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1，女，汉族，生于1968年6月2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1，男，汉族，生于1989年4月2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2，女，汉族，生于1992年8月26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2，男，汉族，生于1941年7月13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汉族，1962年6月28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刘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理由：1.一审判决内容与刘某诉讼请求相悖，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之基本原则。一审刘某的起诉请求为“请求判令各被告共同偿还方文举生前侵占原告的售房款等共计295844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未主张四上诉人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刘某向四上诉人主张的是共同侵权偿付责任，并未主张四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可一审在被上诉人未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亦未对刘某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判决四上诉人“在继承方文举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违背“不告不理”原则。2.刘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刘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可以得出其向四上诉人主张的是与方文举的共同侵权责任，可却从未向法庭举出四上诉人与方文举共同侵占之任何侵权事实，显然其主张没有事实根据。而根据其庭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无非是要求四上诉人承担方文举生前债权。可根据我国《民法》及《继承法》之相关规定，继承人仅在实际继承了遗产的情况下才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责任既不是侵权责任，亦不是共同债务清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没有法律依据。3.即使按照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被上诉人因未尽到举证义务，其仍不能向四上诉人主张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刘某没有举出债务人方文举身故后，其留有遗产之任何证据，更没有举出四上诉人已经继承了方文举遗产之任何证据。而事实上方文举生前除有一些至今未得到实际履行的对外债权外，并没有其他任何遗产，四上诉人至今亦未继承到方文举一分钱的遗产。显然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四上诉人因未继承方文举生前遗产，其不应对方文举生前任何债务承担任何责任。4.刘某主张之债难以成立。一审仅凭被上诉人举出的名义为方文举生前作为其员工的一个报告及报告附表（四被上诉人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即认定了本案所涉之债成立，却没有充分考虑到该报告及附表并不属于债权凭证，方文举与刘某之间并未对双方之间的互负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到底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怎样？或者仅是方文举欠被上诉人多少债务？本案该事实并不清楚。更重要的是，刘某应当支付方文举三年多30多万元的工资未兑现，双方债权债务抵扣后，应当是刘某对方文举负债。5.即或被上诉人主张之债成立，其因与方文举生前有口头协议，方文举已实际履行该口头协议而消灭。方文举生前与刘某就涉案的60来万元达成了口头协议，方文举仅需向刘某退还一半的钱，即不到31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此彻底了结。为此，方文举当时通过其妹按照双方该口头协议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1万元。对于双方存在着该口头协议及方文举生前已按该协议退还31万元事实，刘某已当庭予以了明确认可。虽然刘某在庭审中声称就该口头协议当时附有条件，即方文举不再存在另行侵占资金现象，现因方文举还有侵占了60多万元资金，因而该口头协议作废。但是刘某对此说法却没有向法庭举证，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这一基本原则，本案应视为刘某所称的该口头协议附有条件之事实根本不存在、不成立。刘某理当遵守与方文举生前达成的该口头协议约定，不应在方文举去世后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出尔反尔。更为重要的是，上述口头协议亦证明刘某本应给方文举30多万元工资却未给，来印证该口头协议约定的方文举只需退还被上诉人不到31万元而无需任何附条件之事实的客观真实性。因此，针对本案债务，因方文举生前与刘某达成了新的口头协议，并完全履行该口头协议而消灭，刘某对于已经消灭的债务来主张权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理当不应再支持。6.本案漏列了必须到庭的权利人。刘某所谓债权，来源于高坪区胜观镇的“胜观苑”房地产项目，而该房地产项目是基于人民法院的调解书而由某公司享有该项目的开发权，显然作为房产项目所产生的权属，应由该公司来承受，该公司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债权人，而不能因刘某系其大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刘某就可天然地作为债权来主张该债权。 刘某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2.他在一审认可上诉人偿还30万，是有前提的，对于方文举侵占他的款额，按方文举自己报的金额认定，但是如果查出方文举还另有侵占的，旧账新账一起算。后来又发现方文举很多起侵占，共计47万左右，当时方文举病重，被上诉人把他弟弟方文科喊起一笔笔进行了核实。 