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庆区史密斯热水器经营部，经营场所南充市顺庆区果城路**。 经营者：陈峰，男，1980年3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现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乾罡（特别授权），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男，1980年3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现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乾罡（特别授权），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华，女，195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梅，女，1982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现住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燕，女，1989年1月5日生，汉族，住南充市嘉陵区，现住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丽，女，197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良，男，1986年7月4日生，汉族，住南充市嘉陵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林，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顺庆区史密斯热水器经营部（以下简称史密斯经营部）、陈峰因与被上诉人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密斯经营部、陈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乾罡，被上诉人陈雪梅、赵秀华以及被上诉人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密斯经营部、陈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史密斯经营部不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陈福元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要按城镇标准计算陈福元的赔偿费用，被上诉人应证明陈福元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史密斯经营部对陈福元的死亡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该责任的承担方式严重有损公平原则，应当予以纠正。1.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2．上诉人根本不具有提醒陈福元到二楼拆除注意安全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对陈福元的死亡没有过错。3．陈福元应对自身死亡承担全部责任。 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城镇标准符合证据三性。2.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我方也认为不公平，我方应承担不超过40%的责任。 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史密斯经营部、陈峰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人员食宿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498,786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史密斯经营部、陈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峰系史密斯经营部的经营者。因陈峰需对其经营的史密斯热水器专卖店重新装修，与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的亲属陈福元协商并口头约定对位于顺庆区通达街专卖店的旧装修予以拆除，拆除费用约1万元左右。陈福元邀请了张益学、唐树林等其他五人，自带榔头和斧锤在史密斯热水器专卖店进行拆除旧装修的工作。2019年1月20日16时左右，陈福元不慎从屋内搭建的二楼摔下致伤，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3天，产生医疗费32,226.5元，陈福元经抢救于2019年1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为外院继续抢救治疗。在离院途中陈福元死亡，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佐证。2019年1月24日，顺庆区公安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以（2016）南公顺刑字第306号《尸体火化通知单》通知陈福元尸体经法医勘验系外伤后器官衰竭死亡，准予火化，系2019.1.23从南充市中心医院拉回尸体。在事故发生当日，中城派出所就接到报警并即时出警，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1月21日询问了当时在场一起工作的张益学、唐树林，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死者陈福元生于1950年12月25日，死于2019年1月23日，死亡时已年满68周岁。赵秀华与死者陈福元系夫妻关系，有陈福元与赵秀华的结婚证佐证。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系陈福元的婚生子女，有南充市嘉陵区大同镇五郎村村民委员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佐证。陈峰在答辩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以（2019）川1302民初30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峰对本案管辖权异议。陈峰未在上诉期内对该裁定提起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对双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第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史密斯经营部与陈峰的关系。史密斯经营部于2011年6月9日经南充市顺庆区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峰。陈峰从事的一切与史密斯经营部有关的民事行为活动应认定为史密斯经营部的民事行为活动。其次，关于陈福元与史密斯经营部的关系。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是雇佣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揽与雇佣的区别为：（一）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二）承揽合同履行中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的风险则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三）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在当事人双方就承揽与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可以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一）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二）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三）是定期给付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四）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五）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动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具体到本案中，陈福元与陈峰口头协商约定由陈福元完成位于顺庆区史密斯热水器专卖店旧装修拆除工作，该项工作完成就支付报酬1万余元，陈福元随后邀请了张益学、唐树林等人自带工具进场进行旧装修拆除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虽史密斯经营部指定了工作场所，但陈福元根据与陈峰的协商意见，自己组织人员、自带劳动工具共同进行施工，独立完成旧装修拆除，交付的标的为劳动成果，并不受史密斯经营部的指挥、安排、监督，史密斯经营部与陈福元等人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地位，且陈福元等人提供的劳务也非史密斯经营部生产经营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在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还有其他约定情形下，陈福元等人以完成史密斯经营部的拆除旧装修工作为目的，以提供劳务为手段，只要陈福元等人完成并交付拆除旧装修工程的一次性劳动成果，史密斯经营部就一次性给付劳动报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史密斯经营部是定作人，陈福元人是承揽人，史密斯经营部与陈福元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第二、关于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陈福元死亡赔偿金以及各项费用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陈福元死亡赔偿金的问题。