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启才，男，生于1951年2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元树，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 法定代表人：董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瀚，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启才因与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煤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启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元树，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启才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中成煤炭公司支付相应借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利息约定事实认定不当。案涉借条当中所书“月税”三分属于笔误，在双方借款当中不存在需要缴税的情形，也不需要约定税率。同时税收是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收取，不属于双方可自由约定的范畴。再次，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管理，所借款项需要约定的是利息而不是税，一审法院仅依据笔误就认定双方不存在利息约定是认定事实不当。 中成煤炭公司针对龙启才的上诉辩称，龙启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利息的认定应该按照法律上的约定不明来处理。 中成煤炭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龙启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龙启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孙建明为案涉项目的项目部经理是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一审当中根据中成煤炭公司提交的证据，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为曹克文，而孙建明为项目执行经理，其工作内容限于本案所涉项目的基数部分，且孙建明并非公司员工，也无任何授权其可以代表公司作出公司行为的授权，所以孙建明的借款属于个人借款行为。一审当中龙启才提交的花名册等证据均无公司印章，借条上虽加盖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实际系孙建明伪造，不能据此认定龙启才与公司借贷关系成立。二、本案龙启才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在案涉借条的背面实际约定了还款时间为2014年3月底，该时间距离龙启才诉讼时已远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即使认定本案未约定还款时间，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也是错误的。逾期还款利息应当自逾期之日起计算，本案当中龙启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起诉前要求孙建明还款，故利息应当自起诉之日起计算。 龙启才针对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辩称，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成煤炭公司承包工程后拿给孙建明做好，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另一起案件中已经说明承包是内部承包合同，不是对外承包，孙建明的项目部属于中成煤炭公司的下属单位，且孙建明是中成煤炭公司委任的项目部负责人。时效问题不存在超出的问题，在孙建明死亡后，在汉源不止一家找到中成煤炭公司讨要工资、借款、材料款、工程款，中成煤炭公司还派徐明（音）出面对这些工程款等事情还写了承诺书，龙启才也去了成都去协商，中成煤炭公司对债权债务还登记了的，但是起诉时没有拿到这份登记表。因此诉讼时效这一理由不成立，龙启才一直在找中成煤炭公司解决。对约定利息不明，借条是孙建明打的，利息也是孙建明写的，不是龙启才写的，按照常理，借条借款不存在效税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 龙启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中成煤炭公司立即归还龙启才借款100000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9月24日止按月息2%向龙启才支付利息（即112000元），从2018年9月25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向龙启才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中成煤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3日，中成煤炭公司成都分公司（甲方孙建明（乙方）、四川鑫宏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已通过招投标方式于2009年10月23日承建甘洛县乌史大桥乡通乡公路乌史大桥项目工程，乙方系甲方公司内部员工，甲方同意由乙方对该项目进行内部承包施工，孙建明为项目经理；本工程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干使用，乙方应承担因工程安全、质量、经济等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乙方或任何人均无权以此协议为据认定乙方有权代表甲方做出任何民事行为，如乙方以本协议为据，擅自对外做出民事行为，由此产生的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丙方自愿为乙方就该项目提供连带担保。孙建明在施工过程中，于2014年1月24日，向龙启才借款100000.00元，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龙骑才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00,月？叁分，孙建明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甘洛县乌史大桥乡通乡公路乌史大桥建设项目八标段项目部”印章。审理中原告认为该“？”为“息”字，中成煤炭公司认为“？”为“税”字，双方不能统一认识。另查明：孙建明于2014年8月29日死亡，该借条载明的“龙骑才”与“龙启才”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成煤炭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建的甘洛县乌史大桥乡通乡公路乌史大桥项目工程，实际由孙建明内部承包施工，并任命孙建明为项目经理。孙建明在施工过程中对外代表中成煤炭公司管理负责该项目。本案孙建明生前向龙启才借款出具的借条，借款人处除签署了孙建明的名字，还加盖了孙建明承包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虽然中成煤炭公司提出该印章系孙建明伪造，但是案涉工程、工程项目部、中成煤炭公司的分公司与孙建明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及对孙建明项目经理的任命均为真实，龙启才完全有理由相信孙建明能够代表项目部向其借款，本案实际借款人应是工程项目部。此外，尽管项目工程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干使用，但该约定只能约束《内部承包协议》各方当事人，中成煤炭公司应当对工程项目部的借款向龙启才承担还款责任。同时，龙启才主张按月息二分支付利息，因该欠条利息意思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依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其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利息，予以支持。