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涨渡湖沐家泾。 法定代表人：孙春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倩，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鹏，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都江堰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牧仁，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甘肃省灵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彬，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鹏、于牧仁、邹彬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盛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谢鹏支付人工工资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谢鹏支付人工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差欠被上诉人谢鹏的人工工资应当由被上诉人邹彬承担。案涉项目已经分包给了于牧仁，于牧仁又转包给邹彬，故实际施工人为邹彬，应当由邹彬支付劳务费。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谢鹏支付误工补助287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承诺书》的表述，于牧仁承诺支付给被上诉人谢鹏及另一工友的为工资，而非误工补助。案涉项目于2018年6月5日后不需要被上诉人谢鹏提供劳务，故无需支付后续工资。同时原审只有谢鹏一人主张误工，却计算两个人的误工补助，明显不当。三、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谢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邹彬并未与谢鹏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判决认定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谢鹏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于牧仁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邹彬辩称，谢鹏主张的款项应该由中盛兴公司和于牧仁单独支付给谢鹏，上诉人诉请不成立。 谢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盛兴公司、于牧仁承担连带支付人工工资138448元，并承担资金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中盛兴公司（合同中“甲方”）与邹彬（合同中“乙方”）签订《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浦江至都江堰段项目十一标段桩基劳务分包内部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桩基劳务施工，由乙方承包该项目全部桩基工程包工任务。……五、1、合同价以施工图工程量为基准，每米基价500元，按实际完成量乘以基价500元为结算标准。…。六、施工工期：本工程工程桩工期为180天，……”。 2018年2月20日，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一司”、合同中甲方）与中盛兴公司（合同中乙方）签订《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蒲江至都江堰段项目TJ-11标段土建施工工序劳务作业合同》，双方约定：“中铁十九局一司将该工程中的甲方指定范围内的桩基工程分包给中盛兴公司，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2月20日，计划完工日期：2019年1月20日，暂定合同价款为4112335.24元。……”等内容，于牧仁作为中盛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上述合同及合同附件中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 2018年5月30日，邹彬、于牧仁在《中铁十九局浦都高速十一标桩基五队谢鹏两台桩基结算明细》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143825元。2018年6月7日，于牧仁以中盛兴建设集团代表人的身份在《承诺书》中确认：“我武汉中盛兴建设集团承诺成都蒲都高速中铁十九局11标桩基劳务费用于2018年7月15日付清，如到期未能付清，可在事发地法院仲裁解决。”，谢鹏在该《承诺书》尾部处签字捺印。 2018年6月14日，于牧仁再次向谢鹏出具《承诺书》：“我中盛兴建设集团承诺谢鹏两个工人工资（每人每天300元），时间为2018年6月10日至项目结款为止。承诺人：中盛兴建设集团、代表人：于牧仁6227231984050220xx。”。 2018年6月22日，邹彬与谢鹏在《结算单》中共同确认所欠金额为145775元。 2018年7月17日，中盛兴公司（合同中“甲方”）与于牧仁（合同中“乙方”）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承接的蒲江至都江堰TJ-11标段土建项目以项目承包责任制形式委派乙方进行施工管理，合同价款为4112335.24元，工期为337天……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及义务（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有权自行组织项目施工管理班子，对工程进行全面的施工建设管理；2、有权自行组织施工队伍，但技术性工种人员必须持证上岗，人员名册应向甲方备案；3、有权自行采购建筑材料，组织机具进行施工等……”。 一审另查明，中盛兴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谢鹏转款99127元，谢鹏亦出具《收据》：“今收到中盛兴建设集团支付谢鹏都江堰蒲都高速J11标桩基施工人工费99127元（玖万玖仟壹佰贰拾柒元）。”