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8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航天科技大厦**。 主要负责人：凤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菡敏，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林，男，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勇，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建辉，女，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贵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正清，男，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俊，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清（系刘俊之父），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林、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赵建辉、被上诉人刘正清、被上诉人刘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划分及事故损害结果民事赔偿责任划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交通事故卷宗显示，事发道路为双向两车道，道路中心以黄色单虚线分隔。现场勘查笔录中，事故现场仅有一处血迹，位于机动车道内中间位置，能够说明行人张某在事故发生时位于机动车道内。同时，事发路段无人行横线，从事故现场照片可见事发路段设置有隔离设施。行人张某在事故发生时位于机动车道内，事发时跨越道路隔离设施，横过机动车道，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二、一审法院支持张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死者张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7岁，远超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就其是否有工作，是否为合格的扶养人应当采取更严格的裁判条件。被上诉人张林、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赵建辉一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某是适格的扶养人。张林虽被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但根据一审提交的帮扶手册，2018年赵建辉一户有生活来源，人均收入为9733.3元，存在收入来源，并且记载2018年3月落实岗位一人增加收入。 被上诉人张林、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赵建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正清、被上诉人刘俊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张林、张勇、赵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正清、刘俊赔偿张林、张勇、赵建辉损失854982.1元；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向张林、张勇、赵建辉支付赔偿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某生于1951年5月25日，属农村居民。赵建辉系张某的配偶，张勇、张林系张某的子女。2018年10月13日18时45分许，刘正清驾驶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什新路由彭州市三界镇方向往彭州市濛阳镇方向行驶，至什新路彭州市路段时，与步行的张某相撞，致车辆受损，张某受伤，后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某的抢救费1535.75元，各方同意按15%的比例扣除自费药部分，并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刘俊系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1月，并在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经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查明：（1）事发路段为双向两车道，道路中心以黄色单虚线分隔，道路两侧各划有一条非机动车道路。事发路段限速30公里每小时，无人行横道标线。（2）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制动系左前、右前制动软管均老化、开裂，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1.5相关要求。刘正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因无法查清张某的具体交通行为，未划分事故责任，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张某、张勇、张林、赵建辉于2016年享受国家精准扶贫易地搬迁政策，自2017年3月从仁寿县汪洋镇翻身社区搬迁至仁寿县居住，该房屋所在地属于城镇。交通事故发生前，张某在“中铁中基（彭州）冷链产业基地项目”从事门卫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张某的儿子张林，视力三级残疾，无收入来源。2018年12月27日，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张林目前为劳动能力完全丧失。 刘正清垫付77675.75元（其中预付赔偿款40000元、丧葬费30000元、医疗费1535.75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生活费500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相关的其他费用46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亲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保险条款、医疗费发票、搬迁证明、居住证明、居住地属于城镇且未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证明、务工证明、工作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扶贫手册、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1.赔偿责任比例划分；2.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是否成立；3.张林、张勇、赵建辉主张因张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的认定。 1.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无法查清张某的交通行为，刘正清、刘俊、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张某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应由机动车驾驶人刘正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俊作为车主，自愿与刘正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案被保险车辆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虽然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但该车已按规定年检，且事故发生在检验有效期内，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不符，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张林、张勇、赵建辉主张因张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1535.75元，按15%的比例扣除自费药部分。（2）死亡赔偿金，张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举证证明居住及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张某死亡时已年满67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13年为399451元（30727元/年×13年）。（3）赵建辉、张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赵建辉作为张某的配偶，未满55周岁，仅凭残疾证不足以认定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不宜认定为张某的成年被扶养人。张林作为张某的成年子女，视力三级伤残，经鉴定无劳动能力，也无收入来源，属于张某的被扶养人。考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减少的一种弥补，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年限不宜超过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一审法院确定张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13年。赵建辉作为张林的母亲，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对张林仍有扶养义务。故张林的扶养义务人应计算赵建辉、张某两人。