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3民终1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盛世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永贤。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甲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平市铭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飞。上诉人长春盛世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平市铭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世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030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供方）支付14万元商砼差价款。三、要求确认案外人四平市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成房地产公司）销售给被上诉人的五套住宅系案外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房屋合同，与本案无关。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是混凝土多个品种的立方米数量准确,没有承认多个商品混凝土品种的单价及总价款，上诉人认为是核对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确认单,不是对账单,更不能认定为“欠条”。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只约定了C30混凝土的单价，没有约定C15品种混凝土单价，被上诉人（供货方）单方定价不合理。另外，泵送的混凝土单价是合同约定的,现场工人自己吊送的混凝土单价原合同没有约定。各种商品混凝土品种的单价及总价款，双方至今没有确认，要求法院调查评估单价后，确认供货总价款。二、原供货合同没有约定需方拿现金购买混凝土单价。供货期间，因供方强行要求不交现金停止供货，需方没办法只好交付43万元现金和7.8万元砂子、碎石，合计51万元。上诉人认为原合同单价是供货期间的赊销单价，供货期间交付的现金51万元，应按市场现金现货价,280元-310元/立方米单价计算，供应现金现价的混凝土1700立方米，差价按照80元/立方米,供货商应退还14万元，现款现价混凝土各个厂家都有价格单。三、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与案外人钧成房地产公司协商给被上诉人指定的购房人开具5套商品住宅房，已经抵顶上诉人（需方)蓝天华府6-1号楼的施工工程款，该五套商品住宅的买卖行为，系案外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本案无关，能否办理产权更名手续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擅自停止供货误工14天的损失及强行堵施工现场大门23天的损失，上诉人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铭昊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铭昊公司在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所欠货款1553926.1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间，原告给被告施工的××府供应商品混凝土，经与被告对账后确认共欠原告材料款1553926.1元，双方约定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被告没按照约定还款，故诉至法院。盛世达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原、被告双方2018年4月9日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了供货数量4500立方米，供货单价C30为370元/立方米、C40为410元/立方米，供货时间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拨款方式为按开发商每次拨款额，按比例支付部分人工费、钢材款、商品混凝土款，余额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说明此供货合同单价为赊销给甲方的价格，而且约定4月20日至11月30日供货。供方按照供货合同正常供货至15层。2018年9月17日，根据乙方要求，经双方同意在开发商售楼处给乙方开具五套商品房抵付供货款。开发商以商品房出售方式签订售楼合同，开具收据，出售给原告指定的五名自然人名下，面积共465.33平方米，单价3200元/平方米，总价款1489056元。答辩人确认四平钧成房地产公司出售给原告指定的五名自然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公平、公正的买卖行为。开发商将售房总价款已列入已拨施工单位工程价款。原告要求的155万元债权来自双方对账单的数额，对账单的日期是2018年10月28日，之前支付给五名购房人的房款148.9万元应在此货款中扣除。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供货单价为赊销价，实际支付现金购买的价格与合同赊销价格每立方米相差80-100元。供货合同履行中原告多次停止供货，导致工地工期延迟14天，逼迫被告分四次转付现金43万元，另外还供应砂子、碎石7.8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需方支付现金供货的部分应按市场现金价300元/立方米计算，现金供货约1700立方米，相差14万余元，应退还给需方。综上，原告应退还给被告9万余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9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混凝土浇筑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混凝土4500立方米，标号C30单价为370元/立方米，标号C40单价为410元/立方米，供应时间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第七项约定了违约责任。补充条款约定了拨款方式为按开发商每次拨款额，按比例支付部分人工费、钢材款、商砼款，余额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2018年10月28日经原、被告双方对账，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10月7日，原告共向被告供应的商砼价款为2043205元。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3万元商砼款，并向原告支付了价值59278.9元的石子及砂子。被告尚欠原告商砼款数额为1553926.1元。被告盛世达公司在对账单盖章并表示“以上商混立方数准确”。另查明，2018年9月17日、10月5日，经盛世达公司同意，案外人钧成房地产公司铁西分公司与刘某（原告指定）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将蓝天华府6-1号楼2单元1304号、1404号，3单元1705号、1706号，4单元1407号抵顶被告欠付原告的工程款，合计596128元。上述房屋尚未竣工交付使用，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浇筑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依据双方合同中的补充条款可知，被告最晚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而被告未按照约定时间向原告支付货款，已属违约，应继续履行即给付原告剩余货款1553926.1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原告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该标准低于双方约定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已用五套商品房抵付部分货款，因该五套商品房尚未竣工交付使用，亦未将产权办理至原告名下，双方以物抵债的目的尚未实现。且因五套商品房认购书均签订于2018年10月28日对账之前，双方在对账单中并无“以房抵债”的约定，即双方并未约定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向原告供应的砂子、碎石部分的价款计算错误问题，因被告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在双方的对账单上予以盖章确认，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长春盛世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四平市铭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553926.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给付完毕为止）。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盛世达公司与铭昊公司争议材料款的合理数额问题。盛世达公司与铭昊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浇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材料款的关键为对2018年10月28日对账单的性质及款项数额如何认定，盛世达公司虽上诉对该对账单提出诸多异议，但其在原审质证时明确承认“对账单的数额、供货总数无异议，付现金和供砂子、碎石的数额无异议，付现金总数43万元无异议，对砂子、碎石的单价有异议”故盛世达公司的该项主张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另，该对账单明确载明了材料标号、单价、金额及工程部位等内容，盛世达公司写明“以上商混立方米数准确”后盖章，证明商混立方米数量系盛世达公司仔细核对无误后予以确认，其对对账单中明确载明的单价、金额亦应认可方可盖章，尤其是金额一栏较为醒目，如其存在异议，应及时提出或在结算单中写明方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依据盛世达公司对该证据质证时的自认予以采信该证据符合证据规则，即认定盛世达公司尚欠铭昊公司材料款数额为1553926.1元正确。（二）关于盛世达公司主张铭昊公司应退还14万元差价款的问题。盛世达公司述称铭昊公司以不交现金即停止供货相胁迫，被迫交易的混凝土应按现金现货价结算，但盛世达公司对其述称的上述行为未及时行使撤销权，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盛世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三）关于盛世达公司主张已用五套商品房抵付部分材料款的问题。首先，铭昊公司主张盛世达公司系以物（即五套商品房）抵押，并非以物抵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以物抵债协议，但根据原审卷宗中的《房屋认购书》《更名审批单》《收据》等证据，能证明讼争双方及案外人钧成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以物抵债的口头协议，并以签订《房屋认购书》《更名审批单》的形式履行了部分内容。铭昊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为以物抵债正确。其次，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本案中，盛世达公司与铭昊公司及案外人钧成房地产公司之间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再次，涉案以物抵债协议，性质应为新债清偿。即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即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而本案中，涉案房屋既未交付，亦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盛世达公司并未履行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义务，故以房抵顶相应工程款的债权并未消灭。最后，债务人于债务已届清偿期时，应依约按时足额清偿债务。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人应通过主张新债务抑或旧债务履行以实现债权，亦应以此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而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本案中，因以物抵债的五套商品房尚未竣工交付使用，双方以物抵债的目的尚未实现。讼争双方履行以物抵债签订的《房屋认购书》《更名审批单》时间均在2018年10月28日对账单之前，在该对账单中未体现以房抵债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变更了以物抵债的约定，而重新确认了债务数额。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合同履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人民法院处理合同履行纠纷时所应秉承的基本理念。据此，铭昊公司有权要求盛世达公司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盛世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盛世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6元，由上诉人盛世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玉国审判员 谭贵林审判员 孙 鹏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