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范公南路**明星家俱市场****。经营者：孙宝华，该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民，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红,女,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东台市，现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民，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珠，女，197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山，男，194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女，女，194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玮，男，199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云，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向仪,男,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上诉人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王秀红因与被上诉人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原审被告孙向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以下简称宝华运输站）、王秀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均错误。1.上诉人与死者王洪平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按运输次数结算费用，包括油费、过路费以及王洪平的利润；2.王洪平本人对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其在下梯过程中摔倒受伤的部位为头部，如果当时佩戴安全帽或采取其它防范措施，后果会较轻；3.案涉事故发生在收货方杭州恒会达实业有限公司厂区内，该公司应负有安全方面的责任，且根据运输行业通行做法，该公司系卸货义务人，王洪平为该公司卸货，安全责任和后果由该公司承担；4.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宝华运输站营业执照表明系孙宝华个人经营，无证据证明书王秀红参与经营，王秀红不应承担责任。黄红珠等辩称，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2.王洪平系因竹梯发生断裂摔倒受伤，行为不属于登高行为；3.相关证人证言及村委会证明王秀红与孙宝华共同经营宝华道路运输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红珠等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宝华运输站、王秀红、孙向仪共同赔偿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因亲属王洪平死亡造成的损失1422519.32元（不含已赔偿部分）；2.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保险保函费用由宝华运输站、王秀红、孙向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洪平系黄红珠丈夫、王爱山与黄兰女之子、王玮之父，四名原告系王洪平第一顺位继承人。2016年9月起，王洪平为宝华运输站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双方之间关系为宝华运输站经营者孙宝华在外接单，提供车辆、预支油费路费，交由王洪平运输，之后现金与王洪平结算费用。2017年3月22日，王洪平驾驶宝华运输站所有的苏Ｊ×××**号货车送货至位于杭州市临安区经济开发区的恒会达公司。王洪平停车后，使用随车携带的竹梯爬上货车，在此过程中竹梯突然断裂，致王洪平摔倒。恒会达公司人员当即将王洪平送往临安区人民医院治疗，并向临安区公安局青山派出所报警。临安市人民医院对王洪平的入院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两侧筛窦、蝶窦窦腔内密度增高影等，以“脑挫伤、脑疝”收住治疗。王洪平在临安市人民医院住院11天后，于2017年4月2日转入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治疗。王洪平在该院治疗至2017年6月21日，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下肢深静脉血栓、肺部感染、脑积水、上消化道出血等。当天，王洪平又转至东台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治疗好转后于2017年12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后遗症、下肢深静脉血栓、肺部感染、消化道出血。王洪平在临安区人民医院、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东台市人民医院花费的医疗费分别为75521.92元、246264.06元和178573.76元，合计500359.74元。在浙江治疗期间王玮支付了医疗费8000元，其余均为宝华运输站垫付。在东台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宝华运输站预交了医疗费178600元，审理中，黄红珠与东台市人民医院结算，找回现金26.24元。王洪平三次住院天数分别为11天、80天和191天。王洪平出院后在东台市人民医院、梁垛镇舍港村卫生室治疗和购买医疗用品花费1137.35元。2018年7月5日，经东台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当事双方共同选定的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王洪平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1、王洪平因高处坠落后受伤，目前遗留植物生产状态和开颅术后，构成人损一级、事迹伤残。2、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建议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2018年6月28日，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至2018年6月28日（二人护理），营养期限为受伤之日至2018年6月28日。3、后续治疗费：颅骨修补术需要28000元左右，一般住院15天，建议住院期间给予2人护理，出院后休息60天。4、护理依赖程度：王洪平目前躯体伤残日常活动能力评定为0分，存在完全护理依赖。王洪平为此次鉴定花费3245元。2018年8月13日，王洪平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损失。审理中，王洪平于2018年12月14日死亡。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作为王洪平第一顺位继承人参加诉讼。王洪平死亡后，宝华运输站向其亲属垫付了15000元。另查明，王爱山、黄兰女共生育两女一子，分别为长女王秀英、次女王秀红、儿子王洪平。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提供了2018年2月之后东台市李连根汽运出具的收款收据，以证明王洪平出院后为治疗花费的交通费3100元。宝华运输站提供了东台市互爱家政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据收据，以证明王洪平从浙江转至东台市人民医院、从东台市人民医院出院回家花费交通费5250元。宝华运输站另提供东台市药品销售收款凭证，证明购买多功能护理床花费18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王洪平自2002年起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初次领取驾驶证时间为1996年8月21日，生前持有的A2E驾驶证有效期自2012年8月21日起。又查明，王秀红、孙向仪分别为宝华运输站经营者孙宝华的妻子和儿子。宝华运输站工商登记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庭审中，孙宝华否认王秀红、孙向仪参与宝华运输站的经营，但同时陈述王秀红、孙向仪均没有工作，两人正常的收入和生活均依靠其跑车子。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起诉时曾列恒达会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审理中撤回对恒达会公司的起诉。