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滨江西路**。 负责人：钟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奕廷，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红梅，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赵茜，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誉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下东大街**喜年广场****iv> 法定代表人：钟振山，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滨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潘红梅、四川中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悦汽车公司）、成都市誉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容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滨江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潘红梅归还工行滨江支行借款本金291388.62元，截止2017年11月16日前的利息153094.24元、违约金（滞纳金）16876.5元，合计461309.36元，以及2017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利息以444432.8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违约金按每月500元计算）；3.请求改判潘红梅向工行滨江支行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4.请求改判中悦汽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对潘红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潘红梅、中悦汽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工行滨江支行于潘红梅只存在信用卡购车合意，没有证据证明是潘红梅实际持有信用卡并刷卡支付购车款和还款，系认定事实不清。2.潘红梅是否实际接收所购车辆与潘红梅是否已刷卡支付购车款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联，且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3.本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潘红梅实际持有信用卡并刷卡购车，中悦汽车公司也收到工行滨江支行一次性划拨的购车款，工行滨江支行全面忠实履行了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潘红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冒用、盗用或伪造情形，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潘红梅、中悦汽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工行滨江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红梅支付信用卡购车分期借款292083元及利息119503元、合计411586元，中悦汽车公司和誉容担保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潘红梅、誉容担保公司、中悦汽车公司支付工行滨江支行信用卡购车分期借款利息及滞纳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利息以411586元为基数的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滞纳金以每月500元计算）；3、判令潘红梅、誉容担保公司、中悦汽车公司支付工行滨江支行因本次诉讼产生的费用（律师费、催收费等）；4、判令潘红梅、誉容担保公司、中悦汽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7日，潘红梅向工行滨江支行递交《营业部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中悦汽车公司销售的宝马X5汽车，贷款金额680000元，分期付款期数36期，手续费率12.83%，分期还款总额767244.00元，每期还款21312.34元（包含每期贷款本金及分期手续费）。中悦汽车公司在该申请书担保方一栏盖章，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同日，工行滨江支行与潘红梅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约定潘红梅通过在工行滨江支行申办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购车余款680000元，潘红梅不可撤销地授权工行滨江支行将透支款划入中悦汽车公司的账户。潘红梅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工行滨江支行偿还透支款项，分期还款共36期，每期偿还21312.34元（包含每期贷款本金及分期手续费），潘红梅每期的透支款项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15日前偿还。潘红梅应按分期收取的方式向工行滨江支行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如潘红梅没有按约定及时足额存入还款资金，工行滨江支行有权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规定收取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等。分期付款合同附件《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信用卡申领人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到期还款日以对账单记载为准。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当期应付款项，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使用信用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信用卡申领人可按照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按最低还款额还款的，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滞纳金。 同日，中悦汽车公司向工行滨江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潘红梅向工行滨江支行办理的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2年8月16日，工行滨江支行（甲方）与中悦汽车公司（乙方）、誉容担保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中悦汽车公司为购车人在工行滨江支行办理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购车人办理此项业务向工行滨江支行所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工行滨江支行有权要求中悦汽车公司先承担担保责任或要求其与物的担保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中悦汽车公司承诺不因此提出抗辩。若中悦汽车公司不能正常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工行滨江支行有权要求誉容担保公司无条件代中悦汽车公司承担并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合同有效期五年。 同日，潘红梅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潘红梅将其购买的汽车抵押给工行滨江支行作为上述分期付款合同债务的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 潘红梅于2013年3月8日领取了卡号为62×××20的牡丹信用卡。