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4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港区湖滨大道117号。代表人：刘城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伟峰，湖北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杜博，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黄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博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黄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证人杜某受杜博委托办理投保手续，并代为在投保栏签字确认知晓免责条款事项及法律后果，即表明其公司在承保时向杜某履行了保险提示告知义务。杜某作为杜博的受托人，依法概受杜博的权利义务。其公司提示告知杜某，应视为提示告知杜博。故其公司已经向杜博履行了告知义务。证人杜某与杜博是兄妹关系，与杜博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庭所作的关于没有告知杜博车辆保险免责条款事项的证言不应采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其公司未向杜博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当；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虽然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该条第二款同时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杜博作为侵权人向受害人赔偿经济损失后，无权再要求保险公司赔付。同时，保险公司将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作为免责事由经保监会批准，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以该条款系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为由，认定该条款无效显然不当。本案中，杜博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其无证驾驶引发交通事故，一旦如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势必纵容社会上无证驾驶行为，给公众出行造成重大交通安全隐患，加重社会道德风险；三、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其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是否有保险义务尚无定论，一审判决其公司从拒赔通知书送达次日起计算利息显然不当。杜博答辩称：一、财保黄石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清楚。其理由：一是杜某虽然是其妹妹，但同时也是财保黄石公司的业务员，且是涉案相关事实上唯一证人。财保黄石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杜某的证词虚假；二是其委托杜某代办投保与财保黄石公司是否提供保险条款及是否履行提示、说明的法定义务是两回事。财保黄石公司在诉讼期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向其提供了商业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三是涉案交强险免责条款无明显标志；四是签订合同时财保黄石公司并未向其提供商业险条款，更谈不上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之法定义务。二、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不能等同于无证驾驶。且财保黄石公司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应及时换证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条款中将“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作为免责条款，属于加重投保人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财保黄石公司以该免责条款经保监会批准，且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属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事故的，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可以向驾驶人追偿。其在事故发生前取得驾驶证，具有驾驶涉案事故车辆的驾驶资格，只是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后，未依照前述公安部的规定及时更换。因此，财保黄石公司对交强险保险金不享有追偿权，一审判决该公司赔付交强险保险金没有错误。四、财保黄石公司未及时赔付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该公司赔偿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财保黄石公司支付其保险赔偿款共计1,144,653元（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金34,653元），并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以1,144,65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7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27日，杜博为其所有的鄂Ｂ×××××号车向财保黄石公司投保以下险种及责任限额：交强险12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345,240元、盗抢险322,454.16元、第三者责任保险（B）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D11）100,000元×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D12）50,000元×4座、不计免赔率（M）覆盖A/G/B/D11/D12。杜博应向财保黄石公司交纳保费共计8,838.15元，保险期间从2015年10月25日0时至2016年10月24日24时。因杜博与财保黄石公司业务员杜某系兄妹关系，该保险由杜某代办，杜某于同日垫付了保险费用并在投保单上代签杜博的名字。此外，其在投保过程中所留投保人电话系他人电话，财保黄石公司回访时也由他人代为回答。2016年1月17日后，杜博的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但其并未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换领驾驶证。2016年6月4日13时许，杜博与他人从大冶市保安镇返回黄石市，途经大冶市××大道××路段时，因车辆超速且疲劳驾驶，发生造成两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杜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处理过程中，杜博与受害人家属在2016年7月6日达成赔偿协议，杜博已支付了赔偿款3,200,000元并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2016年8月10日，财保黄石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事故中杜博驾驶的鄂Ｂ×××××号车辆损失为34,653.34元，同年8月17日，杜博向财保黄石公司指定的维修单位支付34,653元的维修费。2017年2月15日杜博通过杜某向财保黄石公司索赔，财保黄石公司于同年4月14日通知杜博拒赔，其理由为杜博在发生事故时驾驶证有效期限已过，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约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及车损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约定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情形，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杜博对此决定存在异议，双方因此成诉。另认定，在2016年6月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死亡两人，分别为：王平，男，殁年61周岁；李爱芝，女，殁年61周岁。两人户籍所在地均为大冶市东岳路××单元××室，属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杜博就其所有的鄂Ｂ×××××号车辆向财保黄石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等险种并不计免赔，虽然投保单上系财保黄石公司的业务员杜某代杜博签名并垫付全部保险费用，但该行为已得到杜博的追认，故杜博与财保黄石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杜博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向财保黄石公司索赔，财保黄石公司以杜博“未取得驾驶证”为由拒绝赔付交强险保险金。针对交强险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杜博并非无证驾驶而是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依照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管所注销其驾驶证。杜博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但其驾驶证并未被注销，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不能等同于“无驾驶资格”。杜博依照规定程序取得了驾驶资格后，未能按照行政法规及规章的规定及时年检并更换新证，仅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此时其驾驶资格仍然存在。虽然法律法规对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形并无规定，但举重以明轻，对无证驾驶保险公司都应当赔付交强险的保险金，那么对于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形，财保黄石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按照杜博已支付的赔偿款数额向杜博进行赔付。