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寿荣，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明，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文，男，195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广英，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莲乡大道出口处（昌夏路旁）。法定代表人：李小明，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江西广源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长文，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水，浙江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寿荣、李长文、薛广英、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及原审被告江西广源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寿荣、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均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0民初字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寿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明、赵琳，上诉人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和原审被告广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寿荣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将尚欠利息金额确定为654.5366万元，其余维持原判；2、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诉讼保全费及为诉讼保全所花费的保险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张寿荣与徐军的往来款认定不当。具体表现在：（1）长兴公司支付给张寿荣的200万元与案涉欠款无关。因张寿荣曾在广昌南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村银行）贷款300万元，2017年该笔贷款到期。张寿荣需偿还旧贷后，银行才能重新放贷，故张寿荣与李长文商量转贷事宜，李长文同意帮忙拆借资金周转。2017年11月28日，李长文指示长兴公司转账200万元及长兴公司财务主管徐军转账100万元给张寿荣周转。张寿荣归还300万元贷款后，银行因政策调整，只批准向张寿荣发放贷款270万元。该笔贷款到账后，张寿荣经李长文指定，于2017年12月1日将该270万元返还至徐军账户（账号为：62×××79）内，另30万元直接在欠条上注明扣减，作为李长文偿还张寿荣的欠款。即印证欠条记载的“2017年11月代偿还南村银行（本金）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2）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寿荣考虑到其与李长文原来是较好的朋友关系，以为李长文会秉承诚实守信原则自认该事实，便未让徐军出庭作证或调取徐军的银行账户流水。但李长文将长兴公司转账的200万元说成是归还张寿荣欠款，并拒不承认其他欠款事实。收到一审判决后，张寿荣再次向徐军核实并取证，徐军认可张寿荣所述情况属实，其转账的100万元也是李长文要求其向他人拆借的资金。2、李长文恶意启动二审程序，拖延诉讼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二审法院应当制裁其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张寿荣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远远超过欠条所载金额，李长文明明可以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查看是否收到款项，却辩称张寿荣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是虚构的。李长文为了逃避债务，在有见证人及银行账户流水的情况下，虚假陈述、串通证人作伪证，造成张寿荣只能启动二审程序挽回200万元利息款，再次产生不必要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二审法院应当对其不诚信诉讼行为给予制裁。3、因李长文恶意诉讼，导致张寿荣产生不必要的费用支出，李长文应当承担相关费用。在双方借款事实清晰明确的情况下，张寿荣多次通过私下调解让李长文还款未果，只能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寿荣两次聘请律师参加诉讼，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购买财产保全措施所需保险等。因李长文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张寿荣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也属于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律师费、保全费、保险费属张寿荣的损失部分，应当由李长文一方承担。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答辩称，1、张寿荣主张的债务不真实，相关理由在我方的上诉状中已说明。2、从双方的款项往来看，李长文等人支付给张寿荣的款项，远远超过张寿荣支付给李长文的款项，所以李长文欠款的事实不存在。3、一审期间，因李长文一方中途更换了代理人，导致部分举证未完成。如果将张寿荣的银行账户流水调出来，即可证明李长文通过其他人向张寿荣支付了更多款项。所以，张寿荣的上诉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寿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寿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表现在：1、应当采信的证据未予采信。在一审中，李长文提供了几份客观证据，一审法院却以属“孤证”、“不能证明系归还借款”等理由未予认定。2014年1月10日，案外人刘水发支付给张寿荣的150.9万元，李长文提供了汇款凭证，并且刘水发出庭作证证明该款系替李长文还款。在有银行汇款凭证这一客观证据支撑的条件下，一审法院仅以刘水发系李长文的外甥为由，对该笔还款不予认定。