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0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罗溪镇盛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1371659145（1/6）。 法定代表人：芮永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博爱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天门大道南段**。 法定代表人：张小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召群，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亮，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逸明，男，1952年6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湖塘区。 上诉人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钢构公司）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和工贸公司）、原审被告许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4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州钢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成华，德和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召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许逸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钢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皖0504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已付的90万元认定为货款本金，违约金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错误。首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6月12曰、7月26日、10月14日的合同系许逸明用伪造的公司印章所订立。因此，除2014年5月27日的合同外，上诉人没有履行其余三份合同的义务，也不受这些合同的约束。由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订立、履行，上诉人有理信由相信仅受此合同约束。在上诉人知悉许逸明伪造合同之前，上诉人不可能、也没理由知悉履行的是这些伪造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12日、7月26日、10月14日所订合同为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拆分，此认定与事实不符。这几份合同标的物经比对就可以发现，各种规格及相应的数量不一致，价格也不相同。再次，一审判决认定按5月27日合同履行，否定了三份“拆分合同”的定案效力；一方面又认定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及滞纳金汇总表对上诉人具有效力，但该汇总表中明确履行了的是“拆分合同”及所谓滞纳金，不仅逻辑上矛盾，且与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另外，上诉人支付的资金均标明货款用途，被上诉人也以收到货款的名义开具发票，该两项证据已足以证明，在2017年1月和2月两次支付的90万元是货款，而不是什么滞纳金。仅凭2017年8月30日的货款和滞纳金汇总表，认定已支付90万元滞纳金，没有证据和事实依据。二、许逸明签署货款及滞纳金汇总表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果5月27日的合同被拆分为三份合同，被上诉人对此并无拆分合理性的证据，对照5月27日合同中上诉人用印为合同专用章，而“分拆”合同的印章为上诉人公章（伪造〉，仅此事实就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不善意，至少在“分拆合同”用印存在差别的情况下，没有合理的理由认为许逸明有代理权。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许逸明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样，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及滞纳金汇总表，对被上诉人而言同样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证据不符，适用法律错误。 德和工贸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称2014年5月27日的合同和后面三份合同不是拆分关系。答辩人认为后三份合同上的规格、数量、价格和我们的送货是完全一致的，和上诉人承认的货款数额是完全一致的。2014年5月27日的合同是应上诉人的请求，许逸明在电话里面要求先打印，答辩人盖章后送过去的。送过去之后，许逸明说价格高了，可以对照5月27日日合同的价格和送货单上的价格，价格明显比送货单的价格要高的。当时许逸明提出来价格高了合同不能订，而且一下子也要不了这么多的货，所以后面分三次供货的，就签了后面的这三份合同。再审的一审当中为了减少分歧，也同意按照5月27日的合同来进行计算，并且也同意对于合同的货款的数额不予以增加，所以后三份合同和5月27日的合同是不是拆分，对于认定案件的事实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2、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和滞纳金汇总表，上诉人对货款数额是不持异议的，8月31日的汇总表是根据送货的时间来确定违约金数额的，因为5月27日的合同和后面三份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相同的，鉴于违约金约定的数额较高，答辩人一审中主动要求按照年利率24%来计算。3、8月31日的汇总表属于双方协商一致，对货款的性质进行了变更。答辩人对全部货款都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以不能仅认为开具了货款发票，该90万元就是货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所有的合同都是许逸明签订的，包括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2月20日的合同，合同签订和履行的过程都是许逸明和答辩人进行的，货都是由上诉人签收的，所以答辩人认为许逸明是具有代理权的。2、2014年2月份的合同履行，上诉人认可已经履行完毕了，答辩人提供的证据里面包括了该份合同履行过程中货款和滞纳金的汇总。3、上诉人以认可的两份合同盖的是合同专用章，而后面三份盖的是公司公章，认为答辩人不具有善意的理由非常牵强，在实践中有盖合同专用章也有盖公章的。至于许逸明是在什么地方都盖的章，答辩人并不清楚，不能以此就推定答辩人具有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逸明二审中未作答辩。 德和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常州钢构公司支付货款1188209.4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93303.27元（暂计算到2017年10月25日，请求判决到付清货款时为止），一审诉讼中德和工贸公司变更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6年2月1日到实际付清为止，其中截止到2017年12月7日为602047元）；2、本案诉讼费由常州钢构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５月27日，德和工贸公司（卖方）与常州钢构公司（买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常州钢构公司从德和工贸公司处采购钢材；货到后24小时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付款按每月（30天计）100元／吨加价，最长逾期不超过90天；卖方不能按期交付货物或买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按合同法相关条款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剩余货款（货物）每天0.08％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德和工贸公司向常州钢构公司供应钢材总计1838209.43元，但常州钢构公司仅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45万元、2016年12月7日支付20万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80万元、2017年2月9日支付10万元。后经德和工贸公司多次催款未果，以致成讼。另查，许逸明以常州钢构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建工程，并与德和工贸公司签订2014年5月27日《钢材销售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本案涉及六份合同，审理中德和工贸公司自认2014年2月20日、2月27日的两份合同实为一份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在诉争范围内。