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钦银，男，1963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艳，女，1964年9月21日生，汉族，系张钦银妻子，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矫增田，男，1984年12月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钦银因与被上诉人矫增田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钦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艳、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颖、刘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钦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874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退还私教课时费5400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只有审判长和书记员在场，判决书署名的两名审判员开庭时都没有到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合议庭职责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开庭审理时，合议庭全体成员应当共同参加，不得缺席、中途退庭或者从事与该庭审无关的活动；也没有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 二、私教合同不成立。签订私教协议时上诉人对私教协议条款中的第九条：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一项提出质疑，要求说明不能退款的理由，什么情况下不能退款，尚健尚泳李家栋教练回答说：“我们公司就是这么规定的”，并没有向上诉人做出详细说明和解释。在不能协商沟通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爱人签订了打印拟定好的私人教练协议书，在没有上诉人授权委托的情况下替上诉人签了字，李家栋教练明知道是双人课程，且上诉人本人在现场不是上诉人亲笔签字，并没有提出要求让上诉人本人签字，被上诉人也没有催告上诉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私教课程协议不能成立，不成立的合同当然无效。 三、私教条款无效。因为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为了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不能与上诉人协商的条款，很显然，该条款是被上诉人单方制定的，且针对不特定的到被上诉人处健身的客户，该条款是定型的私教课程条款，均为事先打印出来，区别于合同中可手写添加的条款，属不可协商条款，因此构成格式条款。 该条款存在免除或限制己方责任的内容，这一条款可以理解为上诉人在无法获得服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占有上诉人的私教课时费，这无疑是强制上诉人消费。并且含有一旦上诉人交付价款，即使被上诉人未付出服务，仍有权获取该服务费用的意思，显然这是对被上诉人的免责约定，同时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了上诉人的权利。私教协议中加粗字体的第九条条款: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可以理解为只要交了课时费，不管对方发生什么情况，身体出现何种状况，合同不能解除，服务费用都归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所有，这是典型的霸王条款，在表面形式上似乎做了提醒，实际上是钻法律的空子。被上诉人仅仅在字体上进行区别并不意味着已经履行了提醒义务，只是让上诉人知晓该免责、限责条款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该免责、限责条款就是合同中的有效条款。首先，合同条款的效力认定问题是司法判断问题，合同条款是否有效需要在司法实践中依据法律进行确认。其次，提醒义务的履行只是将意思表示到达对方，至于对方是否承诺，则有待合同接受方的意思表示，只有双方合意后的免责、限责条款才能作为合同条款的确定内容。最后，有效的合同条款需具备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若该免责、限责条款中的内容有明显免除自己的责任，或明显加重对方的责任，或明显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等内容，造成了合同双方事实上的不平等，或因显失公平或违反有关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上诉人的爱人在私教协议上的签字只是对双方订立合同进行确认，并不是对被上诉人向其履行说明义务的行为进行确认，故不能必然视为是对被上诉人说明义务履行的认同或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私教课程协议条款无效。 四、人身权利不可侵犯。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合同法》，健身服务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类型，消费者和健身会所之间形成的健身服务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消费者在健身会所健身涉及到人身权利，具有一定人身性，根据此类合同性质，会所不可强制消费者履行该合同，在消费者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合同已不具备强制继续履行的条件。由于上诉人身体原因，购买的私教课没有开课，私教课协议没有履行，因此上诉人在未获得服务之前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课时费。 五、提出退课时费在会籍有效期间。上诉人签订会籍确认书的时间虽然是2016年2月3日，但是是过完春节后才去健身的，同年5月4日父亲去世回哈尔滨请假15天，11月份开始装修房子请假3个月，到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前台办理会籍延期至2017年6月30日，2017年2月28日上诉人的爱人与李家栋微信聊天时李家栋还让上诉人去锻炼，2017年3月20日在上诉人的爱人与李家栋微信聊天里提出由于上诉人身体原因退还课时费，李家栋称不能退可以转让，上诉人就一直等转让结果。