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女，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建，男，198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系上诉人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东方城市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山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01007232D。 法定代表人：胡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秉艳，女，197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联，女，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玉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东方城市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城市广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服装的吊牌是直接体现宣传服装款式的基础信息部分，且国家对服装标识部分有相应的国家标准。案涉服装实际检测出的成分含量在纤维类别、纤维含量百分比与案涉服装吊牌含量标注数据完全不符，且一审检测报告有相应的国家标准判定依据，且案涉的三件服装全部执行了GB/T2665的产品执行标准，案涉服装既然执行了该国家标准就要符合该标准，且国家标准GB/T2665引用了检测报告中的相应判定与面料标准依据标准。结合相应的国家标准，一审的检测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服装属于不合格产品，并且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二、上诉人作为一般消费者就是通过服装吊牌标准传达的面料信息与服装款式的高档型新颖性才做出购买行为，但通过检测报告实际检测数据得知案涉的三件服装吊牌标准传达的信息面料成分类别与实际检测数据完全不符，是以价格低廉的化学纤维面料冒充价格高昂的动物毛类面料欺骗消费者。上诉人就是因为面料标注成分以及价格优势才进行消费购买，被上诉人销售的服装属于掺杂掺假、以次充好，属于欺诈行为。三、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服装的销售者应当尽到查验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执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四、服装的价格并不能体现服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与相应的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案涉服装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按照将近50%的折扣价格将案涉服装销售给上诉人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急于实施欺诈行为，从中获利达到不法目的。五、国家并没有在2014年制定过国家标准GB/T2665，案涉的三件服装假冒了国家标准年限，更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服装是不合格产品。 被上诉人东方城市广场答辩称，一、上诉人检测的“红翅鸟”服装，是否在被上诉人处购买，难以确定。上诉人送检的商品吊牌是否还是原售卖商品附随的吊牌，难以确定。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售服装为不合格商品。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无法保证送检样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被上诉人将经营场地租赁给石家庄市芳芳假发专卖店，并履行了相关登记、查验制度，该店经营销售的服装来源合法，并无假冒伪劣商品，且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欺诈行为。三、上诉人夫妇二人以买卖合同纠纷频繁起诉大型商场、超市，诉讼案件数量多事由多为购买后主张退货或惩罚性赔偿，其行为足以认定为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涉案产品的真实目的在于营利、索赔而非生活消费，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范围。 张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东方城市广场退还原告购物货款3500元，原告退货；2.被告向原告支付三倍赔偿10500元；3.被告承担此本次服装检测费用15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8年12月14日，原告张玉从被告东方城市广场购买“红翅鸟”牌女装3件，共支付价款3500元。被告东方城市广场向原告出具的售货凭证上载明“直折”，其中商品名称为3038单价1650元，商品名称为201单价1050元，商品名称为18858单价800元，合计3500元。原告提交其银联小票证明其购货当日划卡向被告东方城市广场支付价款3500元。二、庭审中，原告提交女装实物三件，其中货号为201时装大衣吊牌(合格证)载明统一零售价2160元，面料：特种动物纤维65%、（貂绒）、聚酯纤维35%，执行标准GB/T2665-2014；货号为18858休闲大衣吊牌(合格证)载明统一零售价1698元，面料：羊毛50%、聚酯纤维50%，执行标准GB/T2665-2014；货号为3038大衣吊牌(合格证)载明统一零售价2780元，面料：羊毛38%、棉24%、聚酯纤维33%，执行标准GB/T2665-2014。三、原告提交2018年12月19日北京冠标商品质量检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标检验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三份，主要内容如下：1.编号为GBJY20181217-11载明样品名称“时装大衣”，商标“红翅鸟”，货号201，检验结果及结论为样品数据：面料（特种动物纤维65%、（貂绒）、聚酯纤维35%），实测数据：面料（聚酯纤维31%、锦纶23%、绵羊毛+兔毛21%、粘纤13%、腈纶12%），判定为不合格。2.编号为GBJY20181217-12载明样品名称“休闲大衣”，商标“红翅鸟”，货号18858，检验结果及结论为样品数据：面料（羊毛50%、聚酯纤维50%），实测数据：面料（锦纶65%、聚酯纤维21%、粘纤14%），判定为不合格。3.编号为GBJY20181217-13载明样品名称“大衣”，商标“红翅鸟”，货号3038，检验结果及结论为样品数据：面料（羊毛38%、棉24%、聚酯纤维33%），实测数据：面料（粘纤42%、锦纶35%、绵羊毛+兔毛23%），判定为不合格。原告提交冠标检验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开具的发票三份，欲证明原告为检验案涉三件服装支付检验费1500元。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提交的服装实物不能证明系被告销售的服装。四、被告提交2019年3月5日原告张玉与被告东方城市广场其他专柜签订的《和解协议》，欲证明2018年12月14日和15日原告在被告其他专柜购买服装，后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张玉撤诉。