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1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求是路**公元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16107444C。 法定代表人：陈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倩，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建德市建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路**逸龙文创园A504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2MA27YM8M30。 法定代表人：程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南春，浙江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建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恒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立工程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或依法对该两项进行改判；二、支持日立工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即建恒公司向日立工程公司支付逾期利息3250.88元（利息分段计算：以603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7年9月30日计算至2018年2月8日，暂计131天为954.82元；以700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7年12月4日计算至2018年2月8日，暂计66天为558.89元；以48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8年2月19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暂计294天为1737.17元；实际要求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三、建恒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杭州博望建设工程招标投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望公司）出具的未经日立工程公司确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违约金部分的核定有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日立工程公司支付建恒公司安装工期延误违约金154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金额明显过高。首先，案涉电梯于2018年2月8日已全部通过杭州市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的验收，但建恒公司于验收合格后三个月才接收电梯，该行为不仅加重了日立工程公司的保管责任、增加了标的物灭失的风险，也表明建恒公司不急于使用电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建恒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以“案涉工程系政府关切的重点工程，关系民生、民心”为由，认定日立工程公司给建恒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案涉电梯安装工期延误时间仅为42天，并非博望公司审核的77天。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卖方全部货物到达买方指定场所并全部经过买方验收合格后，卖方根据买方要求的安装开工日期开始安装。”案涉4台电梯于2017年11月23日全部到货并经建恒公司开箱验收合格，但因建恒公司未完成井道整改等原因以及基于建恒公司的要求，案涉电梯于2017年12月28日才全部开工，因此日立工程公司对案涉全部电梯到货后至开工前的安装延误不负责任。最后，案涉合同仅约定了日立工程公司的违约责任，却豁免了建恒公司的违约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博望公司核定的以及建恒公司主张的安装工期延误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调整。二、日立工程公司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日立工程公司供应的电梯中客梯的到货日为2017年9月19日，货梯的到货日为2017年11月23日，且全部电梯于2018年2月8日经杭州市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验收合格，日立工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建恒公司业已签收。建恒公司理应依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9月29日前向日立工程公司支付客梯安装款60320元、于2017年12月3日前支付货梯安装款70080元、于2018年3月9日前支付安装验收款48900元，其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安装款，日立工程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日立工程公司是否为先履行义务一方，与建恒公司是否支付款项无关，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建恒公司即应付款，否则视为违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建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日立工程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日立工程公司存在逾期交货、延误工期的先行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建恒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故不应支持日立工程公司所提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二、关于博望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由博望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一审时已经建恒公司和日立工程公司协商同意，且获得报告书后日立工程公司并未向审计机构提出疑义，故该报告书作为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日立工程公司存在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和逾期安装电梯的行为，当然给建恒公司造成了损失，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在案涉合同中已进行了明确约定，相应数额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0%限额。综上，日立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日立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建恒公司支付日立工程公司电梯安装费81500元；2.建恒公司支付逾期利息3387.34元（以81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贷款年利率4.75%上浮50%自2018年2月19日暂计算至2018年9月17日，计210天，实际要求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上述两项金额共计84887.34元；3.诉讼费由建恒公司承担。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日立工程公司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令建恒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67.87元（以48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8年2月19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计274天，实际要求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上述两项金额共计83267.87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日立工程公司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令建恒公司支付逾期利息3250.88元（以603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7年9月30日计算至2018年2月8日，计131天，暂计954.82元；以700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7年12月4日暂计算至2018年2月8日，计66天，暂计558.89元；以48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8年2月19日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计294天，暂计1737.17元；实际要求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上述两项金额共计84750.88元。 建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日立工程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304000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日立工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建恒公司作为买方，在《电梯采购安装合同》上签字、盖章；2017年6月6日，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营销公司）作为卖方、日立工程公司作为安装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由此三方订立了《电梯采购安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买方（建恒公司）向卖方（日立营销公司）采购L1、L2、L3、L4电梯4台，由日立工程公司负责安装，设备款合计人民币629600元，安装费合计人民币326000元，合同总价合计人民币955600元。”