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瑶，女，彝族，1987年5月8日出生，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洪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韦韦，男，汉族，1981年4月17日出生，住辽宁省调兵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语嫣，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春军，男，回族，1987年4月6日出生，住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瑶为与被上诉人黄韦韦、马春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瑶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股权回购义务不应由陈瑶承担。一、陈瑶转让项目公司普洱旭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力公司）股权，受让人并非案外不相关第三人，而是旭力公司的股东马春军，并非属于投资协议中风险触发事件“向其他的第三人出让公司股权”的情形。既然并非风险触发事件，则黄韦韦无权要求陈瑶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二、马春军悉知自己在投资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并且在受让旭力公司股权时，与许玲一起和陈瑶另行签订了一份协议，该份协议对于股权回购义务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在查明这些协议的情况下，却无视协议内容，仅仅依据《投资协议书》就确定陈瑶承担责任，有失公平。三、作为《投资协议书》的投资人（共建人），黄韦韦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因为陈瑶向马春军转让公司股权而受到影响，真正影响到黄韦韦权利的是《在北回归线“最大的绿洲，回到人来”》项目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真正开展和实施。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为何投资项目没有开展、实施的情况下，就简单判令陈瑶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瑶的上诉请求。 黄韦韦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陈瑶将股权转让给马春军的行为属于《投资协议书》中规定的风险触发事件。按照合同约定，不论转让对象是谁，只要出现陈瑶转让股权的情形，其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投资本金的120%回购股权。二、陈瑶和马春军之间是什么关系，有怎样的合作协议，黄韦韦既不知情也从未同意。三、《在北回归线“最大的绿洲，回到人来”》项目是否真正开展和实施，不影响黄韦韦要求陈瑶回购股权。综上，陈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春军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黄韦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陈瑶返还黄韦韦投资款38400元（32000元乘以120%）；二、马春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陈瑶、马春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甲方杭州怡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轩公司）与乙方（项目负责人）陈瑶签订《杭州怡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该协议对下列名词进行了释义：平台是指怡轩公司运营的项目服务平台及其委托进行信息服务的互联网信息服务平台，项目负责人是指符合非公开融资相关法律规定并遵循平台规则，在平台发起项目的实际权利义务承担主体，投资人是指投资支持项目或者作出投资意向标识的平台用户。项目公司是指由乙方、投资人或者受托人依据中国法律，在中国境内注册登录的、合法存续的经营主体，作为经营项目的唯一主体。该协议约定了“投资人与乙方之间的交易通过平台进行，交易款项由甲方指定的账号收取，满足甲方要求的条件后，应将款项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号。在项目服务完成后，甲方可以依据本协议约定获取相应的报酬和代扣第三方支付平台手续费，交易完成后，甲方或甲方委托的第三方有权代扣支付手续费1.5%后，从交易款项中抽取一定比例的金额作为服务费”，同时还约定了甲方受第三方机构委托代扣履约保证金，收取标准为实际众筹金额扣除平台手续费后的5%，用于保证乙方诚实履约，在乙方同时满足合同约定的条件后，第三方机构返还履约保证金，否则，第三方机构有权扣留此部分款项，用于项目维权、返还投资人等。在第五条项目金额、期限与相关费用的承担中约定“乙方满足甲方打款要求后，甲方须在项目成功后7个工作日内将扣除手续费、服务费用、第三方机构履约保证金等全部应当扣除款项后的剩余款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同日，怡轩公司作为甲方与陈瑶作为乙方签订《杭州怡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涉案项目的众筹模式确认为股权代持模式中乙方代持项目公司账户模式，同时约定乙方收款账户为：开户行：中国银行普洱市茶城大道支行，收款账号：13×××96，收款人：普洱旭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等。 陈瑶作为甲方（发起方转股股东）、黄韦韦作为乙方（投资人）、杭州鼎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珩公司）作为丙方（第三方机构）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就“西盟民寨”项目（以下简称“项目”）通过平台进行信息发布，项目情况详见项目发布概况。