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3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建路187号1幢东塔楼18层6号。法定代表人：刘育卿，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宏斌，山西新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雯，山西新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晋中天绿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山西示范区晋中开发区汇通产业园区灵石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姜启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丽，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国强，山西沃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中天绿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雯，被上诉人天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丽、康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天绿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泽祥公司的反诉请求；3.一审本诉、反诉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天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买卖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第四条对于付款方式予以变更的明确约定错误地认定为“约定不明确”，进而又错误地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十分牵强地否认了该《补充合同》第四条对于付款方式的变更，强行认定按照原《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合同自治”原则，刻意偏袒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2.本案所涉锅炉根本无法正常运行，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天绿公司在其答辩状中对此明确予以自认，然而，一审案件在认定司法委托鉴定意见并明确认定“两台脱硫塔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却认定“不能得出由于脱硫塔外部钢板腐蚀损坏造成整个锅炉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的结论”，并且做出“针对脱硫塔存在的质量问题，泽祥公司可根据其性质另行要求天绿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是完全不负责的判决，有违公正，泽祥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本无从保障；3.一审法院不顾“案涉锅炉产品无法正常运行使用”的事实，试图将脱硫除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与“整个锅炉系统”分割对待，一味地偏袒被上诉人，是完全错误的。案涉脱硫除尘设备是案涉环保锅炉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脱硫除尘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会直接导致锅炉产品无法达到环保要求，致使锅炉产品不能正常运行使用，从而致使泽祥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泽祥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应当予以支持；4.本案中，因天绿公司所售锅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正常运行使用，致使泽祥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天绿公司才是真正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并赔偿泽祥公司的全部损失。天绿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缺乏证据支持，其诉请应予以驳回。天绿公司辩称，1.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为2014年11月份，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上诉人所述的补充合同当中约定的条款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2.被上诉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恶意上诉，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本案所涉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约定的质保条款时间已过。合同约定设备主体自交货之日起一年内实行三包，泽祥公司至今已长达五年多之久使用锅炉，超过了质保期间并未提出质量不合格要求，上诉人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证据应当认定锅炉无质量问题；3.关于脱硫塔质量问题与锅炉的使用没有必然联系，脱硫塔属于环保设备，用于排放废气的处理，与锅炉本身的供暖没有关系，二者没有必然联系。答辩人对于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鉴定机构的资质及鉴定书原件应当排除。鉴定机构没有鉴定资质，且鉴定意见出具时间是在2018年4月，是在锅炉使用三年之后，而不是在质量异议期一年内提出，该鉴定意见应当予以排除。上诉人在使用锅炉过程中，已严重违约且违法。锅炉作为特种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必须得持有经安监机关考试培训合格的人员才能上岗操作，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配备合格人员操作该锅炉，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其应当受到处罚；4.《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经完全成就，泽祥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剩余款项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泽祥公司支付货款716000元；2.请求判令泽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14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泽祥公司承担。泽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天绿公司与泽祥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补充合同》；2.请求判令天绿公司返还泽祥公司货款364000元，并支付该364000元款项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天绿公司实际返还完毕全部货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利息为69160元）；3.本案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天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天绿公司与泽祥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泽祥公司向天绿公司购买锅炉两台、脱硫除尘器两台及配套辅机附件等。总价款为1080000元（不含税）；设备主体自交货之日起一年内实行三包，辅机和附件按保修卡执行，非天绿公司提供的辅机和附件引起的主机性能下降或者故障不在三包范围内；结算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交付订金合同金额的30%，剩余合同金额的65%在本年11月份内付清，剩余5%的质保金一个采暖季后付清；第二次付款延迟一日，需支付天绿公司合同价的2‰每日的利息。同年9月18日，双方就上述《产品销售合同》另行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合同约定一个周期采暖期（2015年4月）结束后泽祥公司视设备运行情况、采暖效果确定支付剩余款项，如有异常则另行协商支付余款事项；天绿公司提供终身维修服务，即使超出保质期，泽祥公司需支付公平合理的维修费。上述合同签订后，泽祥公司支付天绿公司货款364000元，天绿公司将产品交付泽祥公司使用。后因产品质量问题与余款支付问题双方产生争议，天绿公司诉至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要求泽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泽祥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诉讼中，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委托山西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锅炉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的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协商解决并申请撤诉，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2日作出（2016）晋1124民初4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双方撤诉。