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维，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辽宁省鞍山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刚，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钰欣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街道安华大街********。法定代表人：奚海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强，北京海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树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钰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树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合作协议第五、六条显然是格式条款。2.2018年11月2日，钰欣公司名称变更，其2019年2月22日发出的季末退仓通知仍以原公司名义发出，在钰欣公司未进行追认前，其发出的通知效力待定。3.钰欣公司在要求张树维返货49件时，明确提出如不返49件货物，则季末退货率会进行变更。因此，在季末返货通知中，钰欣公司主张因在加盟合同中已约定退货率为100%。“由公司商品部核算本季各区代理的退货率并通知到贵司”并不针对张树维，没有理由。4.未能按时退货的主要原因在于钰欣公司未下发退货率、未确认退货清单，而不在于张树维。退仓通知明确要求钰欣公司先发退货率，要求张树维上报退货清单，钰欣公司予以确认之后方能发货，否则可能被拒收。钰欣公司店铺员工王某于2019年2月27日即已将退货清单上传，钰欣公司并未对返货数量予以确认，而是有意拖延。5.因钰欣公司未下发退货率，未确认退货数量，导致未能按期返货，故张树维只承认欠价值375901元货物，从未承认欠货款355427元。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合同的理解仅限格式条款的字面意思，丝毫未考虑合同目的因素。2.原审在张树维提出钰欣公司迟延履行，近半数货物未按订单发货，法庭以张树维未提出异议而不予确认。在张树维提供订单及收货单初步证据之后，法庭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要求钰欣公司提供严格按照订单发货的证据。第三，原审程序不当。在举证期结束前，张树维申请员工崔某、丹东商家林某、锦州商家韩某出庭作证，但2019年7月31日、8月16日两次庭审，法庭均未允许该三人出庭作证。法庭无法查明羽绒服行业商业惯例，未认定钰欣公司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对王某上传退货清单一事也未查清。王某对钰欣公司上传退货清单一事，张树维于2019年8月19日已电话告知主审法官，法官告知在代理词中重点说明即可，但在判决中却明确认定张树维未上传退货明细，且依此将未按期退货的主要责任归责于张树维。第四，原审判决多处采用双重标准。1.如果严格按合作协议第六条退货条款执行，那应当严格按季末退仓通知执行，钰欣公司未下发退货单，未确认退货清单，应承担未按时退货的全部责任。对钰欣公司有利的严格执行，对其不利的睁一眼闭一眼，双重标准。2.对退仓通知条款的认定，如果“由公司商品部核算本季各区代理的退货率并通知到贵司”并不针对张树维，那退仓通知中哪些条款是针对张树维的？对钰欣公司有利的，就是针对张树维的，张树维提出抗辩的，就不是针对张树维的，双重标准。3.案外人罗某地位、作用。罗某参与加盟合同、合作协议订立、订货、上货、调货、店铺装修均由其代理钰欣公司安排，钰欣公司对其代理权从未表示反对，最后劝张树维暂缓返货时突然失去了代理权，双重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钰欣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树维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钰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树维给付钰欣公司货款355427元；2.张树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甲方钰欣公司与乙方张树维签订加盟合同（合作协议由罗某代签，张树维予以认可），第二条约定乙方2018年合作政策：本次订货会共订货842件，订货为吊卡额5折，退货率100%，派克服为2.5折，退货率15%。加盟合同无落款日期，但双方认可签署时间早于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加盟合同是钰欣公司与张树维平等主体的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2018年9月14日，甲方钰欣公司与乙方张树维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约定：三、付款方式：按双方签订合同政策约定，合同签约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定金5万元……2019年4月15日需向甲方结清铺货部分实际销售货款。五、为保证货品流通顺畅，双方达到共赢目的，乙方需严格遵守甲方店铺商品管理制度日常管理，每日上传真实的销售明细数据，服从甲方正常的货品调配、退货、促销活动等事宜。若乙方拒不按规定执行，则视为该货品买断，公司不予退货，且甲方有权取消针对乙方的一切政策支持。六、季末退货：公司统一收货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乙方已销售，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客户季末退货已退到钰欣北京总部仓库，且仓库确认收货后方可视为退货有效，否则视为已销售……张树维认可合作协议，但表示合作协议由且员工崔某代签，其手中并未持有，不知道未退货视为已买断的条款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树维主张不知晓未退货视为已买断的条款约定，但崔某作为张树维雇员，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应当清楚条款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张树维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合作协议是钰欣公司与张树维平等主体的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3.张树维提交林某、韩某、常某、与钰欣公司员工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此证明钰欣公司经常返货部分不给返钱，存在恶意推拖、恶意促成不予退货条件成立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张树维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4.张树维提交钰欣公司与罗某签订的《钰欣品牌特许专卖经营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28日至2019年3月28日），以及罗某与崔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罗某是钰欣公司在辽宁省的总代理，罗某对辽宁省内各店铺有业务指导关系，对各店铺发货、退换货有协调的权利；罗某在2019年2月27日告知崔某暂不要退货，等罗某与钰欣公司联系后确定是否做反季促销活动。钰欣公司认为张树维并非罗某发展的下级经销商，张树维是与钰欣公司直接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建立的关系，而且罗某的授权期限为2018年3月28日至2019年3月28日，罗某的授权在退货期满前已经终止，既然张树维知晓罗某的授权期限，张树维完全有时间自主将剩余货物退回；并且，《钰欣品牌特许专卖经营合同》并未授权罗某可以就下级经销商的退换货事宜，直接代替钰欣公司作出决定。