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该信用卡账单载明，截止2017年11月16日，潘红梅尚欠工行滨江支行本金（包括分期手续费）291338.62元、利息153094.24元、违约金（滞纳金）1687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潘红梅向工行滨江支行办理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透支借款，分期偿还，并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此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根据申请书和分期付款合同，潘红梅的购车总价为1010000元，潘红梅向被告中悦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款330000元，向工行滨江支行申请分期付款金额680000元。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各方当事人存在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的合意，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潘红梅使用该信用卡进行刷卡，由工行滨江支行向中悦汽车公司支付了潘红梅申请的分期付款680000元，且未提交潘红梅向中悦汽车公司支付过首付款。工行滨江支行虽然提交了户名为潘红梅、交易卡号为62×××20的账单情况，但是无法核实交易卡号为62×××20的信用卡系潘红梅实际使用并进行还款，且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潘红梅已经实际接收所购车辆。综上，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交证据证明代潘红梅向中悦汽车公司实际放款，无法证实该信用卡系潘红梅使用并实际还款，无法证实潘红梅已经实际接收所购车辆，故对工行滨江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工行滨江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74元，公告费300元以及后续因送达本案文书所需的费用，由工行滨江支行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工行滨江支行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签字现场照片（复印件），拟证明潘红梅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了案涉购车信用卡、抵押合同等文件；2、汽车订购合同、首付款收据（复印件），拟证明潘红梅按信用卡购车合同约定与汽车经销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支付了首付款；3、银行账户时点余额对账单（原件）、特约单位POS清单（原件）、中国工商银行特约单位贷方记账回单（往来户）、中悦汽车销售公司交易明细（原件），拟证明工行滨江支行向中悦汽车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4、潘红梅信用卡交易历史明细（原件），拟证明潘红梅归还过部分透支本息，尚欠工行滨江支行借款本息未偿还；5、还款催收函、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逾期客户名单、快递回单（复印件），拟证明工行滨江支行向潘红梅发出了催收函，向中悦汽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发出了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 潘红梅、誉容担保公司、中悦汽车公司均未参加诉讼，未对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信用卡交易历史明细单显示，登记于潘红梅名下卡号为62×××20的信用卡，在2013年3月8日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有多次ATM存款或ATM转账记录，交易地点均发生在四川省绵阳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工行滨江支行和潘红梅是否实际履行了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系工行滨江支行与潘红梅签署，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工行滨江支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是按期足额发放贷款，在本案中，双方协议通过借款人申办信用卡的方式发放贷款，故工行滨江支行应举证证明其已依约为潘红梅办理了信用卡，交付卡片以及放款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工行滨江支行主张其卡片已实际交付申请人的证据为《中国工商银行牡丹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该签收清单中“汽车分期卡卡号”一栏所填写的卡号与潘红梅本人的落款明显不属于同一时间形成，且笔迹与潘红梅本人书写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及其他合同文件中的笔迹存在较明显差异，该笔迹虽未经司法鉴定，但也足以影响该份签收清单证据的证明力；其次，工行滨江支行主张案涉信用卡在款项发放后，存在数笔还款，该还款事实足以证明潘红梅本人认可借款事实。本院认为，工行滨江支行在未完成信用卡实际交付给潘红梅本人的举证责任前，并不能得出上述还款行为系潘红梅本人还款的结论，更不能倒推出潘红梅认可借款事实，且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潘红梅信用卡交易历史明细”中显示有数笔还款是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上诉人工行滨江支行完全可以查明交易对手信息以确定实际还款人，在本院审理的同批类案件中亦有此情形出现工行滨江支行提交证据证明了实际还款主体，而工行滨江支行在本案中未提交上述证据，其怠于举证的行为后果由其自身承担；第三，根据《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约定：“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前提下，甲方（工行滨江支行）同意在乙方（潘红梅）使用用于购车专项分期付款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上述透支资金一次性给汽车销售商：（一）乙方已经与汽车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以自有资金支付甲方认可的首付款；（二）乙方已经就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卡的申办与使用与甲方签署了《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三）乙方已经向甲方提供了甲方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担保手续；（四）乙方已经按照甲方要求提供了有关资料。”根据合同约定，工行滨江支行向潘红梅发放贷款的前提须同时满足上述四项条件，而本案中工行滨江支行仅出示了中悦汽车公司单方制作的首付款收据复印件，不满足合同第二条第（一）项所约定的潘红梅以自有资金支付首付款条件。另外，合同第二条第（三）项明确约定潘红梅需提供担保并办理担保手续后工行滨江支行才向中悦汽车公司支付资金，本案中工行滨江支行仅与潘红梅签订了《抵押合同》，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不符合放款条件；最后，鉴于在本地区已经存在多起汽车销售商利用购车人法律知识欠缺的弱点，恶意宣传零首付购车等概念，在消费者有购车意愿时，欺骗消费者可先行签署空白的购车合同、分期贷款合同、信用卡申请表、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等法律文件，至于能否通过待银行审批后另行通知，如未能通过也并不影响消费者的利益，借此骗取消费者签署的空白法律文书。而消费者基于对金融机构严谨办事流程的合理信任，在签署文件后认为如果通过审批，金融机构当然会通知本人，自身的合法权益并不会受到损害。然而事实上，部分金融机构无视消费者的信任，通过形同虚设的审批程序，未与消费者形成过任何有效的沟通，也未核实消费者是否真正购置了车辆，更没有履行职责办理车辆抵押登记，直接向汽车销售商放款，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后果，这其间金融机构未尽到基本的适当性义务，存在严重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工行滨江支行所举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潘红梅本人发放的贷款的事实，其主张潘红梅归还贷款本息的主张不应支持。工行滨江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4元，由上诉人工行滨江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