而2014年6月12日、7月26日、10月14日三份合同，德和工贸公司也自认是基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而形成的拆分合同，该三份拆分合同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至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因德和工贸公司及常州钢构公司均同意按此合同结算，故双方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二、关于许逸明行为性质、诉争90万元的性质及货款总额的认定问题。因许逸明既签订了2014年5月27日《钢材销售合同》，又签收了部分货物，而且常州钢构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也有支付货款行为，故德和工贸公司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许逸明的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依法应认定许逸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常州钢构公司承担。据此许逸明与德和工贸公司所签订的《截止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及滞纳金汇总表》应作为定案依据，而该份汇总表对常州钢构公司已支付款项性质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常州钢构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的80万元及2017年2月9日支付的10万元系违约金。综上，因德和工贸公司及常州钢构公司均认可双方货款总额为1838209.43元，扣除常州钢构公司已支付货款65万元，认定常州钢构公司尚欠货款为1188209.43元。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虽然2014年5月27日《钢材购销合同》中对违约金有约定，但显属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类似借贷关系，故司法实践中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来计算违约金，即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常州钢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德和工贸公司货款1188209.43元及违约金（扣除常州钢构公司已支付违约金90万元后，其中截止到2019年5月8日的违约金为815733元，之后以1188209.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832元，保全费5000元，由常州钢构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案涉主要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8日，常州钢构公司向德和工贸公司支付货款288209.43元。 本院认为，代理是指代理人于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向第三人所为意思表示或由第三人受意思表示，而对被代理人直接发生效力的行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被终止，但具有代理权存在的外观，相对人有足够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时，被代理人应负授权人之责任，以保护相对人的信赖及交易安全。本案中，上诉人常州钢构公司与被上诉人德和工贸公司之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2014年6月12日、7月26日、10月14日的合同是否属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拆分；2、2017年8月31日，许逸明在《滞纳金汇总表》上签字的行为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3、德和工贸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2014年6月12日、7月26日、10月14日的合同不属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拆分，但许逸明签订上述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外观特征，作为代理人其相应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常州钢构公司承担。本案中，对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对于该合同是否履行，德和工贸公司及常州钢构公司存在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因此，在争议的三份合同约定的数量、价格均发生变化，且无明确约定属于变更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属于2014年5月27日合同的拆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5月27日的合同外，许逸明代表常州钢构公司曾与德和工贸公司在2014年2月签订过钢材销售合同。因此，案涉2014年6月12日、7月26日、10月14日的合同所加盖的常州钢构公司公章虽涉嫌伪造，但并无证据证明德和工贸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上述合同均由许逸明代表常州钢构公司签订，其合同价并未超出2014年5月27日合同约定的价格，结合合同所涉钢材的签收以及常州钢构公司支付的部分钢材款等事实，符合表见代理的外观特征，即常州钢构公司应当对许逸明所签订的上述三份合同，承担相应的合同主体责任。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2，许逸明在2017年8月31日《滞纳金汇总表》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视为代表常州钢构公司认可已支付的90万元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责任，对于逾期付款时所支付的款项是否优先扣除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并未作出约定，而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中也并未规定违约金应优先于货款本金。因此，将常州钢构公司已支付的90万元货款约定用于支付逾期违约金，明显损害了常州钢构公司的合同利益，该行为如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则对被代理人常州钢构公司明显不公，也超出了市场交易过程中保护相对人的善意信赖和交易安全的合理范围。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3，德和工贸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常州钢构公司与德和工贸公司之间签订的数份《钢材购销合同》对逾期付款均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标准，现德和工贸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低于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截止2016年12月7日，常州钢构公司尚欠1188209.43元货款本金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常州钢构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80万元，2017年2月9日支付10万元，2019年7月8日支付288209.43元，上述款项合计为1188209.43，应视为常州钢构公司已向德和工贸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本金。自2014年6月19日开始，截止2019年7月7日，按年利率24%的标准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235786.76元（详见附表）。 综上所述，上诉人常州钢构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4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35786.76元。 三、驳回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32元，由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1132元，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2元，马鞍山市德和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321元，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振兴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