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中区双苏路**。 法定代表人：廖汝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久辉，男，1977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远，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久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7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邹久辉负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邹久辉在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不必备证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四十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不必备证书”约定，属保险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使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蓝华彬也申明知道了相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等事项并签名确认，保险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蓝华彬将被保险车辆转让后，邹久辉继承了保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邹久辉对免责条款效力的抗辩仅应对保险公司是否对原投保人蓝华彬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于保险合同订立时，说明对象为合同订立时的投保人，邹久辉并非保险合同订立时的投保人，要求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对其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邹久辉辩称，案涉川Ｋ××号车辆交易过户后到保险公司办理了保单批改，但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未告知被保险人；2019年1月1日起，交通运输部已明确规定取消三吨以下货车需运输资格证上路的规定，不再颁发该类型的资格证，邹久辉具有合法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邹久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赔偿邹久辉经济损失50000元；2.诉讼费由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31日9时30分，邹久辉驾驶川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刘家镇红庙村四组的宜宾市南溪区吉顺筑路材料有限公司装完货物后，上车时不慎从驾驶室上摔下，造成邹久辉本人受伤的事故。邹久辉受伤后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用5809.07元。2018年9月4日，邹久辉转回宜宾市南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邹久辉在该医院住院治疗5天，产生医疗费用1215.30元。2018年9月9日起，邹久辉到宜宾市南溪区人民医院等诊疗3次，共产生医疗费用331.86元。 2018年11月9日，邹久辉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000元。2018年11月14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川金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8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邹久辉因外伤致残右下泪小管断裂，遗留右眼干涩、溢泪，鉴定为十级伤残。 川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以及不计免赔，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限额为5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原投保人为蓝华彬，原车辆号牌为川Ｋ××。保险合同订立后，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将保险条款交付蓝华彬，蓝华彬于2017年12月7日向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出具声明，确认其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8年1月10日，投保人变更为邹久辉，车辆号牌变更为川Ｋ××。 另查明，宜宾市南溪区南溪街道寿华街10号2栋3单元2层2号系邹久辉与王清燕共同共有，邹久辉现生活居住在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在变更投保人后，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是否需要对变更后的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之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投保人变更情况，邹久辉系概括性地承继了该车辆保险合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通过提示告知使投保人明了前述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保险免责条款涉及的相关内容、专业术语、合同目的和法律适用等对应的提示说明义务均非一般合同主体对于普通合同的文义理解即可达到的认知程度，而保险合同系保险机构所提供，且亦考虑到对于保险机构就该合同解释的合法性、统一性、规范性和权威性的保护，不应认定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条款效力直接及于邹久辉。相比较而言，变更投保人之后的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并不必然导致保险机构额外交易成本的增加和商业保险中流转效率的降低。在经济快速发展、科技日新月益的现代社会，该提示说明义务亦可通过合法有效的信息化途径和其他方式予以完成。变更投保人后，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仍需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变更后的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邹久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对邹久辉不产生法律效力。 邹久辉因此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对其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7356.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护理费1080元（120元/天×9天），误工费1080元（120元/天×9天），残疾赔偿金61454元(30727元×20年×10%)，交通费酌定500元，以上损失共计为71740.23元，由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邹久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邹久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将保险条款交付邹久辉以及投保人变更为邹久辉的事实不当，应认定为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将保险条款交付蓝华彬，案涉车辆保险信息中投保人未作变更，被保险人、车主由蓝华彬变更为邹久辉。 本院另查明：案涉车辆总质量19.53吨。《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交办运函〔2018〕2052号）中明确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即便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位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行为，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案涉保险合同中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章节载明的免责条款即“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为约定免责条款而非法定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应当对该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前述免责条款文字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了提示，蓝华彬书面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概而言之，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向投保人针对保险合同中规定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人应对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有蓝华彬的签字，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符合前述“明确说明”阐述之限度。因此，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蓝华彬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已经生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机动车转让的，受让人取代保险合同的原被保险人成为被保险人。因此，机动车转让时，保险合同仍然继续存在，仅仅是被保险人发生了变化而已，保险人与车辆受让人之间并未成立一个新的保险合同，受让人仍然是基于原有的保险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本案投保人蓝华彬将其车辆转让给邹久辉后，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对保单进行了批改，同意将被保险人变更为邹久辉，邹久辉承继了保险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而邹久辉所承继的此保险合同在订立之时，保险人已经履行过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邹久辉作为被保险车辆的受让人，其在保险合同的权益理应受到保障，但是这应该由被保险车辆转让人即蓝华彬向其告知此保险合同下所取得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受让人不能因其对转让人的抗辩事由对抗保险人。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内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7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邹久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总计2100元，由邹久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赖 丹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