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1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玉喜宾馆，经营场所：醴陵市均楚镇金山居委会。经营者：彭喜群，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根，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田，女，196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丽，女，198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男，198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湖南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醴陵市玉喜宾馆（以下简称玉喜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刘金田、王娟丽、王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81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8月22日，上诉人玉喜宾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根、被上诉人刘金田、王娟丽、王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喜宾馆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9年1月19日，只有刘金田的女婿唐卫在上诉人处办理了入住登记，刘金田与王廷亮于2019年1月19日并未在上诉人处办理旅客入住登记，王廷亮与上诉人不存在旅客住宿服务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均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如果其入住也是自己非法入住，其在上诉人的房间发生任何损害，也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2、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王廷亮是在上诉人的703号房间洗澡时滑倒致头部受伤。三被上诉人在王廷亮受伤当天晚上，并没有告知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在上诉人的703房间洗澡时滑倒致头部受伤，被上诉人提交的报警记录只能证实是意外摔倒受伤；另处根据急救病历记载王廷亮完全有可能是洗澡时，突然高血压发作摔倒受伤，到底是疾病发作摔倒，还是因为洗澡滑倒，必须进行法医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进行法医鉴定的情况下，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主观认定是洗澡滑倒受伤，不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房间摆放了防滑垫，卫生间地面也是用防滑瓷砖铺设，王廷亮即使在卫生间摔倒受伤，也是由于王廷亮本人年岁已高，自身有疾病，又无人照料才摔倒，与上诉人无关，即使王廷亮是在上诉人703房间摔倒也不能认定是由于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4、王廷亮的死亡与王廷亮的意外摔倒没有因果关系，即使要承担责任，20%的比例也过高，要降低到5%至10%之间。如果认为王廷亮的死亡是由于意外摔倒造成，也应当进行法医上的因果关系鉴定，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摔倒与死亡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有因果关系，由于王廷亮本身患多种疾病，其死亡是意外与疾病等多种因素造成，意外摔倒与死亡的参与度是多少，也应当进行鉴定鉴定，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述司法鉴定，就不能证实王廷亮的死亡与意外摔倒存在因果关系。刘金田、王娟丽、王波共同辩称：1、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行为均不是真正的醴陵市玉喜宾馆及经营者彭喜群的行为。2、上诉人一直不能提供玉喜宾馆的特种行业许可证，证明系非法经营，本案应当加重玉喜宾馆的民事赔偿责任。3、王廷亮入住玉喜宾馆属实，三答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王廷亮及家人入住玉喜宾馆时，宾馆服务员只要求唐卫登记身份证，而且次日调换房间，宾馆也未要求王廷亮及家人办理登记和变更手续，是玉喜宾馆对于日常管理存在疏忽，王廷亮不应当对宾馆的过失承担责任。三答辩人系死者王廷亮的近亲属，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4、王廷亮在玉喜宾馆703房间洗澡时摔伤头部属实。事发当天，宾馆服务员与120急救人员都达到事发房间，只是在法庭上宾馆对此予以否认，根据公安部有关规定，宾馆有责任保留并提供宾馆相关视频资料，玉喜宾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那么王廷亮在玉喜宾馆703房间摔倒的事实不能否认。5、王廷亮的死亡与在玉喜宾馆703房间洗澡时摔伤头部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答辩人已经提交医院的急诊病历资料和派出所的《死亡证明书》，已经能够证明王廷亮系在2019年1月20日晚上因摔倒致大脑受损，脑疝形成，呼吸循环衰竭而不治身亡，从举证责任分配来说，答辩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如果上诉人对王廷亮死因在异议，应当由上诉人负责举证，而不是再要求答辩人还进行司法鉴定。6、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对王廷亮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未将防滑垫铺设在有洗澡功能区域的卫生间地面，也未在卫生间摆放或张贴相关的警示和提醒标志或使用说明，是导致王廷亮摔倒不治身亡的重要原因。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刘金田、王娟丽、王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三原告赔偿死者王廷亮的医疗费2114元（含救护车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77074元，交通费8500元，丧葬费30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67768元的50%计283884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刘金田被抚养人生活费167093元的50%计83547元，赔偿原告王娟丽、王波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400元（共7天）的50%计7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9日晚，案外人唐卫在被告玉喜宾馆登记开了两个双人间，房费80元/天。原告刘金田与王廷亮未在被告前台登记，于2019年1月20日入住被告宾馆703号房。当晚10点多，王廷亮进入卫生间洗澡，10多分钟后，原告刘金田听到响声，进入卫生间发现王廷亮摔倒在地板上。后唐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醴陵市中医院急救中心将王廷亮接到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脑血管意外，脑疝形成，脑外伤，脑干受损，呼吸循环衰竭。王廷亮共花费医疗费用2114元，后被运回永兴县马田镇，于2019年1月21日在家中死亡，1月27日下葬。醴陵市中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王廷亮死亡原因为：摔倒致脑受损，脑疝形成，呼吸循环衰竭。被告玉喜宾馆未支付任何款项。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来原审法院请求处理。