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又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2451951294G，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民康路**。法定代表人：胡章勇，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小娇，女，汉族，居民，1988年1月16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忠县，现住重庆市九龙坡。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琪，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又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涪陵儿童医院）与被上诉人骆小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2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涪陵儿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被上诉人骆小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涪陵儿童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骆小娇返还上诉人2016年9月起至2016年10月止发放给其的工资3000元;返还2016年9月起至2018年7月止期间为其缴纳的社保费用31591元。2.判决骆小娇向上诉人支付双倍赔偿金共计319364元。3.判决骆小娇立即向上诉人返还借款6000元。4.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骆小娇承担。事实和理由：1.骆小娇与上诉人系劳动关系，双方自愿签订《规培协议》合法有效。骆小娇在规培合格后违约未按时回院方上班，其应向院方承担违约责任。2.院方为骆小娇提供为期三年的培训费用，其中包含三年的工资、奖金、培训费、社保等，均系培训产生的直接费用。骆小娇在违约不归后，理应立即向院方归还培训费。一审法院认为《规培协议》中双倍返还培训费的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且工资奖金、社保等系劳动者应当享有而不属于培训费范畴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院方与骆小娇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当是2018年7月。4.本案未过仲裁时效，2016年9月骆小娇规培结束不归后，院方多次委派人事部门领导及法律顾问与其沟通离职事宜，但均未能达成协议。2017年3月，骆小娇以怀孕为由，停止与院方进行离职沟通，院方考虑到女同志在“三期”内就将此事暂且放置，仲裁时效应当中断。2018年7月，骆小娇哺乳期结束，院方再次向其沟通解决回岗或离职事宜，该时仲裁时效应当重新计算。5.2016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骆小娇未与院方解除劳动关系，院方根据社保规定为其继续缴纳了社保。此期间，骆小娇没有实际劳动却享有了社保，应当向院方返还该期间的社保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院方为骆小娇缴纳社保项目中，骆小娇受益范围不明确，院方退还理由不成立的认定是错误的。庭审中上诉人自愿撤回要求骆小娇返还借款6000元的上诉请求。骆小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5日，向上诉人提出辞职，故双方已于同年10月4日解除了劳动关系，有医院2017年1月18日给我出具的证明佐证。上诉人2018年8月14日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双方约定的赔偿金条款明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约定无效。涪陵儿童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骆小娇返还2016年9月至同年10月期间支付的工资3088元及2016年9月起至2018年7月止为其缴纳的社保费用31591元；2.判决骆小娇支付双倍赔偿金3073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6日，涪陵儿童医院与骆小娇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聘用骆小娇从事临床医师岗位工作，月薪2000元，合同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5日，涪陵儿童医院与骆小娇签订了《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世行贷款人力资源项目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以下简称《培训协议》），约定骆小娇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培训三年，三年期间的培训费用由院方支付，骆小娇学习期间的工资按月发放。培训后骆小娇在涪陵儿童医院处工作年限不少于10年，起始时间从培训结束回院报到之日起计算。该协议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如骆小娇提前终止培训或培训后不回原单位工作，则按培训期间院方所支付的学杂费、交通费、岗位工资、固定性绩效、奖励性绩效、津贴福利及所交纳的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各项费用之和的两倍为应赔偿总额，一次性赔偿给院方。协议签订后，骆小娇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参加培训。2014年8月14日，骆小娇向涪陵儿童医院出具《承诺书》，载明，在培训结束后另行与院方签订聘用合同，自愿回原单位工作不少于10年。培训期间，涪陵儿童医院支付骆小娇用于培训的培训费为43200元，同时发放了2013年8月至2016年9月期间工资53692.76元和2013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奖金18777元，并缴纳了2013年8月至2016年9月期间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43175.29元。2016年8月培训结束后，骆小娇未回涪陵儿童医院上班。2016年9月5日,骆小娇以家庭困难为由，向院方提交了辞职申请，医院未同意。2016年9月至2018年6月，涪陵儿童医院对骆小娇未到岗工作情况进行了考勤。2018年7月16日，涪陵儿童医院以骆小娇连续旷工为由，与之解除劳动关系并于同月23日发出通知并要求骆小娇承担违约责任。骆小娇收到通知后，未予回复。另查明，涪陵儿童医院当月支付骆小娇上月工资，并缴纳上月五险一金。涪陵儿童医院为骆小娇缴纳了2016年10月到2018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29428元。2018年2月，骆小娇生育子女后，通过涪陵儿童医院向社保部门申领的生育保险费用尚在院方处。一审法院认为，骆小娇作为劳动者，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信守合同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在培训期结束后未回原单位工作，实属违约行为，本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关于《培训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以及因培训而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涪陵儿童医院无证据证明已发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及已缴五险一金的性质属于培训直接费用范围；双倍赔偿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的规定，该约定中超过培训费用43200元的内容无效。