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商场**。 法定代表人：李志飞，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炫，男，197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孙淑珺，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燕，女，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许晶，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宝公司）、李炫因与被上诉人冯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尊宝公司、李炫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讼争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完全错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既然被上诉人冯燕主张其已经实际支付讼争借款，其依法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借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讼争借款。（1）讼争《借据》的出具方为尊宝公司，而尊宝公司为企业法人，其与外部之间的款项往来必须通过银行转账，且讼争借款数额巨大，一般也都会通过转账支付，但冯燕并未提供相关的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讼争借款给尊宝公司的事实。其次，讼争《借据》上也并未注明借款为现金交付。因此，仅凭该《借据》不足以证明讼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2）尊宝公司已经提供其在讼争《借据》出具前后一年的期间内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证明从未收到过冯燕支付讼争借款的事实。且冯燕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也并未体现其有曾经向尊宝公司转账支付讼争借款。显然，冯燕与尊宝公司之间并未发生过收付本案讼争借款。2、原审仅以冯燕提供的其与李炫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讼争借款由李炫代收，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1）冯燕在无法证明尊宝公司收到讼争款项的情况下，又改口主张讼争款项系由李炫代收。故其主张明显前后矛盾，不仅有违诚信原则，且同样负有相应举证责任，其亦应当提供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或者现金收条，以证明其有向李炫支付讼争借款33万元的事实。但是，不仅冯燕已提供的个人银行转账流水中，没有任何向李炫付款的记录，而且其也没有提供李炫出具的任何收款收据。其次，冯燕在原审中已经明确，其系于2005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讼争借款给李炫，但原审却未进一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导致本案重要事实未能查明。（2）因冯燕与李炫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讼争《借条》出具将近12年之后，李炫对讼争借款是否已经支付并无印象，其在微信聊天中也并未明确认可该事实，该微信明显系冯燕为起诉而进行套话。直至冯燕起诉后，李炫经查找核实相关的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才知道尊宝公司并未收到讼争款项。因此，仅以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李炫收到过讼争借款；该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足以免除冯燕对支付讼争借款的举证责任。（3）原审既然已经认定“冯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尊宝公司指定李炫收取借款”，却认为讼争《借据》可以视为尊宝公司对李炫代收款项的追认，纯属无稽之谈！如上所述，冯燕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李炫支付讼争款项的事实，何来追认之说？其次，如果冯燕确有向李炫支付讼争借款，那么其完全可以直接让李炫出具相应《借据》即可，何必让尊宝公司出具《借条》后再来追认呢？如此岂非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完全不符合常理。3、原审在未查明冯燕与李炫之间在2017年7月22日的往来款20000元的性质和用途的情况下，即认定该款系李炫向冯燕的还款，显属主观臆断。因李炫并非借款人，且讼争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给尊宝公司或者李炫，故李炫不可能向冯燕还款。其次，冯燕主张该20000元系偿还借款利息，其亦负有相应举证责任。但该银行交易明细中并未注明该款项的用途，且该20000元也与《借据》中所体现的“月利息1.5%”，在利息计算时间和数额上均无法形成对应关系。因此，原审认定该款系偿还借款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未依李炫的申请，对讼争《借据》上的“李炫”签字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不仅适用法律不当，而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因讼争《借据》出具时间距今已经有12年之久，李炫对冯燕是否实际支付讼争借款已无法回忆清楚，且《借据》上的落款处签字与其本人的签字笔迹确实存在较大差异，故其无法确定其是否有在担保人处签字。直至其通过查找尊宝公司的银行流水，核实尊宝公司并未收到过冯燕的转账款，从而认为自己不可能在《借据》上签字担保。因此，李炫才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121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此规定为授权性规范，而非限制性规范，并非限制当事人必须要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更何况，李炫是在多方查找公司银行流水后，才确定有进行鉴定的必要，而非有意拖延时间。因此，原审不予准许鉴定申请，不仅适用法律不当，而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纠正。3、原审在未查明讼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以及讼争《借据》的担保人处的签字是否为李炫所签的情况下，判令李炫对所谓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冯燕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并无任何不当，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出借33万款项给借款人。1、由两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已经明对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借款利息，担保人信息等做了明确约定，且该借据明确案涉借款属于“借到”，由文义及两上诉人签字确认情况看，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出借案涉借款，两上诉人对此事实确认无疑。借据所载内容是两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李炫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见，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均能与借据内容相互印证。且借据中上诉人李炫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李炫还款也是有事实依据的。从双方聊天内容，上诉人李炫对借到案涉款项的事实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3、上诉人李炫系上诉人尊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代为收取借款及上诉人尊宝公司事后盖章追认借款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常理。