乙方拟投资本项目，且投资获得的股权由甲方代持，投资后乙方依法享有该项目投资收益，丙方拟为乙方提供相应投后服务，甲乙双方就双方权利义务经过充分协商，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经仔细阅读本协议的全部内容，本协议内容完全体现了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丙方及其他主体均不对甲乙之间具体权利义务进行干涉，协议内容不视为丙方对投资本金、收益的承诺与保证，根据相关法律以及公司有关章程、制度等规定，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投资、入股、行权、咨询事宜达成一致；项目公司为旭力公司，项目名称为西盟民寨，项目估值为16000000元，拟融资总额为4800000元，融资用途为项目建设、宣传推广，项目经营地址为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茶马古城旅游小镇G-H栋，项目开业日为2018年7月20日，项目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项目分红周期为投资周期五年，每年分红，第三年末退出；投资人选用受让甲方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方式作为投资众筹项目的方式，项目公司注册地址为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茶苑路31号茶林苑5幢1-2层506号，注册资本10000000元，股东持股情况为陈瑶持股60%，马春军持股40%。各股东持股比例，届时以工商登记情况为准，法定代表人为马春军。如本协议签订之时，项目公司尚未成立的，则本条款内容为拟定内容，除注册资本、股东名单、法定代表人外的项目，以工商最终登记情况为准。甲方同意，乙方将投资款项支付至平台资金存管账户，再由平台支付至项目公司的银行专户或甲方账户，专项用于众筹项目的运营，甲方同意，若投资款支付至甲方账户的，甲方须将投资款支付至项目公司的账户，用于项目运营，本协议项下提及的投资款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用于借贷、投资理财等与项目公司生产经营无关的事项；乙方基于投资关系共投资人民币32000元，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前向平台指定的资金存管账户一次性支付人民币32000元，平台核实投资款到账后，三方可签署协议；为保证乙方的投资安全和投资收益，甲方同意由马春军作为保证人，对甲方在本合同所承诺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详见相关方签署的《连带责任担保函》）；乙方在项目周期内，每年可获得该项目公司0.2%股权的分红，分红权实现条件为项目公司当年有利润，其中每年80%用于分红，20%用于下一年度的项目运营（项目周期内最后一年度的利润需100%进行分红）……在不同的投资方式下，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如下：……2.受让甲方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7）未获得乙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甲方不得对其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设置任何质押等权利负担。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一般不参与项目公司日常经营决策;发生甲方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拟将项目公司股权安排其他第三人代为持有、设置质押等担保，或者在项目公司设立完毕后，拟向其他的第三人出让项目公司股权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三方通过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电子签名及在该公司经营的第三方电子签名及电子数据保全平台（即“e签宝”）上电子签署上述合同。2018年6月12日，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e签宝电子合同验证报告确认上述电子合同中电子签名及内容均有效及未被修改。2018年2月6日，黄韦韦向平台资金存管账户支付32000元。2018年2月10日，马春军向黄韦韦出具《连带责任保证函》一份，载明“兹有陈瑶就西盟民寨项目同黄韦韦（身份证号码2112031981××××××××）以及鼎珩公司签署了《投资协议书》《合作协议》（以下统称“主协议”），为维护投资人及第三方机构的合法权益，本人愿以个人所有财产为主协议项下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一、本人已认真阅读了主协议，并同意对主协议项下今后可能发生的修改、补充条款中项目方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当项目方出现对主协议中任何违约行为时，投资人无需先向项目方或其他担保人追偿、起诉或采取其他措施，本公司保证在收到投资人索款通知后五日内无条件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投资人；二、本次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投资人投资本金、分红、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及因投资人为保证债权的实现而产生的各项费用；三、担保期限自主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项目方清偿全部债务完毕为止；四、本人用于清偿项目债务的资产和权益，包括但不限于：1.本人家庭（或个人）财产清单所列的全部资产……”，马春军作为担保人在上述担保函上签名。同日，马春军作为担保人身份出具《担保声明书》，载明“2018年2月10日，我签署了30份担保函（其中6份为共建人签署，24份留给各方及平台备案），我已知晓并确认，愿意为所有参与《在北回归线“最大的绿洲”，回到人类的童年》众筹项目之共建人签署的《投资协议书》进行担保”。2018年3月7日，怡轩公司委托连连银通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连银通公司”）向旭力公司尾号为9896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70208元。 另查明，（一）2018年2月27日，陈瑶作为转让方与马春军作为受让方签订旭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方陈瑶将其在旭力公司的全部股权6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0%转让给受让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陈瑶、马春军分别在转让方、受让方处签字捺印。