对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的赔付问题，首先，虽然依据编号为A01H01Z01090923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一目、编号为A01H01Z0209092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一目中的格式条款约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订立合同时，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如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就本案而言，杜某虽为杜博之妹，但在为杜博办理车辆保险的过程中系作为财保黄石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职务，故其应当提请杜博注意免除或限制财保黄石公司责任的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充分说明。但杜某未能履行解释、说明的合同义务，致使杜博对于该条款缺乏必要的注意。其次，保险合同的订立是为了分散风险，免责条款的订立则是为了控制保险风险，而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对于驾驶人的驾驶能力并无实质性影响，与保险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因果关系，并不导致保险公司承保风险的增加。故法院认为上述对财保黄石公司有利的免责格式条款对杜博并无约束力，财保黄石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杜博赔付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损险。对于赔付的数额，应对三个险种分别计算：1、交强险。由于受害人王平、李爱芝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当场死亡，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财保黄石公司应赔付死亡赔偿金限额为110,000元，其中包括法院酌定确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50,000元；2、第三者责任险。依据交通事故发生时所适用的《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王平、李爱芝殁年均为61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数额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7,051元×19年×2人=1,027,938元；丧葬费数额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47,320元÷12个月×6个月×2人=47,320元；对于被扶养人肖华的生活费杜博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对受害人亲属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虽杜博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而该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对两名受害人的财物损失因同样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但无证据证实，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全部费用合计1,084,258元；3、机动车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杜博按照财保黄石公司的指示将鄂Ｂ×××××号车辆送至黄石恒信奥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并支付维修费34,653元。虽然在财保黄石公司出具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还注明了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33,253.34元，但并无证据证明修理单位已将残损配件交给杜博抵扣修理费用，故法院对车损金额34,653元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当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保险金共计1,228,911元，扣除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重复计算的死亡赔偿金50,000元，财保黄石公司应向杜博支付保险金1,178,911元，但杜博仅主张1,144,653元，法院予以支持。对杜博主张财保黄石公司以1,144,6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7年4月15日至实际赔付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因财保黄石公司未能及时向杜博进行赔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赔偿杜博因该行为所受到的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含五年）贷款利率的标准，法院酌情对年利率4.75%以内的利息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财保黄石公司应以未赔付的保险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向杜博支付从拒赔通知书送达之日的次日即2017年4月15日起至保险金赔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财保黄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博赔付保险金共计1,144,653元，并以未赔付的保险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4月15日起至保险金赔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杜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某虽然是财保黄石公司的业务员，同时又是杜博之妹，与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宜采信。但财保黄石公司交给付杜博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均在重要提示一栏中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均用黑体字标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财保黄石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告知义务不当，财保黄石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后，承保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首先对受害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财保黄石公司作为承保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对受害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杜博在财保黄石公司未承担交强险保险义务的情况下，向受害人亲属支付了远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款，受害人亲属因此未主张财保黄石公司对其承担交强险责任。财保黄石公司的交强险责任实际由杜博代替履行，只有在杜博作为本案的致害人，具备交强险条款载明的保险人可以向其行使追偿权的情形下，杜博才无权要求财保黄石公司返还其垫付的交强险责任赔偿款。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等四种情形下，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根据公安机关的通知垫付医疗费用后，可以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杜博已经取得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只是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及时更换，其垫付的亦不是受害人在医院抢救的费用，所以财保黄石公司即便向受害人亲属承担了交强险责任，也不能向杜博追偿。故杜博代替财保黄石公司承担了交强险责任后，当然有权要求财保黄石公司返还。财保黄石公司关于杜博无权要求其返还交强险赔偿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免责条款虽然载明驾驶人无驾驶证和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如前所述，杜博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取得驾驶证，只是因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未及时更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中式条款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无效。涉案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由财保黄石公司提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驾驶人取得具备相应驾驶技能取得驾驶证，即具备驾驶相应车辆驾驶资格，公安部规定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后及时更换新驾驶证，属于公安机关对驾驶人员履行行政管理职能。驾驶人员未及时更换驾驶证，并不能证明其不再具备相应驾驶技能，未及时更换证件也不会增加保险公司的责任风险。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驾驶证有限期届满后未及时更换驾驶证，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显然存在保险人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无不当。事实上，保监会新颁布的保险条款已不再约定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后未及时更换，保险人不承担责任责任。故财保黄石公司关于其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财保黄石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杜博依法主张其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下，违反合同约定拒绝赔偿，导致杜博垫付应当由财保黄石公司承担的保险金不能及时收回，必然遭受损失，一审判决财保黄石公司承担杜博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财保黄石公司的此节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财保黄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