； 一审庭审中，谢鹏向一审法院明确诉请金额138448元的构成为：2018年6月22日双方结算的145775元，另有2018年6月10日至11月10日153天两个工人的误工费，合计91800元，两项合计237575元，扣除中盛兴公司已支付的99127元，剩余138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蒲江至都江堰段项目TJ-11标段土建施工工序劳务作业合同》及附件、《结算单》、《转款记录》、《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中铁十九局浦都高速十一标桩基五队谢鹏两台桩基结算明细》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谢鹏与中盛兴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的问题。首先，在案证据能够确认，在中盛兴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一司所签订的《工序劳务作业合同》中，于牧仁作为中盛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尾部处进行签字，中盛兴公司亦加盖公章，且上述合同中也明确于牧仁是“现场负责人”，故对于谢鹏来说，有理由相信于牧仁能代表中盛兴公司；其次，中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书》中，虽载明关于案涉工程的所有有关事项，对于牧仁的授权有效期至2018年1月28日结束，但该份《委托书》中并没有于牧仁本人的签字，且于牧仁于2018年2月20日还以中盛兴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中铁十九局一司签订《工序劳务作业合同》，因此在于牧仁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委托书》的真实性；最后，即便《委托书》具有真实性，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基于于牧仁2018年2月20日还在代表中盛兴公司与他人签订合同的事实，谢鹏有理由相信于牧仁关于案涉项目的一切行为能代表中盛兴公司，于牧仁与中盛兴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谢鹏，于牧仁在《结算单》中的签字应视为是对谢鹏提供劳务这一事实的认可，而于牧仁作为中盛兴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委托代理人”及“现场负责人”，其关于案涉项目的行为后果应由中盛兴公司承担，故应当认定谢鹏与中盛兴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二、关于谢鹏与邹彬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中盛兴公司根据与邹彬之间签订的《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浦江至都江堰段项目十一标段桩基劳务分包内部协议》认为谢鹏应与邹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邹彬认可签订上述《协议》的事实，但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不涉及谢鹏，谢鹏亦不知情，邹彬与中盛兴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都不能排除谢鹏可以作为独立地提供劳务一方在案涉工程提供劳务的可能。加之，邹彬和于牧仁均在2018年5月30日的《结算明细》中签字确认，在谢鹏有理由相信于牧仁能代表中盛兴公司的情况下，邹彬的签字确认亦能起到相同效果，谢鹏认为邹彬能代表中盛兴公司亦符合常理，不能苛求其知晓邹彬与中盛兴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因此，即便2018年6月22日的《结算单》中只有邹彬一人的签字，也应视为是代表中盛兴公司的行为，不能就此认定是邹彬与谢鹏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另外，中盛兴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分别向邹彬、谢鹏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亦不能证明邹彬与谢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反而更能说明二人之间系各自独立的提供劳务方，对此，中盛兴公司就该抗辩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邹彬与谢鹏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中盛兴公司要求邹彬承担案涉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劳务费金额及误工补助的认定。（一）劳务费：如前所述，二者之间共结算两次，应以最后一次结算的金额为准，即2018年6月22日结算的金额：14577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补助：于牧仁在2018年6月14日向谢鹏出具《承诺书》，承诺向其支付2018年6月10日至项目结款为止期间的工资。谢鹏在庭审中明确该部分费用为误工补助，主张期间为2018年6月10日至11月10日，共计91800元（153天×2人×300元），虽中盛兴公司在庭审中抗辩该《承诺书》系于牧仁在受谢鹏威胁的情况下作出，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中盛兴公司应向谢鹏支付2018年6月10日至款项结清之日期间的误工补助。鉴于该项目的款项至今尚未结清，谢鹏请求自2018年6月10日起算至2018年11月10日（共计153天）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其自愿处分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既然该部分费用性质为误工补助，300元/人/天的标准已明显超过四川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7401元÷365天=102.5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减，在谢鹏未提交收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上述标准予以计算，即102.5元/人/天。在2018年6月22日的《结算单》中，明确载明有37天的误工补助，且已在前述劳务费中予以计算，故该部分的误工补助应当扣除2018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共计13天）的部分，计算天数即为153天-13天=140天。