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30年3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1，女，1964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91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72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女，1971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94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某，女，2016年4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理人：李某，身份同上。七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杰，北京济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6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年已九旬，七位被上诉人从未对我履行过赡养义务，还经常对我进行言语上的侮辱，为保护老年人权益，我享有赠与行为的撤销权。七被上诉人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我方交过签字时的录像，不存在任何欺诈和哄骗李某1的情况。关于拆迁款90多万元打给了李某2，已经被李某2和李某4两人分了，但村里还给了李某1村级补助，都被李某1拿走了。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李某1与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的《家庭房屋分配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七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系被告李某2、李某4之父。李某1之妻于2004年去世。徐某1系李某2之妻，李某3系李某2与徐某1之女。郭某1系李某4之妻，李某系李某4与郭某1之女，花某系李某之女。2017年12月12日，李某1（乙方、被拆迁人）与北京城市副中心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拆迁人）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第一条被拆迁房屋情况。甲方因通州区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建设需要，对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永顺镇小圣庙村东某号（以下简称某号）的宅基地上所有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拆迁。乙方合法宅基地认定面积197平方米，合法宅基地范围内首层正式房屋建筑面积159.84平方米。第二条被拆迁人及被安置人员情况。1.乙方被拆迁人为李某1。2.乙方被安置人口共计8人（李某2、李某1、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其中在册农业人口8人。第三条补偿方式。1.乙方自愿选择房屋安置。2.乙方选择房屋安置的，并自愿选择按照被安置人口数量计算安置面积，乙方宜居人口8人，乙方应安置面积约为400平方米。合同还对拆迁房屋货币补偿、交房期限、拆迁周转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二《房屋安置明细表》，某号拆迁共分得5套安置房，2套50平方米的一居，1套75平方米的两居，2套120平方米的三居。上述合同由李某1代理人李某2签字确认。2017年12月15日，李某2作为李某1委托代理人与北京城市副中心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安置及临时周转协议》，约定某号最终安置面积415平方米，安置房屋具体信息如下：1.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3号楼（A-2地块）2单元23层B，建筑面积75平方米；2.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5号楼（A-2地块）2单元16层D1，建筑面积120平方米；3.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建筑面积50平方米；4.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反，建筑面积50平方米；5.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1号楼（A-4地块）1单元24层D1，建筑面积120平米。总预付房价款共计215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6月18日，李某1与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签订《家庭房屋分配协议》，约定：由于我村拆迁，按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二条归定现李某1名下有5套房屋，经家庭协商分配方法如下：1.李某2：2套（120平方米5号楼A-2地块，2单元16层D1；75平方米，3号楼A-2地块，2单元23层B）房，归李某2所有；2.李某4：3套（120平方米1号楼A-4地块1单元24层D1；50平方米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50平方米，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反）房，归李某4所有；3.李某1归李某2和李某4善养，其5套房屋中有一套（50平方米，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房，李某1可以长期居住，所住房屋归李某4所有。以上为李某1房屋分配方案。上述家庭房屋分配协议由李某1及七被上诉人签字确认。2019年1月8日，李某1作为将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起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依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安置及临时周转协议》依法分割剩余拆迁补偿款362116元周转补助费590400元；2.判令七被上诉人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安置及临时周转协议》原件归还李某1；3.判令七被上诉人分别给付李某1为其垫付的拆迁安置房购房款250000元，如七被上诉人不同意给付，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安置房归李某1所有；4.诉讼费用由七被上诉人承担。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京011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七被上诉人给付李某1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款、设备移机费、搬迁补助费、安家补助费、提前搬家奖励费、合法利用土地奖励费、宅基地少建房奖，并扣除安置房购房款后的剩余款项9868元；七被上诉人给付李某1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安置房A区2号楼（A-2地块）2单元20层A号房屋自2017年12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的周转补助费93600元；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某1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后，因李某1于2019年5月9日向法院提起撤销《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之诉即本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因李某1对与案件处理有重大影响的《家庭房屋分配协议》提起撤销之诉，可待赠与合同解决之后就拆迁利益再行起诉”为由，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京03民终67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京011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某1的起诉。庭审中，李某1主张因七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故在其赠与的不动产进行权利转移登记前可以撤销《家庭房屋分配协议》，并提交了（2019）京011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6725号民事裁定书、邻居签字的证明及声明、拆迁示意图予以证明。七被上诉人对此均不认可，并提交了光盘（光盘内容为协商签订协议过程）以证明分配协议系李某1与七被上诉人共同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经询问，李某1不要求撤销对《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中50平方米房屋的赠与，其坚持要撤销整个《家庭房屋分配协议》，其又称对于该分配协议是否为赠与协议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系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诉争的《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中约定的安置房屋系某号房屋拆迁安置得来，李某1与七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安置人，均享有拆迁安置面积，《家庭房屋分配协议》系家庭内部对安置房屋的分配意见。同时,该协议中也对李某1应享有的安置面积以赠与方式作出了处分。但经询问，李某1坚持要求撤销整个《家庭房屋分配协议》，并不主张撤销对其应享有的50平方米安置面积所对应房屋的赠与行为。经审查，法院认为《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故对李某1要求撤销《家庭房屋分配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判决：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李某1本人到庭陈述，李某2、李某4均住楼房，涉案被拆迁院落长期被二人出租，租金由李某2掌握，二人从未管过李某1，坚决不同意与二人共同生活。对此李某2、李某4不予认可，称同意赡养李某1，但是现在也见不到他，并非不履行赡养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除法律特殊规定外，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撤销权的规定旨在从利益衡量的角度出发，以减轻赠与人的义务。本案中，拆迁补偿协议均以李某1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方签订，共取得安置房屋五套，可以认定李某1对该安置房屋享有相应权利。现李某1与李某4、李某2等人签订的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中显然包含了李某1所享有的安置房屋利益，换言之，李某1将自己所享有的安置房屋利益通过签订该协议的方式赠与了李某4、李某2等人。现李某1主张撤销该赠与，原审法院以该分配协议系家庭内部对安置房屋作出的整体分配意见为由认为不应当全部撤销。就此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由于各方具体享有的安置房屋利益并未得到明确认定，难以将李某1赠与的部分从整体协议中区分出来，因此应当对协议整体作出处理，而无法部分撤销。其次，该协议系李某1自愿赠与，其有权根据意愿行使任意撤销权，如因该协议包括了其他家庭成员意见而不允许李某1撤销自己赠与的部分，必然损害其可能取得的拆迁利益。再次，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中明确写明，“李某1归李某2、李某4赡（善）养”，并在此基础上李某1同意将安置房屋所有权归李某4，从表述来看，此处的归二子赡养，应包含照顾老人生活起居、提供经济帮助等在内的所有赡养义务，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李某1目前并未与李某2、李某4共同居住生活，李某1亦坚决表示二子从未对其进行过赡养，今后亦不同意与二人共同生活，在此情况下，虽然李某4、李某2表示同意赡养老人，但考虑到李某1已经九十岁，赡养问题与其将来的生活质量息息相关，应尊重老人的个人意愿，因此，该分配协议中关于赠与部分所涉及的赡养条件难以实现。综合上述情况，在该分配协议中包含李某1个人权益，其所有的财产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将该协议整体予以撤销为宜，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如就拆迁安置等利益分配发生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李某1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632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李某1与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于二○一八年六月十八日签订的《家庭房屋分配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3元，由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负担（李某1已交纳，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6元，由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负担（李某1已交纳，李某2、徐某1、李某3、李某4、郭某1、李某、花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万丽丽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