2.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虽然本案中《培训协议》第三条第二款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无效，但骆小娇仍应按《培训协议》、《承诺书》的有效条款履行己方义务。2016年9月5日，骆小娇以家庭困难为由向涪陵儿童医院提交辞职申请，其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虽然骆小娇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实属违约行为，但仍依法享有单方解除权。骆小娇递交辞职申请后，随即拒不到岗工作，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9月5日解除。虽涪陵儿童医院自该时间节点后，仍对骆小娇进行考勤，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于该时间节点解除事实的成立。同时，自同年10月起，涪陵儿童医院未继续向骆小娇支付工资和缴纳住房公积金也印证了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2018年2月，骆小娇生育子女后，通过涪陵儿童医院申领生育保险待遇，也不能证明其有与涪陵儿童医院恢复劳动关系的意愿。3.关于诉讼请求是否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问题。骆小娇违约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拒不到岗工作，涪陵儿童医院应当知晓其权利于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被损害，其权利保护时效应从该日计算，即自2016年9月5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时，涪陵儿童医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仲裁时效中段、中止情形的发生。涪陵儿童医院于2018年8月请求保护，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据此，涪陵儿童医院请求骆小娇退还培训费用、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不予支持。4.关于是否应当退还2016年11月至2018年7月期间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的问题。《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中，涪陵儿童医院作为缴费单位，在骆小娇离职后次月未主动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如实申报骆小娇离职情况且未停止缴纳与骆小娇相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用，属于违规缴纳社会保险费行为。涪陵儿童医院缴费项目中大部分不属于劳动者承担范围，骆小娇受益范围也不能确定。据此，涪陵儿童医院主张骆小娇退还其2016年11月至2018年7月期间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涪陵儿童医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医院人事科科长傅艳艳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1月3日、2018年8月13日与被上诉人骆小娇的通话记录；2.2017年1月17日骆小娇回院欲解除合同与医院发生争执后的报警记录；3.2016年8月22日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殷秀容给骆小娇邮寄的要求回院上班的通知及邮件回执，拟证明涪陵儿童医院与骆小娇发生纠纷后一直主张权利，未过仲裁时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骆小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未过仲裁时效的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8月22日培训结束前，涪陵儿童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殷秀容给骆小娇邮寄书面通知，要求其于2016年9月10日前回院报到上班，逾期未回将按相关法律规定、医院制度及所签协议处理。涪陵儿童医院人事科科长傅艳艳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1月3日、2018年8月13日与骆小娇电话沟通回院上班及解除合同的赔偿等事宜。2017年1月17日，骆小娇回院与院方协商解除合同后的相关事宜，双方发生争执，骆小娇电话报警，涪陵区公安局敦仁派出所出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骆小娇与涪陵儿童医院自愿签订的《规培协议》合法有效，骆小娇在规培合格后违约未按时回院上班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该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将用人单位本应向劳动者支付的工资和应缴纳的社会保障费用作为培训产生的直接费用约定在违约金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六条规定，其超出部分无效。涪陵儿童医院关于违约金条款约定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骆小娇主张其于2016年9月5日提交书面申请辞职，有涪陵儿童医院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证明，认可于2016年9月5日收到骆小娇提交的书面辞职申请，骆小娇提交书面辞职申请后即离岗，故骆小娇与涪陵儿童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9月5日解除，上诉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7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涪陵儿童医院于2016年9月5日收到骆小娇提交的书面辞职申请，其申请仲裁时效应自2016年9月6日起算。2017年1月17日的报警记录可以证明骆小娇与涪陵儿童医院就劳动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事宜发生争执，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从此时重新计算，涪陵儿童医院也应于2018年1月17日前申请仲裁。涪陵儿童医院于2018年8月14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2017年3月至2018年7月期间骆小娇处于孕期和哺乳期不是本案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事由。2018年8月13日涪陵儿童医院人事科科长傅艳艳与骆小娇通话协商时也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能再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涪陵儿童医院关于未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骆小娇与涪陵儿童医院的劳动关系解除后，涪陵儿童医院未停止缴纳骆小娇的社会保险，其主张由骆小娇返还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负担；二审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儿童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川审判员 王 利审判员 刘继雁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院印）书记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