2018年3月得知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注销，上诉人的爱人打电话给李家栋和门店店长，最后找到矫增田要求退还私教课时费，被上诉人态度蛮横不肯退还，然后上诉人投诉到工商部门、申请民事调解均未果，被上诉人迟迟不肯退还私教课时费，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注销后的债务应由股东承担；青岛市城阳区增田蔬菜基地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两家企业系被上诉人矫增田一人所有。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希望得到公正之裁判。 矫增田辩称，1、本案被上诉人不适格，不应列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于2016年2月3日购买了健身年卡，年卡的结束时间为2017年2月3日，而被上诉人的注销时间为2018年2月份,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一年。上诉人并非是被上诉人的债权人，所以，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在清算的时候通知上诉人。本案显然不符合股东在公司被注销后，在特定条件下存在承担股东责任的情况。2、上诉人是在完全了解《私人教练协议书》的内容后才签订的。上诉人张钦银在上诉状中称“签订私教协议时，上诉人对私教协议条款中的第九条：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俱乐部概不退款一项，上诉人提出质疑，要求说明不能退款的理由，什么情况下不能退款，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李家栋教练回答说，我们公司就是这么规定的，并没有向上诉人做出详细说明和解释。在不能协商沟通的情况下，上诉人的妻子签订了协议书”。一审庭审时，张钦银认可《私人教练协议书》上，是杨宝艳代签的字，当时张钦银在场，并对签字予以认可。可见，上诉人在签订私教协议书之前，对私教课程付费后不能退款，是明知的，在上诉人同意后才签字确认，且《私人教练协议书》上，明确约定，课程需在有效期内上完，否则视同失效；私教课程失效期若晚于会卡失效期，以会卡失效期为课程最终失效期限。会员如需延长私教课程有效期限，须缴纳每月200元的延期费。而上诉人办理的会员卡的失效时间为2017年2月3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教练李家栋也明确告知过上诉人，如果要延期，需要到公司办理延期手续。《私人教练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并没有免除被上诉人自身的责任，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的，因此，《私人教练协议书》合法有效，即使上诉人没有上私教课，也系因为上诉人自己放弃了行使会员的权利。3、被上诉人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人身权利。张钦银于2014年患病，2016年2月3日在上诉人张钦银明知身体状况的前提下，自己主动去被上诉人处办理了会员卡，签订了《私人教练协议书》，教练李家栋也对办理延期等事宜作出了解释，不存在强制履行协议的情形。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没有上过私教课。4、私人教练协议书是双方共同交费10800元，购买的课时是双人私教，并不能完全理解为上诉人交了54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 张钦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矫增田退还私教课时费5400元；2、判令矫增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中查明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事实如下： 一、2016年2月3日，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会籍确认书》1份并办理会员卡一张，双方约定：会籍类型为年卡，会籍开始日期为2016年2月3日，会籍终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费用为1099元。杨宝艳签字确认。杨宝艳于当日通过POS刷卡方式缴费。 二、2016年4月16日，张钦银及妻子杨宝艳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1份，课程资料一栏约定执行教练李家栋，购买课时双人体课，总金额10800元，课程销售日期2016年4月16日，常规上课时间待定。私教课程条款约定：3.每次购买的课程需在课程有效期限内上完，否则视同失效，过期课程不可补课；4.私教课程失效期限若晚于会卡失效期限，则以会卡失效期限为课程最终失效期限，若会员进行会卡延期，则课程失效期限跟随会员卡延期天数向后顺延；……8.会员如需延长私教课程有效期限，需缴纳每月200元RMB延期费；9.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加黑）。11.本人已阅读并完全接受上述条款，并在上面签字确认。杨宝艳及李家栋签字确认，张钦银由杨宝艳代签。杨宝艳于当日通过POS刷卡方式缴费10800元。 三、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后，其称因自身身体原因，一直未曾开课。2018年2月5日，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中关于私教课程条款的约定是否有效？矫增田是否应返还张钦银5400元私教课时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钦银主张因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中关于私教课程条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合同条款。矫增田则认为，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的《私人教练协议书》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该《私人教练协议书》全部内容仅为1页纸，其中私教课程条款总计11条，双方争议的第3条、第4条、第8条、第9条的位置位于该页纸张中间偏下位置，文字内容表述清晰，并不易产生歧义，且第9条“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已设置加黑字体进行了特别提醒，足以引起当事人的注意，张钦银作为民事行为能力正常的自然人，在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时，应当能够看到并理解私教课程条款约定的含义。且私教课程条款第3条、第4条、第8条的约定，符合大众对健身房服务的常识，也在健身会员可接纳范围内，并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的情形。