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春华，男，汉族，1977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徐红军，男，汉族，1973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宝塔路**。主要负责人：陈庆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春华、上诉人徐红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淳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春华、上诉人徐红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被上诉人人保高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春华、上诉人徐红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2、判令人保高淳公司向徐春华、徐红军支付保险赔偿款190587.3元及利息；3、人保高淳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庭审时，徐春华、徐红军明确其上诉请求第2项改为：判令人保高淳公司向案外人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90587.3元及利息，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保持一致。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本案承保的是碰撞责任，碰撞责任是一种侵权责任，即为被保险船舶在碰撞事故中所应负的因侵权事故而承担的赔偿责任，该条属于责任保险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本案中的损失，是因为被保险船舶“宁东湖1858”轮与“皖含山货0958”轮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中交公司设施损坏，该损坏的赔偿责任已按事故责任的比例由徐春华、徐红军承担，并且已由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了损失的金额。其次，涉案的损失也是因两船发生碰撞事故而产生的直接损失，而非可得利益的损失，即非间接损失。而且，保险条款中所指的保险责任的承担并没有列明被碰撞船舶本船的损失。应理解为本碰撞事故被碰撞船舶的直接损失，该直接损失涵盖船舶损失、中交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片面理解直接损失就是被碰撞船舶本身的损失，而忽略了因碰撞事故而造成的中交公司的损失，明显降低了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及赔偿责任，损害了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而享有的权利。被上诉人人保高淳公司辩称：1、对方二审上诉请求和一审变更的诉请不一致，应不予支持；2、本案中，无论哪一方船舶最终碰撞的物体，并不是属于保险合同中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的物体，本案中触碰的并非码头、港口设施，因此本案船舶所触碰的对象不在保险范围责任内。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终3192号判决书，判决徐春华、徐红军承担向案外人中交公司赔偿责任，在没有主动理赔前，不能向人保高淳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另庭审时补充认为，上诉人徐春华、徐红军的上诉请求与一审起诉时直接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中交公司不一致，二审庭审变更不合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徐春华、徐红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高淳公司向徐春华、徐红军支付保险赔款190587.3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高淳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徐春华、徐红军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人保高淳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90587.3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春华、徐红军系“宁东湖1858”轮所有人。2014年2月21日，徐春华为“宁东湖1858”轮向人保高淳公司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人保高淳公司于当日签发PCBA201432010000000092号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徐春华，保险船舶为“宁东湖1858”轮，投保险别为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附加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保险及第三者人身伤亡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2月26日0时起至2015年2月25日24时止，保险价值及保险金额为1010万元。保险单中还有以下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含全损、碰撞、触碰责任）绝对免赔额（率）为2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取高者；严格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执行；该船舶为徐春华、徐红军共有。人保高淳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条中约定，一切险承保的碰撞、触碰责任是指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它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2014年3月29日0035时许，“宁东湖1858”轮从上海空载开往九江途中，在长江＃××附近××内与沿××道下驶的“皖含山货0958”轮发生碰撞，碰撞造成“宁东湖1858”轮船首局部变形，“皖含山货0958”轮左舷中后部船体破损进水，后“皖含山货0958”轮在长江#21-1红浮外侧冲滩过程中沉没。2014年7月21日，南通海事局作出（通海事）结论字［2014］006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宁东湖1858”轮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皖含山货0958”轮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皖含山货0958”轮在上述事故冲滩过程中冲入中交公司在长江南京以下12.5米深水道工程通州沙整治建筑物工程II标段项目的施工区域内，与部分构筑物发生碰撞，致使3个半圆体移位。中交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将“皖含山货0958”轮、“宁东湖1858”轮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船方向其赔偿工程修复赔偿金946428元及利息。该案经一审法院一审作出（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7）鄂民终3192号民事判决。