2012年10月22日、10月23日、12月31日，案外人余义云分三次共计转款324.045万元给张寿荣，一审法院以不能证明该款系李长文归还张寿荣的款项为由，不予认定。2、不应当采信的证据予以采信。张寿荣起诉时，其制作的《张寿荣出借给李长文的本金及利息明细表》中，主张其“借”给李长文的本金15笔，共计1485万元。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借款总额为1537万元，比张寿荣主张的还多52万元。3、一审判决认可了张寿荣的一份主要证据，即由李长文于2018年6月20日签字的“欠条”。事实上该欠条除了李长文的签名及日期，其他内容全部是由张寿荣手写的。李长文签名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内容，只是张寿荣说为了应付其兄长，要李长文帮忙签个名。一审法院却以“欠条上李长文的签名应为李长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对该欠条予以采信。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认为，该份证据内容不客观、形式上违法，依法不应当采信。理由是：（1）张寿荣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在2014年1月20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李长文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双方约定月息2分，被告李长文出具一张欠条，曾某为双方借款结算情况的见证人”。如果张寿荣以上陈述属实，那么李长文出具欠条的时间应当是2014年1月20日，但张寿荣并未向法庭提供2014年1月20日的欠条，以证明双方当时就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2%。（2）案涉欠条上的见证人签字，并不是当场见证签字，而是在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两个月，张寿荣拿去让当时根本就不在场的“见证人”签字。证人曾某出庭作证的证词，证明了所谓的“现场见证”是虚假事实。（3）一审法院已查明，李长文于2017年11月28日曾经向张寿荣支付200万元。如果案涉欠条是真实的，那么该欠条中写了2017年11月给付张寿荣30万元、2018年2月给付张寿荣70万元，却为何遗漏掉该笔200万元的。（4）从欠款本金600万元看。根据张寿荣一审主张的事实，其汇款给李长文1485万元（包含未被一审法院认可的28万元、20万元两笔）。而李长文还款的金额是1160万（双方认可的）+474.945万=1634.945万元，李长文支付给张寿荣的还款已经超出张寿荣汇给李长文的款项。在未约定任何利息的情形下，张寿荣主张李长文尚欠其600万元本金与事实不符。在张寿荣并未主张2014年1月20日之前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多处适用法律不当，表现在：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李长文与张寿荣之间的借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而且案涉欠条也明确载明，自2014年1月20日起算利息。但一审法院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4年1月20日之前的利息为238.721万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中，刘水发的证言显然不是单独的证人证言，而是有银行的汇款凭证作为支撑。刘水发出庭作证，是为了辅助证明银行汇款凭证载明的款项系其代李长文还款给张寿荣，并非“单独的证人证言”。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长兴公司共同偿还张寿荣款项。但该规定明确只有“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才适用。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李长文所借款项是用于长兴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以上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只限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或“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本案中，李长文的“借款”金额高达一千多万元，且一审判决认定是为了长兴公司经营的需要，所以判长兴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既然李长文的借款是因长兴公司经营所需，则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仅因薛广英曾经是该公司的股东而判令其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则明显不当。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李长文与张寿荣互有经济往来，但并非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既然张寿荣以借贷关系来起诉，就应当查明全部的资金来往，以厘清双方的所谓“债务纠纷”。一审期间，李长文向法院申请查询张寿荣两个关键账户的银行流水，以便查明张寿荣收到李长文及其指定的人员给付款项的数额。但一审法院却并未调查，导致事实无法查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张寿荣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张寿荣提供了一系列银行转账凭证，用于佐证案涉欠条的出具基础以及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合法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真实合法，有证据与法律支撑，符合举证规则，程序正当。一审法院经李长文申请，已作出调查令发给其委托代理人，后因李长文更换委托代理人导致该调查令无法使用。故李长文主张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显然没有依据。二、李长文主张刘水发、余义云转款是“代还款”，与事实不符。2012年4月23日，李长文因借款额度超限，暂时无法贷款，故请求借用张寿荣名义在广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广昌县信用联社）开设账户（账号为19×××88）并申请贷款，以便长兴公司资金周转。而张寿荣仅在办银行卡及申请贷款时予以配合，银行卡一直由李长文控制，并由其妹夫余义云负责转款。