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12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飞龙，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安徽省灵璧县。曾犯盗窃罪于2000年9月2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1年10月1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任彩瑕，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飞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丽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飞龙及其辩护人任彩瑕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故意伤害事实 2005年9月间，王勇、赵磊（均已判刑）等人多次向在乐清市3号附近开饭店的王某2索要保护费5000元，均未得逞。同年10月2日下午2时许，被告人张飞龙伙同王某3、赵某、申某、卓某1（均已判刑）预谋教训王某2夫妇，王某3又纠集刘某（已判刑）并取来5把砍刀，交给张飞龙等人。随后，王某3骑摩托车，张飞龙、赵磊、申小虎、刘伟、卓海华乘坐出租车到达柳市镇蟾东村王某2的饭店附近。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各持一把砍刀冲向饭店，砍击在饭店门口的朱某1及饭店内的王某1，并砸毁饭店的玻璃等物，随后乘坐卓某1看守的出租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朱某1由于右颈部被锐器（如刀）砍伤造成右颈动、静脉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被害人王某1伤势程度为轻伤。2019年1月31日，被告人张飞龙被公安机关抓获。 （二）使用虚假身份证件事实 被告人张飞龙在潜逃期间，持“姓名陈伟，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8××××××××”的身份证件与他人结婚，并多次使用该身份证件用于乘坐动车、住宿等活动。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飞龙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数罪并罚追究其刑事责任。张飞龙系累犯，应从重处罚。 被告人张飞龙辩称，自己没有参与预谋，没有伤害死者。辩护人提出：（1）民警因张飞龙身份可疑对其盘查时，张飞龙即主动交代了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故张飞龙犯故意伤害罪构成自首。（2）除同案犯赵某、申某的供述外，无其他证据证实张飞龙有持刀砍击死者，且赵某、申某的供述相互矛盾，不足采信，故认定张飞龙持刀砍击死者证据不足，张飞龙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无关。（3）张飞龙没有参与前期的敲诈勒索，后在王某3的纠集下参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4）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由《刑法修正案九》于2015年确定，而张飞龙使用假身份证结婚、登记户籍等行为发生于2010年或2011年，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张飞龙不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5）张飞龙归案后坦白认罪，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法庭采纳以上意见并对张飞龙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伤害事实 2005年9月间，王勇、赵磊（均已判刑）等人多次向在浙江省乐清市3号附近开饭店的王某2索要保护费5000元，均未得逞。同年10月2日下午2时许，被告人张飞龙伙同王某3、赵某、申某、卓某1（均已判刑）预谋教训王某2夫妇，王某3又纠集刘某（已判刑）并取来5把砍刀，交给张飞龙等人。随后，王某3骑摩托车，张飞龙、赵磊、申小虎、刘伟、卓海华乘坐出租车到达柳市镇蟾东村王某2的饭店附近。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各持一把砍刀冲向饭店，砍击在饭店门口的朱某1及饭店内的王某1，并砸毁饭店的玻璃等物，随后乘坐卓某1看守的出租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朱某1由于右颈部被锐器（如刀）砍伤造成右颈动、静脉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被害人王某1伤势程度为轻伤。2019年1月31日，被告人张飞龙被公安机关抓获。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扣押物品清单及扣押的物证刀具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何某1的5把开山刀及1条白色编织袋，扣押的刀具照片当庭出示经被告人张飞龙辨认，确定与作案凶器类似。 2.书证 （1）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张飞龙曾犯盗窃罪于2000年9月21日被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1年10月10日刑满释放；因本案，同案犯王某3被判处死刑，赵某、申某、刘某均被判处无期徒刑，卓某1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飞龙的基本身份情况。 （3）归案经过，证实2019年1月31日，西安铁路公安局合成作战中心通过人像比对系统发现陈伟可能是在逃人员张飞龙，于是将线索推送给大荔站派出所。同日15时许，西安铁路公安处大荔站派出所民警张某、马某在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世纪熙苑小区抓获化名陈伟的被告人张飞龙。 3．证人证言 （1）证人朱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下午，自己听说三姐朱某1出事了，后看到朱某1躺在蟾东村村口那个饭馆北侧巷子里，地上都是血。