该合同对交货期限及安装工期、交货方式、交货地点、设备款付款方式、安装款付款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对“交货期及安装工期”约定为，“根据收到书面排产通知书后90日历天内交货并完成安装”等内容；对安装费“付款方式”约定为，“买方通知生产后十天内，支付通知生产货物安装总价的30%，即97800元的备料款给安装方；到货后十天内，买方支付通知所发货物安装总价的40%，即130400元给安装方；经政府部门结算审计完成后一个月内，买方支付至安装款结算总价的95%给安装方；安装总价余款的5%即163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扣除应由安装方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维修金等费用后一次性无息退还”等内容；对安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约定为“卖方安装工期延误的，每延误一天，应向买方支付2000元/天违约金”等内容。2017年6月2日，建恒公司、日立工程公司及日立营销公司签订了《浙西数据中心电梯采购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增加费用暂定6万元，最终以建德市财政局审定金额为准”。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建恒公司、日立工程公司及日立营销公司开始履行合同，建恒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27日及2018年2月9日向日立营销公司及日立工程公司转账支付电梯工程预付款188880元、97800元及电梯安装费130400元、251840元。日立工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安装，因此，建恒公司在支付部分安装款后，拒付剩余电梯安装费人民币81500元。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博望公司对案涉工程结算进行审核，确定：最终交货安装时间为2018年2月8日，超过约定完成时间（2017年9月7日）共计154天，其中交货时间逾期77天，安装时间逾期77天；按照《采购安装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责任”的约定，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按“每逾期一天，逾期交货部分总价的2‰计收”，客梯逾期12日，货梯逾期77天，共应支付违约金71904元；安装工期延误的，按“每延误一天，应向买方支付2000元/天计算违约金”，安装延误77日，应支付违约金154000元；设备款审定为629600元,安装款为326000元，补充协议增加费用审定为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日立工程公司与建恒公司及日立营销公司之间订立的《电梯采购安装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日立工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安装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电梯安装完毕后，经双方当事人及监理单位已经验收合格。该案审理过程中，案涉工程结算报告已经有关部门审核通过，案涉电梯设备款、安装款和增加的费用以及履约保证金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建恒公司应当对其尚欠日立工程公司电梯安装款即时结付。现日立工程公司要求建恒公司支付剩余安装费815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日立工程公司违反先履行合同义务，延误安装工期，建恒公司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法有权拒付剩余电梯安装费。因此，日立工程公司要求建恒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恒公司所提的拒付剩余款项的相关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由于案涉工程系政府重点工程，关系民生、民心，且建恒公司、日立工程公司及日立营销公司在合同中对交货时间和安装工期以及逾期交货和安装工期延误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的约定，而日立工程公司又没有正当理由延误安装工期；该违约行为给建恒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或者日立工程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所以，日立工程公司提出的延误安装工期未给建恒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以及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要求按年利率24%标准调整违约金计算方式等相关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日立工程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建恒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建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日立工程公司电梯安装费人民币81500元；二、驳回日立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日立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建恒公司延误电梯安装工期的违约金人民币154000元；四、驳回建恒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日立工程公司、建恒公司互付的款项相抵后，日立工程公司尚应支付建恒公司725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1元，由日立工程公司负担38元，建恒公司负担92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30元，由建恒公司负担1446元；由日立工程公司负担1484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日立工程公司的违约责任，依据建恒公司、日立工程公司和日立营销公司签订的案涉《电梯采购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电梯至迟应于2017年9月6日之前完成交付和安装，但相应电梯自交付时即发生逾期，至杭州市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于2018年2月8日验收合格，日立工程公司的安装工期已严重逾期，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日立工程公司称电梯到货后于2017年12月28日才全部开工系因建恒公司未完成电梯井道的整改而造成，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对电梯到货后至开工前的迟延安装不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了2000元/天的违约金标准，日立工程公司对其如违约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明知但仍发生违约履行行为，理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日立工程公司主张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没有相应法律依据，而且其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已过分高于建恒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日立工程公司的违约情形和合同约定确定该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关于日立工程公司主张的建恒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案涉《电梯采购安装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该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对安装款的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就第一笔安装费，建恒公司应于通知生产后十日内支付，其于2017年6月9日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已按约履行。就第二笔安装费，依照约定，建恒公司应于到货后十日内支付，但依据《电梯采购安装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在每次付款前，如日立工程公司未提供相应金额100%的符合建恒公司要求的正规发票前，建恒公司有权暂停支付款项。案涉第二笔安装费的发票为日立工程公司于2018年2月7日交于建恒公司，建恒公司于2月9日即支付对应款项，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就第三笔安装费，依照约定，建恒公司应于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通过当地特种设备检测机构验收合格、经正常试运行后10日内支付，日立工程公司亦于2018年4月24日向建恒公司交付了第三笔款项的发票，但在此时，因日立工程公司存在迟延安装的违约行为，双方已发生争议，日立工程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建恒公司支付对应的违约金。依照《电梯采购安装合同》第十四条第10款的约定，日立工程公司应支付给建恒公司的违约金、赔偿金、损失等费用，建恒公司有权从应支付给日立工程公司的所有款项中扣除，且双方亦就发票的开具内容本身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争议，故建恒公司暂时未向日立工程公司支付该第三笔安装费，具有合理理由。综上，日立工程公司诉请要求建恒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日立工程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5元，由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