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武市东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赵鹏，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该镇政府纪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宁夏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方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胜利南街******。 法定代表人：华贵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杰，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洁，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灵武市东塔镇人民政府（简称东塔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方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方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塔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韩静，被上诉人方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塔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塔镇政府支付方圆公司工程款1793874.92元，并不承担利息688694.45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东塔镇政府欠付方圆公司的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以审计价作为结算依据，且方圆公司未完成维修义务，保修期始终存在，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已过保修期错误，故工程款应以审计价减去已付款再扣减未到期的质保金，东塔镇政府实际欠付方圆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793874.92元。二、东塔镇政府不应承担利息。因审计报告未作出，无法确定总工程价款。造成工程款没有按期支付，是因方圆公司提供的审计所需资料不全导致不能按期结算，责任在方圆公司，故东塔镇政府不应承担应付工程款的利息。 方圆公司辩称，一、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审计价作为结算价”，东塔镇政府所称的审计价6881920.76元无任何依据，东塔镇政府也承认该数据因没有对涉案工程量进行全部审核，存在多个漏项，故东塔镇政府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1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在两年的质保期间，方圆公司从未收到过来自东塔镇政府任何关于工程质量维修的通知。东塔镇政府主张扣减质保金498045.0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已近4年，东塔镇政府迟迟不予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给方圆公司造成了损失和困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塔镇政府向方圆公司支付工程款11879872.09元；2.判令东塔镇政府支付方圆公司工程款利息155180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18日暂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上述两项合计13431680.09元，实际利息数额应计算至欠付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东塔镇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方圆公司中标由东塔镇政府发包的灵武市城乡环境综合整治安置房工程镇河塔片区基础设施（市政）项目工程施工（B区一标段）工程。2014年7月31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的所有内容（B区一标段各楼的基础设施配套工程施工，包括土方、围墙、硬化、排水、采暖、亮化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2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1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暂定价5405979.17元；工程竣工并全部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工程总造价的5%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承包方；保修期为土建工程1年，房屋防水工程为1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2年，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工程为2年。合同签订后，方圆公司按月进行施工。2015年12月18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完工后，东塔镇政府已支付工程款459万元，下欠工程款未付，引起本案诉讼。 因双方对涉案工程量及价款无法达成一致，经方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夏圣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对灵武市城乡环境综合整治安置房工程镇河塔片区基础设施（市政）项目工程施工（B区一标段）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19年4月4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圣方鉴字［2019］第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9960901.53元。双方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东塔镇政府对鉴定意见中土方运距认定为15公里、面包砖的计价标准不认可。东塔镇政府认为土方运距应按直线距离2公里计算，面包砖应按市场价计算。一审庭审中，方圆公司认可涉案工程价款为9960901.53元的鉴定意见，要求东塔镇政府支付剩余工程款5370901.53元，利息688694.45元［计算方式：涉案工程质保金为：9960901.53元×5%=498045.08元；应付工程款数额为：9960901.53元×95%=9462856.45元。扣减已付工程款459万元后，欠付工程款利息为：欠付工程款利息为：（9462856.45元-4590000元×5%/年÷12月×33月）+（498045.08元×5%/年÷12月×9月）=670017.76元+18676.69元=688694.45元］。以上利息数额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要求东塔镇政府支付利息至工程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东塔镇政府主张涉案工程款应按6986097.81元计算，但明确该金额中不含土方部分、自行车棚、签证变更、标内的暖管、运距等工程项目部分的价款，存在漏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塔镇政府欠付方圆公司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2.东塔镇政府是否应当向方圆公司支付利息。1.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方圆公司通过中标程序取得灵武市城乡环境综合整治安置房工程镇河塔片区基础设施（市政）项目工程施工（B区一标段）工程建设项目，方圆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项目的建设，并经东塔镇政府、监理等部门验收合格，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东塔镇政府应当向方圆公司支付工程款。东塔镇政府主张按照审计部门初步核算的6881920.76元计算工程价款。因东塔镇政府主张的金额也只是审计部门初步核算，审计部门没有出具正式的报告，东塔镇政府亦认可该初步核算没有对涉案工程量全部进行审核，存在多个漏项。因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东塔镇政府主张的工程价款亦没有事实依据，对司法鉴定意见是否采信是本案工程价款认定的关键。东塔镇政府对鉴定意见中土方运距认定为15公里、面包砖的计价标准不认可，认为土方运距应按直线距离2公里计算，面包砖应按市场价计算。因鉴定机构对运距鉴定的依据是按照东塔镇政府、监理单位、方圆公司签字盖章的签证单（鉴定意见书第275页）及现场勘查资料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真实客观。而东塔镇政府认为运距按照直线距离计算2公里与常理不符且无事实依据。因面包砖价格双方在合同没有约定，且2014年第五期材差没有面包砖的价格，鉴定机构将面包砖价格主材按照投标价格执行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东塔镇政府对于鉴定意见所持异议不能成立。双方对司法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故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支持本案工程价款，即9960901.53元。