朱某1是去那个饭馆玩时被砍的，听说那个饭馆几天前被收保护费的人砸过。同时经其辨认尸体，确定死者是她姐姐朱某1。 （2）证人邓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其辨认尸体，确定死者是他妻子朱某1。 （3）证人何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与儿子何某2于2005年10月28日，在何某2店里的货柜里，发现一白色编织袋，里面有几把刀，并把编织袋同刀具送交公安机关的事实。 （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听老婆讲2005年9月26日下午，有4个男青年到他店里要他们拿5000元钱，后来把店里的东西砸了的事实。 （5）证人何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6、7天前，听安徽灵壁县人小崩（真名王某3）及其朋友“磊子”等人说，王某3等人刚砸过王某2的店。案发当日中午，王某3向他借了摩托车。 （6）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9月26日，小崩等4、5个人曾到王某2饭店要5000元保护费没要到，后砸了店里的东西。自己曾出面为王某2与小崩讲和，小崩不肯，一定要王某2拿5000元才肯罢休。 （7）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3时许，看到3、4个青年人走进蟾河东路3号饭店，几分钟后，该饭店一年龄较大的女服务员跑出来，边跑边喊“救命”，肩膀上正在流血，接着3、4个青年从店里出来，走到104国道线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往柳市方向走了，后就看到饭店里两名受伤的女服务员被送往医院了。 （8）证人宋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3时许，听在王某2饭店门口围观的人说，饭店里杀死人了，与前几天来收保护费的事有关。因此自己打电话给表弟王某3问此事与他有否关系，王某3承认下午砍人时他有一起过去，但没有拿刀砍。 （9）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2时50分许，自己看见对面饭店老板王某2老婆的姨妈双手捂住流血的胳膊沿蟾河东路往北走，饭店那边有3个男子好象各拿一把刀往南边路口走（可能不止3个人，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见3个），后群众从王某2饭店的北侧巷弄里抬出一人，浑身是血。一星期前，有几个人来敲诈王某25000元钱，还将饭店的东西都砸了。 4.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自己在乐清市王某2的快餐店里打工。2005年10月2日下午2时30分许，在蟾东村村口拉面馆打工的妇女来店里玩，约过7、8分钟后，看到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柳市方向开来停在蟾河东路路口，车上下来4个都拿着刀的男青年，其中两个青年就砍自己和来玩的那个妇女，另两个就砸店里的东西，后他们就坐出租车跑了。另约一星期前一天的下午，有4个男青年到店里叫王某2拿5000元钱给他们，王某2老婆没给，他们就把店里的东西砸了。 5.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朱某1右肩背部、右颈部、左上臂、手掌部等处共见9处创口，符合锐器所致。死者是由于右颈部被锐器（如刀）砍伤造成右颈动、静脉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 （2）法医临床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王某1手臂部、胸背部、手掌手指部等多处锐器伤，疤痕累计长69.2cm，其损伤程度构成轻伤。 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图，证实现场蟾河东路餐馆的位置，在餐馆前的路面上发现多处血泊和滴状血迹，在餐馆××××西边弄堂里有一处血泊，弄堂与蟾河东路连通的地面上发现一行连续状滴状血迹。餐馆门帘的塑料条上有锐器砍切痕迹，大门内外有大量喷溅血迹。餐馆内物品均不同程度的被血迹喷溅，消毒柜门被砸坏。 7.被告人及同案犯的供述及辨认笔录 （1）被告人张飞龙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供认2005年10月2日14时许，自己跟小蹦在一起，小蹦让自己陪他一起去柳市镇蟾东村砸一家饭店，自己同意了，他又打电话叫来了卓某1、小虎、赵某一起去砸饭店，他们也同意了。接着自己几人在路上碰到了小蹦的一个朋友，小蹦就叫那个朋友一起去蟾东村砸饭店，于是自己六人到了智广村，小蹦去拿来一袋子刀过来放到出租车上，卓某1、小虎。赵某和那个男青年四人坐出租车，自己和小蹦骑摩托车，一起去了蟾东村。到了蟾东村，卓某1留在车里停那里等，自己、小虎、赵某和那个不知名字的男青年每人从黑色袋子里拿了一把砍刀，一起往小蹦说的那家饭店走，当时那饭店里没客人，只有两三人在店里聊天，自己等人就开始砸饭店里的东西，有个大概50多岁的女的过来阻止自己，自己就朝她胳膊砍了一刀，她被砍后往后退了几步，自己又朝她砍了一刀，这一刀有没有砍到不清楚，见她没有继续阻止自己了，自己就开始砸店里的东西。期间，小虎、赵某和不知名字的那个男子也在店里砸东西、砍人，看到小虎有砍一个30多岁的女的，赵某和那不知名字的男青年在砍谁就没有注意了。自己等人砍人、砸东西大概持续了2、3分钟，就离开饭店回到了停在蟾东村路口的出租车那边，把砍刀放回了黑色袋子了，然后一起离开。 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张飞龙辨认照片，确定了同案犯卓某1，确定柳市镇蟾东村蟾河东路4号附近是饭店的位置。 （2）同案犯王某3、赵某、申某、刘某的供述，印证证实2005年9月，王勇、赵磊等人向乐清市柳市镇蟾河东路3号附近开饭店的老乡王某2夫妇索要保护费5000元，均未得逞。案发当天赵某、申某、卓某1被王某3叫至德力西××××附近，张飞龙也在场，王某3说：去王某2饭店收保护费时，王某2老婆太不像话，讲话很狂，要拿刀将她砍了。出于老乡义气自己几人就答应了，后来遇到刘某，王某3便叫上刘某一起。后王某3到暂住处取来装在一编织袋里的5把砍刀，交给自己等人，王某3骑摩托车、自己等人乘坐出租车前往案发现场。到了柳市镇蟾东村村口，根据王某3的吩咐先调转出租车头，由卓某1坐出租车里接应，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各拿了一把砍刀，根据王某3的示意冲进案发饭店砍人、砸玻璃。