广昌县信用联社放贷150万元后，李长文于2012年10月22日通过余义云账户，向张寿荣贷款账户偿还15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之后，李长文要求续贷，广昌县信用联社于2012年10月23日第二次放贷150万元。2012年12月31日，李长文通过余义云账户将150万元贷款偿还。后李长文再次要求续贷，广昌县信用联社于2013年10月22日第三次放贷150万元，李长文指示余义云将贷款取出，转账至广源公司股东罗昌其账户19×××51。2014年1月10日，李长文让长兴公司职工刘水发（系李长文的外甥）归还贷款本息150.9万元。张寿荣一审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广昌县信用联社三次贷款150万元均非张寿荣所用，实际用款人为李长文、长兴公司、广源公司等。李长文、长兴公司等以新贷还旧贷，余义云及刘水发均系替李长文、长兴公司等连续偿还150万元贷款本息。故刘水发转款150.9万元、余义云转款324.045万元与本案借款毫无关联。二审法院应当对李长文等人的不诚信行为给予制裁。三、一审法院判决本金数额正确，但将李长文转款的200万元认定为还款不当。案涉欠条的性质为双方长期借款后的结算，为最终的债权债务凭证。张寿荣主张借款本金为1585万元，且提供了1557万元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1537万元。即使按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并将上述与本案无关联的款项加入李长文还款数额中，李长文、长兴公司的欠款数额也远远超过张寿荣起诉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应偿还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正确，但将李长文所转200万元认定为还款与事实不符。张寿荣经李长文指示，已将该200万元返还至长兴公司财务主管徐军账户。因李长文利用无关的银行账户流水予以误导，导致一审法院作出扣减应付利息200万元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四、一审法院判决薛广英、长兴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借款人实际为长兴公司。（1）借款用于长兴公司经营应支付的工程款、材料款、往来款等。（2）长兴公司从其账户偿还了张寿荣借款。故长兴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薛广英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案涉债务发生于薛广英与李长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薛广英与李长文均系长兴公司的股东。（3）长兴公司与李长文、薛广英的资产混同。李长文、薛广英作为长兴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使公司与股东或其他公司人格完全混为一体，应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故薛广英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上述借款至2018年8月19日的利息646.2万元，以及从2018年8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在2014年以前，李长文因广源公司、长兴公司经营需要向张寿荣借款。2014年1月20日经双方结算，李长文尚欠张寿荣借款本金600万元，双方约定月息2分，李长文出具一张欠条，曾某为双方借款结算情况的见证人。2017年11月，李长文代张寿荣偿还南村银行借款本金30万元。2018年2月，李长文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2018年6月20日双方再次结算，扣除李长文已还款项，李长文尚欠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另查明，在借款期间，李长文系广源公司、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李长文与薛广英系夫妻关系。张寿荣如约支付了借款款项，各被告未如约履行还款义务，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与案涉欠条有关的事实。2018年6月20日，李长文向张寿荣出具一张欠条。该欠条载明：“2014年1月20日在如意茶庄结算。李长文欠张寿荣本金（现金）陆百万元正（6000000.00元）。2017年11月代偿还南村银行（本金）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2018年2月偿还（本金）柒拾万元正（700000.00元）。双方约定2018年8月15日前偿还（本金）贰佰万正（2000000.00元）2018年9月15日前偿还（本金）叁佰万元正（3000000.00）及利息。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欠款之日2014年1月20日至还款之日为止。如有争议到广昌人民法院处决”。李长文在欠条右下方“欠款人”处签名。曾某在欠条的左下方“见证人”处签名。2、张寿荣向李长文支付款项的事实。张寿荣主张其自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共向李长文支付158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张寿荣于上述期间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李长文的借款为1537万元。3、李长文、长兴公司向张寿荣支付款项的事实。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主张，其向张寿荣归还的借款，除双方无争议的1138.89万元外，还由李长文委托刘水发于2014年1月10日支付给张寿荣150.9万元、于2017年11月28日由长兴公司支付给张寿荣200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由长兴公司支付给张寿荣70万元，并由李长文委托余义云分三次共计转帐324.045万元给张寿荣。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自2011年1月30日至2013年9月13日，李长文、长兴公司以转账方式共向张寿荣归还借款1138.89万元。同时，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11月28日，李长文向长兴公司借款200万元，当日长兴公司将该200万元转账给张寿荣。2018年2月13日，李长文向长兴公司借款70万元，并通过长兴公司账户将该70万元转账给张寿荣。4、关于长兴公司股权情况以及李长文与长兴公司资金往来的事实。