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9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韦曲街道西长安街 79 号。负责人：任文胜，该分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金轩，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北堡寨村 1 号。法定代表人：张亚林，该街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欣，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红艳，女，汉族，1968年XX月XX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良，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楠，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芳，女，汉族，1991年XX月XX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良，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楠，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杭，男，汉族，1994年XX月XX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良，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楠，西安市长安区黄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雷成均，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王宏，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张玲霞，女，汉族，1979年8月14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雷新民，男，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雷乃房，男，汉族，1951年12月7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雷某甲，男，汉族，2005年11月22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法定代理人：张玲霞，系雷某甲之母。原审被告：宋来余，男，195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上诉人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以下简称国土局长安分局）、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王曲街办）因与被上诉人雷红艳、雷芳、雷杭，原审被告雷成均、王宏、张玲霞、雷新民、雷乃房、雷某甲、宋来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土局长安分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陕01l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25049.2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涉案砖厂为王曲街办所有，上诉人对其不享有监管职责，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监管职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由收益与管理单位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以证明其曾向上诉人下属土地所反映过违法取土问题，该证言不符合证据要求。受害人作为违法行为的利益既得者，要求监管部门履行监管职责查处违法行为与常理不符。一审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相关法定职责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即使上诉人未尽监管责任，上诉人承担的应为行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明显不妥。王曲街办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8)陕011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义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雷某丙、雷某乙在王曲街办废弃的砖厂内取土，此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实际情况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因砖厂靠崖，经过挖土行为，已将崖面挖出砖厂范围，事发地已超出砖厂范围，出事地点为王曲村村民的自留地，证据表明雷某丙已向其村民赔偿。二、原审法院未认定雷某丙、雷某乙等人的挖土行为属于不法行为。雷某丙、雷某乙等人的挖土行为未经街办许可同意，是在从事违法犯罪行为过程中发生意外而导致人身伤亡，雷某丙、雷某乙的死亡结果和王曲街办无任何因果关系，所以王曲街办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在事发之后，王曲街办立即组织协调处理该事件，并且对死者家属进行了人道主义赔偿4万元。针对国土局长安分局及王曲街办的上诉雷红艳、雷芳、雷杭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2、王曲街办在事故发生后才加强了管理，在现场加强巡逻，说明其早已清楚如果早早制止管理砖厂场地，就不会有严重后果发生。3、一审审理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人身权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并非适用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4、非法取土，破坏土地资源，国土局长安分局就应该采取措施，并非其上诉所称的没有监管职责。5、《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其上诉所称的即使未尽到监管职责承担的应为行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国土局长安分局及王曲街办的上诉，张玲霞、雷某甲述称, 国土局长安分局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其在砖窑旁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砖窑一直属于街办，这件事不可能跟街办没有关系。雷成均述称，其认为一审判决基本合理，砖窑本身就是王曲街办的，其就应当有监管责任，其认可一审判决。宋来余答述称，其不认可一审判决，判决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其认可两上诉人的上诉，法院应当对违法取土行为采取一定的措施。王宏、雷新民、雷乃房未到庭接受询问。雷红艳、雷芳、雷杭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各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其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财产损失等合计29149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起，雷红艳丈夫（雷某乙）即开始在王曲街办废弃的砖厂内开农用车拉土，张玲霞之夫（雷某丙）用挖掘机在土崖上挖土装车。2017年3月27日，雷某乙以每车100元的价格给宋来余建房送土。雷某乙叫来雷某丙用挖掘机装土，雷某丙每车收费50元，雷某丙在挖土过程中，土崖垮塌，将雷某乙及雷某丙埋没，造成两人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雷红艳、雷芳、雷杭作为受害人雷某乙的近亲属将王曲街办、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雷成均、王宏、宋来余、张玲霞、雷乃房、雷某乙、雷某甲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其损失291492.4元。一审庭审中，雷红艳等提供了证据一：受害人雷某乙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主体适格；证据二：村委会证明一份、居民死亡调查表一份、死亡证明一份、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雷某乙是宋来余雇佣为其家中建房拉土因土崖垮塌突发事件而死亡，证明王宏、雷成均与受害人雷某丙在王曲街办、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疏于管理的废弃砖厂长期合伙垄断经营对外卖土而导致塬体断面过高过长以致塬体垮塌而致受害人雷某乙死亡；证据三：医疗费票据，证明抢救雷某乙产生抢救费476.9元；证据四：四组照片，证明雷成均、王宏和雷某丙合伙购买挖掘机在事发地长期取土，造成断面过高过长,证明王曲街办疏于管理，塬体过高过长，造成危险，留有安全隐患，对土崖垮塌造成雷某乙死亡负有责任，证明原告方车辆损毁、被告挖掘机损坏的基本事实；证据五：证人证言，证明雷成均租村民土地用于对外卖土，雷某丙用挖掘机独家垄断经营挖土出卖给他人；证据六：XX村XX组长及代表证明，证明雷成均租用土地用于对外卖土。