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松暖，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文，女，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有（系郭志文丈夫），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上诉人蔡松暖因与被上诉人郭志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松暖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蔡松暖不需向郭志文支付赔偿款150000元并追回郭志文收取的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火灾赔偿协议》不公平，且蔡松暖是在受到郭志文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损毁、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案涉房屋仍处于出租给郭志文使用的过程中，郭志文作为承租人，理应尽其善意，合理妥善使用、保管好出租房屋。因消防部门没有对火灾事故进行责任认定，郭志文也未能举证证明导致火灾产生的其他诱因的情况下，应基于其作为房屋使用者及维护人的身份，承担起对出租房屋的妥善保管责任。再者，事故发生后，蔡松暖发现厂房过火面积严重，经咨询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后发现厂房受灾情况严重，厂房修复价格极高并可能需要推倒重新加盖。因此，蔡松暖认为《火灾赔偿协议》显示不公平，且在蔡松暖因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如果履行该协议将会给蔡松暖的合法利益造成严重的侵害。二、蔡松暖被迫签订《火灾赔偿协议》后，双方针对火灾后厂房物品的清理进行约定并签订《保证书》。《保证书》约定郭志文于2018年12月8日前将七楼厂房垃圾清理完毕并交还钥匙给蔡松暖，否则郭志文需立即办理厂房、赔偿蔡松暖的厂房损失。对此，郭志文于《保证书》签名按手印确认。该《保证书》在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对厂房后续事宜的约定，郭志文应严格按照《保证书》的约定履行清理及交接厂房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至2018年12月11日，郭志文仍未对厂房火灾后的垃圾进行清偿，也未将厂房钥匙归还蔡松暖。并且明确表示不履行《保证书》的约定。因此，郭志文应按照《保证书》的约定承担其法律责任。三、因郭志文在2018年11月26日私自拆消防中队封条，破坏火灾现场，使得消防中队无法调取取证，郭志文以这条件胁迫蔡松暖在2018年11月27日签下《火灾赔偿协议》。郭志文辩称：郭志文租用了蔡松暖七层楼厂房，其厂房属于违章建筑。在2018年11月26日凌晨起火，实施救火后，房子已经被查封。厂房内有三个电梯，其中有两个电梯可以到达七楼，另一个电梯仅可以到达六楼。郭志文当天晚上七点仅到达六楼取文件，并没有到达发生火灾的七楼。《火灾赔偿协议》是在消防大队签署的，如果真是由于本人进入现场的原因，蔡松暖并不会签署该协议。整栋楼没有消防措施导致火灾损失变大。2018年11月27日，消防队让郭志文与蔡松暖协商如何解决此次火灾，不存在不公平。蔡松暖现已支付协议中35万元的其中20万元，如果蔡松暖认为郭志文真的存在破坏现场的责任，并不会按照协议内容上支付郭志文赔偿。郭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蔡松暖向郭志文支付赔偿款250000元。一审诉讼中，郭志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蔡松暖向郭志文支付赔偿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蔡松暖与郭志文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蔡松暖将其位于中山市古镇镇曹二均都沙工业区曹安南路南五街23号的厂房七楼出租给郭志文使用。2018年11月26日1时55分许，郭志文在上述厂房七楼经营的中山市弘一照明电器厂发生火灾。火灾烧损灯饰半成品、成品一批，并造成厂房天花、地面、墙面及门窗等物品损失。2018年11月27日，郭志文（甲方）与蔡松暖（乙方）在消防部门进行友好协商后，达成了《火灾赔偿协议》，载明事项：一、甲方在10天内将火灾现场中属于自己的物品（包括火灾残骸物）全部清离火灾事故现场，并与乙方终止合同。二、乙方因出租厂房物业存在消防安全问题，间接导致此次火灾事故损失增大，故乙方愿意赔偿甲方经济损失350000元，并在45天内完成赔偿款项支付工作，签订协议当天支付10万元，12月10日支付10万元，12月20日支付5万元，12月30日支付剩余的10万元，赔偿款项支付完毕后，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经济赔偿和法律责任。三、乙方全面负责此次火灾受损厂房建筑的修复工作。郭志文在甲方处签名及按指模确认，蔡松暖在乙方处签名及按指模确认。签订协议后，蔡松暖于2018年11月28日向郭志文支付了40000元、于2018年12月6日向郭志文支付了60000元。剩余款项250000元经郭志文多次催讨，蔡松暖均未支付。2019年1月4日，郭志文遂向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提起诉讼后，郭志文于2019年1月8日在微信中向蔡松暖催款“今天先给我10万，……最迟14号把剩下的给我……”，蔡松暖回复“可以，你下午去法院和消防中队撤诉，我去银行转账你”。蔡松暖于2019年1月8日向郭志文支付了100000元。一审诉讼中，郭志文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150000元。蔡松暖辩称《火灾赔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蔡松暖是在受到郭志文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以撤销。且双方签订了《保证书》，约定郭志文应于2018年12月8日前将厂房垃圾清理完毕，并交还钥匙给出租方，否则郭志文需赔偿蔡松暖的厂房损失，并取消双方签订的火灾赔偿协议。蔡松暖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保证书》，载明内容：郭志文、张圣有保证在2018年12月8日前把起火的七楼的垃圾及物品清理完成，8号把厂房钥匙嫁给房东蔡松暖，否则房东有权收回厂房并追究郭志文、张圣有的赔偿损失，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保证人处有郭志文签名及按指模确认，落款日期2018.12.4。郭志文对《保证书》发表质证意见称，《保证书》最后一句话“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在郭志文签订《保证书》时并不存在，是在签订后由蔡松暖自行添加，《保证书》所有内容都是蔡松暖书写的，郭志文只是签字按手印确认，《保证书》是在双方协调将垃圾清理出场的前提下签订，与之前的火灾赔偿协议无关。