长兴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30日，成立之时的名称为“江西省广昌县长兴贸工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小明。股东李长文出资560万元，占70%股权；股东薛广英出资240万元，占30%股权。2013年3月1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1月1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长文。广昌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提供的企业变更信息，载明该公司股权变更情况如下：2009年3月5日变更为李长文出资1600万元，占80%股权；李旖出资100万元，占5%股权；薛广英出资300万元，占15%股权。2010年3月9日变更为李建平出资600万元，占30%股权；李长林出资600万元，占30%股权；李长文出资800万元，占40%股权。2011年7月6日，变更为李长文出资1800万元，占90%股权；薛广英出资200万元，占10%股权。本案借款发生期间，李长文个人账户与长兴公司账户资金往来频繁。具体如下：（1）李长文账户转款至长兴公司账户情况：2009年8月28日，李长文转账20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0年6月2日，李长文转账20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0年8月23日，李长文转账15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0年9月14日，李长文转账15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1年6月23日，李长文转账10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1年6月29日，李长文转账170.00447万元至长兴公司。2012年9月29日，李长文转账55.4万元至长兴公司账户。（2）长兴公司转款至李长文账户情况：2010年6月3日，长兴公司转账5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6月13日，长兴公司转账5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7月7日，长兴公司转账2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7月15日，长兴公司转账2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8月3日，长兴公司转账2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8月4日，长兴公司转账45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8月6日，长兴公司转账20万元至李长文。2010年9月17日，长兴公司转账50万元至李长文。2011年7月28日，长兴公司转账200万元至李长文。2012年10月30日，长兴公司转账50万元至李长文。2013年2月4日，长兴公司转账20万元至李长文。5、关于薛广英与李长文关系以及薛广英与长兴公司资金往来的事实。薛广英与李长文于2001年6月21日登记结婚，2015年8月17日，两人经广昌县民政局核准协议离婚。2010年8月23日，薛广英转账150万元至长兴公司。2010年9月14日，薛广英转账150万元至长兴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欠款的真实性？本案欠款的金额和利息？2、张寿荣诉请长兴公司、广源公司偿还欠款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3、薛广英是否应偿还本案欠款？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关于案涉欠款的真实性。张寿荣提供了欠条及相关的银行流水，并申请证人曾某到庭作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的事实。李长文辩称，欠条内容不真实，是张寿荣采用欺骗的手段让其在空白纸上签字，案涉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而是双方投资做生意的资金往来。1、关于李长文签名的真实性。李长文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证人曾某作为案涉欠条的见证人也确定李长文的签名为其本人所写。2、关于李长文是否受胁迫在空白纸上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李长文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经查，（1）李长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而在欠条上签名。（2）证人曾某证明，2014年，李长文、张寿荣在广昌如意茶庄结算，其作为见证人亦在场，李长文是在欠条上签名。3、关于案涉欠条是张寿荣、李长文之间借款结算还是其他资金往来。李长文虽辩称本案欠条非借款结算而为双方之间生意往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欠条上李长文的签名应为李长文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关于案涉欠款的金额及利息。截止2014年1月20日双方结算之前，自2010年3月5日至2012年7月10日，张寿荣转账支付李长文借款1537万元。2011年1月30日至2013年9月13日，李长文、长兴公司转账归还张寿荣借款1138.89万元。在案涉欠条中，双方明确约定了2014年1月20日结算欠本金数额，并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欠款之日2014年1月20日起至还款之日为止。但对于2014年1月20日之前的利率，欠条中未予明确约定。鉴于该部分利息双方约定不明，综合双方交易金额、交易习惯，一审法院酌定此期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经核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先息后本，截止2014年1月20日，李长文尚欠本金为634.83万元（具体详见附表一）。此金额高于双方结算的600万元本金，故对欠条结算的本金数额予以确认。由于李长文已在本案诉讼前，按欠条约定于“2017年11月代偿还南村银行（本金）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2018年2月偿还（本金）柒拾万元正（700000.00元）”，张寿荣在本案中诉请李长文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予以支持。在2014年1月20日双方结算后，前述已查明的2017年11月28日长兴公司向张寿荣还款200万元，也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先息后本予以计算。