因该欠条无还款时间，中成煤炭公司未举证证实其拒绝给付该欠款的时间，故中成煤炭公司辩称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龙启才借款1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龙启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0元，减半收取1270元，由龙启才承担70元，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2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一审出庭证人羊云广证言的主要内容有：“羊云广与龙启才是舅舅与侄子关系，2014年龙启才叫羊云广拿钱去信用社，把钱给孙建明项目部，具体是给了5万元给龙启才借给项目部的。后来，在2015年羊云广与龙启才一起到中成煤炭公司办公地点，去过总公司，说龙启才借钱，还有吊车、挖机费用的事情。” 2.一审出庭证李某兵证言的主要内容有：李某兵认识孙建明，孙建明设的项目部是租李某兵的房子，孙建明是项目经理，财务是张俊。因为龙启才有挖机和吊车李某兵介绍龙启才到中成煤炭公司。孙建明的民工接不到账，在项目部闹，后来闹到劳动局去，孙建明和张俊没有钱，就李某兵借钱李某兵已经借了二十多万给他们了，还是不够就李某兵说帮找个人有没有钱李某兵就开玩笑说去找龙师，看有没有钱。后来这个钱就是在龙启才处借的，孙建明从龙启才处借了10万元，孙建明就还李某兵2万元，其他就给民工了，打发民工走后，过了不久桥就被冲了，找的过程中，孙建明死了，死了十多天后李某兵打电话打不通，就打到公司，公司派了几个律师过来核实登记孙建明的账务，有龙启才的挖机、吊车和借款，苏汉成的五金材料款等，当时写了承诺书就把车放完了，这些款项除了借款，其他都李某兵、张俊、龙启才的工程款都是付了的，但是借款没还完。龙启才借款10万元，每次去成都找公司，龙启才都是一起去的，去时龙启才李某兵住一起，去的费用中成煤炭公司给得有一部分，其他全部是一次性付完的，其他工程机械款都在里面。公司欠款到处都差得有李某兵是亲眼看到龙启才拿钱的过程的。” 3.龙启才所有的四川省农村信用62×××055账户于2014年1月24日支出现金40000元。 4.案涉借条背面有“证明此款定于2014年4月底付还，证明人张俊2014年4月24日。”字样。 5.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5603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申18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中成煤炭公司认可张俊系孙建明雇用的员工。 6.龙启才于2018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龙启才提交了案涉借条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借款实际交付孙建明，中成煤炭公司在上诉中对龙启才交付事实未提出异议，故龙启才与孙建明之间借款法律关系成立，因案涉借条加盖“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甘洛县乌史大桥乡通乡公路乌史大桥建设项目A标段项目部”公章，龙启才据此请求中成煤炭公司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成煤炭公司是否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借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中成煤炭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孙建明与中成煤炭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孙建明依据《内部承包协议》成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并对案涉项目进行实际管理。孙建明于2014年1月24日向龙启才出具借条，计借款10万元，并在该借条上加盖“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甘洛县乌史大桥乡通乡公路乌史大桥建设项目A标段项目部”公章，该行为表明孙建明借款时是以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身份向龙启才借款。根据龙启才的陈述，龙启才在案涉项目有提供挖掘机、吊车等机械作业务工的事实，中成煤炭公司对此不持异议，龙启才陈述的借款起因、过程，结合证李某兵的证言及在案证据生效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5603号民事判决书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申18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事实分析，孙建明生前借款10万元用于案涉项目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龙启才有理由相信孙建明生前能够代表中成煤炭公司向其借款，故中成煤炭公司应当对孙建明生前的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如中成煤炭公司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孙建明个人使用而非项目工程使用，可就该部分款项另行向孙建明的继承人追偿。 关于焦点二，根据孙建明出具的借条内容可知，该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中成煤炭公司主张依据借条背面载明的还款日期确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经查，背面载明内容系张俊所书，并未得到孙建明的同意，且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不能证明龙启才与孙建明达成了还款期限约定一致的合意，龙启才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关于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就借条的约定利息发生争议，借条内容确实不能清楚辨别该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孙建明主张中成煤炭公司按月息2%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中成煤炭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利息应当从本案的起诉之日起计算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2014年1月24日为起点计算本案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成煤炭公司应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但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起点时间认定错误，本院依法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起点时间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第一项“一、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龙启才借款1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为：一、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龙启才借款1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龙启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才负担3048元，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3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伍子刚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