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东，男，1958年7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成进，四川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武，男，1971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茂，德阳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华东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华东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的款是向宜宾市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汇公司）的股份投资款。双方经反复协商达成了《项目合作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投资400万元，上诉人将自己60%的股份转让一半给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付了100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转入了美汇公司，加上之前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美汇公司的劳务承包费押金50万元，共计150万元，美汇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两份共计150万元收款凭证。被上诉人作为股东多次参加了股东会，行使了股东权利。2017年4月被上诉人要求退还他的投资款，双方签订了《还投资款协议》，约定2017年5月31日前还清全部投资款100万元及其利息，后来由于美汇公司资金困难没能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7月7日要求上诉人打了一张《借据》给被上诉人，这张借据不是借被上诉人的款，实际是美汇公司退还给他的投资款。借据上的205万元的构成是：美汇公司收到的股份投资款100万元，美汇公司收到的劳务承包押金50万元、解除劳务承包协议补偿费15万元、利息40万元。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欠被上诉人的钱，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签订《还投资款协议》和《借据》时，上诉人还是美汇公司的股东，当时上诉人在这两个文件上签字后要求美汇公司盖章，吴顺祥以被上诉人投资款没有到齐违约为由，不但不退还投资款还要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所以未在上面加盖美汇公司印章。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及其《承诺书》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作为新增的股东没有在工商机关进行变更登记，不影响被上诉人在美汇公司的股东地位及其股权的行使。3.《还投资款协议》和《借据》违背法律规定，无效。上诉人写《借据》时是受到了被上诉人的威胁哄骗。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的出资不得抽回，只可以依法转让。被上诉人在取得股东地位后，因经营中发生矛盾想抽回股资，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逾期未能履行返还投资款义务的情况下，将返还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方式要求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据》的方式是规避投资人不得抽回股资的行为。 被上诉人王晓武答辩称，本案涉及的150万元分为两部分，100万元是被上诉人打给上诉人李华东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是劳务保证金。通过双方协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包括利息在内是205万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出现分歧，上诉人在美汇公司成立中的实际一分钱都没有出资，上诉人是拿被上诉人的钱作为自己的投资，但最后股权变更不能进行，所以被上诉人不愿意二次投入资金，双方签订了还投资款的协议。之后又达成了劳务终止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该份借据，明确了借款人就是李华东，没有任何美汇公司的文字表述，一审已经就是否借据系威胁出具进行过调查，证人也证实没有威胁事实的存在。 被上诉人王晓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向原告所借款项本金2050000元，利息356700元（利息按年利率4.35%的四倍，从2017年7月7日计算至2018年7月7日），共计2406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4日被告李华东与吴顺祥签订《合作房地产开发项目和成立开发公司协议》，双方约定共同出资设立宜宾市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月29日宜宾市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筠连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吴顺祥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24日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施工单位）与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乙方，劳务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宜宾市筠连县《阳光府邸》项目劳务工程承包给乙方，被告李华东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了名。5月26日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与原告王晓武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合同》，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将《阳光府邸》项目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给王晓武。5月27日原告王晓武以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名义分三次向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转款500000元保证金。泸州市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出具了500000元保证金收据。2016年7月15日吴顺祥出具放弃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的承诺书。7月19日原告王晓武（甲方）与被告李华东（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项目合作合同》约定，原告王晓武分批次注资400万元入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项目《宜宾市筠连县南郊路NJ-1地块商住楼项目》，李华东在征得原股东吴顺祥同意后，将宜宾市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股份转让给王晓武。同时乙方认可甲方于2016年5月27日以德阳英汇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乙方指定的李华东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500000元元为甲方的融资款部分…双方签订合同三日内，甲方先注入资金1000000元，待罗江抵押登记完成后，甲方再注入资金500000元，至此甲方第一笔资金2000000元注入完成。…7月21日被告李华东向原告王晓武出具付款委托书，指定原告王晓武将《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应支付项目前期投资款1000000元转至郭路账号。被告李华东收到该款后，以郭路名义向宜宾市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该公司和被告李华东均在原告王晓武持有的收据上签字盖章。《项目合作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未到筠连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 2017年4月8日，被告李华东和原告王晓武签订《还款（投资）协议》，该协议载明：由于李华东资金出现困难，经商议李华东退还王晓武投资款1000000元，资金使用利息250000元，于2017年5月31日前还清。若未按期归还，李华东每月承担逾期利息100000元，逾期不得超过两个月。 2017年7月7日李华东作为甲方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王晓武、杨旭东作为乙方四川英汇建筑劳务公司代理人在《劳务终止协议》上签字，该协议载明：乙方于2016年7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筠连县《阳光府邸》项目的500000元劳务合同保证金，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退还并支付150000元的补偿费，甲方代理人同意出具借款手续，同时该笔债务与王晓武债务一并处理出具借据，借条出具予王晓武名下….此协议签订后，于2017年7月6日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借条作废，以此协议为最终依据。同日被告李华东向原告王晓武出具《借据》，载明：因李华东用于筠连项目需要，今向王晓武借到人民币2050000元整，大写贰佰零伍万元整。