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青，男，汉族，1974年8月19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秋月，女，汉族，1980年6月3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群，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河，男，汉族，1982年7月20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勇、王瑜，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秋月、上诉人刘晓青因与被上诉人姜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秋月、刘晓青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群，被上诉人姜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晓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姜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刘晓青与姜河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缺乏事实依据。刘晓青于2014年至2017年向被上诉人转让的20200元并非涉案协议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履行合同支付的对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公司法》关于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而非适用婚姻及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姜河提交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刘晓青并不知情，也没有要求姜河将股权受让给金秋月。综上所述，上诉人对涉案股权转让并不知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金秋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姜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因金秋月与刘晓青系夫妻关系认定金秋月对《股权转让协议》知情，事实认定错误，金秋月对涉案协议完全不知情。涉案股权之所以受让给金秋月是因为姜河和金秋月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而非根据姜河和刘晓青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金秋月有充分证据证明金秋月和姜河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公司法》关于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而非适用婚姻及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河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理应维持。 姜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秋月、刘晓青向姜河支付股权转让款279800元；2、判令金秋月、刘晓青向姜河支付车辆补偿款100000元；3、判令金秋月、刘晓青向姜河赔偿损失42595元（以37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日暂计至2019年5月1日）；4、判令金秋月、刘晓青向姜河支付自2019年5月2日至实际付款日，以37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金秋月、刘晓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6日，姜河与刘晓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姜河将其持有的青岛伊林艾森工贸有限公司49%股权和青岛睦禾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51%股权共作价300000元转让给刘晓青，刘晓青于2016年年底前还清；因青岛伊林艾森工贸有限公司和青岛睦禾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成立后，公司的经营完全由刘晓青负责，姜河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概不知情，自姜河股权转让给刘晓青后，公司自成立起至股权转让后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姜河无关；在公司成立后姜河自备马自达6轿车一辆一直供公司使用，现作价100000元作为刘晓青给姜河的补偿，刘晓青将姜河的300000元还清后，分一至二年还清给姜河。 金秋月与刘晓青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6年8月8日登记结婚。 青岛伊林艾森工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6日，刘晓青出资153000元，姜河出资147000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51%、49%；2017年12月11日，姜河与刘晓青签订股东会决议，同意姜河将其在该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金秋月；2017年12月11日，姜河与金秋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姜河将其在该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金秋月，并办理了变更登记。 青岛睦禾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27日，姜河出资255000元，刘晓青出资245000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51%、49%；2017年11月28日，姜河与刘晓青签订股东会决议，同意姜河将其在该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金秋月；2017年11月28日，姜河与金秋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姜河将其在该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金秋月，并办理了变更登记。 上述两公司股东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实缴。 刘晓青于2014年10月17日向姜河转账5000元，2015年1月27日向姜河转账7100元，2016年12月23日通过微信向姜河支付5000元，2017年6月20日通过微信向姜河支付3100元。姜河于庭审中主张上述20200元系支付的涉案合同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姜河与刘晓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姜河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刘晓青配偶，即金秋月，刘晓青作为涉案公司股东对此知情并同意，其应按与姜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及车辆补偿款。 金秋月与刘晓青系夫妻关系，其对姜河与刘晓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知情，且金秋月实际受让涉案股权，股权转让后涉案公司股东为金秋月和刘晓青，经营收益归金秋月和刘晓青，故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应为金秋月和刘晓青的夫妻共同债务，金秋月亦负有偿付义务。 关于姜河要求金秋月支付车辆补偿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债务形成于金秋月和刘晓青夫妻关系形成之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姜河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河要求金秋月和刘晓青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债权转让实际发生于2017年11月、12月，姜河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向金秋月和刘晓青主张过权利，故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姜河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7日开始计算。 关于刘晓青提出其与姜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抗辩理由，刘晓青自2014年至2017年期间共给付姜河20200元，姜河主张该款项系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刘晓青无法就给付上述款项原因进行说明，故对姜河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晓青已按《股权转让协议》给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且涉案股权已转让给刘晓青的配偶，故对刘晓青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秋月提出涉案股权转让系零对价转让的抗辩理由，其主要依据为涉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其与姜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款，但工商登记主要起到对第三人的公示、公信作用，并非一定等同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股权数额，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并不代表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且姜河以其货币实缴出资取得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金秋月亦有悖常理，故对金秋月关于涉案股权转让系零对价转让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晓青、金秋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姜河股权转让款2798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79800元自2019年5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二、刘晓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姜河车辆补偿款10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00000元自2019年5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姜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36元，减半收取3818元，由姜河负担318元，刘晓青负担3500元（金秋月共同负担其中的2750元）；诉讼保全费2670元，由金秋月和刘晓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刘晓青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3年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财务报告，欲证明2013年期间，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期间，前述两公司的未分配利润为负，对应的股权价值几乎为零。