前述查明的2018年2月13日长兴公司向张寿荣偿还本金70万元；2017年11月代偿还南村银行本金30万元。因欠条中对2017年11月的30万元未载明具体日期，一审法院酌定为该月居中日即2017年11月15日。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2018年8月19日，李长文应归还的利息为454.5366万元（具体详见附表二）。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关于长兴公司应否承担案涉欠款的还款责任问题。1、案涉借款期间，李长文作为长兴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人，与长兴公司资金往来频繁，长兴公司与李长文、薛广英资金混同，李长文将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有关“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长兴公司应与李长文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2、长兴公司主动向张寿荣归还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债的加入。具体包括：（1）长兴公司认可，结算前的2011年7月27日，长兴公司转账182万元给张寿荣归还本案借款。（2）长兴公司主张，结算后的2017年11月28日，李长文向长兴公司借款200万元，当日长兴公司转账200万元至张寿荣归还本案借款。故长兴公司应承担本案欠款的偿还责任。第二，关于广源公司应否承担案涉欠款的还款责任问题。本案一审庭审中，张寿荣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吴金明、赵琳律师当庭表示撤回对广源公司的起诉。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原告张寿荣撤回对被告江西广源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张寿荣、李长文、长兴公司、广源公司、薛广英对此均表示无异议。关于争议焦点三：薛广英应否承担案涉欠款的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李长文、薛广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薛广英虽未在欠条上签名，但在案涉债务发生期间，李长文、薛广英均为长兴公司股东。长兴公司系其夫妻以家庭财产共同经营，长兴公司的生产经营收入亦为其家庭主要收入，且案涉债务系用于长兴公司生产经营。故可以认定薛广英知晓案涉借款事实，且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薛广英应承担案涉欠款的还款责任。综上，张寿荣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应予偿付张寿荣欠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454.5366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张寿荣欠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454.5366万元（利息算至2018年8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0日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72元，由被告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负担75401元，原告张寿荣负担151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张寿荣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录音及录音内容书面材料、徐军银行账户流水两份。证明目的：长兴公司转款200万元与案涉欠款无关，事实上是帮张寿荣在银行“过桥”；徐军尾号为1279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昌县支行账户是长兴公司在使用。具体情况如下：李长文指示长兴公司及该公司财务主管徐军共转款300万元给张寿荣，张寿荣将该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之后，张寿荣得到银行一笔270万元的贷款，经李长文指定，张寿荣将该270万元返还至徐军账户内，另30万直接扣减李长文欠款并在案涉欠条中体现。第二组证据：委托协议、保全费收据、保函、保险费发票。证明目的：因李长文拒不认可借款事实，导致张寿荣启动二审程序，产生律师费及保全费、保险费等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长文一方应当承担以上费用。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中，录音及录音内容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证明不了系张寿荣与徐军通话而形成。对徐军银行账户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此组流水只能看出张寿荣分三笔共打了270万元给徐军，后徐军又将该270万元转走了。以上过程不能证明该270万元系转给李长文或长兴公司，不能达到张寿荣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关于律师费等费用，本案不是李长文虚假诉讼，而有可能是对方在虚假诉讼。针对张寿荣二审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录音及录音内容书面材料，因徐军本人未到庭陈述，无法明确通话对象，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第一组证据中徐军银行账户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上述流水仅能反映，2017年11月28日徐军转款100万元给张寿荣，2017年12月1日张寿荣分三笔共转款270万元给徐军，不能证明徐军收到该270万元后转给了李长文或长兴公司。上述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实张寿荣所述李长文帮其在银行“过桥”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张寿荣支付的相关律师费、保全费、担保保险费系因本案而发生。对其中的保全费，一审法院已判令由李长文一方负担；对其中的律师费、担保保险费，因双方未约定实现债权产生费用的承担主体，张寿荣要求由李长文一方承担缺乏依据。在综合审查认证张寿荣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2018年6月20日李长文向张寿荣出具的欠条性质如何？