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1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德善路**。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异琛，男，汉族，1991年10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怀化市鹤城区云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舞水路**。负责人：彭华，该支行行长。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周异琛及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以下简称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判令怀化农商行无需向周异琛支付585099元本金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异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禹子英挪用资金案，尽管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从事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但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周异琛代办业务或对其资金拆借；周异琛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并收取利息的行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舞水路支行代办业务、资金拆借无关联；如果周异琛与禹子英之间未达成合意，禹子英掌握不了周异琛银行密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禹子英案发后，周异琛与禹子英对账的工作底稿显示，案涉存款由周异琛支取或周异琛许可他人支取后交付给禹子英，由禹子英向周异琛出具了1050000元借据，借款由禹子英个人支配使用；禹子英还本付息均系个人行为，本案债权债务不是周异琛与怀化农商行之间因储蓄合同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系周异琛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禹子英出具借条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未得到怀化农商行的授权，亦不属怀化农商行的经营行为。因此，一审判决将周异琛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借贷关系认定为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的银行业务行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周异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异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舞水路支行立即偿还存款本金630000元，并从2015年11年18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支付存款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全部还清为止（计算至起诉之日费用为81900元）；2.判令舞水路支行立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利率支付存款本金420000元的存款利息2229.5元（计息时间从2015年11月3日开始至2017年1月12日）；3.判令怀化农商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农商行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出现呆帐、滞帐、坏账，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周异琛等人的资金。周异琛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亦与舞水路支行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周异琛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了周异琛的银行账户密码。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禹子英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上客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人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周异琛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会计鉴定及禹子英与周异琛核算，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周异琛共付出2笔资金，累计金额105万元，2016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22日收回利息（月利率1%）46250元；期间，禹子英曾于2015年11月18日给周异琛出具借条1张，金额分别为1050000万，借条上写明按月利率1%计息，按季结息。禹子英案发后，经湖南省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周异琛的资金未退还额为2440000元。因周异琛认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引发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4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周异琛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17日向周异琛垫付了42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周异琛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储资金，周异琛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周异琛向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周异琛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周异琛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周异琛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周异琛的存款。另外，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周异琛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周异琛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周异琛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周异琛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周异琛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周异琛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周异琛要求舞水路支行承担连带返还存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禹子英虽然给周异琛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周异琛获得的利息为46250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1349元(0.35%÷12%×46250元≈1349元)，其余利息44901元（46250元-1349元）应当从周异琛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怀化农商行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向周异琛垫付的420000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1月17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因此，怀化农商行还应当支付周异琛的存款本金为：1050000元-44901元-420000元=585099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即从2016年3月2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的利息，以100509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17日之后的利息以585099元为基数计算)。周异琛诉请按照年利率6%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舞水路支行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对周异琛所主张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周异琛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异琛58509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2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的利息以100509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17日之后的利息以585099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周异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1元，由周异琛负担1978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895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周异琛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周异琛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周异琛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储周异琛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周异琛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异琛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周异琛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周异琛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周异琛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周异琛未能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周异琛未归还的存款本金58509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