故，中盛兴公司应向谢鹏支付误工补助共计28700元（102.5元×2人×140天）。 综上，中盛兴公司应向谢鹏支付人工工资（劳务费和误工补助）共计174475元（145775元+28700元），扣除已支付的99127元，还应支付75348元。 五、关于利息的问题。中盛兴公司未及时向谢鹏支付相应工资，已构成违约，谢鹏有权向其主张相应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谢鹏诉请的金额应分为两部分，即劳务费145775元、误工补助28700元。2018年6月7日，于牧仁明确向谢鹏表示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劳务费，2018年8月8日，中盛兴公司已向谢鹏支付劳务费99127元，故余下的劳务费46648元的利息应从2018年7月16日起算；而关于误工补助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支付时间，故一审法院就该部分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鉴于双方就两部分费用均未约定逾期利率，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鹏支付人工工资75348元；二、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6648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8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谢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9元，减半收取1534.5元，由谢鹏承担534.5元，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盛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转款凭证及收条，拟证明邹彬承担案涉项目工程，收取了劳务费用。被上诉人谢鹏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询问笔录，拟证明承诺书中所说的两个人工工资，另一人是任治勇，其陈述是在谢鹏老板手下打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谢鹏主张的款项是否合理，具体支付款项的主体。对此，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予以评述： 一、中盛兴公司、于牧仁、邹彬以及谢鹏之间的关系。首先，于牧仁代表中盛兴公司在《工序劳务作业合同》上签字，并明确其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同时基于中盛兴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授权于牧仁处理案涉项目有关事项，一审法院作出于牧仁在案涉项目的行为后果由中盛兴公司承担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次，邹彬与中盛兴公司之间签订《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浦江至都江堰段项目十一标段桩基劳务分包内部协议》，协议约定邹彬承包全部桩基工程，能够认定中盛兴公司将桩基劳务分包给邹彬，中盛兴公司与邹彬之间形成劳务转包关系。再次，谢鹏自述其有两台桩机，其手下亦有工人，因邹彬已从中盛兴公司处将全部桩基劳务承包，故谢鹏及其手下工人只能从邹彬处分包相应桩基劳务，邹彬与谢鹏之间应是劳务分包关系。因谢鹏在案涉项目工地从事桩基劳务，应当知晓邹彬承包桩基工程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仅以谢鹏不知情为由即否定三者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谢鹏主张款项的性质及支付主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谢鹏主张的款项包括其手下两台桩基结算费用以及于牧仁代表中盛兴公司承诺的误工费用。关于桩基结算费用，属于劳务分包协议项下的工程款，谢鹏是从邹彬处分包两台桩基劳务，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谢鹏仅能向邹彬主张，2018年6月22日邹彬与谢鹏签订的结算明细亦能够印证该事实。故依据二人签订的结算明细，谢鹏有权向邹彬主张桩基劳务结算费用145775元，因前期已经收到以中盛兴公司名义支出的劳务费用99127元，中盛兴公司亦认可是代人支付给谢鹏，经品迭后邹彬还应向谢鹏支付桩基劳务费用145775元-99127元=46648元。关于误工补助，劳务分包过程中，因发包方、转包方的原因客观上会产生停工，对此期间造成的损失应当遵从约定。本案中，于牧仁作为中盛兴公司代理人承诺谢鹏两个工人工资（每人每天300元），时间为2018年6月10日至项目结款为止。因该承诺系于牧仁代表中盛兴公司承诺，故相应的后果应当由中盛兴公司负担。关于具体金额应当按照承诺计算，但因谢鹏针对一审法院调减的金额未提起上诉，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故本院认定误工损失为28700元，由中盛兴公司负担。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且无法律依据可以支持，故一审法院支持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21号民事判决； 二、邹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鹏支付劳务费用46648元； 三、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鹏支付误工损失28700元； 四、驳回谢鹏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4.5元，由谢鹏负担534.5元，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负担381元，邹彬负担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元，由上诉人中盛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69元，邹彬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