（二）2018年2月27日，陈瑶作为丙方与甲方（案外人）许玲、乙方马春军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因设立该项目所筹集的资金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网上众筹及线下借款等），此款专用于普洱茶马古城西盟民寨客栈；客栈融资的资金（无论线上、线下，目前192000元）由甲方许玲以及乙方马春军负责偿还，如未能偿还导致丙方陈瑶受损或代偿的，由甲方、乙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客栈马春军、许玲自愿让陈瑶做项目发起人，众筹前期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及丙方自愿承担，与甲方陈瑶无关；2018年2月27日陈瑶与马春军签订的旭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依此陈瑶与旭力公司无任何关系；因股权转让，2018年2月9日陈瑶与共建人陈征、黄俊、黄韦韦、刘修杰、彭敏、唐开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之权利义务全部转由马春军及许玲承受，此后与陈瑶无任何关系。 另认定，怡轩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1月18日陈瑶在‘开始吧’众筹平台发起《在北回归线“最大的绿洲”，回到人类》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共建人黄韦韦支持该项目，于2018年2月6日通过平台存管余额途径共支付32000元，我司确认收到。该项目下线后，我司依据协议约定，于2018年3月7日将众筹款项支付至旭力公司账户:中国银行普洱市茶城大道支行，13×××96，共计192000元，其中扣除1.5%的支付手续费2880元、扣除5%交易服务费9456元，实际我司支付金额为170208元，其中包括黄韦韦的众筹款项32000元。”再认定，连连银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其作为第三方支付机构，受怡轩公司委托于2018年3月7日向旭力公司尾号为9896的账户中转账170208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黄韦韦与陈瑶及第三方机构鼎珩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未获得投资人书面授权的条件下，陈瑶不得对其所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设置任何质押等权利负担。若发生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拟将项目公司股权安排其他第三人代为持有、设置质押等担保，或者在项目公司设立完毕后，拟向其他的第三人出让项目公司股权情形时，投资人有权要求甲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陈瑶于2018年2月27日即与马春军通过签订旭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将其持有的旭力公司的60%股权转让给马春军，该转让行为并未得到投资人黄韦韦的同意，上述情形构成《投资协议书》第九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的风险触发事件，故黄韦韦有权要求陈瑶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马春军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对陈瑶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黄韦韦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因黄韦韦原因，导致二次向马春军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由此产生公告费用560元及260元各一笔，考虑到合法合理分配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以陈瑶、马春军为被告的同类型合并公告的案件共涉黄韦韦等六人，因第二次公告产生的公告费260元，应由黄韦韦等六人平均负担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判决如下：一、陈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韦韦款项38400元；二、马春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60元，由陈瑶、马春军共同负担。第一次公告费560元，由马春军负担。第二次公告费260元中的43.3元，由黄韦韦负担。 陈瑶、黄韦韦、马春军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瑶与黄韦韦及第三方鼎珩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书，黄韦韦投资案涉项目所获得的股权由陈瑶代持。且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未获得黄韦韦书面授权的条件下，陈瑶不得对其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设置任何质押等权利负担；未经黄韦韦同意，陈瑶在项目公司设立完毕后拟向其他的第三人出让项目公司股权，属风险触发事件，黄韦韦有权要求陈瑶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上述关于风险触发事件的约定，并未明确旭力公司的股东不属于“第三人”范围。因此，陈瑶以股权受让人马春军系旭力公司股东为由，主张黄韦韦无权要求其回购股权，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瑶和马春军、许玲之间关于权利义务的协议约定，对黄韦韦并不产生约束力。陈瑶向马春军转让股权是否影响黄韦韦的权利义务，并非合同约定的限制黄韦韦要求陈瑶回购股权的情形，而案涉投资项目是否真正开展和实施，亦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关联。因陈瑶未经黄韦韦同意向马春军转让股权，其应依约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陈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