经双方约定，此笔款项李华东于2018年7月7日前归还，约定此款一年内月息为1%，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如借款方于2018年7月7日前未能还款，则该款项利息为月息3%支付。事后，被告仅支付了16000元利息。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合作房地产开发项目和成立开发公司协议》、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银行转款凭据、保证金收据、放弃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承诺书、《项目合作合同》、付款委托书、收据、进账单、《还款（投资）协议》、《劳务终止协议》、《借据》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以上事实。 审理中，原告主张本案借款本金应按2050000元计算，同时要求从2017年7月7日起，以20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45%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晓武与被告李华东之间签署的一系列合同和支付15000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双方在《借据》签署之前确实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和劳务承包关系。但王晓武和李华东已对前期涉股权转让的《项目合作合同》和劳务保证金退还事宜进行了协商处理，并于2017年4月8日达成《还款（投资）协议》、2017年7月7日达成《劳务终止协议》，按照前述两协议内容被告李华东向原告王晓武出具《借据》，该《借据》系被告李华东与原告王晓武对前期发生的股权转让关系和劳务承包关系的清理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仅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原告王晓武持有清算产生的借据提起诉讼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因此原告以此为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本金如何认定以及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本案原告王晓武出借的金额共1500000元，双方虽未明确借款利息，但在双方签订的《还款（投资）协议》上载明，1000000元截至2017年5月31日共计算资金使用利息250000元，同时《劳务终止协议》上载明500000元保证金从2016年7月8日-2017年7月7日止计算补偿费1500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款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截至2017年5月31日1000000元的利息最高为226600元（1000000元×2%×11.33个月），500000元的利息最高为120000元（500000元×2%×12个月），因此上述两份协议上载明的资金使用利息以及补偿费应视为约定的利息。由于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故该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按照被告李华东出具的《借据》，截至2017年7月7日，双方共计算利息550000元。而上述借款1500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7月7日，利息应为351400元（500000元×2%×12个月+1000000元×2%×11.57个月）。被告在《借据》上计算的利息高于上述规定，因此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又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如本金按1500000元计算，截至《借据》上约定的还款日（2018年7月7日），利息增加360000元（1500000元×2%×12个月），两笔利息合计711400元，本息合计2211400元。如按原告主张，前期已结算利息550000元应计入本金，则至《借据》到期日（2018年7月7日），该借款利息为246000元（2050000元×1%×12个月），本息合计2296000元。因此虽然《借据》上约定的借款期内月利息为1%，但由于本金按2050000元计算，故最终本息和仍然超出了上限84600元（2296000元-2211400元），故不能以2050000元作为本金计算利息，本案的借款本金仍应以1500000元计算。由于被告在《借据》上约定的逾期利率为月息3%，该约定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现原告主张逾期利率按月利率1.45%计算，系原告自行处分实体权利的真实意思，同时亦符合上述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本人未收到上述借款与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六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华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晓武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8日起，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45%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李华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晓武截至2018年7月7日的借款利息695400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利息16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晓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05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027元，由原告王晓武承担2235元，被告李华东承担10792元。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李华东向本院提交了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银行账户活期明细信息，拟证明上诉人50万元的劳务保证金是打给鼎好公司的，不是打给李华东的，鼎好公司又转给美汇公司。被上诉人王晓武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没有说这50万元是直接打给李华东的投资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全案予以评析。 被上诉人王晓武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查询汇款明细复印件；2.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2017年12月14日上诉人李华东开始履行还款义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华东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与上诉人涉及其他经济往来。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王晓武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均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上诉人李华东与被上诉人王晓武之间曾经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劳务承包法律关系，后经双方协商，双方对前期涉及股权转让的《项目承包合作合同》和劳务保证金退还事宜进行了协商处理，并签署了《还款（投资）协议》、《劳务终止协议》，即上诉人李华东和被上诉人王晓武解除了《项目合作合同》和《建筑工程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对两个合同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上诉人李华东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王晓武出具了《借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仅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借款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华东主张自己并未收取款项，是美汇公司收取，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涉及股权转让的《项目承包合作合同》系上诉人李华东与被上诉人王晓武签订，100万元款项系打入上诉人李华东指定账户。涉及劳务承包合同，亦系李华东作为代理人签订，且李华东对收到该50万元劳务保证金亦无异议，仅抗辩系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取，后转给了美汇公司。本院认为，款项的流向不影响李华东收取案涉150万元款项事实的认定，且李华东以个人名义向王晓武出具借据，亦无证据证明李华东出具《借据》系代表美汇公司或四川鼎好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据中也无公司印章，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华东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李华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54元，由上诉人李华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