4、最后上诉人李炫在2010年7月22日支付被上诉人冯燕20000元款项系归还案涉借款的利息，上诉人李炫抗辩此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但却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举证规则，上诉人的该抗辩无法成立。因此能够印证案涉借款成立的事实，否则上诉人李炫在无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无需向被上诉人付款。故，对于案涉借款由上诉人李炫代为收取及由上诉人尊宝公司实际借贷的事实已经有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于案涉借款事实的认定及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任何不当之处。二、原审判决亦未违反法定程序。现行法律规定上诉人李炫申请笔迹鉴定期限需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法院相关诉讼文书上诉人已经收取，却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鉴定期限届满后却以诸多借口为由，提出鉴定要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鉴定，并未违反任何法定程序。 冯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尊宝公司立即偿还冯燕借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651420元（以3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08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51420元，扣除已支付利息款20000元，暂计为631420元）；2.判令李炫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尊宝公司、李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日，尊宝公司作为借款单位、李炫作为担保人向冯燕出具借据，载明尊宝公司因公司周转困难借到冯燕330000元；借款期间按每月1.5%承担借款利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息付息；该借款由李炫提供连带担保。2010年7月22日，李炫向冯燕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之后尊宝公司、李炫均未还款，故冯燕于2018年11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1月15日，冯燕向李炫发送微信称“你能还我借给你的33万吗？”，李炫回“这段时间还不成，我还得熬一阵子”，冯燕称“你借我的钱都十多年了，再熬我也等不起了”，李炫回“我之前一直没有走出来”，冯燕称“我已经等了十多年了，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如果不是资金出现问题也不会找你要这个钱”，李炫回“这我当然知道的”，冯燕回“既然这样，无论如何尽快想办法还我”，李炫回“我实在不想说自己很不理想，刚刚有机会再努力一下！”庭审中，冯燕述称，1.案涉借款支付过程为：其与李炫于2000年认识后，李炫于2005年称开公司周转不灵要其入股，冯燕答复不愿入股但可出借资金给公司，并于2005年转账330000元至李炫；因李炫后未还款，故冯燕于2007年7月1日找其出具借据，李炫要求利息从2008年起算，冯燕同意并在借条上备注；后因李炫并未还款，故冯燕要求其多少支付一点利息，李炫才支付20000元利息。2.除案涉借款外，冯燕与尊宝公司、李炫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尊宝公司、李炫述称，其记不清与冯燕之间有几笔经济往来，也记不清其向冯燕所转20000元系哪笔经济往来。另查明，讼争借款发生期间，李炫系尊宝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燕是否已实际支付借款。首先，冯燕主张其与尊宝公司、李炫之间仅有案涉借款一笔经济往来，尊宝公司、李炫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冯燕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冯燕主张案涉借款330000元系由李炫代收，并提供其与李炫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冯燕在微信中多次向李炫催讨330000元借款，李炫均未否认借款事实，仅表示暂时无法还款，且李炫于2010年7月22日向冯燕还款20000元之行为亦可佐证收款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炫已实际收取借款330000元。再次，冯燕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尊宝公司指定李炫收取借款，但尊宝公司于2007年7月1日以借款单位名义出具《借据》并载明“借到”冯燕330000元的行为可视为其对法定代表人李炫代收借款的追认。需要说明的是，鉴于冯燕、李炫的朋友关系，借条载明的计息时间并不足以认定为款项的实际支付时间。综上，冯燕已依约支付借款，但尊宝公司在冯燕以起诉形式催讨借款后仍未还款，已违反合同约定，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偿还冯燕尚欠的借款本金330000元，并依约自200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已付20000元利息应予扣减）。李炫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尊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尊宝公司追偿。李炫虽主张《借据》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笔迹鉴定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冯燕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冯燕借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0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扣除已支付利息款20000元）；二、被告李炫对被告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被告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尊宝公司、李炫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二、一审法院未予准予李炫的鉴定申请是否正确。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讼争借据载明尊宝公司因公司周转困难借到冯燕330000元，确认已经借到讼争款项。而讼争借款发生期间，李炫系尊宝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冯燕和李炫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记载了冯燕对债务进行催讨的情况，李炫在微信中并未对债务提出异议，只是因困难请求缓期。前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讼争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法院未予准予李炫的鉴定申请是否正确。李炫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笔迹鉴定超过法定期限，且前述证据足以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鉴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尊宝公司、李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14元，由厦门尊宝家居有限公司、李炫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傅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