该欠条能否作为李长文、张寿荣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定案依据？2、李长文主张刘水发支付给张寿荣的150.9万元、以及余义云支付给张寿荣的324.045万元均系代其归还借款能否成立？3、长兴公司支付给张寿荣的200万元属何性质？能否认定为李长文对张寿荣的还款？4、张寿荣诉请自2014年1月20日起计付利息有无依据？5、长兴公司、薛广英应否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判如下：1、关于案涉欠条性质及该欠条能否作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定案依据问题。案涉欠条经李长文签名确认，并由曾某作为见证人签名。曾某一审期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亦陈述欠条内容与2014年1月20日双方口头结算的内容一致，因此同意在欠条上以见证人名义签名。另外，张寿荣所提供的其本人自2007年6月至2012年7月的银行账户流水，李长文所提供的其本人及长兴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3年9月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佐证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李长文辩称其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签了“李长文”三个字交给张寿荣，案涉欠条上的其他内容都是张寿荣事后填写，其并不知情；相关银行账户流水是张寿荣投资项目的资金往来，并非其向张寿荣借款。经查，李长文以上抗辩内容与事实、证据不符，对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欠条所涉债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案涉欠条可作为认定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之一。2、关于刘水发、余义云支付给张寿荣款项的认定问题。李长文上诉主张，2014年1月10日刘水发支付给张寿荣的150.9万元、以及2012年10月22日至2012年12月31日余义云分三笔转帐至张寿荣账户的324.045万元，均系代其归还借款。但李长文仅提供了张寿荣收到刘水发和余义云以上款项的证据，未提供以上款项从李长文账户到刘水发、余义云账户的证据，或李长文委托刘水发、余义云代为还款的证据。故现有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无法证实李长文所称刘水发、余义云代为还款的事实。3、关于长兴公司支付给张寿荣的200万元的认定问题。一审期间，李长文提供了其向长兴公司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单、以及长兴公司向张寿荣转账200万元的转账凭证，用于证明2017年11月28日李长文向长兴公司借款200万元，并转账给了张寿荣。张寿荣上诉虽主张该200万元与案涉欠款无关，而是李长文帮其拆借300万元资金周转，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撑其观点。因此，一审法院将长兴公司转账给张寿荣的200万元认定为李长文对张寿荣的还款，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张寿荣转入徐军个人银行账户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张寿荣可另行向徐军主张。4、关于利息认定问题。对于2014年1月20日之前的利息，一审法院酌定利率，并以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出李长文尚欠本金数额，是为了对欠条所载本金数额进行核算。在该核算过程中，一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利息，系综合考虑双方交易金额、交易习惯的结果，并无不当。对2014年1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按欠条载明的利率月息2分计算，符合双方约定。5、关于长兴公司、薛广英应否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1）长兴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李长文将所借款项用于长兴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其次，长兴公司主动向张寿荣归还案涉借款，属于债的加入。再次，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李长文与长兴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金额巨大，二者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情形。故一审法院判令长兴公司与李长文共同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具有事实依据。（2）薛广英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李长文、薛广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案涉债务主要用于长兴公司的生产经营。薛广英作为长兴公司的股东，对案涉借款之事应当知情。其次，长兴公司系李长文、薛广英以其家庭财产共同经营，案涉借款是其夫妻共同经营长兴公司所负债务，故薛广英是案涉借款的受益人。再次，基于李长文与长兴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而李长文、薛广英的资产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李长文、薛广英夫妻财产与长兴公司财产混同。因此，案涉债务应认定为李长文、薛广英夫妻共同债务，薛广英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张寿荣、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7272元，由张寿荣负担其缴纳的部分，即22800元；由李长文、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薛广英共同负担其缴纳的部分，即844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亦枫审判员  王慧军审判员  魏 巍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骆丽玲书记员余晴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