蔡松暖则称《保证书》中“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这句话，是当时郭志文签订《保证书》时已经存在，不是郭志文所述签订之后蔡松暖自行添加。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蔡松暖释明如郭志文申请笔迹鉴定查明提供伪造证据，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向其询问郭志文在《保证书》上签名按指模时，有无“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内容。蔡松暖对此回答：“这句话是2018年12月4日原告在保证书上签名按手印后，我方提出如果赔偿损失，如何保证，但是原告没有理会，因此在原告在保证书上签名后，我方才自行添加该句话。”一审法院认为，郭志文以蔡松暖未履行《火灾赔偿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主张其支付赔偿款150000元。蔡松暖抗辩双方签订的《火灾赔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是在受到郭志文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以撤销。但蔡松暖未能举证证明郭志文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其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郭志文以胁迫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火灾赔偿协议》。且在签订《火灾赔偿协议》后，蔡松暖已支付了200000元，自动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部分义务。故蔡松暖的上述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蔡松暖又以郭志文未履行《保证书》约定的义务，按约定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但《保证书》中关于“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的内容是在郭志文签订《保证书》后由蔡松暖自行添加。蔡松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内容添加后经郭志文同意并确认，故《保证书》中的上述内容对郭志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蔡松暖该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火灾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蔡松暖未按约定支付剩余的赔偿款150000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故郭志文诉请蔡松暖支付赔偿款150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蔡松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郭志文支付赔偿款1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蔡松暖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蔡松暖提供的证据有：古镇镇曹二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保安人员拍下现场的照片，拟证明郭志文火灾当日事发后在未得到消防大队许可下进入案涉七楼的厂房，破坏了现场。蔡松暖还申请证人邓某作证，邓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有：火灾发生后郭志文进行火灾大楼时，其在现场拍照，看见郭志文从七楼下来，满脸都是黑的灰，还带了好几袋东西从楼上下来，当时治保会和派出所都来了。郭志文质证认为：照片中是在一楼和六楼拍摄的，并非是火灾发生的七楼。关于村委会证明，起火现场是七楼，如果村委会没有进入七楼，如何可以证明郭志文进入了七楼。关于证人证言，证人邓某并没有亲眼看见郭志文撕毁封条，其称看见郭志文在现场，其实是在六楼。相关部门在现场仅对郭志文进行了询问，并没有去派出所，郭志文当时回复称陪郭志文租用了六楼厂房的同学取东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涉案火灾发生后，郭志文与蔡松暖签订了《火灾赔偿协议》，该协议已依法成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火灾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蔡松暖上诉称郭志文事发后私自拆消防中队封条进入火灾现场，造成火灾现场破坏，导致消防部门调查取证会耗费较长时间，其考虑到其他租客及自身损失，被迫签订《火灾赔偿协议》，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涉案《火灾赔偿协议》系双方在消防部门协调下签订的，即使蔡松暖陈述的事实属实，也仅仅是其签订协议时需考虑的负面因素更多，需要作更多的权衡，但蔡松暖意思表示是自由的，并未受到胁迫；并且协议签订后蔡松暖即支付了100000元，在郭志文起诉后又支付了100000元，由此可见蔡松暖在协议签订后较长时间对协议效力并不持异议，而是积极履行协议，蔡松暖现主张《火灾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其被迫签订协议没有依据。又因蔡松暖确认《保证书》中关于“取消双方所签的火灾赔偿协议，特立此据”的内容系其在郭志文签订《保证书》后自行添加的，现没有证据证明郭志文同意添加该内容后，故《保证书》中的上述内容对郭志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火灾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判令蔡松暖需按约定向郭志文支付剩余的赔偿款1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蔡松暖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蔡松暖称郭志文对火灾事故发生亦有责任，郭志文未履行《保证书》其他约定内容造成其损失问题，并非本案审查范围，蔡松暖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蔡松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蔡松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