被告提交其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原告自2017年3月至2019年4月涉及的13起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丈夫张海建自2016年7月至2019年4月涉及的53起买卖合同纠纷，欲证明原告夫妇二人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大型商场、超市的案件达70余起，涉诉事由多为购买商品后主张退货和惩罚性赔偿，原告及其丈夫系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不应支持其诉求。五、被告东方城市广场提交其与石家庄市新华区芳芳假发专卖店（乙方，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方文联）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封面品牌及代码中包含“36068红翅鸟”在内，合同第5.5条约定，乙方所经营商品的质量，由乙方负责保证，不得出现任何假冒伪劣商品和质次价高、质价不符的商品，如出现质量问题应由乙方负全部责任，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六、被告东方城市广场申请追加被告方文联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不同意追加方文联（石家庄市新华区芳芳假发专卖店）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经本院释明，原告仍表示不要求方文联（石家庄市新华区芳芳假发专卖店）承担民事责任。七、经原审法院询问，原、被告双方均不申请对案涉服装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从被告处购买涉案服装，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提供的三件服装实物吊牌上载明的货号分别为201时装大衣、18858休闲大衣、3038大衣，与原告提供的售货凭证上载明的商品名称201、18858、3038一致，虽然吊牌价格与实际销售价格不一致，但售货凭证上明确注明“直折”，故应视为原告支付的3500元系三件服装折扣后的实际销售价格。因此，被告以案涉三件服装不是其销售的服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提供北京冠标检验公司出具的三份检验报告，证明被告销售的服装面料不合格。被告对此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对案涉服装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进行鉴定。根据证据规则等有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了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本案被告对原告自行委托北京冠标检验公司作出的三份检验报告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有效证据，也不申请重新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应确认该三份检验报告的证明力。根据原告提供的三份检验报告可以证实，案涉服装吊牌上载明的面料成分及含量与实测面料成分及含量不一致，故应认定服装吊牌存在瑕疵。原告以被告销售的服装面料不合格，构成欺诈为由，要求被告三倍赔偿。本案焦点是被告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需要综合考虑其主观上是否具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以及消费者是否基于其欺诈故意和欺诈行为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就本案而言，首先，虽然涉案服装吊牌标注的面料成分与实测数据有异，但不足以认定被告诱导消费者选择涉案商品的欺诈故意；其次，结合一般消费者对于服装面料的认知水平，涉案服装标注的面料成分不足以使原告在作出是否购买涉案服装的意思表示时对其产生误导；第三，原告购买案涉服装的价格系折后价格（折扣近50%），并非按原价购买。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告在销售涉案服装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服装面料的成分含量是产品质量的重要部分，被告标注了涉案服装的成分及含量，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服装吊牌标注的面料成分及含量与实测结果不一致，但不能证明涉案服装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涉案服装具有吊牌瑕疵，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退款的同时，原告理应同时将涉案服装一并退还给被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服装检测费用150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两被告之间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方文联系租赁被告东方城市广场柜台从事经营活动，原告提供的售货凭证及银联小票证明原告在被告东方城市广场进行消费并支付货款，故原告有权向服务提供者东方城市广场主张权利。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方文联承担责任，系原告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不宜强制予以干预。被告东方城市广场承担民事责任后，可另行向方文联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东方城市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玉货款3500元；同时，原告张玉退还被告服装三件（服装吊牌标注货号分别为201时装大衣、18858休闲大衣、3038大衣）。二、被告石家庄东方城市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玉服装检验费损失15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减半收取计187.50元，原告负担162.50元，被告石家庄东方城市广场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进行三倍赔偿。 首先，消费者购买服装一般结合服装面料、款式、价格、穿着体验等进行综合考量，并非仅仅基于服装面料成分的百分比而做出购买决定。上诉人以案涉服装的面料成分未完全符合吊牌标注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以服装面料优势误导上诉人做出购买决定，不符合消费常理。其次，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销售案涉服装时明知服装面料实际成分与吊牌标注并不完全吻合，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仍以强调案涉服装吊牌标注面料优势的欺诈方式向上诉人推销案涉服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上诉人张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毕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