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嘉伦纸塑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华丰村。 法定代表人：叶兰珍，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平，男，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芬，女，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安邦再生资源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湖源乡新绿村下干。 法定代表人：何建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立，男，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和香，女，195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 负责人：俞胜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萍萍、郑家璐，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嘉伦纸塑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安邦再生资源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的担保意思表示问题。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提供担保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何建立、吴和香、安邦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吴成功提供虚假材料骗取银行贷款导致的，而且招商银行审查失职违规放贷。1.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的贷款目的是用于安邦公司的经营，因此招商银行在审核中要求提供安邦公司经营情况材料。首先，安邦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与提供给税务部门的报表不一致，明显存在提供虚假财务报表的情况，这一点已被一审法院认定。其次，2014年7月24日何建立和招商银行签订贷款合同时，安邦公司提供的排污许可证系伪造，此点由杭州市富阳区环境保护局查实，安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成功也予以认可，当时招商银行要求安邦公司提供关于危废经营许可证和排污许可证。安邦公司是特许行业，没有排污许可证是不能经营的，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根据《贷款通则》第24条第2款第5项规定，生产经营项目未取得环保部门许可的不得发放贷款，因此安邦公司提供伪造的排污许可证和危废经营许可证构成欺诈。第三，招商银行在贷款审核中没有尽到审查责任，对不具备条件的何建立、吴和香发放贷款，对担保人安邦公司的材料也没有尽到审查责任，经浙江省银监局的查实贷款存在违规，在安邦公司不具备经营条件下仍发放贷款。一审中，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提供了浙江省银监局的答复两份，这两份答复对招行银行的贷款情况出具了意见，认定招行银行贷款违规，审查失职，不应发放贷款，此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评判。总之，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提供担保是因为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提供虚假材料及招商银行审核不尽责情况下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即使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也是严重的民事欺诈，这种欺诈误导了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2.虽然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担保的贷款合同被富阳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判决确认，但不能说明贷款合同就是有效的。正是因为有这个生效判决才使得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导致财产损失。3.富阳区公安局对伪造证件未予以刑事立案，不代表不存在骗取贷款事实，刑事犯罪和民事欺诈均是违法行为。 二、关于何平和安邦公司关系问题。何平和安邦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不存在其他经济联系。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在一审中将富阳区人民法院的（2015）浙杭商终字第2217号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供，目的是证明何平和安邦公司没有任何经济上往来，何平和何利清个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 三、关于何平和案外人高陈勇的问题。何平和高陈勇根本不认识，面都没见过，事实情况是当时基于安邦公司转贷，招商银行客户经理沈丹阳说为了好操作，要求何平出具借条，而300万借款到账后即由何平汇入了何利清账户，借款也最终由何利清归还。 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的担保是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基础，一审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在贷款和贷款审核中存在弄虚作假和审查失职，导致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从而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导致财产损失。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贷款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不是认定担保意思真实性的条件也不是贷款合同效力的唯一条件。很多民事欺诈行为导致合同无效但并不构成犯罪，在此情况下合同仍然无效，因此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是严重民事欺诈事实是能被证据充分证明的。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的损失完全是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的欺诈和失职造成的，应该予以赔偿。 招商银行辩称，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案件中的相关合同均合法有效，在合同签订时各方均是真实意思表示，招商银行并不存在违法违规和欺诈的情形。二、（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借款人及担保人未能归还借款，故招商银行申请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由于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在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有涉及自身被执行案件，故法院拍卖其资产，并非嘉伦公司等人所称的损失，而且招商银行至今未分配到任何相应案款。退一步说，即使招商银行从嘉伦公司等人被拍卖的财产中分配到了案款，这也是嘉伦公司等人依据生效判决应当履行的责任。三、嘉伦公司等人认为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在存在刑事犯罪行为，但至今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公安机关查明，2014年何建立的转贷资金系何平从案外人高陈勇处筹措，何平在庭审中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且根据安邦公司的一审答辩，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与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未作答辩。 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共同赔偿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损失192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何平、朱美芬系夫妻，也系嘉伦公司的仅有的两名股东；安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成功曾系何平的老师，安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立系吴成功的姐夫，吴和香系何建立之妻。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与安邦公司、吴成功等人之间存在较多的资金往来，且两方因各自在多家银行及小额贷款公司借款而存在相互担保的关系。 2.2012年7月23日，何建立、吴和香与招商银行签订编号为571513002988号《个人授信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向何建立、吴和香提供总额为3000000元的可循环授信额度。期间为2012年7月23日到2015年7月23日。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当日，吴和香出具共同还款声明书一份，自愿为何建立与招商银行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571513002988号《个人授信协议》，授信3000000元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而后，何建立等签署一系列合同从招商银行获取3000000元为期一年的贷款。贷款到期后，办理了相应的续贷手续。何平、朱美芬、嘉伦公司均为上述贷款提供担保。 2014年7月24日，何建立（借款人）与招商银行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此项贷款为个人经营性贷款并用于流动资金周转。