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西郊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戴振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申秋，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健伟，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喜，男，1957年8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宏，东台市四灶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4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资产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杨德喜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土地是由杨德喜通过租赁方式取得使用权，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原告先行投资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而后作价转让其有权处分的厂房、设备等，进而原、被告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与事实不符。杨德喜投资建成的厂房、设备与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没有任何关系。3、杨德喜应当履行转让场地上生产垃圾清理义务，杨德喜未依法处理生产垃圾不仅违约，而且涉嫌刑事犯罪。转让资产包含生产场地，生产场地上的垃圾是杨德喜进行锂离子电池生产期间形成的，该垃圾至今未及时依法依规处理，清理费用高达百万元，且涉嫌刑事犯罪。另一方面，杨德喜没有将场地上垃圾及个人物品清理就交付上诉人，显然构成先行违约，故杨德喜除应当依法依规处理垃圾及个人物品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杨德喜还没有履行先行交付义务情形下，就要求上诉人履行给付转让款义务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因资产转让形成的房屋、场地交付义务，房屋、场地交付义务未履行而产生的费用，是同一法律关系。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资产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4、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付50万元，余款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利息当年结算：2013年12月31日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付60万元、2015年12月31日付70万元、2016年12月31日付86万元、2018年12月31日付22万元”。该约定明确了各个时点付款数额，在应付款项确定情形下，如果利息非违约产生的利息，而是分期付款约定利息，则在各个时点的付款数额应当由“付款数额及利息”两项组成，故约定利息为违约利息，非分期付款利息。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基于转让款的分期给付而约定了利息，并非被告所抗辩的是基于违约才产生利息”与事实不符。杨德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1、答辩人与东新能源公司所签订的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标的未涉及土地。2、上诉人认为场地垃圾应当由答辩人履行清理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资产转让协议未明确任何清理义务，答辩人是2008年在东新能源公司法人代表戴振华的倡议下向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投资的，而该研究所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戴振华，因此不管从事实上还是情理上均不存在答辩人清理杂物之义务。3、上诉人认为违约才应当计算利息的理由是错误的。案涉利息为约定利息，协议中的“余款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就是对给付利息的约定，该利息不是违约产生的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杨德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新能源公司给付货款12521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后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东新能源公司给付资产转让款1453338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东台农村商业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由东新能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杨德喜与东新能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1份，约定：1、杨德喜自愿将其有处分权的厂房及设备转让给东新能源公司，东新能源公司同意受让；2、转让标的位于五烈镇三曹工业园内，四址以与平安驾校签订的协议为准，上述范围内的所有建筑、设备、生产设备以及其他物资，以附件清单为准，转让总价款叁佰叁拾捌万元；3、杨德喜保证转让标的无抵押、抵账、出卖，无任何产权纠纷，亦不存在任何形式之法律瑕疵，并保证东新能源公司受让该等资产后不会遇到任何形式之权利障碍或面临类似性质障碍威胁，其中土地使用权以与三曹、西郊村的土地租赁协议的租赁时间为准，在租赁时间内如有纠纷由杨德喜负责处理，东新能源公司不承担接受杨德喜资产的债务；4、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付50万元，余款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利息当年结算：2013年12月31日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付60万元、2015年12月31日付70万元、2016年12月31日付86万元、2018年12月31日付22万元；5、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天内，双方各派代表开始交接，交接清单由双方授权的代表签字，如有灭失，按照附件清单原件扣减转让价款或由杨德喜补齐所缺资产；杨德喜承诺：移交的土地等相关手续真实、完整、准确；6、本协议生效后，杨德喜将转让标的交付给东新能源公司，此后东新能源公司对转让标的享有所有权，东新能源公司对转让标的可自由支配；7、本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均自愿遵守，若有一方违约，须赔偿对方相应损失，如因杨德喜原因造成东新能源公司接受资产不能正常生产经营，东新能源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东新能源公司赔偿杨德喜造成的全部损失，东新能源公司不能按期付款，杨德喜有权冻结资产，东新能源公司赔偿为此而造成的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杨德喜与东新能源公司均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见证人张某、杨某亦在合同上签字。2013年2月6日至2017年4月26日期间，杨德喜共计收到转让款284万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3年2月6日20万元；2、2013年4月2日30万元；3、2013年12月27日146424元；4、2014年1月14日353576元；5、2014年4月26日10万元；6、2015年1月13日20万元；7、2015年1月26日20万元；8、2015年4月15日10万元；9、2015年4月15日10万元；10、2015年6月19日3.5万元；11、2015年7月8日20.5万元；12、2016年2月4日20万元；13、2016年4月30日10万元；14、2016年6月20日5万元；15、2016年7月15日5万元；16、2016年9月30日5万元；17、2016年9月15日5万元；18、2016年12月31日5万元；19、2017年1月18日20万元；20、2017年3月25日5万元；21、2017年4月26日1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中，杨德喜认同与东新能源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并承诺其所有的放置在厂地上搅拌机任由东新能源公司处分。一审法院另查明：东新能源公司与其分支机构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均设立在东台市郊工业园。东新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振华与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的法定代表人李孟琼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杨德喜与东新能源公司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德喜是否存在部分资产及场地尚未交付的违约情形；二、如杨德喜违约属实，则东新能源公司能否据此抗辩延迟交付出让款；三、本案的利息如何计算；四、东新能源公司抗辩的场地占用费是否应当在余款中予以扣减。