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寿武，男，196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火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孝钦，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艳，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冰，女，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郑寿武因与被上诉人郑孝钦、原审被告戴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寿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孝钦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郑孝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作为主张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被上诉人，仅凭一张229万元的借条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出借款款项，现亦无229万元的转账凭证。上诉人虽对2013年5月20日出具1883894元借条无异议，但同时提供了于2013年8月10日偿还180万元的证据，且1883894元借条剩余本息已计入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77万元借条。（二）本案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269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认为“在案证据未能体现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5月20日双方之间的债务情况。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另案进行全面审查，在排除重复主张权利的可能性的基础上作出合理判断”。但一审判决未能对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5月20日双方之间的债务进行审查并作出评述，也未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并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说明1883894元借条如何结算得出的情况下，直接认为“229万元于2013年5月20日结欠借款1883894元按月利率1.8%结算而来”属于事实和法律错误。且，1883894元借条存在将“于2013年11月20日前还清本息”涂改为“于2014年5月20日前还清本息”的明显痕迹，该借条签署的时间明确为2013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在（2016）闽0181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中自认“2008年起，被告向原告借款，截止至2013年11月11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77万元”，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又自认，2012年起，被告向原告借款，2013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883894元尚未偿还”，首先从时间上看，1883894元借款的发生应在结欠77万元前，故该借款应包含在结算中，更何况在此期间，上诉人还于2013年8月10日偿还180万元；其次从被上诉人的自认上看，存在自相矛盾，存在根据借条任意拼凑借款时间的可能性，且鉴于两个案件在同一天内起诉，故被上诉人的陈述无法达到排除怀疑。因此，一审法院在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仍未要求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存在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于以形成证据链，证明229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为借贷关系成立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忽略了借款形成的合意及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审查。一审判决既认为“229万元由1883894元结算而来”，但却未严格审查1883894元结算依据，也未注意到借款形成的时间和顺序。1883894元借条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之后上诉人于2013年8月10日偿还180万元，并于2013年11月11日再次结算出具77万元的借条（该债务已由（2016）闽0181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确认），纵观时间顺序，显然以77万元作为双方截至2013年11月11日结算的债务比较符合逻辑及盖度盖然性。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0日同时起诉上诉人另案（77万元借条）与本案（229万元），如果如上诉人所述两笔债务不重复为独立借款，那么应严格审查，77万元和229万元借款的源头债务情况，不能仅以上诉人出具的格式借条作为确认借贷关系的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改判。 郑孝钦辩称：一、上诉人郑寿武、戴冰向郑孝钦借款人民币229万元是客观存在的，债务合法有效。2012年12月31日100万元的借条、2013年2月6日100万元的借条、2013年11月11日77万元的借条、2013年5月20日1883894元的借条（后置换为2014年5月20日形成的229万元借条）是四笔不同的债权。二、本案借款属于郑寿武、戴冰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郑寿武、戴冰共同承担清偿债务的法律责任。郑寿武、戴冰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反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与郑寿武、戴冰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是合法有效的，郑寿武、戴冰已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涉案借款款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双方借贷已实际发生且郑寿武、戴冰尚未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应驳回上诉。 戴冰未作陈述。 郑孝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郑寿武、戴冰共同偿还郑孝钦借款22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4年5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郑寿武、戴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孝钦、郑寿武、戴冰系亲戚关系。2013年5月20日，郑寿武出具一份借条交郑孝钦收执，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向郑孝钦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佰捌拾捌万叁仟捌佰玖拾肆元整（¥1883894），此据，（月利率为1.8%，郑寿武于2013年5月20日，3501271967××××××××”。借条下方备注有“于2013年11月20日前还清本息”和“于2014年5月20日前还清本息”。2014年5月20日，被告郑寿武出具一份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向郑孝钦借人民币贰佰贰拾玖万整（¥2290000），利息1.5%计，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此据。借款人：郑寿武于2014年5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郑寿武对2013年5月20日结欠郑孝钦借款1883894元无异议，但提出其于2013年8月10日偿还的180万元系偿还上述款项，其余借款本息已计入2013年11月11日郑寿武出具借条结欠郑孝钦77万元的借条；对此郑孝钦提供借条复印件二份（郑寿武于2012年12月31日和2013年2月6日分别向郑孝钦借款100万元）证明该还款系偿还先到期的债务，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而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郑孝钦与郑寿武存在合伙投资及其他大量经济往来的事实，且郑寿武在出具的借条上变更了还款期限，签注变更还款期限的时间在郑寿武主张的还款之后，故郑寿武的主张无理，应认定被告郑寿武向郑孝钦借款229万元系自郑寿武于2013年5月20日结欠郑孝钦借款1883894元按月利率1.8%结算而来。综上，郑寿武向郑孝钦借款229万元，有郑寿武出具给郑孝钦的借条和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该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郑寿武应当偿还。