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40338242L。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菁，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秀明，女，193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安徽李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朝阳，男，199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顺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青翠路南与金寨南路东温州商城办**。 法定代表人：张红群，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v> 负责人：张弘，经理。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二十三局）因与被上诉人卜秀明、范朝阳、合肥顺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合肥顺和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简称人保黄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十三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l、一审判决认定责任程序违法。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书已认定上诉人无责任，被上诉人在收到认定书后也未申请复核，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已知晓并认可公安机关交管部门出具的认定书中所载明的内容，人民法院也应在认定书已划分责任内判决赔偿义务。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合法依规施工，并设立警示标志。上诉人在施工前已严格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规定编制《西山驿分离式立交桥施工交通组织方案》向交警部门、路政部门、管理处报批备案，并经各方及专家审核后通过。一审时被上诉人将此方案作为证据提交，方案第36页至46页及安全布控图中明确体现了日间及夜间的安全保障措施。上诉人严格按照方案施工并设置安全防护及警示标志。在施工区域以外设置明显提示、公告及警示标志。施工前更是向邻近村镇政府去函告知施工一事并要求协助告知群众不得随意进入施工区域。庭审现场两位证人在接受询问时都明确表示在进入施工现场前见到禁入标示并有工作人员阻拦。同时，不得穿越高速公路也是一般人所知晓的行为，更未超出公民可预测性。另，上诉人拆除老桥修建辅路的行为均以书面方式上报并得到合巢高速管理处认可，辅道虽然绕路，但是造桥修路本就是造福一方百姓，今天的不便也是为了以后的方便，本着以上两点群众也应对上诉人的施工予以充分理解并支持。3、被上诉人违法进入施工区域，依法不能得到赔偿。施工区域内并未设置道路配套设施及交通设施如信号灯、人行道等，即不具有社会公众性。另外，施工区域由于正在施工，缺乏允许机动车和行人通行的硬件条件，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不具备通行条件。按照施工合同及施工组织方案，施工区域属于上诉人的作业场所，施工区域内还有上诉人的机械设备及施工材料。为保证施工现场安全，没有经过专业教育、没有正确穿戴安全防护用品、没有经过登记手续没有经过批准的人员，不能进入施工现场。未经允许私自施工区域已经属于侵权行为。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入、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黄传军本应按照施工辅路通行便可保证其生命及财产安全，但其却图一时方便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其擅自未经许可进入施工区域已属违法行为，上诉人将保留追诉权。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施工区域内合法施工并依规设立警示标志派专人值守，上诉人无故意加害行为，行为没有违法性。而事故发生地也未在被上诉人施工区域内，被上诉人并无故意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也没有因果关系。 卜秀明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范朝阳、合肥顺和公司、人保黄山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4日14时左右，黄传军在芜合高速公路下行线107ＫＭ＋900Ｍ处，由西向东翻越隔离墩后，在车道与范朝阳驾驶的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左侧后视镜部位发生碰撞，造成行人黄传军当场死亡及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失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黄传军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范朝阳负次要责任。 本起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轮窑路跨芜合高速公路立交桥往合肥上，黄传军系肥东县西山驿镇西山驿居委会**的居民，西山驿居委会一组位于芜合高速公路的北侧，轮窑路跨高速公路立交桥是该居委会一组等北侧自然村居民通过芜合高速公路至西山驿集市的最捷径的必经之处。中铁二十三局承建了该段路的增幅工程，该局在施工中，拆除了轮窑路跨高速公路的老立交桥，同时拆除了高速公路两边栅栏。拆除后，高速公路两边仅放置让人很容易从上面跨过去的混凝土防护墩、锥形桶；在轮窑路与高速公路交口没有设置显著的警示标志，夜间没有设置警示灯，更没有24小时安排安全人员在路口值班（仅拆除桥那一天有人看管）。轮窑路老桥拆除后，施工方虽修建了一条辅道，路况很差，非常泥泞不便通行，还需要绕行两公里多至轮窑路西侧的桑园路跨高速公路立交桥才能穿越芜合高速公路该路段。给轮窑路高速公路两边的居民出行通行，带来很大的不便。 一审另查明：卜秀明系黄传军的母亲,其生育了包括黄传军在内共四个子女。黄传军系肥东县县城店埠镇西山驿居委会的居民，常年在城镇务工。 皖Ａ×××××号车登记在合肥顺和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黄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5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卜秀明系受害人黄传军的亲属，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本案中，黄传军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结果，与范朝阳驾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有关；中铁二十三局在该段路增幅施工过程中，作为承建者和管理者，在拆除了轮窑路跨高速公路老立交桥和高速公路两边栅栏后，在施工路段采取安全防护设施不力，使黄传军等行人可以随便穿越高速公路，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黄传军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以及各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程度，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黄传军死亡造成的损失，由黄传军自身承担30%、范朝阳承担40%、中铁二十三局承担30%的责任。