一、关于杨德喜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以及东新能源公司能否据此延迟交付出让款问题。一审法院审理中，东新能源公司提交照片证明杨德喜交付的资产中有一间房间未能完全交付，场地上放有垃圾和搅拌机等物未清理，杨德喜陈述一间房间未交付是基于东新能源公司的责任人同意杨德喜继续使用，场地上的锂离子电池生产的垃圾是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制造而形成的。一审法院认为，杨德喜先行投资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而后作价转让其有处分权的厂房、设备等，进而杨德喜、东新能源公司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按照合同的约定，杨德喜负有向东新能源公司交付案涉厂房、设施、生产设备等其他物资的义务，但合同未约定杨德喜有清理厂地的义务，杨德喜基于当时的现状而交付相关资产，东新能源公司不能因场地未清理或占用房屋而延迟给付转让款。二、本案的利息应如何计算问题。《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以及利息的结算方式和给付时间，该条款结合协议的其他条款，应当认定是双方当事人基于转让款的分期给付而约定了利息，并非东新能源公司所抗辩的是基于违约才产生利息。东新能源公司共计付款284万元，根据东新能源公司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对照《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东新能源公司未能按时足额给付本金。但《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余款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商业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确，杨德喜陈述是指东台农商行商业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因《资产转让协议》中对余款约定了利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东新能源公司给付的284万元应优先抵充在约定期限应支付的相应利息，剩余部分抵充应给付的本金。根据杨德喜提交的计算方式，截止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东新能源公司应分别以288万元、238万元、178万元、108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分别为16.512万元、14.335533万元、8.941533万元、4.76325万元，利息共计44.552316万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东新能源公司共应给付杨德喜本金316万元、利息44.552316万元，东新能源公司实际给付的249万元应优先抵充利息，东新能源公司实际给付本金204.447684万元，还应归还本金133.552316万元。自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4月26日期间东新能源公司归还35万元，抵充应归还本金后，东新能源公司还应归还本金98.552316万元，其后利息应当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关于场地占用费的问题。厂地上所堆放的生产垃圾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已存在，双方未对清理垃圾的责任作出约定，杨德喜基于现状而交付相关设备、厂房、物资，双方应对未尽事项及时沟通，确定处理方案。因东新能源公司已不同意杨德喜继续使用该房屋，杨德喜应及时清出，且应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房屋占用费，但杨德喜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杨德喜主张房屋占用费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就房屋占用费的标准未能形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不予处理，东新能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杨德喜已在一审审理中明确放弃搅拌机的所有权，可由东新能源公司任意处置，处置搅拌机所产生的价款，归东新能源公司所有。综上，本案中东新能源公司应给付杨德喜资产转让款本金98.552316万元。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新能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杨德喜支付转让款本金985523.16元及利息（以985523.16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杨德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80.04元，由杨德喜负担1388.04元，东新能源公司负担1349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原名东台高新能源研究所，设立于2001年3月，经营范围：锂离子电池及材料研究、开发、制造（国家有专项规定的从其规定）、技术转让。东新能源公司与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登记住所地为同一地址。2008年10月18日，杨德喜以东新能源公司名义向五烈镇政府出具关于请求租用置换土地实施四氧化三钴技改扩能项目建设的请示，载明拟租用三曹村20亩置换紧邻东新能源公司西侧的平安驾校土地8亩，用于四氧化三钴扩能项目建设，五烈镇政府批准并加盖印章。2008年11月，杨德喜之子杨金伟（乙方）与裴剑（甲方）签订土地置换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负责与三曹村新征租20.12亩土地置换平安驾校大门中心线东侧7.68亩场地。甲方同意将平安驾校大门中心线向北到生产河以东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其中北半部西郊村土地由乙方与西郊直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南半部环卫处原垃圾场土地由乙方在三曹村新租征面积中以相同的面积置换，置换的田亩费用由乙方负责。如土地需办理产权手续双方协商解决…甲方原南侧平房建筑面积253平方米产权交于乙方所有…”2008年12月，五烈镇西郊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杨德喜（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3.23亩高新能西侧南止平安驾校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五烈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作为鉴证单位加盖印章。后杨德喜在置换的地块上投资新建了厂房、购买了设备，以东台天盛能源研究所名义生产经营。2013年1月20日，双方订立资产转让协议。本院还查明，2010年9月9日东台市住建局就案涉地块向天盛能源研究所发出关于全市未批先建项目补办规划建设手续的函。但该地块未补办规划建设手续。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杨德喜、东新能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杨德喜是否应当履行清理转让场地上生产垃圾的义务，杨德喜未依法处理生产垃圾是否构成违约。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杨德喜、东新能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资产转让协议载明，转让的标的是约定范围内的建筑、设备、生产设备以及其他物资，并不涉及土地使用权，故东新能源公司认为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资产转让协议是在杨德喜与东新能源公司前期有一定合作关系的情形下达成，而资产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杨德喜有场地清理义务，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东新能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场上堆积的物品为必须清理的生产垃圾，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资产交付时或交付后曾要求杨德喜清理场地，现上诉人以场地上生产垃圾未清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付50万元，余款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利息当年结算。从该约定的文义来看，利息支付方式应当理解为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东新能源公司应分别支付以288万元、238万元、178万元、108万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该利息是双方约定的基于分期付款产生的利息。故一审判决东新能源公司支付98.552316万元本金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东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04元，由上诉人江苏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