因此，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中关于私教课程条款的约定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私教课程条款第3条“每次购买的课程须在课程有效期内上完，否则视同失效，过期课程不可补课”及第4条“私教课程失效期限若晚于会卡失效期限，则以会卡失效期限为课程最终失效期限，若会员进行会卡延期，则课程失效期随会卡延期天数向后顺延”之约定，张钦银会籍终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且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会卡在到期后办理过延期，也未有证据证明其缴纳过私教课延期费，故应认定张钦银的私教课至2017年2月3日已失效。一审法院认为，在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中，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明确告知了张钦银行使权利的期限以及逾期法律后果，张钦银在明知2014年4月做过胃癌手术，每次复查时身体始终恢复不好，医嘱不宜做强度大的运动的情况下，仍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后张钦银因为个人原因未及时依约行使会员权利，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在张钦银未按照《私人教练协议书》的约定办理延期的情况下，截止2017年2月3日，张钦银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私人教练协议书》已经失效，且协议书明确约定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因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已注销，故张钦银要求其股东矫增田退还其5400元私教课费用，对其上述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钦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钦银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的妻子杨宝艳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时，上诉人也在场，上诉人妻子杨宝艳用上诉人的银行卡支付了双人私教课费用108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私人教练协议书》和协议书中私教条款的效力，以及5400元私教课时费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的私教课程条款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私教课程条款无效，因私教课程条款属格式条款，且存在免除或限制己方责任的内容，系霸王条款，并且上诉人本人并没有签字而是妻子杨宝艳代签，当属无效。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是在完全了解私教课程条款内容后，才签订此协议书，《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的私教课程条款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在签订私教协议时，上诉人与妻子杨宝艳同时在场，杨宝艳签字时上诉人并无异议，且二人私教费用均由上诉人银行卡支付，应视为上诉人对其妻子杨宝艳签字行为的认可，属于家事代理范畴。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健身服务提供方，面对的是不特定的健身客户，订立合同采用格式条款方便、快捷，提前拟定好并无不当，且《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第九条文本字体已作加粗处理进行特别提醒，同时，私人教练李家栋针对此条款对上诉人进行了口头说明，由此可知，上诉人在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之前已完全了解私教课程条款的内容。此外，《私人教练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本人已阅读并完全接受上述条款，并在上面签字确认”，上诉人已在《私人教练协议书》上签字，表明双方达成合意。且《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私教课程条款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之情形，因此，上诉人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中的私教课程条款合法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私教课时费5400元。本院认为：1、上诉人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处办理会卡的有效期是2016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3日，根据《私人教练协议书》私教课程条款第三条“每次购买的课程须在课程有效期限内上完，否则视同失效，过期课程不可补课”，第四条“私教课程失效期限若晚于会卡失效期限，则以会卡失效期限为课程最终失效期限，若会员进行会卡延期，则课程失效期限随会卡延期天数向后顺延”，上诉人主张其办理过会卡延期，但并未提供办理延期缴纳相关费用的回执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的会卡终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私教课程亦于同天失效。2、上诉人明知其于2014年做过胃癌手术，身体不宜再做高强度运动，仍与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私人教练协议书》，后因个人原因未及时行使会员权利，亦未办理会卡延期手续，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3、根据《私人教练协议书》私教课程条款第九条“私教课程一旦付费后（含定金）俱乐部概不退款”，且青岛尚健尚泳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2月注销，注销时间晚于私教课程失效期，故上诉人要求其股东矫增田返还私教课时费5400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从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看，庭审由合议庭三人进行，且有上诉人签字确认，并没有上诉人提出异议的记载，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张钦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钦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