另查明，王廷亮出生于1951年5月25日，居住地为湖南省永兴县，属农村户口，王廷亮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妻子刘金田，女儿王娟丽，儿子王波，刘金田系肢体四级残疾，无劳动能力。原审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廷亮与被告醴陵市玉喜宾馆是否存在住宿服务关系；二、王廷亮是否是在被告宾馆703号房间摔倒受伤；三、王廷亮摔倒与其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主张王廷亮未在其服务系统登记，不属于住客，故王廷亮与被告玉喜宾馆不存在服务关系，本案中被告明知案外人唐卫用其身份证开了两间双人房，并告知唐卫其他人员入住必须登记，表明被告知晓可能会有其他人员入住。王廷亮未在被告前台登记，被告玉喜宾馆亦具有管理上的疏忽，但并不影响王廷亮和被告之间的服务合同的成立，故被告辩解原审不予采纳，原审认定王廷亮与被告玉喜宾馆之间存在住宿服务合同关系，三原告作为王廷亮的继承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实王廷亮是摔倒受伤，并不能证实是在被告宾馆703号房间洗澡时滑倒致头部受伤。根据醴陵市中医院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记载“家属诉患者30分钟前洗澡时突然摔倒”，其距离事发仅半小时，可信度较高，且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故原审认定王廷亮系在被告703房洗澡摔倒。对争议焦点三，被告认为未对王廷亮的死因做司法鉴定，本案有醴陵市中医院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急诊科病历以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对王廷亮的摔倒后的救治情况及死因均有记载，可以认定原告已完成举证。王廷亮已下葬，现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被告玉喜宾馆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原审认定王廷亮的摔倒与其死亡具有因关系。对争议焦点四，被告玉喜宾馆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明知其经营的宾馆的卫生间地面沾水后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将防滑垫铺设在淋浴区域，且未在卫生间设置相关提醒标志，是导致王廷亮摔倒致死的原因之一，玉喜宾馆未能尽到危险预防、危险消除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玉喜宾馆应对王廷亮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廷亮作为成年人，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卫生间地面沾水可能湿滑，但未注意安全，未将防滑垫铺设在淋浴区域的地面，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原审酌定被告玉喜宾馆对王廷亮因摔倒致死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三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2114元，有医院发票为据，原审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王廷亮系农村户口，故其应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的标准计算为183209元（14093元/年×13年），超出部分原审不予支持；3、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有效票据，根据王廷亮的救治情况，原审酌情认定交通费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丧葬费，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5994元，三原告要求按照60160元/年计算6个月为3008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王廷亮死亡，三原告客观上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应当给予其适当的精神抚慰，综合本案案情，三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廷亮已年满67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尚具备劳动能力，故原告刘金田要求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67093元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7、误工费1400元，王廷亮于2019年1月21死亡，1月27日下葬，故王娟丽、王波请求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0元/天计算1400元（100元/天×2人×7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以上合计268803元，被告玉喜宾馆承担20%即5376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醴陵市玉喜宾馆赔偿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金田、王娟丽、王波53760.6元；二、驳回原告刘金田、王娟丽、王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1元，由原告刘金田、王娟丽、王波负担2913元，被告醴陵市玉喜宾馆负担49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不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作如下分析认定：玉喜宾馆主张刘金田与王廷亮与于2019年1月19日没有在玉喜宾馆办理入住登记，双方不存在旅客服务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刘金田与王廷亮的女婿唐卫于当天以其名义在玉喜宾馆开了两个双人间，结合120急救中心出诊工作登记表、急诊病志、一审法院对醴陵市中医院急救中心出诊人员的调查笔录，以及王廷亮家属与玉喜宾馆就赔偿进行协商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刘金田与王廷亮当晚住宿玉喜宾馆，以及王廷亮系在玉喜宾馆住宿期间洗澡摔倒的事实，三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王廷亮在玉喜宾馆住宿并摔倒的事实已尽到举证责任，未办理入住身份登记不能否认玉喜宾馆已经接受刘金田与王廷亮入住的事实，故玉喜宾馆称双方不存在旅客服务法律关系，王廷亮不是在玉喜宾馆摔倒及三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玉喜宾馆从事住宿经营活动，对卫生间地面沾水后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未设置相关提醒标志，在沐浴区也未铺设防滑垫，未尽到危险预防、危险消除的安全保障义务，因玉喜宾馆没有证据证明王廷亮系因自身疾病发作摔倒，故玉喜宾馆应在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对王廷亮在卫生间摔倒遭受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玉喜宾馆对王廷亮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已充分考虑王廷亮自身未注意安全及患有高血压的事实，玉喜宾馆称王廷亮的损害后果有多种原因应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上诉人醴陵市玉喜宾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羊 敏审 判 员  卢飞虎审 判 员  曹 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艳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