对以上证据，王曲街办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照片只能反映现状，并不能反映以前的状况;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取土的地是村民的，并不是王曲街办的。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雷某乙的死亡和土地局有关系。雷成均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四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与雷成均有关系，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雷成均租的地就是事发地。王宏认为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他与雷某丙、雷成均为合伙关系。张玲霞、雷乃房、雷新民、雷某甲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宋来余也未发表质证意见。雷红艳方在开庭后又补充了证人雷某丁、杭某某、雷某戊、胡某某、雷某已、雷某庚、雷某乙、王某某的证人证言，王曲村村民张新刚等19人证明，都市快报的报道等，证明受害人雷某乙死亡的砖窑是王曲街办所有，王曲街办未设立警示标志以及雷某丙、雷成均、王宏合伙经营挖掘机挖土的事实，经质证，被告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受害人雷某乙的死亡地点在王曲街办废弃的砖厂内，雷红艳等提供的多名证人证言均能证明，王曲街办无相反证据，雷红艳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二、受害人等村民长期非法取土，造成土崖危险，王曲街办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雷红艳方对此提供了证人证言，王曲街办无相反证据，一审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三、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下设王曲土地所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雷红艳方对此提供了证人证言，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四、雷成均有租地取土的行为，雷红艳方对此提供了证人证言，雷成均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雷某乙在明知土崖存在危险的情况下，违法取土卖土，造成土崖崩塌，致其本人死亡，雷某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曲街办作为废弃砖窑的所有人，在明知道有人在砖窑内非法取土而疏于管理，未加制止，致使土崖过高过长造成崩塌，应承担本次事故的部分责任；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作为土地管理部门，在事故现场长期存在非法破坏耕地的现象而未作处理，属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定责任；宋来余虽与雷某乙不构成雇佣关系，但可认定其双方为承揽关系，宋来余对于雷某乙的死亡虽无过错，但其作为受益人应承担相应补充责任；受害人雷某丙虽应对雷某乙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但因其也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其与雷某乙均为此次事故的受害人，可免除赔偿责任，雷红艳等要求雷某丙的继承人张玲霞、雷新民、雷乃房、雷某甲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雷红艳等认为王宏、雷成均与受害人雷某丙是合伙关系，要求王宏、雷成均承担责任一节，因雷红艳等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但雷成均租赁其他村民土地用于非法取土，对造成本次事故也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雷某乙应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王曲街办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承担本次事故10%的责任，雷成均承担5%的责任，宋来余承担5%的补充责任。对于受害人雷某乙的损失，抢救费475.9元、死亡赔偿金205300元、丧葬费3371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元，共计250491.9元，一审予以认定，其余损失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合法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50098.4元；二、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25049.2元；三、雷成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12524.6元；四、宋来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12524.6元；五、驳回雷红艳、雷芳、雷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669元，雷红艳等已预交,由雷红艳、雷芳、雷杭承担3402元，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承担1134元，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承担567元，雷成均承担283元，宋来余承担28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雷红艳等称事故发生后，其从王曲街办共收到6万元，其中3万元是红十字会给付的救助款，3万元是王曲街办给的大难救助款。王曲街办认为其给付的是4万元，是先期给付当事人处理本案事故的款项。但王曲街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付的款项是4万元。其余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雷某丙、雷某乙在王曲街办所有的废弃砖厂内土崖挖土，土崖垮塌造成雷某丙、雷某乙被埋窒息死亡。雷某乙违法取土卖土，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王曲街办作为该废弃砖窑厂的所有人，对该砖窑厂疏于管理，明知有人非法取土未加制止，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王曲街办认为本次事故发生的地点已经超出砖窑厂的范围，但王曲街办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国土局长安分局认为其属于国家行政机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国土局长安分局作为国家对土地进行管理的行政部门，对于涉案砖窑厂存在的长期非法取土卖土，破坏耕地的现象未进行处理，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构成侵权，故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一审根据其应负的责任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王曲街办、国土局长安分局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认定的雷红艳等的各项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曲街办认为其已经支付4万元应予扣减一节，张雷红艳等认可收到3万元，但认为该款是大难救助款，不应扣减。本院认为，王曲街办虽是政府机关，但是大难救助款并非是政府应支付的项目，该款应当认定为王曲街办所给付的款项，应当在其应承担的范围内予以扣减。因雷红艳等只认可收到3万元，王曲街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雷红艳等收到的款项是4万元，故应扣减3万元。综上，一审判决应予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红艳、雷芳、雷杭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200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元（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预交426元，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预交1052元），由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承担426元，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承担652元，张玲霞、雷乃房、雷某甲承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守 鸣审 判 员  杨 晓 昱审 判 员  张   楠 二○一九年十月   日 书 记 员  郑   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