虽陈峰辩称，陈福元户籍为农村户口，其所在地的村委会出具了陈福元长期在外务工、没有农耕和在家居住证明，不能证明陈福元的收入来源城镇。物业服务中心出具了陈福元居住在香槟尚城的居住证明，同样也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应提供陈福元的实际收入证明和其社保缴纳证据，否则不能按照城镇计算死亡赔偿金。但因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所提交的证明以及陈福元之子陈志良的房产证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的亲属陈福元是进城务工人员，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故对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陈福元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32,226.5元；2.丧葬费29,335.5元；3.死亡赔偿金368,724元（30,727元／年×12年=368,724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食宿费为4,000元；6.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484,786元。第三、关于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虽拆除旧装修工作无需较专业的技能和资质，但需较强体力和一定技能的工作人员完成，而陈峰在选任陈福元完成该项工作时，陈福元已年满68周岁，陈峰完全能够从陈福元身份证上记载的年龄和体貌特征看出其年岁偏高，对陈福元能否凭自己的体能胜任并完成该项工程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存在明显选任过失。且陈峰也未举证在与陈福元达成口头协商意见时，已向陈福元介绍了专卖店内的具体情况包括在屋内搭建的二楼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有无安全防范措施以及向陈福元尽到了安全注意事项提示义务和提供了安全施工场所的相关证据，陈峰对此也存在过错。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的亲属陈福元在组织安排人员施工过程中，存在既没考虑自己年岁偏高、身体患病等实际情况能否胜任并完成拆除旧装修的施工，也没采取相应的安全注意措施的过错，故史密斯经营部与陈福元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存在各自的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酌定由史密斯经营部对陈福元死亡的赔偿费用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史密斯经营部按30%向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赔偿145,436元，由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按70%自行承担339,350元。第四，史密斯经营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史密斯经营部自行承担。综上，判决：一、史密斯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赔偿人民币145,436元；二、驳回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1元，由赵秀华、陈雪梅、陈海燕、陈小丽、陈志良自行承担3,074元，由史密斯经营部承担1,317元。 二审查明：2019年1月14日，陈峰给陈福元之女陈雪梅发短信“不好意思，麻烦给你爸爸说，不用拆了。谢谢。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后经过双方协商，由陈福元继续负责拆除工作。 史密斯经营部、陈峰对陈福元在案涉门市内受伤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对于陈福元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2.史密斯经营部是否应对陈福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对于陈福元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的问题。对于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情况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在本案中，虽然陈福元的住所地为农村，但是陈福元的近亲属在一审中提供的陈福元的住所地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南充市香槟尚城小区物业出具的证明材料及陈福元之子陈志良的《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陈福元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为城市，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陈福元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史密斯经营部、陈峰上诉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要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陈福元的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应证明陈福元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系对该复函精神的误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史密斯经营部是否应对陈福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史密斯经营部、陈峰对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史密斯经营部与陈福元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的认定无异议，对陈福元在案涉门市内受伤的事实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陈福元是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史密斯经营部、陈峰提供的物业收据、现场照片等不足以证明陈福元的受损与案涉承揽业务无关，故对史密斯经营部、陈峰的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史密斯经营部是否应对陈福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审查史密斯经营部及其经营者陈峰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有过失。虽然拆除旧装修的工作无需特殊资质，但是因该工作的潜在危险较大，故其从业者应当具备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较强的体力和相应的技术。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陈峰在选任陈福元完成拆除工作时，陈福元已年满68周岁，且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陈峰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陈峰经营的史密斯经营部应对陈福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拆除过程中，双方就是否由陈福元继续负责拆除工作所进行的协商，不能免除史密斯经营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各类要素酌情确定史密斯经营部对陈福元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上诉人顺庆区史密斯热水器经营部、陈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