根据上述判决，徐春华、徐红军及“宁东湖1858”轮的经营人南京东湖航运有限公司应连带赔偿中交公司修复费用180662元，并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895.27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7030.0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徐春华、徐红军与人保高淳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没有争议。原被告提交的保险单以及保险条款，记载了涉案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原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条的约定，一切险承保的碰撞、触碰责任是指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它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徐春华、徐红军在本案中主张的中交公司设施损失，系“皖含山货0958”轮在碰撞事故中冲滩所致，并非被保险船舶“宁东湖1858”轮直接触碰造成，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徐春华、徐红军要求人保高淳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赔款190587.30元及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春华、徐红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056元，由徐春华、徐红军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徐春华、徐红军主张的损失是否属案涉保险承保范围及损失的具体金额；2、徐春华、徐红军直接请求判决人保高淳公司向案外人中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分别评判如下：（一）徐春华、徐红军主张的损失是否属案涉保险承保范围及损失的具体金额。徐春华、徐红军向人保高淳公司投保的是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险别为一切险附加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险。徐春华、徐红军起诉要求人保高淳公司承担碰撞责任险责任，赔偿相关损失。因此，本案诉讼的法律基础关系为保险合同项下的碰撞责任险争议。根据案涉《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本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撞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文义理解，上述条款所述的是保险船舶碰撞其他船舶，所导致的损失，需要被保险人承担责任的，则属保险合同范围内，应由保险人赔偿。案涉事实为保险船舶“宁东湖1858”轮碰撞“皖含山货0958”轮，两船舶发生碰撞后，“皖含山货0958”轮为避免沉没，不得已冲滩，触碰了中交公司的建筑工程，造成损失。双方对船舶碰撞属于保险事故不持异议，但对中交公司建筑工程受到损害，是否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的碰撞责任范围，持有争议。首先，“皖含山货0958”轮冲滩导致中交公司建筑工程受到损害是否为一个独立于船舶碰撞事故之外的事故。根据海事局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宁东湖1858”轮与“皖含山货0958”轮发生碰撞后，“皖含山货0958”轮为避免沉没不得已冲滩，事故的原因为“宁东湖1858”轮与“皖含山货0958”轮均有过错。本院（2017）鄂民终3192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涉案事故中‘宁东湖1858’轮与‘皖含山货0958’轮碰撞行为，造成民‘皖含山货0958’轮触碰中交公司在建半圆体工程”。因此，“皖含山货0958”轮冲滩是碰撞事故的延续，没有其他的原因介入，该触碰事故与船舶碰撞系同一因果关系，二者为同一事故，该事故应被认定为船舶碰撞事故，而不是人保高淳公司认为属于触碰事故。人保高淳公司认为应按触碰事故处理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上述保险合同第二条约定，该事故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碰撞责任范围。第二，徐春华、徐红军所主张的损失是否为碰撞事故造成。本院（2017）鄂民终3192号民事判决认定，中交公司的损失系“宁东湖1858”轮与“皖含山货0958”轮共同造成的，各自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徐红军、徐春华承担赔偿180662元的修复费用，判决郭传胜赔偿修复费用77427元。据此，中交公司的损失系碰撞原因造成，修复费用系船舶碰撞所造成损失的一部分。徐春华、徐红军赔偿该部分损失，系其承担碰撞责任的具体方式。根据徐春华、徐红军与人保高淳公司的保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该损失属碰撞责任险的范围之内，人保高淳公司应当依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同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或绝对免赔20000元，以高者为准。故本次事故免赔20000元，保险赔偿款为160662元。徐春华、徐红军还主张保险赔偿赔偿款的利息，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何时履行了支付中交公司损失的款项，另案判决中也没有支持中交公司向徐春华、徐红军主张利息的请求，因此，徐春华、徐红军要求人保高淳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徐春华、徐红军还认为应当赔偿本院（2017）鄂民终3192号案的诉讼费2895.27元，但该诉讼费系因徐春华、徐红军未及时赔付中交公司，被诉至法院而承担的费用，属扩大的损失，由徐春华、徐红军自行承担。（二）徐春华、徐红军请求判决人保高淳公司向案外人中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徐春华、徐红军给中交公司造成损害，现要求直接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第三人中交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徐春华、徐红军在上诉状中要求人保高淳公司将赔偿款支付给徐春华、徐红军，但在庭审时请求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中交公司，该变更是否符合程序的问题。第一，在二审中不能改变一审诉讼请求，徐春华、徐红军在一审起诉时要求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中交公司，不能在上诉时主张将该款支付给其自己，应以原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准；第二，徐春华、徐红军在庭审时更改错误的上诉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徐春华、徐红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二、人保高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交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60662元；三、驳回徐春华、徐红军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之债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056元，由人保高淳公司负担1850.40元，由徐春华、徐红军负担20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元，由人保高淳公司负担3700.80元，由徐春华、徐红军负担41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