贷款金额为3000000元整，具体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期限为11个月，自2014年7月24日到2014年6月24日，具体贷款期限以借款借据为准。本合同执行利率为年利率为7.8%。本合同有效期内，调整方式借款期在一年以内的，则不再调整。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违约使用部分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10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还清完毕为止。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还清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由何平、朱美芬、嘉伦公司作为保证人，并另行出具担保书。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4年7月24日，朱美芬与何平、嘉伦公司及安邦公司等各向招商银行出具《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主要载明，致招商银行：贵行和何建立、吴和香签订的编号为571513002988号《个人授信协议》。根据该授信协议，贵行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3000000元授信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根据授信协议向授信申请人提供贷款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额为人民币3000000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有关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还对其他事项作了明确。2014年7月24日，何建立出具借款借据一份，显示：招商银行将3000000元汇入何建立在招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62×××82账户，并由何建立委托招商银行汇入耀威公司在民泰银行在该行开立的账号为58×××15账户。合同编号为571513002988，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24日到2014年6月24日。利率为年7.8%。用途为经营性流动资金周转。因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未履行到期还款义务。2015年7月招商银行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1月作出（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认定，招行富阳支行与何建立、吴和香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招行富阳支行与何建立签订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以及吴和香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何群峰、何青芳、朱美芬与何平、嘉伦公司及安邦公司向招行富阳支行出具《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朱美芬、何平及嘉伦公司辩称系争借款涉嫌骗取贷款犯罪，但无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遂判决：一、何建立、吴和香归还招商银行借款3000000元，支付截至2015年6月24日利息45283.08元，复息545.58，并继续支付自2015年6月25日到款项付清日止逾期罚息及复息（其中，逾期罚息以3000000元借款为基数；复息以45283.08元为基数，利率均按年11.7%执行）；二、何建立、吴和香支付招商银行律师费损失5000元。上述一、二项款项，何建立、吴和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何平、朱美芬、嘉伦公司及安邦公司等保证人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且已进入执行程序。 3.安邦公司原名富阳市湖源再生资源利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源公司，2014年2月更名为安邦公司），生产（经营）范围为生产脱模油、喷枪油，2006年12月经原富阳市环境审批同意建设10000吨/年废油回收加盖装置及配套设施技改项目，2013年4月25日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其最后一次取得的杭州市污染物排放许可证之编号为330183430001-205号，许可证有效期为2013年6月4日至2014年6月3日。2013年6月24日，富阳市环境保护局曾发出监察意见书，要求湖源公司在未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前不得进行危废经营的意见。2014年8月5日，原富阳市环保局受理了安邦公司提出的办理排污许可证行政许可的申请，并决定予行政许可，同时出具的排污许可证正在办理中的证明。上述贷款发生过程中，作为借款人的安邦公司向招商银行提供的财务报表与其提供给税务部门的财务报表不一致；招商银行未要求作为担保人的安邦公司向其提供排污许可证。 4.2015年9月30日，何平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富阳经侦大队）举报称：2012年7月24日、2014年7月、2014年10月，吴成功、何利清（安邦公司的财务人员）、何建立等人以安邦公司名义分别向民泰银行贷款3000000元（该院已另行审理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以与本案同样的理由另案起诉安邦公司、阳光担保、民泰银行的赔偿案）、向招商银行贷款3000000元、向浙江永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500000元（借款人吴成功事后已经偿还），并向银行提供伪造的杭州市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同时骗得何平等人的信任为贷款提供担保，骗取银行贷款6500000元。富阳经侦大队经过调查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而后，嘉伦公司等人也曾以同样的理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要求对该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浙01民申32号民事裁定，驳回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的再审申请。 5.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对何建立2014年7月24日招商银行贷款过程中的资金流向情况作了调查。该贷款到期前，由何平从案外人高陈勇处借款3000000元用于还贷（高陈勇将款打入何平卡上，何平再将款汇入朱美芬卡上，朱美芬再将钱汇入何利清卡上，何利清再开出本票至何建立招商银行卡上），招商银行收到该3000000元后，即续贷给何建立3000000元，该款支付给第三方富阳耀威公司后又返回给出借人高陈勇。审理中，何平认可本案所涉何建立在招商银行的贷款由其牵线介绍，和还贷资金由其筹措的事实，但否认安邦公司等所称的案涉贷款由其具体操作的事实。 6.除本案所涉的（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和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同时另案起诉的民泰银行贷款分别进入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为杭州富阳阳光担保有限公司）外，该院还立案受理了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多起。 一审法院认为，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的诉讼理由是其认为何建立与招商银行间借款合同和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所签署的《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因何建立、安邦公司的欺诈而导致无效，基于上述无效合同导致其被法院判决承担保证责任，从而造成其财产损失。该院认为，何建立与招商银行间借款合同和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所签署的《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之效力已为该院生效的（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现嘉伦公司等人主张借款合同因安邦公司涉嫌贷款诈骗犯罪而无效，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其要求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对“无效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何建立、吴和香、安邦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80元，减半收取11040元，由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生效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何建立与招商银行订立的借款合同，招商银行和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订立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并据此判令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嘉伦公司、何平和朱美芬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财产，是其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现嘉伦公司、何平、朱美芬主张上述借款合同无效，并以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对其造成损失为由，向安邦公司、何建立、吴和香和招商银行主张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杭州嘉伦纸塑包装有限公司、何平和朱美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