合肥顺和公司作为范朝阳驾驶车辆的车主应对范朝阳赔偿卜秀明的损失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黄山公司作为皖Ａ×××××号车的保险人，应在该车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卜秀明因黄传军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2575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生活费25925元（20740元／年×5年÷4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酌定为10000元，合计816360元。该款首先由人保黄山公司在皖Ａ×××××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下剩损失，由范朝阳、合肥顺和公司连带赔偿40%的份额，人保黄山公司在皖Ａ×××××号车的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中铁二十三局承担30%的份额。范朝阳辩称卜秀明的部分诉请过高，一审法院已予核减；其他辩称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铁二十三局辩称其已尽到管理、警示和安全防范义务，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皖Ａ×××××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卜秀明110000元；二、范朝阳、合肥顺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卜秀明其他损失282544元［（816360元-110000元）×40%］，该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皖Ａ×××××号车的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三、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卜秀明其他损失211908元［（816360元-110000元）×30%］；四、驳回卜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合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赔偿卜秀明392544元、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卜秀明211908元，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卜秀明负担675元，范朝阳、合肥顺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0元，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75元。 中铁二十三局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一、安徽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及图纸，证明上诉人在肥东县合法施工及红线内用地为上诉人施工用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证据二、业主计价清单（部分），证明上诉人严格按照方案设置防护设施，防护设施经业主及监理检测符合要求。证据三、业主计量清单（计日工），证明上诉人严格按照方案要求设置值班人员，值班人员经业主及监理复核并予以计量。证据四、送达村委会函件，证明上诉人书面告知当地村镇政府人员施工事实。证据五、告知施工的各类通告，证明上诉人在施工现场附近区域张贴告示告知附近群众施工事实不得进入施工现场。 卜秀明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施工图纸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文件没有注明红线内用地为上诉人施工用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证据二、三不是原件，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已实际履行；计价清单不能证明其符合要求。证据四、村委会函件没有村委会盖章和村委会签字，不能证明实际送达。证据五、不能证明告示牌设立的时间，施工现场虽然有告示牌，但不能证明在事故现场附近有张贴。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铁二十三局是否应对黄传军的死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可知，高速公路属于高度危险活动区域，《侵权责任法》将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所致损害规定于高度危险责任章下。而我国《侵权责任法》对高度危险责任采取的是无过错责任的归则原则，无过错责任的侵权责任中只有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方能适当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责任。因而行人未经许可进入高速公路，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虽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但此处对管理人所采取的安全措施及警示义务相较与一般的侵权责任应当有更严格的要求。安全措施的采取至少应当起到对危险隐患的隔离作用，通常情况下可阻隔一般群体的翻越。本案中，中铁二十三局虽在事发路段设置了水泥隔离墩、路锥、水马，但现场照片显示，以上路障高度较矮、距离松散，一般成年人可轻易翻越，因而中铁二十三局仅采取以上隔离措施，不能认定为其采取了安全措施。至于中铁二十三局主张的其施工方案已经相关部门报批备案，其是严格按照方案施工，因而其尽到了警示和安全防护的义务。本院认为，中铁二十三局的相关方案经有关部门审批仅是其履行了工程建设相关方面的手续，方案报批备案不能等同于法律所规定的其应履行的安全防护义务。中铁二十三局的该项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铁二十三局为证明其以上主张而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铁二十三局主张的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认定其是责任主体，由此可以说明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本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是两车相撞而发生，因而交警部门仅将参与事故的车辆作为事故当事方作出责任认定并无不妥。交警部门认定黄传军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是因为其进入了行人不得进入的高速公路区域，而黄传军之所以能够进入高速公路区域，中铁二十三局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是直接原因之一，因而中铁二十三局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事故责任认定书未将其作为事故参与方，并不影响在侵权责任的本案中审查中铁二十三局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中铁二十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彭瑜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