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合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开发区联合区域联合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郭志安，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放，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曹德，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丽英，女，194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解放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维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骁，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合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丽英、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05民初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联合物业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在本案中排水管的弯曲断裂及断裂处管道被堵并非联合物业公司故意或过失造成，故不构成过错。2.一审法院依据《宁波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认定联合物业公司对排水管道负有维修清理的义务，但该《宁波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并不属于法律法规。因此该《宁波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不能作为认定联合物业公司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解释仅规定了违约之诉，并没有规定侵权之诉，故不能按侵权之诉审理。其次，一审法院关于排污清理费、房租损失及鉴定费的认定无法律依据。该三项费用均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均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联合物业公司赔偿，且蒋丽英也未提交排污清理费及房租损失的依据。 蒋丽英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合物业公司赔偿蒋丽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4406.81元，其中包括房屋装修及家具损失56806.81元，租房租金损失21600元，排污清理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由联合物业公司及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丽英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联合物业公司系该房屋所在小区物业服务公司，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经宁波市经济适用房建设管理办公室发包，代建涉案小区。2017年10月16日，蒋丽英发现涉案房屋内排污管道堵塞，导致楼上排下来的污水无法排入地下，倒灌进其屋内，其随即通知联合物业公司，联合物业公司检修后恢复了管道畅通。至当月25日，蒋丽英家中因管道再次堵塞导致污水倒灌进房屋，因房屋尚未入住，联合物业公司发现后通知蒋丽英，蒋丽英至屋内发现房屋地板、墙面及家具均遭受污水浸泡。蒋丽英要求联合物业公司赔偿，双方协商未果，蒋丽英诉至法院，并申请对房屋造成损失的原因及房屋受损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宁波科集技术服务公司对上述问题进行鉴定及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出具鉴定报告认定：涉案房屋造成损失的原因为：室内排水管在接至室外靠墙井处由于室外检查井处沉降量与建筑物不同，导致排水总管及其靠墙井连接处产生不均匀沉降，室内排水管与靠墙井连接处产生弯曲、断裂，由于断裂处管道被堵，当二层及以上用户继续排水时，由于排水出口被堵，造成排水从一层卫生间地漏、坐厕排水口溢出到室内。蒋丽英房屋受损后的修复费用为56806.81元，蒋丽英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联合物业公司及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是否应向蒋丽英承担侵权责任；二、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蒋丽英主张，联合物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公司对排污管道管理维护不善导致污水倒灌。首先，蒋丽英在2017年10月16日第一次发现污水倒灌进入家中时，第一时间通知了联合物业公司，但联合物业公司仅就管道进行疏通，并未查明真正导致管道堵塞的原因，这种不作为的行为导致了蒋丽英家中第二次污水倒灌致使房屋受损；其次，根据《宁波市住宅小区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物业管理公司的管理服务事项有房屋共有部位和公共设施的使用管理、维修养护和更新以及道路、排水管道等公用设施的使用管理和维修养护。涉案管道属于小区公用设施，联合物业公司没有对此尽到维护义务，导致管道被挤压断裂且未及时修复，致使蒋丽英家中受损；第三，根据鉴定报告显示，管道之所以堵塞是因为房屋与室外沉降井不均匀下沉导致管道断裂，因此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不规范从而造成管道断裂，需要法庭结合证据综合判断，如认定存在施工不规范，则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的行为也是导致蒋丽英家中最终造成堵塞的原因，也应承担责任。综上，蒋丽英认为联合物业公司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由法庭根据过错大小酌情认定。为此，蒋丽英向一审法院提交录音文件一份、涉案小区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份、宁波市江北区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北区发改基[2005]133号）一份。联合物业公司主张：联合物业公司仅对涉案小区进行物业管理，并非实际侵权人。首先，经鉴定，房屋的不均匀沉降导致管道断裂才发生堵塞，房屋发生沉降的责任在建设单位，己方已尽到检查管理义务，蒋丽英也陈述在第一次发生堵塞时己方已第一时间进行了疏通；其次，管道发生堵塞除房屋发生沉降导致管道挤压外，蒋丽英及己方在疏通时发现管道内有毛巾、塑料袋等物品，这些物品均是楼上住户扔的，与本方无关，不应由本方承担责任。综上，联合物业公司认为蒋丽英的损失应当由建设单位即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承担。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主张：第一，涉案小区竣工验收于2008年完成，表明当初交付时房屋质量是不存在问题的，即便存在问题，从房屋交付到涉案小区管道堵塞，也已经过近十年时间，即便是因为施工方原因导致质量问题，也已过法律规定的保修期，联合物业公司应当进行定期维保义务，不应由建设单位承担责任；第二，涉案小区是安置房小区，当时的业主单位是洪塘街道，而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仅系受业主单位委托的代建单位，且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也并非实际施工方，因此主张追加宁波市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告；第三，根据鉴定报告，涉案房屋系房屋与检查井沉降不均匀，沉降井及管道均属于市政道排设施，根据洪塘街道与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市政道排及景观绿化工程由洪塘街道直接发包施工，与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无关。为证明自己主张，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江北洪塘村民安置房建设管理协议一份、代建合同一份、施工合同一份、关于共同参与代建洪塘5#地块安置房的协议一份、宁波市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一份。