及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送检案情、病历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高加固系因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死亡，该鉴定一审认定合法有效，故蔡桥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案发地段自然风向为偏北风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即2016年10月19日的自然风向为偏北风，系主观臆断，如果当时无风或者非偏北风，即使火山灰煅烧处有烟气，也难以扩散到100米外的山坡案发地，则不存在高加固吸入二氧化硫之说。3、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回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一、该回函不是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第二、该回函通篇内容为“如果”、“可能”等假设，内容没有事实依据；第三、回函中诱因在死亡中参与度低于20%，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蔡桥良因经济困难，未能及时筹措上诉费而错过了上诉期，但不影响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 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桥良给付高加固死亡赔偿金238600元，丧葬费26944.5元，鉴定费800元；2、判令蔡桥良支付高文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5041元；3判令蔡桥良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赔偿3036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桥良自2016年4月起在原桃江县硫化厂场地内（位于大龙山山脚）利用石煤、黄土煅烧水泥外掺料（俗称火山灰）。因其没有采取任何污染防治措施，煅烧形成的烟气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2016年11月18日，经桃江县环境保护局监测，蔡桥良煅烧火山灰形成的无组织排放二氧化硫监控浓度值超过了《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并对其行为予以了行政处罚。2016年10月19日清晨，居住在大龙山附近的村民高加固上山找回前一天放养在山头的羊群，6时许，高加固被发现在离煅烧现场南边约100米处死亡。经报案，桃花江县公安局遂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高加固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7年1月6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对死者高加固的尸检及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送检案情、病历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高加固系因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但因目前国内对于二氧化硫吸入后组织检测存在客观困难，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并未对送检的高加固血液中是否存在二氧化硫这一成份进行毒化检验。 另查明，冠心病的病因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诱发冠心病主要是具有冠心病的患者在某些诱因下，发生心肌缺血、心绞痛甚至心肌梗死。一般主要因素有劳累、情绪激动、大量吸烟饮酒等，与吸烟之间存在明显的吸入量反应关系。也就是说吸入的烟量越多，危害越大，患者发生危险的几率也越大。 又查明，2016年10月19日已近立冬，因受地球自转以及地形地势影响，当时大龙山地段的自然风向为偏北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高海员、高寅生、汤征兵、高军固作为受害人高加固的近亲属，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蔡桥良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相反，高海员、高寅生、汤征兵、高军固向法庭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其中，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高加固系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该份鉴定意见虽然证明高加固死亡的直接原因系重症冠心病，但并不能排除蔡桥良煅烧火山灰形成的二氧化硫直接排放的行为与高加固的死亡就不存在因果关系。这一点在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给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中予以证实。回函中提到“根据现有材料认为高加固虽系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但不能完全排除二氧化硫对其死亡发生发展的影响”。且根据庭审调查案发当时自然风向为偏北风以及高加固死亡地点位于火山灰煅烧地点南边约100米处等风向、位置、距离的综合分析，被害人高加固在进入火山灰煅烧地点时，应吸入了一定量的二氧化硫。高加固生前患有冠心病，体质特异。从医学角度看，特异体质人群与身体健康、行为正常的人存在明显差异，其自身患有的某种疾病一旦受到某种外类因素的干扰和介入，就容易引起该病的发作甚至死亡。结合本案，受害人高加固又因爬山寻羊的劳累，加之途中吸入二氧化硫，从而引发冠心病造成死亡结果的发生，蔡桥良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还存在着劳累、自身冠心病发作等一系列中间环节。从一般的社会常识分析，单纯其中一个原因的出现，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偶然的，但在其他因素综合作用的配合下，死亡结果的出现又有必然性。所以多个原因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交叉或复合引起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综上，蔡桥良煅烧火山灰形成的二氧化硫直接排放的行为与高加固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近亲属应予相应赔偿。参考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给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意见，并虑及尊重受害人近亲属的情感和善良风俗，赔偿比例确定为高加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的20%。对高加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238600元（1193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041元（9025元/年×5÷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0364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由蔡桥良赔偿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60728.2（303641元×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负担4683元，由蔡桥良负担1171元。 二审中，上诉人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围绕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了《重度二氧化硫气体中毒2例临床分析》、《急性二氧化硫中毒158例临床救治》、《急性刺激性气体中毒临床特征》、《刺激性气体急性中毒死亡医学鉴定6例》共计四篇论文，拟证明高加固的死亡符合二氧化硫中毒死亡临床特征，高加固的死亡与蔡桥良的环境污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蔡桥良质证称：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达到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证明目的。 对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1-4均为网上下载的论文，不能证明高加固的死亡系蔡桥良煅烧火山灰时所产生的二氧化硫所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及蔡桥良对一审认定高加固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303641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高加固死亡后，桃花江县公安局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高加固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出具了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8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高加固系因重症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结合湖北崇新司法鉴定所《回函》、本案的实际以及有关文献资料，综合酌情认定高加固因吸入二氧化硫致其死亡的参与度为20%，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上诉所提应由蔡桥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蔡桥良虽对一审判决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提出了异议，但并未依法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对蔡桥良所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汤征兵、高海员、高寅生、高军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姚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