经审核，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因其亲属王洪平死亡所造成四人的各项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9111.11元（不含宝华运输站已垫付部分，并扣除东台人民医院结算退还的现金26.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60元（30元/天*282天）；3、营养费6945元（15元/天*463天）；4、误工费84002.09元（181.43元/天*463天），王洪平事发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参照道路运输行业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5、护理费142665元（169元/天*625天+80元/天*463天），王洪平妻子黄红珠在王洪平受伤前一年日平均工资为169元，按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另支持一名其他人员护理；6、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20年），王洪平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7、丧葬费36342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66268元【（7年*16567元/年+5年*16567元/年）/3人】，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10、交通费1000元，结合王洪平的就医情况酌情认定。考虑到宝华运输站已垫付了前期交通费，受害方仅支付了出院后交通费，结合王洪平的就医情况，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11、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827元（169元/天*3天+80元/天*2人*2天）；12、亲属处理丧事交通费1000元。综上，王洪平死亡造成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损失为1350620.2元，扣除王洪平死亡后宝华运输站垫付的15000元，为1335620.2元。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主张的残疾器具费未能提供证据，其要求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王秀红承担保险保函费用于法无据，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洪平与宝华运输站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的问题。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承运人应自行准备运输工具，托运人仅负有支付运输费用的义务。本案中，宝华运输站为王洪平提供运输车辆，负责车辆维修、保险等费用，预支油费路费，双方显然不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特征。宝华运输站是以道路货物运输为其主营业务的个体工商户，对外承接业务交由王洪平等驾驶员运输，王洪平的工作内容受宝华运输站安排、指挥，宝华运输站向王洪平提供工具、支付报酬，故本质上，宝华运输站是利用王洪平等驾驶员的劳动扩大自身的业务范围和活动范围，因此获得利益，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二、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宝华运输站作为雇主应对王洪平摔倒并最终导致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于雇员受害责任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在雇员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或故意时可减轻雇主赔偿责任。王洪平使用的是随车携带的竹梯，为驾驶员工作中需正常使用的工具，其在爬梯过程中因竹梯断裂摔倒，可能有对竹梯存在安全隐患状态的失察，但不构成重大过错或故意。王洪平使用竹梯爬上货车属于驾驶员正常工作范围，货车的高度亦未达到必须佩戴安全帽和采取其他防范措施的危险高度，宝华运输站以王洪平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防护措施认为其存在重大过错，对于王洪平过于苛责，法院不予采信，故宝华运输站应对王洪平死亡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根据孙宝华的陈述，王秀红无工作和收入来源，依靠宝华运输站的经营受益生活，宝华运输站的债务应为王秀红与孙宝华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王秀红应对王洪平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向仪已经成年，并结婚另组家庭，主张孙向仪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宝华运输站、王秀红应赔偿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因亲属王洪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335620.2元。一审法院遂作出判决：一、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王秀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45日内赔偿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因其亲属王洪平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335620.2元；二、驳回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宝华运输站、王秀红提供一段关于王洪平如何跌倒的过程视频，拟证明王洪平跌倒的时候没有戴安全帽，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进而证明王洪平有重大过错。黄红珠、王爱山、黄兰女、王玮质证后认为，该视频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王洪平存在重大过错。本院二中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予以确认。经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王洪平对损害后果的产生、扩大有无过错？3.杭州恒会达实业有限公司应否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4.王秀红对王洪平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宝华运输站、王秀红主张与王洪平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其并不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据，相反，现有证据能够证实王洪平驾驶的运输车辆系由宝华运输站提供，车辆运输、维修费用、保险费用也由宝华运输站交纳，王洪平劳务内容由宝华运输站安排，而这些事实的存在符合雇佣关系中主从地位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构成雇佣关系，于实相符，本院予以肯定。二审中本院对宝华运输站、王秀红提交的视频材料进行了观看，通过视频录像的情况来看，不能证明王洪平驾驶的车辆随车备有安全头盔，也不能证明王洪平在上下竹梯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宝华运输站、王秀红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就宝华运输站、王秀红关于王洪平是为杭州恒会达实业有限公司卸货过程中跌落的主张，也因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王秀红是否对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宝华运输站、王秀红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0元，由东台市东台镇宝华道路运输站、王秀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