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7民终1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廉，男，195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全，广东大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相，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扬辉，男，1958年10月10日,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八甲镇联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八甲镇联合村。法定代表人：伍航，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伍廉因与被上诉人伍相、阳春市八甲镇联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甲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78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伍相与八甲村委会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判决伍相拆除占用伍廉土地空间的空调，恢复土地原状；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伍相和八甲村委会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伍相与八甲村委会在2012年12月2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且程序违法，属无效协议。八甲村委会原主任伍绍栋与伍相是父子关系，伍绍栋利用职权便利将涉案土地非法转让给儿子伍相，属于恶意串通行为。涉案土地一直由伍廉管理使用，用于排水、通风、采光，伍相与八甲村委会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明显损害伍廉的合法利益。本案土地转让应进行公开招标、公开拍卖。八甲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没有提供原件核对，该会议记录中没有明确记载涉案土地的具体转让对象和具体价格，并划去“牛山村民伍相”的字样，证明村民代表没有转让土地给伍相的意思表示。伍相与八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与会议记录的内容不符，是伍绍栋与其他村干部违规操作，与伍相恶意串通的产物，损害了集体与伍廉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协议。二、伍相与八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非法买卖土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涉案土地是河道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对河道历史最高洪水位以下的滩涂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可将该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给农民，更不能转让买卖。一审认定涉案土地是八甲村委会所有，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合法，适用法律错误。三、伍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伍相毁坏伍廉在涉案土地上安装的排水管严重影响了伍廉的排水，其在房屋外墙安装空调影响了伍廉房屋的采光与通风，理应拆除该空调，并恢复土地原状。四、伍相一直没有提交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收据。据了解，所谓的15000元转让款并未入账，证实本案的《土地转让协议》是虚假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支持伍廉的上诉请求。伍相答辩称：一、涉案土地是伍相在2012年12月21日向八甲村委会购买，买卖土地的行为经过村委会二委决定和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是有效的。伍相购买土地后在部分土地上建了房屋，从购买土地到建房均没有人提出异议，买卖土地至今已七年，即使上述行为构成侵权也过了诉讼时效，况且伍廉对涉案土地没有使用权。伍廉以其持有的房地产权证载明南边至河边为界，主张涉案土地属其所有，是对土地证的理解错误。该房地产权证明确载明：“南墙：自墙，河边”。河边是指方向，而非范围。二、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伍廉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没有任何利益受损，无权对该土地主张权利，伍廉的起诉主体不适格。该土地属于集体用地，土地权属纠纷应由政府部门处理，不属法院调整的范围。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伍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八甲村委会答辩称：一、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协议。1.八甲村委会与伍相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2.八甲村委会与伍相所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程序合法。八甲村委会分别在2012年10月15日召开村两委会议、在2012年11月16日召开第五届第二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给伍相，并取得了15000元土地转让款。3.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八甲村委会集体所有，而非国有土地，八甲村委会有权转让其土地使用权给本村村民伍相。二、伍廉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且其没有任何利益受损情况，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审庭审已查明，八甲村委会的《土地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土地与伍廉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的土地不存在重叠，伍廉也不是涉案土地《土地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且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无权请求确认八甲村委会与伍相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另外，本案土地属于八甲村委会的集体用地，其转让土地使用权给伍相并没有侵害伍廉的权益，且伍廉没有因此遭受任何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伍廉与《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确认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驳回伍廉的上诉请求。伍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八甲村委会与伍相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伍相拆除占用伍廉土地空间的空调，恢复土地原状；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伍相和八甲村委会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伍廉与伍相均为八甲村委会的村民。2.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xxx4号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位于阳春市xxx的房屋是由伍廉的祖辈建成。2001年7月5日，伍廉领取了《房地产权证》。该《房地产权证》主要载明权属人为伍廉；房屋所有权来源为解放前建；土地使用权来源为1996年经八甲国土所批准补办；建筑结构为砖木平房；层数为壹层；建基面积为142.99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42.9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43平方米；四墙归属为东墙：共墙，八甲食品公司屋；南墙：自墙，河边；西墙：见附记（西墙：前16.9米共墙刘开京屋，中11米共墙蓝启帮屋，后2.1米共墙伍绍栋屋）；北墙：自墙，街道。3.2007年12月14日，八甲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阳春市八甲镇乔连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有关联合大桥的重建事宜，现经上级党委政府和有关交通部门批准，即刻开工。但联合桥的用地涉及乔连村委的土地。经甲、乙双方的同意，镇管交通部门的负责人作见证。对于涉及乙方的土地，甲方采用征收的方法征收乙方的土地。征收的方法和认定作以下几点简明：一、征收的土地为：‘xxx桥xxx桥头上下土地’为征地范围。二、桥下方以桥边定点起长度15米为准，宽度以联合村伍绍栋房墙起，留1米作通道外，直到乔连河边为止。使用权永远归八甲村委会。三、桥头上方的土地，除建桥占用外，其余全归乔连村委使用。四、征地款为26500.00元整（贰万陆仟伍佰元整），一次过付清（包括青苗赔偿费在内）。五、此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今后无论哪方有违约者，哪方就要负起此事引起所有损失的一切费用和法律责任……”4.2012年10月15日，八甲村委会召开村两委会会议，该《会议记录》中载明：“（九）村两委会议通过把xxx村xxx的桥头下方的土地转让给本村委会的村民使用。”5.2012年11月16日，八甲村委会召开第五届第二次村民代表大会，该《会议记录》中载明：“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把xxx村近xxx的桥头下方的土地转让给本村委会的村民使用。”6.2012年12月21日，八甲村委会作为转让方（甲方）与伍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土地转让协议》主要载明：“为了更好地使用土地，保护土地周边的建筑物，甲方现将xxx桥近xxx桥头下方的土地转让给乙方使用。