罗某更无权对钰欣公司与张树维之间的退换货事宜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钰欣公司系张树维的合同相对方，张树维应根据与钰欣公司的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并且《钰欣品牌特许专卖经营合同》并未明确罗某可以处理下级经销商的退货事宜，故，一审法院对张树维该项证据及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日，“北京钰欣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经北京市是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钰欣服饰有限公司”。2018年5月21，张树维支付钰欣公司预付款5万元。2018年9月23日，张树维进货274件；2018年10月15日，张树维进货293件；2018年11月26日，张树维进货1件；2018年11月27日，张树维进货72件。2018年11月26日，张树维退货49件。2019年2月22日，钰欣公司员工向张树维员工王某通过微信发送季末退仓通知，内容包括：“一、退货时间，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二、退货要求：1.由公司商品部核算本季各区代理的退货率并通知到贵司，贵司只能在退货额范围内进行退货，如有超出退货额，公司一律不收，并将超出部分货品返还贵司，运输费用自理。2.贵司需先整理退货明细回传公司商品部负责人，退货明细要求款号、颜色、尺码、数量无误，以备仓库收货核对数量；待商品部确认回复后贵司方可进行退货。”张树维认可并未向钰欣公司发送退货明细。钰欣公司表示已与张树维在加盟合同中约定退货率为100%，因此该通知的“由公司商品部核算本季各区代理的退货率并通知到贵司”并不针对张树维。2019年3月7日，钰欣公司员工张某向张树维员工崔某发微信“您好，联系您是关于您那边钰欣羽绒服返货的事”，崔某当日未回复；2019年4月22日，崔某询问张某“我家钰欣的货您那边怎么安排的，是您那边过来点货还是我给你传库存明细”，张某回复“明天销售回来我回复您”。2019年6月6日，崔某发微信“我们不可能再打款了，你们把剩余的钱给我打过来，我把货给你返走”、“必须是钱打过了给你返货”。钰欣公司主张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约定，2018年4月10日之前张树维可按照100%退货率退货；退货期满前，其公司多次提示张树维告知退货事宜，包括合作协议、季末退仓通知、2019年3月7日张某微信通知崔某，2019年4月8日臧博电话通知张树维；因此，张树维未退货的原因在于张树维自己。张树维称微信收到季末退仓通知时，才知道钰欣公司规定的退货期；2019年2月27日，崔某跟罗某商量过退货事宜，罗某表示暂不要退货，等罗某与钰欣公司联系后确定是否做反季促销活动；2019年3月7日，崔某通过微信和张某沟通过退货事宜；认可退货期内（2019年4月8日）钰欣公司臧博问张树维何时返货，张树维表示随时可以返货，但要求同时返还货款，要求钰欣公司派人来点货，把剩下余款支付给张树维之后，张树维再发货。钰欣公司主张张树维应支付货款355427元。张树维对货款金额无异议，但主张应将未销售的货物退还钰欣公司，不应认定为未退货视为买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钰欣公司与张树维签署的加盟合同、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长达21日的季末退货时间，即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亦明确约定了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张树维已销售，钰欣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即钰欣公司应在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接受张树维退货，张树维亦应在该期间将未销售的货物退回钰欣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钰欣公司在2019年4月10日退货终止日之前数次告知张树维退货事宜，但张树维既未向钰欣公司发送退货明细，亦未实际办理退货手续。因此，张树维应按照与钰欣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张树维已销售，钰欣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张树维应支付钰欣公司相应货款。因张树维对货款金额355427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树维给付钰欣公司货款三十五万五千四百二十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树维提交了退货清单及聊天记录，证明张树维给钰欣公司员工辛业勃上传了退货清单，但公司迟迟未确认。钰欣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张树维未提交证据原件，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钰欣公司与张树维签署的加盟合同、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长达21日的季末退货时间，即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亦明确约定了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张树维已销售，钰欣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即钰欣公司应在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接受张树维退货，张树维亦应在该期间将未销售的货物退回钰欣公司。张树维上诉主张关于退货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就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五、为保证货品流通顺畅，双方达到共赢目的，乙方需严格遵守甲方店铺商品管理制度日常管理，每日上传真实的销售明细数据，服从甲方正常的货品调配、退货、促销活动等事宜。若乙方拒不按规定执行，则视为该货品买断，公司不予退货，且甲方有权取消针对乙方的一切政策支持。六、季末退货：公司统一收货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0日，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乙方已销售，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客户季末退货已退到钰欣北京总部仓库，且仓库确认收货后方可视为退货有效，否则视为已销售”，故即使如张树维所述，上述条款为格式条款，但钰欣公司并未排除张树维关于退货的权利，不影响上述条款的效力，上述条款对张树维具有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钰欣公司在2019年4月10日退货终止日之前数次告知张树维退货事宜，但张树维既未向钰欣公司发送退货明细，亦未实际办理退货手续。因此，张树维应按照与钰欣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逾期未退的货品，则视为张树维已销售，钰欣公司不再接受店铺退货，张树维应支付钰欣公司相应货款。一审法院判决张树维向钰欣公司支付货款35542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树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2元，由张树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朱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