刘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共同偿还方文举生前侵占原告售房款等共计295844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承担。 原审查明，苏某1系方文举之妻，方某1、苏某2系方文举的子女，被告方某2系方文举之父，方文举于2019年1月7日因病去世。刘某于2012年12月7日经原审法院组织调解，获得了对南充市高坪区胜观镇“胜观苑”房地产项目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后理刘某雇佣方文举代理销售该项目的房屋并收取房款，方文举于2017年2月23日向刘某提交了“胜观苑”房屋销售及相关情况报告，并附有挪用房款明细，方文举自认在受托销售该项目房屋期间，挪用了房款及维修基金合计605844元。刘某认可方文举已通过亲属向其返还了31万元，目前尚欠295844元。 原审庭审中，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主张方文举与刘某之间曾有口头协议，即刘某与方文举认可案涉债务只偿还31万元。对此，刘某解释双方的口头协议是附有条件的口头协议，即方文举没有其他再挪用房款的行为，现刘某表示已发现方文举另外还挪用了近60万元的销售款，将另案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方文举对刘某所负的605844元债务有其出具的情况报告及挪用房款明细为证，双方均认可该债务已清偿310000元，对于剩余的295844元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主张刘某已经放弃，但刘某未予认可，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无证据证实刘某作出了无条件放弃剩余的295844元债权的意思表示，故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作为继承人，应在继承方文举遗产的范围内清偿该笔债务。 另刘某还主张对该笔欠款计算资金占用利息。鉴于刘某与方文举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且方文举已去世，故对刘某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在继承方文举遗产的范围内，向刘某清偿欠款295844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9元，由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负担。 二审中，刘某举出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2015）顺庆执字第1042号执行裁定复印件证明方文举生前有到期债权。同时，刘某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田某证实他在胜观镇的胜观园购买7栋7单元1号房屋，交纳房款9万元。刘某主张方文举该笔房款未足额交付给他。 刘某认可方文举生前与其达成口头协议，如果方文举没有其他挪用款额行为，对于案涉债务偿还一半，剩余的可以不再偿还，否则老账新账一起还。上诉人则认为口头协议对于剩余债务的豁免，没有附条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一审程序是否适当。刘某一审起诉请求“各被告共同偿还方文举生前侵占原告的售房款等共计295844元”，已明确该债务系方文举生前所负，并非四上诉人对刘某共同侵权产生的债务，一审判决四上诉人在继承方文举遗产范围内偿还方文举所负债务，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刘某经原审法院组织调解获得对南充市高坪区胜观镇“胜观苑”房地产项目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该权利并非刘某与他人共同享有，刘某在本案对“胜观苑”房地产项目主张权利，没有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其他当事人。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2.关于案涉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方文举生前向刘某提交了“胜观苑”房屋销售及相关情况报告，并附有挪用房款明细，自认在受托销售该项目房屋期间，挪用了房款及维修基金合计605844元，事后双方对方文举挪用款额协商进行处置，且方文举通过亲属向刘某返还31万元，可以证明刘某与方文举之间客观存在案涉债权债务。 3.上诉人应否在继承方文举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基于方文举生前对刘某负有案涉债务，方文举的财产应当用于偿还其债务。在方文举去世后，上诉人作为方文举的继承人系方文举遗产的权利人，在继承方文举财产范围内偿还方文举生前所负债务，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如果上诉人不继承方文举的遗产，则不承担方文举生前所负债务，但放弃继承须以明示，未明示放弃表明同意继承。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开始，多个继承人在不放弃继承后、遗产分割前，对遗产为共有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继承方文举遗产范围内对方文举的生前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方文举生前与刘某达成口头协议，刘某已经豁免方文举剩余的债务，即使没有豁免，刘某应付方文举的工资也足以抵消方文举剩余的债务。刘某是否豁免方文举剩余的债务，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对于方文举生前与刘某达成的口头协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对口头协议的内容产生分歧，而分歧的内容在于附有豁免条件，刘某辩称在方文举除本案所涉挪用产生的债务外再没有其他挪用，就豁免案涉剩余债务。事实上，上诉人对于刘某是否豁免没有证据证明，需要刘某的自认，刘某辩称其附条件豁免，并不等于刘某已经自认豁免，故上诉人对于刘某是否豁免债务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上诉人主张刘某应付方文举的工资足以抵消方文举的债务问题，因刘某是否应付方文举的工资以及应付多少工资，尚不确定，不符合抵消条件，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8元，由上诉人苏某1、方某1、苏某2、方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