经双方充分协商。同意签订以下协议条款：一、转让的土地为：xxx桥近xxx桥头下方以桥边定点起长度15米，宽度以xxx村伍xxx栋房墙起至河边为止。二、转让时间：以2012年12月21日起甲方转让给乙方长久使用。三、土地转让金额为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15000元）。四、付款办法：乙方一次性付清金额给甲方。五、土地转让已于2012年10月15日召开村两委会的决议。于2012年11月1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通过决议，并有会议记录。六、此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今后无论哪方有违约者，哪方就要负起为此事引起的损失一切费用和法律责任等。八甲村委会在该《土地转让协议》的甲方一栏上加盖公章，且经伍绍栋、苏广、伍划、刘贻校、杨仲梅签名；伍相在该《土地转让协议》的乙方一栏后签名并按捺指模。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当天，伍相支付了案涉土地的转让款15000元给八甲村委会；八甲村委会已将案涉土地交付给伍相使用；伍相在案涉土地上建成了三层楼房。庭审中，伍廉与伍相、八甲村委会均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土地与伍廉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的土地不存在重叠。一审法院认为，伍廉起诉请求确认伍相与八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伍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伍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依法成立有效；4、伍相是否占用了伍廉的土地空间安装了两台空调以及是否应拆除。关于伍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伍廉起诉请求确认伍相与八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且伍廉与伍相、八甲村委会在庭审中均确认案涉土地是属于八甲村委会集体所有的河坡地，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伍相、八甲村委会均抗辩认为本案是土地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政府部门处理，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伍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仅适用于请求权。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即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伍相抗辩认为伍廉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依法成立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本案中，伍廉主张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主要有以下几个理由：一是八甲村委会将案涉土地转让给伍相，是非法买卖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二是伍绍栋与伍相恶意串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且签订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三是伍廉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房屋的南墙是自墙至河边，伍相在其房屋后墙上安装空调，影响了伍廉房屋后门的通风采光，且伍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房屋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属于违法建筑。关于理由一，伍相是八甲村委会的村民，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八甲村委会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以15000元的价款转让给伍相使用，双方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并非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伍廉主张的理由一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理由二，八甲村委会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伍相使用前，已在2012年10月15日召开村两委会会议并通过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本村村民使用的决议，还在2012年11月16日召开第五届第二次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本村村民使用的决议；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八甲村委会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伍相，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伍廉主张的理由二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理由三，伍廉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的土地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和四至范围清晰，而案涉土地属于八甲村委会集体所有，且两者不存在重叠；至于伍相的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由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依法处理，与《土地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无关。伍廉主张的理由三亦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八甲村委会与伍相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伍廉请求确认八甲村委会与伍相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伍相是否占用了伍廉的土地空间安装了两台空调以及是否应拆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伍廉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中载明的土地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和四至范围清晰，而案涉土地属于八甲村委会集体所有，且两者不存在重叠。伍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房屋和在房屋外墙上安装两台空调并没有占用伍廉的土地。伍廉请求判令伍相拆除两台空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伍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伍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伍廉的房屋与伍相的房屋不直接相邻，伍廉房屋的最南端与伍相房屋（及土地）的最北端相距约3.9米。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伍廉以八甲村委会与伍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侵犯了其个人和集体利益等为由，请求确认上述《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因伍廉诉请合同无效的理由涉及侵犯个人和集体利益两方面，而审查侵犯该两种利益所依据的法理不同，本院对此分别进行分析。关于伍廉主张上述协议侵犯其个人利益的问题，伍廉主张上述协议侵犯其个人土地（利益），即其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因此其为本案适格的主体。从伍廉提供的《房地产权证》看，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所涉的土地不在伍廉的《房地产权证》登记的土地范围内，其主张上述协议侵犯其个人（土地）利益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伍廉主张上述协议侵犯集体利益的问题，因上述协议是由八甲村委会对外所签的合同，代表了村集体的意志，涉及的是全体成员的利益，而非村民个人利益，伍廉作为村民个人没有诉请上述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综合上述分析，伍廉提起本案诉讼涉及两种身份，且其中一种身份符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主体资格，因此应予认定伍廉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但因伍廉请求确认上述《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理据不足，一审据此驳回伍廉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至于伍廉请求伍相拆除空调的问题，因伍廉的房屋与伍相的房屋（及土地）没有直接相邻，则伍相在其房屋上安装空调不存在占用伍廉土地的情形，且从双方房屋的距离分析，伍相安装的空调不会对伍廉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伍廉请求拆除伍相的空调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伍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伍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广审判员 姜玉华审判员 施震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凤霞书记员林子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