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5民终4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高新区长江大道中段路南。法定代表人：罗大春，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力帆，河南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巍，男，1981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林州市振林区桃源大道**。法定代表人：侯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昭光，男，1989年8月3日生，住安阳县，公司员工。上诉人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钢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巍、安阳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钢建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理由：1.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左巍对案涉项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项目不属于建设工程，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法定要件和事实基础；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仅是在建设工程被折价或者拍卖时才享有，而且限定工程必须是建设工程，权利主体限定是工程的合法承包人，显然，本案不具备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左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情形。原判决确认左巍与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承包协议应为有效。左巍的相关民事权益应当向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即使承包协议无效，左巍也不能突破与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的合法有效的合同而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左巍不符合实际施工人的资格界定，其是借用资质违法承包，法律不应保护违法承包行为下的优先受偿权。左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建设集团公司在一审明确认可与其系挂靠关系，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是答辩人，工程款也是答辩人与安钢建设公司具体进行的结算，建设集团公司只是按照答辩人报的数额开具发票，且税费均是答辩人自行承担，因此一审认定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是发包人事实清楚；答辩人实际施工项目是钢构厂房、管道铺设及其他设施的维修、维护工程，本案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且上诉人认可已投入使用，且截至到2019年4月，上诉人尚欠工程款1878479.86元，依据最高法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九条规定，答辩人协议涉案工程的优先受偿权。依据该司法解释二十六条规定及《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尚欠工程款应该归实际施工人及答辩人享有，上诉人负有直接将该款给付答辩人的义务。建设集团公司辩称，一审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审理并无不当；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均是左巍向上诉人讨要工程款并且建设集团公司也是直接向上诉人开具建筑发票，上诉人就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涉案工程均是由左巍组织施工、投资建设并自担责任和风险，左巍系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公司与左巍签订的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无效正确；其公司与左巍仅系挂靠关系，没有义务支付涉案的工程款，工程款应由上诉人直接向左巍支付。一审判决合法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左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建设集团公司、安钢建设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1878479.86元；2.请求依法判决原告左巍对被告安钢建设公司欠付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1878479.8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左巍于2016年和2017年分别与建设集团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建设集团公司在安钢厂区区域内的业务工作和施工管理工作由原告承包经营，原告应依法经营、按章纳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每年足额上缴被告建设集团公司管理费3万元，原告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对内承担因其经营不善而给建设集团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建设集团公司概不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在经营中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与参建全体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缴纳意外伤害保险和社保基金等，不准拖欠工人工资，承包经营期限分别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和2017年8月15日至2020年8月14日。二、原告左巍代表建设集团公司于2019年1月1日与被告安钢建设公司签订了《维修维护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被告安钢建设公司的冶金炉窑、工业建筑、生产线、备件、铆焊及机械设备的维修维护等工程项目，交给被告建设集团公司承包施工，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安钢建设公司给付费用的依据是建设集团公司开具的正式发票，建设集团公司应严格管理其工作人员，并对其人员造成的各类损害承担法律责任，建设集团公司应与其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用工手续及购买各类保险。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作业。上述工程于2019年3月22日竣工并投入使用，被告建设集团公司与被告安钢建设公司于2019年4月4日最后结算，并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最后一张发票。原告与被告安钢建设公司均认可截至2019年4月份，尚有工程款1878479.86元未支付。三、因被告建设集团公司与安徽省方圆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子湖法院）向被告安钢建设公司下达（2017）皖0302执833号协助执行通知及（2017）皖0302执8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建设集团公司在安钢建设公司处可收取的工程款4605401.22元，待到付款节点时，将该款转入龙子湖人民法院。被告安钢建设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转给龙子湖人民法院工程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建设集团公司与安钢建设公司所签订的《维修维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左巍与被告建设集团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由原告分包了上述《维修维护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虽名为承包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实际是原告借用被告建设集团公司的建设工程资质，由原告自行组织进行施工，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现该工程竣工并投入使用，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原告左巍请求支付剩余的工程价款的，予以支持。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做如下评析：一、原告左巍对本案所涉的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涉案工程均是原告组织施工及投资建设的，并自担责任和风险，仅向建设集团公司每年缴纳管理费3万元，因此原告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对承包人应得工程价款的优先保护，属于承包人的法定权利。虽原告与被告建设集团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的承包协议为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原告所享有的工程价款请求权依然存在，相应的优先受偿权应依法一并受到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涉案工程已于2019年3月竣工并投入使用，于2019年4月12日最后结算，并未超过6个月的优先受偿期限，被告对工程质量均无异议，原告可就其承建的已完工的涉案工程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关于被告建设集团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左巍支付工程款。因原告与被告建设集团公司系挂靠合同关系，建设集团公司只向原告收取约定的管理费、税金，在被告建设集团公司未收到安钢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情况下，其无义务支付涉案的工程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安钢集团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内向原告左巍直接支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安钢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没有对原告左巍已完成的涉案工程的质量提出任何异议，该工程已投入使用，且认可截至2019年4月份尚有工程款1878479.86元未支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左巍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剩余工程款1878479.86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但鉴于被告安钢建设公司已按照龙子湖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转给该法院工程款30万元，故被告安钢建设公司在剩余工程款1578479.86元范围内，负有直接向原告付款的义务。对于原告主张已被转走的30万元工程款，其可依法通过向龙子湖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左巍对本案所涉的工程价款1878479.8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被告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左巍工程款1578479.86元；三、驳回原告左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06元，减半收取108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经本院现场勘验，被上诉人左巍施工项目属于建筑工程项目，一审确定本案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定性准确；结合左巍与建设集团公司的当庭陈述和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一审确定双方之间为借用建筑资质的挂靠关系，认定左巍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法有据；鉴于上诉人安钢建设公司认可下欠工程款数额为1878479.86元，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安钢建设公司依法应当将下欠款项1878479.86元（含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人民法院已执行的30万元）给付被上诉人左巍；左巍请求对下欠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案涉建筑项目属于安钢建设公司生产线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宜折价拍卖，故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相应判决内容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左巍工程款1578479.86元；维持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左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6元，由上诉人安阳钢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素萍审判员  付文华审判员  朱志伟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