双方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459万元，涉案工程质保期已届满，东塔镇政府应将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剩余5370901.53元（9960901.53元-459万元）工程款支付给方圆公司。2.关于利息。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明确约定，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涉案工程于2015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方圆公司主张自2015年12月18日起计算利息，并主张东塔镇政府应付利息为688694.45元（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东塔镇政府亦当庭认可方圆公司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故对方圆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利息予以支持。东塔镇政府并应当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东塔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圆公司支付工程款5370901.53元，利息688694.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方圆公司支付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90元，由方圆公司负担56100元，由东塔镇政府负担46290元。鉴定费8万元，由东塔镇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庭审中，东塔镇政府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东政发（2017）170号文件复印件一份并提交了原件核对，欲证明2017年7月，东塔镇政府已通知方圆公司尽快完善审计所需要的材料以便审计单位进行审定，但因方圆公司迟迟不能完善审计所需材料，导致审计报告一直无法做出，延迟付款原因非东塔镇政府造成，不应支付利息。证据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原件一份，欲证明二审期间，审计部门委托宁夏中诚信建设工程咨询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审定价格为6986097.81元，应以此价格作为本案结算依据。方圆公司质证称，对于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于2017年7月形成，并非二审新证据，也不能达到东塔镇政府的证明目的。事实上，涉案工程方圆公司为了尽快拿到工程款将全部资料早已提交东塔镇政府，且涉案工程先后出具2份审计结论，第一份审计结论东塔镇政府原镇长吴伟认可，但是付款时却不予承认。东塔镇政府将不配合审计责任推给方圆公司。证据二作为咨询造价报告书没有签发日期。一审中方圆公司从未见过，该证据系东塔镇政府为了今日庭审而特意准备的，定案单也只有东塔镇政府一方签章，无施工单位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不能达到东塔镇政府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证据一于2017年7月27日形成，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内容也未明确针对方圆公司要求完善审计资料，亦表示“凡在审计过程中，对工程量存在争议的问题，施工单位可通过诉讼解决争议”，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二无报告作出的具体时间，其中《基础施工预（决）算审计验证定案单》也无施工单位方圆公司的签字盖章，且东塔镇政府一审中亦认可该定案金额6986097.81元存在漏项，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东塔镇政府与方圆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17.3.3（4）进度付款涉及政府投资资金的，按照国库集中支付等国家相关规定和专用合同条款的约定办理。17.4.3在缺陷责任期满时，承包人没有完成缺陷责任的，承包人有权扣留与未履行责任剩余工作所需金额相应的质量保证金余额，并有权根据第19.3款约定要求延长缺陷责任期，直至完成剩余工作为止。17.5.1.（2）发包人应在建立（应为监理）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17.5.2.（4）竣工付款涉及政府投资资金的，按第17.3.3.（4）目的约定办理。17.6.2.（4）最终结清付款涉及政府投资资金的，按第17.3.3.（4）目的约定办理。19.1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19.3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某项缺陷或损坏使某项工程或工程设备不能按原定目标使用而需再次检查、检验和修复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延长缺陷责任期，但缺陷责任期（延长）最长不超过2年。23.4.1发生索赔事件后，监理人应及时书面通知承包人，详细说明发包人有权得到的索赔金额和（或）延长缺陷责任期的细节和依据。发包人提出索赔的期限和要求与第23.3款（承包人提出索赔的期限）的约定相同，延长缺陷责任其的通知应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前发出。“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26补充协议1约定，竣工结算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结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工程结算应以审计价还是鉴定价为依据；2.涉案工程的质保金应否扣除；3.东塔镇政府就欠付方圆公司的工程款应否支付利息。 方圆公司通过中标程序取得涉案工程的建设项目，并与东塔镇政府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涉案工程结算应以审计价还是鉴定价为依据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竣工结算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结算，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价作为结算价，仅约定竣工付款、最终结清付款涉及政府投资资金的，按照国库集中支付等国家相关规定办理，但结算并不等同于支付；同时，东塔镇政府亦认可涉案工程审计部门未出具审计报告，也认可审计部门委托宁夏中诚信建设工程咨询事务所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定案金额6986097.81元的意见存在漏项，故涉案工程应以一审诉讼中的鉴定造价作为结算依据。东塔镇政府关于涉案工程应以审计价格6986097.81元为依据结算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依据。 关于涉案工程的质保金应否扣除的问题。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1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缺陷责任期满时，承包人没有完成缺陷责任的，发包人有权扣留相应的质保金，并有权要求延长缺陷责任期，但东塔镇政府未在质保期内履行通知方圆公司进行维修的义务，二审亦当庭认可其未在质保期内向方圆公司发出要求延长缺陷责任期的通知；在超过质保期后，东塔镇政府向方圆公司发出要求维修的函，方圆公司并未签字认可，东塔镇政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方圆公司收到该函并同意进行维修；东塔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需要维修的问题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故涉案质保金不应扣减。东塔镇政府关于方圆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质保期仍然存在，质保金应予以扣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东塔镇政府就欠付方圆公司的工程款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东塔镇政府一审辩论时认可方圆公司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但主张因方圆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拖延支付，故其不应承担利息。因利息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发包人应在监理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监理公司向方圆公司出具过竣工付款证书，故一审判决东塔镇政府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东塔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方圆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拖延支付，故其不应当承担利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东塔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96元，由灵武市东塔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芬 审判员  张梅芝 审判员  周丽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