张某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年计算为142941.50元（21991元/年÷2人×13年）。法定退休年龄仅是丧失劳动能力的拟制年龄，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一定实际丧失劳动能力。我国法律也并未规定近亲属之间的扶养义务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免除。有抚养能力的父母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对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仍有抚养义务。故张某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在务工且有劳动收入，不宜认定已丧失抚养能力，对张林仍有抚养义务。（4）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6）丧葬费29335.50元。（7）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446.68元。（8）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住宿费，考虑张某近亲属均系四川省仁寿县人，在四川省彭州市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一定的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 综上，张林、张勇、赵建辉因张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606510.43元，扣除医疗费230.36元，先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1305.39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494974.68元，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自费部分230.36元，由刘正清承担。刘正清已垫付77675.74元，扣除其应承担的230.36元，剩余77445.38元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从保险赔偿款中予以扣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共计应支付赔偿款606280.07元，其中应向张林、张勇、赵建辉支付528834.69元，向刘正清支付77445.3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林、张勇、赵建辉损失528834.69元；二、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正清支付77445.38元；三、驳回张林、张勇、赵建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刘正清负担（此款张林、张勇、赵建辉已交纳，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向刘正清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扣除直接支付给张林、张勇、赵建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事故现场界往濛阳方向道路左侧设置有防护隔离措施，右侧无防护隔离措施。张某受伤后躺在界往濛阳方向从右往左数的第二根机动车道内。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经一审庭审质证的道路交通事故复勘照片及询问笔录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二、张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认定？ 针对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张某事发时处于机动车车道内，存在违法跨越道路隔离措施，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为，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由于事故现场界往濛阳方向道路左右侧并无防护隔离措施，故死者张某并不存在跨越道路隔离设施的行为。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载明在事故现场机动车道内有一处5cm×5cm的血迹，结合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部位位于其前挡风玻璃中间位置，同时根据询问笔录中证人关于张某受伤后倒地的位置，本院认为死者张某与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时位于机动车道内的事实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因张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行走于机动车道内，对其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应当适当减轻刘正清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张某的过错程度确定刘正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针对张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张某事发时年满67周岁，并非适格的扶养人，同时张林存在经济来源，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张林因先天眼部残疾、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张某应当对张林承担扶养义务，且法律并未对扶养人的年龄作出限制，故张某具有扶养的主体资格。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张林存在收入的主要依据是帮扶手册上记载赵建辉一户的人均收入为9733.3元并落实岗位，且张林有低保。根据帮扶手册的记载，张林一家作为贫困户，当地政府予以帮扶，其中帮扶成效中记载的农民人均纯收入是针对张林一户的平均收入，并不能证明张林本身有收入来源。同时，根据帮扶手册中贫困户基本情况表中的记载，贫困户属性分为一般贫困户、低保贫困户，张林一户的属性为一般贫困户，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也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张林享受了低保待遇。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关于不应支持张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张林、张勇、赵建辉因张某死亡受到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535.75元（含自费药230.36元）、死亡赔偿金3994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941.5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5.5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446.68元、住宿费1000元，共计606510.43元。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1305.39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494974.68元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95979.74元（494974.68元×80%）。自费药部分由刘正清负担184.29元（230.36元×80%）。刘正清已垫付77675.74元，扣除其应承担的184.29元，剩余77491.45元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从其保险赔偿款中予以扣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共计应向张林、张勇、赵建辉支付赔偿款429793.68元，向刘正清支付77491.45元。 综上，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 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林、张勇、赵建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住宿费，合计429793.68元； 三、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正清支付77491.45元； 四、驳回张林、张勇、赵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张林、张勇、赵建辉负担1235元，由刘正清负担4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元，由张林、张勇、赵建辉负担637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1182元（张林、张勇、赵建辉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刘正清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元，本院予以退还；张林、张勇、赵建辉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7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唐 健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李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