郑孝钦主张被告郑寿武应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上述229万元中包含将借款1883894元按月利率1.8%结算而来的利息转为的本金，故上述229万元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1883894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郑孝钦主张本案债务发生在郑寿武、戴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戴冰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本案债务明显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郑孝钦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戴冰收取郑孝钦所汇的款目，但不足以证明该款目与诉争款项存在关联性，且无法证明本案债务系用于郑寿武、戴冰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借，故应对郑孝钦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郑寿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孝钦借款本金22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5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上述借款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1883894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二、驳回郑孝钦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8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郑寿武负担，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郑寿武提交一审法院（2016）闽0181民初6411号案件中形成的诉讼材料，包括民事起诉状、2013年11月11日形成的77万元借条、2012年12月31日形成的100万元借条及相应的转账流水、庭审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郑孝钦在另案自认，截至2013年11月11日经双方结算确认上诉人郑寿武尚欠77万元；双方存在偿还款项即收回借条原件的交易习惯，进而证明1883894元借条收回系因上诉人郑寿武已偿还180万元；被上诉人郑孝钦于另案已提交2012年12月31日形成的100万元借条及相应的转账支付100万元的银行流水，又在本案重复使用该证据。被上诉人郑孝钦提交：1.2009年8月2日形成的借条、2012年11月11日形成的借条。拟证明：郑孝钦于（2016）闽0181民初6411号案件中亦提交2009年8月2日形成的借条作为证据，以证明另案77万元借条是由该2009年8月2日借条加上后续发生的借款结转而来。2009年8月2日的借条加上后续发生的借款先结转为2012年11月11日形成的652662元借条，再由2012年11月11日的借条结转为另案77万元借条；2.2012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收据、2013年2月6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拟证明：2012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2013年2月6日的100万元借条、另案的77万元借条、本案的229万元借条是四笔独立并列、互无关联的借款，对方于2013年8月10日转账的180万元是偿还2012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及2013年2月6日的100万元借条对应的债务。本院就上述证据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并审查认定如下：上诉人郑寿武提交的另案起诉状及77万元借条，其已于本案原审一审中提交，不予采为新证据。另案庭审笔录显示，被上诉人郑孝钦于另案提交2012年12月31日形成的100万元借条及相应的转账流水旨在证明其具有借款支付能力，与本案中被上诉人郑孝钦所提交相应证据的待证事实并不冲突，故上诉人郑寿武提交的另案庭审笔录、2012年12月31日形成的100万元借条及相应的转账流水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采为新证据。被上诉人郑孝钦提交的2009年8月2日形成的借条及2012年11月11日形成的借条，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为新证据。关于被上诉人郑孝钦提交的2012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收据、2013年2月6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上诉人郑寿武对证据关联性及借条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郑孝钦主张该两张100万元借条原件已由郑寿武回收。该两张借条虽无原件核对，但彩色复印件显示郑寿武落款签名处捺有清晰指印，上诉人郑寿武亦未申请指纹鉴定，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被上诉人郑孝钦提交的2012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收据、2013年2月6日的100万元借条彩色复印件及相应转账流水，能够进一步佐证郑寿武于2013年8月10日转账的18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本案讼争借款，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孝钦在原审一审提交形成于2014年5月20日、载明借款金额229万元的案涉借条等证据的基础上，于重审一审中补充提交形成于2013年5月20日、载明借款金额1883894元借条的彩色复印件，以此主张，借款1883894元因上诉人郑寿武到期未还而于2014年5月20日结转为载明借款金额229万元的案涉借条。上诉人郑寿武对双方系甥舅关系，及其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借条确认结欠借款1883894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其于2013年8月10日就该笔债务偿还180万元后剩余债务被（2016）闽0181民初6411号案件中形成于2013年11月11日的77万元借条吸收，案涉借条所载借款229万元并未交付。证据显示，载明借款金额1883894元的借条备注的还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0日”延至“2014年5月20日”，且“2014年5月20日”备注处捺有指印。上诉人郑孝钦虽对该借条中关于还款期限由“2013年11月20日”延至“2014年5月20日”的备注真实性有异议，但该借条彩色复印件显示有清晰指印且上诉人郑寿武未申请指纹鉴定，备注真实性应予确认。载明借款金额229万元的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与载明借款金额1883894元的借条备注的延后还款期限一致；且按载明借款金额1883894元的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自该借条形成之时2013年5月20日计至案涉借条形成之时2014年5月20日所得本息2290815.1元亦与案涉借条所载借款金额229万元基本相符；结合载明借款金额1883894元的借条备注的还款期限及案涉借条形成时间晚于上诉人郑寿武转账180万元的时间及另案77万元借条形成时间等事实，足以认定，郑寿武于2013年8月10日转账的18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借款1883894元，该借款在延长还款期限后到期未还，相应本金加上后期利息一并结转为载明借款金额229万元的案涉借条。鉴于上诉人郑寿武与被上诉人郑孝钦存在信赖关系，且上诉人郑寿武对其结欠借款1883894元的事实予以自认，本院认定案涉借条所载借款229万元真实有效。上诉人郑寿武应当偿还借款229万元，并以初始本金188389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故上诉人郑寿武关于借款1883894元被部分偿还后由另案77万元借条吸收而案涉借条所载借款229万元并未交付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郑寿武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息方式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 二、郑寿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孝钦偿还借款22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88389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5月20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郑孝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89元，由郑寿武负担31435元，由郑孝钦负担16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郑寿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9元，由郑寿武负担31435元，由郑孝钦负担1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