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冯应芳，女，1975年4月5日出生，苗族，户籍地址：重庆市彭水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回龙路**。 负责人：章建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魏一，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再审申请人冯应芳因与被申请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石桥支行）、魏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浙01民申1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应芳，被申请人杭州银行石桥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及被申请人魏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应芳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4月2日作出的（2018）浙0103民初355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冯应芳不承担石桥支行借款本金295551.71元及借款利息的共同还款责任；冯应芳不承担律师费9000元和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烟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认定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烟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经查询杭州市统计局公开资料，2015年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33818元，而这笔借款本金295551.71元，是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即使申请人没有参加庭审作出答辩，这也是无须证明的事实。因此，对于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且在原审中，杭州银行石桥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这笔借款，申请人根本就不知晓。因此，申请人不应和被申请人魏一对该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应承担律师费、诉讼费。2、原审法院送达判决书为无效送达，判决书不生效。经复印一审卷宗查询到，送达判决书的法院专递（单号1024600008192）并没有任何人的签名，也没有签收日期。因此，该送达不是有效的送达，判决书不生效。3、申请人是苗族，原审法院居然写成了汉族，不知道原审法院是怎么查明申请人的身份，这一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申请人杭州银行石桥支行辩称，首先，2015年3月11日，魏一与杭州银行石桥支行签订《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101P465201500076），约定向石桥支行借款金额人民币30万元，届时，冯应芳与魏一的婚姻事实尚存在，因此，该借款是发生在冯应芳与魏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4日，借款到期后魏一未能偿还借款，而冯应芳与魏一是在2016年6月6日协商离婚，银行合理怀疑，冯应芳是为了逃避还款义务而与魏一协商离婚。最后，虽然冯应芳举证2015年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33818元，而本案借款金额为30万元，远超人均支出，但在杭州市主城区家庭，货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用于家庭所需是符合现实的，并没有远超现实家庭生活所需金额。综上，被申请人认为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魏一辩称，借款事实存在，但是其没有拿到过这30万元，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冯应芳对借款事实确不知情。 杭州银行石桥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魏一归还借款本金295551.71元、利息4815.49元、复息1059.47元、罚息65024.62元（暂计至2018年1月8日，此后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收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律师费用9000元由被告魏一承担；3、被告冯应芳对魏一的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被告魏一作为借款人向原告杭州银行石桥支行申请贷款，并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01P465201500076的《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魏一向原告借款300000元，额度有效期限为2015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4日；本合同执行固定贷款利息，月利率为6.5091‰；利息按季收取，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从结息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原告可就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未收回贷款所产生的公证、评估、拍卖、诉讼、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费用）要求被告魏一清偿。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3月17日按约向被告魏一发放贷款本金300000元，到期日为2016年3月4日。被告魏一自2015年12月20日开始逾期，此后于2015年12月21日归还利息5923.28元、于2016年3月21日归还利息1.24元，于2016年3月4日归还本金4448.29元，此后再无还款。截至2018年1月8日，被告魏一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95551.71元、利息4815.49元、复息1059.47元、罚息65024.62元，此后另计。 另查明，被告魏一与冯应芳于2003年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6日登记离婚。且原告为实现债权于2018年3月12日支出律师代理费用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魏一向原告杭州银行石桥支行申请办理个人信用贷款，其签订的《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各方应恪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魏一在取得借款后，未按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杭州银行石桥支行要求被告魏一归还本金、支付利息、复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清偿就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魏一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借款发生于被告魏一、冯应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要求被告冯应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冯应芳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2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魏一、冯应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借款本金295551.71元；二、被告魏一、冯应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借款利息4815.49元、罚息65024.62元、复息1059.47元（暂计至2018年1月8日，此后按照案涉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被告魏一、冯应芳支付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四、驳回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2元，减半收取3466元，由被告魏一、冯应芳负担。 本案再审中，冯应芳提供离婚协议书及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其2015年时已经居住在南京，其与魏一在2016年6月离婚，夫妻感情不和，早已分居。对于借款其不知情，和其无关。 被申请人杭州银行石桥支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两份证据发生时间均在借款发生后，杭州银行石桥支行借款发生时间是2015年3月11日，即冯应芳在南京租房2015年7月之前，也在2016年6月6日离婚之前，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被申请人魏一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之前确实与冯应芳分居，借款和冯应芳无关。 本院再审对冯应芳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与原审认定登记离婚时间相一致，房屋租赁合同可以证实冯应芳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曾在南京租房使用，该两份证据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至于是否可以证明魏一向杭州银行石桥支行的借款与其无关，应结合其他证据和法律规定综合进行分析。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7月，冯应芳曾租赁南京市浦口区海德北岸城3幢2单元806室的房屋居住，租赁合同所涉及的租赁房屋信息与离婚协议中载明的相应内容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应芳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本金、借款利息、罚息、复息及杭州银行石桥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案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魏一与冯应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一)案涉借款的基本情况。 案涉借款系被申请人魏一于2015年3月11日向杭州银行石桥支行所申请的贷款，还款日期为2016年3月4日。魏一自2015年12月20日开始逾期，此后仅归还部分利息，又于2016年3月4日归还本金4448.29元，之后再无还款。再审申请人冯应芳与魏一于2003年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6日登记离婚。故案涉借款发生于冯应芳与魏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二）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1.原审判决于2018年4月2日作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已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本案应适用该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从在案证据分析，案涉《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系被申请人魏一一人签字，申请人冯应芳并未签字确认，所借款项及归还的利息、本金亦未经过冯应芳账户，被申请人杭州银行石桥支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冯应芳对借款事实知情或事后进行追认，故应当认定冯应芳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冯应芳和魏一缺乏举债的合意。另根据冯应芳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及房租租赁合同相互印证反映：冯应芳与魏一在2015年6月离婚期间，冯应芳已在南京租住房屋。案涉借款虽然发生于冯应芳与魏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与魏一、冯应芳家庭共同生活有直接关联或者冯应芳从该笔借款中获益，被申请人杭州银行石桥支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魏一、冯应芳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且该笔借款数额较大，结合魏一、冯应芳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经济条件、大额支出及负债情况，应当认定案涉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现无其他证据证明魏一与冯应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其他数额较大的债务存在，冯应芳作为非举债方配偶，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不公平性。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魏一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冯应芳对案涉借款本金、借款利息、罚息、复息及杭州银行石桥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冯应芳申请再审所称原审判决所存在的身份信息错误等问题，已经再审程序得以纠正。另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系原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冯应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决定再审的案件，再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再审申请人冯应芳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355号民事判决； 二、魏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借款本金295551.71元； 三、魏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借款利息4815.49元、罚息65024.62元、复息1059.47元（暂计至2018年1月8日，此后按照案涉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魏一支付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 五、驳回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932元，减半收取3466元，由魏一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6932元由冯应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