联合物业公司对蒋丽英提交的录音文件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录音中没有提及时间、地、地点无法证明联合物业公司人员自认责任；对蒋丽英提交的相关文件及竣工验收报告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就是实际施工方，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承担侵权责任；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对蒋丽英提交的录音文件真实性认为由法院核实，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内容中未确定检查井沉降的原因。蒋丽英对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提交的施工合同的合法性存在异议，认为如施工合同系真实的，则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存在非法转包行为，但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依然需承担责任。联合物业公司未就该争议事实提交证据。对蒋丽英提交的录音资料因不完整，无法核实通话双方身份，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蒋丽英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及文件，联合物业公司、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均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蒋丽英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建设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导致与涉案房屋连接的检查井发生下沉。涉案小区2008年完成竣工验收，表明在交付时检查井未发现不符合规定的质量问题。其次，根据国务院《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d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检查井及管道均属于给排水管道，现蒋丽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建设单位与施工方对给排水管道的保修期另有约定，因此，按国家规定上述设施的保修期为二年。涉案小区于2007年11月19日竣工，2008年5月13日完成竣工备案，蒋丽英发现管道挤压断裂时间为2017年，已超出保修期，因此，建设单位及施工方不应再承担法定或约定的维修义务，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无论作为代建单位亦或建设单位，均不存在侵权行为，对其要求追加施工单位为被告的要求，亦不予处理。第三，根据《宁波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本细则所指的物业服务应当包括房屋共同部位和共用设施设备的管理，联合物业公司的服务范围包括房屋共用设施、设备的管理，因此，联合物业公司对给排水管道负有维护清理的义务，发生堵塞的管道属于联合物业公司的物业服务范围，联合物业公司虽非直接侵权人，但作为专业的物业管理单位，有义务排查其服务场所的安全隐患，其未能维护、管理好涉案公共排污管道，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四，联合物业公司在蒋丽英第一次报修时未能及时发现堵塞原因，仅就管道做简单疏通，且联合物业公司亦认可在排查出原因进行修复后未再发生管道堵塞的事件，表明联合物业公司前期工作中存在疏忽、过失行为。综上，因该公共部分管道堵塞给蒋丽英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由维护、管理人即联合物业公司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损失，已由蒋丽英委托宁波市科集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涉案房屋的财产损失为56806.81元；房屋受损后，蒋丽英自行清理，为此支出排污清理费1000元；因该房屋受损无法居住，蒋丽英另行租房，房租为1800元/月，为此共支出租金21600元；蒋丽英据此主张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联合物业公司承担房屋财产损失56806.81元、租金损失21600元、排污清理费1000元及精损失费5000元。联合物业公司认为，对鉴定报告中评估的损失金额无异议，但对租房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租金价格过高，对房租的支出不予认可，且对租房的必要性有异议；对排污清理费及精神损失费，因蒋丽英未提供相应证据，均不予认可。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认为，蒋丽英主张的损失金额过高，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蒋丽英未提供支付租金的依据，鉴定报告中对于房屋损害具体的修复方式没有论证，不够明确，对该鉴定报告中评估的损失价格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蒋丽英所举证据真实、合法，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虽对鉴定出来的价格持异议，但该鉴定程序合法有效，浙江信达地产有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鉴定报告的评估价格存在不合理之处，故对蒋丽英主张房屋损失的修复费用56806.81元及为此支出的鉴定费用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丽英虽未就房屋清理费用举证，但房屋经污水浸泡需要清理的事实双方均认可，考虑到蒋丽英年事已高，清理房屋等支出确有必要，结合蒋丽英房屋面积，酌情将清理费认定为500元；蒋丽英主张的租房损失，考虑到蒋丽英在事发后因财产损失无法认定需进行评估，在评估之前需保留现场致使房屋无法使用，一审法院参考涉案房屋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金，酌情对该蒋丽英主张的租房损失认定为12000元。蒋丽英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联合物业公司在物业管理工作中存在疏忽、过失，给蒋丽英造成了损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联合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丽英支付房屋装修及家具损失56806.81元；排污清理费500元，房租损失12000元，鉴定费12000元；二、驳回蒋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联合物业公司负担。 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宁波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系联合物业公司向业主收取物业费的依据，因此其中所规定的物业公司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理所当然地属于联合物业公司应向业主承担的义务的一部分。联合物业公司在履行物业合同时未能及时、认真排查排污隐患，其此一过错致蒋丽英家中污水进入，故应由联合物业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本案系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的竞合，蒋丽英选择以侵权之诉起诉并无不当。污水进入后，排污清理费及房租损失必然产生，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鉴定费用，鉴定系因联合物业公司在履行物业合同时未能尽职尽责引起，故该费用应由联合物业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联合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合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潘国悦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