2018年10月12日，天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山西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临县人民法院的委托对案涉锅炉的质量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鉴定意见称，2台脱硫塔外表面钢板均多处因腐蚀破裂补焊，脱硫塔内表面防腐蚀砖多处脱落，玻璃钢泥存在有裂缝，该脱硫塔钢板腐蚀损坏的原因是由于施工方在粘贴防腐材料时，未能严格控制产品制造质量，造成瓷砖脱落和玻璃泥产生裂缝，在脱硫过程中酸性液体渗入，使脱硫塔外部钢板腐蚀破坏。一审庭审中，天绿公司陈述，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应当从2014年12月1日起算，但考虑到按合同计算违约金更高，因此仅主张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未付货款的30%支付天绿公司违约金。泽祥公司则认为自己不存在违约的情形，由于案涉锅炉一直未修好，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只有锅炉设备运行没有异常时才存在支付余款的进一步协商，故不应支付余款及违约金。以上事实，有产品销售合同、补充合同、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产品质量说明书、说明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和该院审查，可以采信。泽祥公司出具的维修清单系其自行出具，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天绿公司与泽祥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补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天绿公司已按约交货并进行安装调试，泽祥公司理应支付剩余款项。天绿公司、泽祥公司虽然签订有《补充合同》对剩余款项的支付作出另外约定，但该补充条款的内容仅约定双方剩余款项在2015年4月以后协商支付事宜，并未明确在设备运行及采暖效果异常的情况下如何支付余款。鉴于双方因设备质量问题发生争议，且至今未能就支付余款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故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确。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此，余款金额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金额核减泽祥公司已支付款项后确定，泽祥公司应支付天绿公司剩余货款的金额为716000元。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天绿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泽祥公司履行，故违约金应当从天绿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即天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算；天绿公司主张按未付货款的30%计算违约金过高，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天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以其实际损失即泽祥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天绿公司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确定，故泽祥公司应当自2018年10月12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天绿公司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泽祥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理由是天绿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几经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山西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据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反映，该次鉴定的标的物是案涉燃煤锅炉的脱硫除尘器；脱硫除尘器属于独立于锅炉主机之外的配套设施，其作用为脱硫除尘；脱硫除尘器的质量问题是脱硫塔外部的钢板腐蚀损坏；损坏原因是施工方未能严格控制产品制造质量。由此可知，在天绿公司所供产品中，仅两台脱硫塔存在质量问题，并未反映锅炉主体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得出由于脱硫塔外部钢板腐蚀损坏造成整个锅炉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的结论。由于泽祥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天绿公司提供的锅炉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泽祥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无法支持。针对脱硫塔存在的质量问题，泽祥公司可根据其性质另行要求天绿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限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晋中天绿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货款716000元，并以71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晋中天绿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直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晋中天绿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泽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立；若不成立，则本案是否已经具备支付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泽祥公司应于何时向天绿公司支付本案剩余货款。关于泽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泽祥公司提出因天绿公司向其提供的案涉锅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运行使用，从而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合同。泽祥公司针对其该项主张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山西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显示，脱硫塔存在钢板腐蚀损坏的问题，造成该问题的原因为供方（即天绿公司）未能严格控制产品制造质量。经审查，该鉴定仅证明脱硫塔存在的质量问题，并未反映设备主体即锅炉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从该鉴定得出脱硫塔出现的钢板腐蚀问题会造成整个锅炉系统无法正常使用运行的后果。同时，脱硫塔仅为整套锅炉系统的辅机配件之一，其并不属于不可更替的产品。据此，本院认为，针对脱硫塔存在的质量问题，泽祥公司可另行主张，以实现对其合法权利的救济。泽祥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已经达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的程度，泽祥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不成立，对于泽祥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剩余货款的支付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泽祥公司与天绿公司在《补充合同》中约定本案剩余货款的付款方式为：“一个周期采暖期（2015年4月）结束后需方视设备运行情况、采暖效果确定支付剩余款项。如有异常则另行协商支付余款事项”，该合同条款并未对剩余货款的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且本案中，自天绿公司于2014年10月将案涉产品安装、调试并交付泽祥公司使用起，至今泽祥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产品长达五年之久，双方至今仍未就支付剩余货款事宜达成一致，应当视为双方对剩余货款付款期限约定不明，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天绿公司可随时向泽祥公司索要剩余货款，泽祥公司依法应当自天绿公司主张之日向其履行支付义务。综上，泽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元，由上诉人山西泽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元晓鹏审判员  王 雪审判员  杨姣瑞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