上诉人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不可能签署涉案股权协议，并以30万元的价格受让被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 证据二：被上诉人任职证明、报销凭证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证明，欲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而并非涉案股转协议中所述，经营完全由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概不知情。 证据三：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验资报告及验资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被上诉人抽逃出资。被上诉人抽逃全部出资，公司经营严重亏损，上诉人不可能签署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以30万元的价款受让该股权，该协议不可能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之前上诉人从未见过该份协议，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及该协议内容或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上诉人更未要求或指示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金秋月。 上诉人金秋月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7年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金秋月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2017年11月28日签署关于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上诉人，系双方唯一且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被上诉人并非按照刘晓青的要求和指示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金秋月。 证据二、同刘晓青提交的证据三，欲证明被上诉人抽逃出资。 证据三、2017年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财报信息，欲证明依据2017年伊林艾森公司、睦禾居公司财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涉案公司所有者权益、未分配利润皆为负。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定价依据应为2017年11月28日涉案股权对应的所有者权益，即应当为零对价。 证据四、2015年睦禾居公司涉诉信息（案号：2015即商初字第788号、2016鲁02**执字第2277号），欲证明因睦禾居公司涉诉，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2017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以免其日后贷款受影响，希望将其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上诉人，并变更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据此，上诉人金秋月受让涉案股权，在双方都明知公司经营亏损，股权价值为零的情况下，约定以零对价转让。退一步讲，即使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真实，但与2017年股权转让协议为两个独立的协议，先卖给刘晓青后又于2017年转让给上诉人金秋月，构成“一股二卖”。 刘晓青质证称：对金秋月的举证无异议。 金秋月质证称：对刘晓青的举证无异议。 被上诉人姜河对刘晓青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任何印鉴，无法证明来源。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真实，在涉案公司是上诉人实际掌握的情况下，其对于公司的财务报表可以自行制作，报表中所体现的利润及负债等数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需庭后核实，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自2010年至2017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部实缴，从交易明细中无法看出资金流向，结合涉案公司由刘晓青实际控制，因此该转款行为也应为上诉人刘晓青所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存在抽逃的行为。 被上诉人姜河对金秋月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协议系为工商变更登记使用的模板协议，没有约定股权价款并不代表零对价转让。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对刘晓青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照片打印件，没有任何印鉴，无法证明其来源。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真实，在涉案公司是上诉人实际掌握的情况下，财务报表其可以自行制作，数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睦禾居公司存在五万余元的债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事项。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各方当事人对刘晓青提交的证据三，对金秋月提交的证据一、四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事项，故本院对二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姜河提交涉案公司股权税源监控登记表，欲证明涉案公司的股权转让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金秋月对于股权转让的价格有约定，并且经过了涉案公司以及税务主管部门及工商主管部门的加盖印鉴。睦禾居公司股权转让金额为255000元，伊林艾森公司的股权转让金额为147000元。与转给刘晓青的不是一个价格，比转给刘晓青的要高。 刘晓青、金秋月共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的转让金额属于平价转让，在税务局报税中股权转让金额255000元和14700元等同于零对价，都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所得税。同时该份证据表明2017年股权转让协议与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都是独立的协议，不具有关联性。该协议成立且股权转让给金秋月，则证明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不能，应当解除。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晓青对本案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刘晓青在一审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真实性并未提出鉴定，其二审中申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现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虚假，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与上诉人在一审中对签字真实性认可相悖，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协议真实性的认可，确认涉案协议的真实性，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上诉人刘晓青与被上诉人姜河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为30万元的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还是刘晓青之妻金秋月与被上诉人姜河之间的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的2017年《股权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应当是上诉人刘晓青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为3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一、在前述上诉人刘晓青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上诉人刘晓青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共计20200元，关于该付款20200元，上诉人刘晓青主张系被上诉人向公司借款，后由其向被上诉人偿还，但上诉人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该20200元是偿付欠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此时，上诉人金秋月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签订，若认定实际履行的是上诉人金秋月与被上诉人的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的2017年《股权转让协议》，则此与上诉人刘晓青的付款不相符。二、上诉人刘晓青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在上诉人刘晓青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双方曾就解除该协议进行过任何磋商，以及各方均同意解除该协议。三、被上诉人不履行股权转让价格为3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反而履行上诉人主张的零对价的2017年《股权转让协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四、上诉人金秋月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简短，涉及伊林艾森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为2017年12月11日，于2017年12月13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涉及睦禾居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为2017年11月28日，于2017年12月5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综上被上诉人主张其与金秋月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受刘晓青指示、是为了将股权登记在刘晓青妻子金秋月名下而签订的协议，可予采信。上诉人关于“一股二卖”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被上诉人姜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与二上诉人是否应当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无关，本案中对姜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秋月、上诉人刘晓青的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晓青预交的6997元由刘晓青负担、上诉人金秋月预交的5497元由上诉人金秋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 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