赵某还供称张飞龙在饭店门口用刀砍了一个女的，小虎站在边上，刘某冲到店里面具体做什么没看清，其冲到饭店里面砍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两刀，一刀砍在左胳膊，另一刀不知道有没砍中，后来其跑出来的时候，看到被张飞龙砍的那女的已经摔在地上，嘴里在“哇哇”叫；申某还供称张飞龙、赵某、“老毛”三人持刀冲向坐在王某2饭店门口的那个年龄稍小一点的妇女，其持刀砍了坐在饭店里边另一个年龄稍大一点妇女的右手臂一刀；刘某还供称张飞龙跑在最前面，其次是赵某和小虎，后其看到一个妇女浑身是血，“哇哇”叫着从饭店里跑出来，其砍了一个坐在饭店里侧位置的年纪较大妇女两刀。 赵某、申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赵某、申某分别辨认照片及现场，确定了参与故意伤害的各同案犯的身份情况；确定乐清市3号对面的饭馆就是他们持开山刀砍人的作案地点。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使用虚假身份证件事实 被告人张飞龙在潜逃期间，于2010年12月1日持“姓名陈伟，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8××××××××”的身份证件与他人结婚，此后持该身份证件生活工作直至案发，期间多次使用该身份证件用于乘坐动车、住宿等活动。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居民身份证1张及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9年6月4日，在张飞龙处扣押了姓名为陈伟，居民身份号码为3422241978××××××××的居民身份证1张。 （2）户口迁移证、准予迁入证明，证实身份证姓名陈伟的人员于2011年1月21日从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高楼镇卓圩村卓圩庄七组迁往陕西省永寿县御驾宫乡庄头村167号。 （3）结婚证，证实身份证姓名陈伟，身份证号码3422241978××××××××的人员与杨某(身份证号码3422241978××××××××)于2010年12月1日登记结婚。 （4）住宿、交通信息，证实身份证姓名陈伟，身份证号码3422241978××××××××的人员于2019年1月2日登记入住吉祥招待所，2014-2016年多次购买动车票。 2.被告人张飞龙的供述和辩解，供认2005年10月故意伤害他人后一直在逃。为了躲避公安机关，2005年在安徽老家买了一个新户口，就是陈伟34224197810061571(户籍地安徽省灵璧县，2010年在陕西咸阳市永寿县与妻子杨某结婚，2011年3月16日，以投奔妻子名义将户口迁至陕西咸阳永寿县御驾宫乡庄头村**安家落户至今，近8年多未回过安徽老家。 陈伟的身份证一开始几年自己都不怎么敢用，到西安以后用的比较多，比如住宿登记、银行卡、结婚证和单位上班之类的，用的都是这个假身份证。假身份证和自己真身份证有区别，名字不同，假身份证叫陈伟，真身份证叫张飞龙，还有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地址均不同。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张飞龙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侦查部门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公安人员系通过人像比对系统发现陈伟可能是在逃人员张飞龙，从而去抓捕了具有重大嫌疑的化名陈伟的被告人张飞龙，而非仅仅因形迹可疑对其盘问，故张飞龙的归案情况不符合有关自首的法律规定，不构成自首，辩护人提出张飞龙构成自首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本案死者朱某1右肩背部、右颈部、左上臂、手掌部等处共有9处锐器创口，而作案人员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均辨称没有砍击死者，所辩明显与事实不符。由于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未如实供述，以致未能查清朱某1由什么人直接持刀砍击致死，但张飞龙、赵某、申某、刘某参与预谋并直接持刀砍击共同致被害人朱某1死亡、王某1轻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飞龙应对朱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且张飞龙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主动，直接持刀砍人，系主犯。辩护人提出张飞龙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无关及张飞龙系从犯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被告人张飞龙使用姓名陈伟的假身份证进行结婚、登记户籍、住宿、乘坐动车等，行为从2010年起一直延续至归案，因此，张飞龙的行为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辩护人提出张飞龙不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飞龙伙同多人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飞龙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使用虚假的居民身份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对张飞龙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飞龙曾被判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从重处罚。张飞龙等人因索要保护费不成而伤人，动机极其卑劣；光天化日持刀砍人，影响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予严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第六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飞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亮 审 判 员  孙彭聃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