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5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毕，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红枫湖镇。法定代表人：徐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久红，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陈明毕与上诉人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晶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明毕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水晶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让陈明毕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让水晶集团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仅以“签了字”就认定陈明毕“自愿”，从而判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有效，严重依据不足，理由牵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出劳动者权利的”之规定给予认定。原审法院明显回避了水晶集团的多项违法事实的认定（如虚假宣传、暗箱操作、迫使劳动时间、降薪、开学习班拿生活费等），对陈明毕的诉讼请求除了一项打折支持以外，其余全部否定，纯属避重就轻，罔顾事实，明显偏袒水晶集团。水晶集团辩称，水晶集团依法支付了陈明毕的经济补偿金，合理合法。水晶集团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水晶集团停产多年，职工工资全靠贷款来发放，为保证职工的生活基本稳定，工资仍然很少拖欠，且保持在最低工资标准以上。2015年9月16日，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2015年贵州省最低工资标准，调整后的最低工资标准具体为一类区1600元/月。2016年按照此标准执行，最低工资标准包含劳动者个人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根据水晶集团在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清册》，陈明毕2016年4月的应发工资为1724元，5月应发工资为1641元，均高于当地的最低工资1600元的标准。一审法院以陈明毕扣除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的实发工资来确认最低工资标准，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政策和规定。陈明毕辩称，不认可水晶集团上诉理由。一审法院针对最低工资标准的补偿事宜，是以基本工资来计算，而不是以应发工资来计算。实际也应当是按照基本工资计算，不加其他的津贴和补贴。陈明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水晶集团与陈明毕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2、判决水晶集团支付陈明毕补齐最低工资差额的五倍赔偿金2083.5元；3、判决水晶集团向陈明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25978元；4、判决水晶集团返还陈明毕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5、判决水晶集团向陈明毕支付经济赔偿金125240元；6、判决水晶集团承担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晶集团原为当地大型化工企业，因市场变化逐渐停产，2015年6月30日，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水晶集团发布《与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实施方案》，该方案向清镇市人社部门、清镇市工会备案后实施。陈明毕原系水晶集团职工，2016年5月17日，陈明毕与水晶集团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中，水晶集团为甲方，陈明毕为乙方。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从2016年5月31日起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关系。二、截至2016年5月，乙方的工龄为30年零10个月（按31年支付），乙方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低于公司2284元/年标准按公司标准支付，甲方应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0804元；另公司给予每年工龄1756元的一次性补贴，应支付乙方一次性补贴54436元。甲方实际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伍仟贰佰肆拾元整（小写）￥125240元。三、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若出现争议，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办理。署名处有双方盖章或签名。2016年5月31日，水晶集团向陈明毕发出《关于解除陈明毕劳动关系的通知》，通知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从2016年5月31日起解除其劳动关系。请当事人于本通知下发之后30日内至社会保障局办理社会保险续保手续；60日内办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水晶集团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向陈明毕支付了相应补偿金。2018年11月2日，陈明毕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水晶集团对陈明毕以8971元/年的经济补偿进行152861元的差额进行补偿。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18﹞第42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了陈明毕的仲裁请求。2019年1月3日，陈明毕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裁决陈明毕与水晶集团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2、裁决水晶集团向陈明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25978元；3、裁决水晶集团返还陈明毕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4、裁决水晶集团向陈明毕支付赔偿金151218元；5、裁决水晶集团支付陈明毕2016年4月、5月最低工资标准差额416.7元以及5倍的赔偿金共计2083.5元。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9日受理后，认为陈明毕前次仲裁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补差请求与本次仲裁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补差请求系同一请求，且本次仲裁请求中有关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的请求实质上是否认了前次仲裁的裁判结果。属于不应当受理的情形，遂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筑劳人仲决字﹝2019﹞第25号决定书，决定对陈明毕的“裁决水晶集团与陈明毕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和“裁决水晶集团向陈明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25978元”的仲裁申请予以撤销处理。同日，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19﹞第25-1号裁决书，对陈明毕的其他仲裁申请作出裁决，对陈明毕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陈明毕的仲裁请求。另查明，清镇市2016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每月，水晶集团2016年4月发放给陈明毕的工资为1433.15元，低于最低工资166.85元（1600元-1433.15元=166.85元）；2016年5月发放给陈明毕的工资为1350.15元，低于最低工资249.85元（1600元-1350.15元=249.85元）。共计少了416.7元。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政策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相同情况的职工人数众多，企业在签订协议前进行了宣传，依据相同政策签订的协议众多，陈明毕与水晶集团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双方已经履行完毕。陈明毕主张水晶集团使用了欺诈胁迫等违法手段迫使其签订协议的诉称意见，未提交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协议中关于权利义务、赔偿金等内容的约定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理，即使对部分权利有所放弃，双方也应该遵守且履行，且该协议未见显失公平的情况，并未对陈明毕的权利造成伤害。在水晶集团已经给付相关补偿，全部履行了协议后，陈明毕再提诉讼，对其第1、3、5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不予以支持。关于陈明毕的第4项讼请返还再就业赔偿金的问题，陈明毕未举证证实，故不予支持。关于陈明毕的第2项诉请，水晶集团2016年4、5月份发放的工资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应补齐差额41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陈明毕416.7元；二、驳回原告陈明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水晶集团提交了“贵州水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4月份员工工资发放清册”、“贵州水晶化工股份2016年4月保健、基础补贴发放清册”、“贵州水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5月份员工工资发放清册”、“贵州水晶化工股份2016年5月保健、基础补贴发放清册”、水晶集团向陈明毕发放2016年4月、5月工资的银行流水，欲证明陈明毕2016年4月的应发工资为1724元，加上保健、基础补贴250元，扣除中班费72元、夜班费112元后，工资收入为1790元；陈明毕2016年5月的应发工资为1641元，加上保健、基础补贴250元，扣除中班费24元、夜班费56元后，工资收入为1811元，均高于同期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1600元。经质证，陈明毕对水晶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保健和基础补贴不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经查，水晶集团提交的上述工资支付凭证载明，陈明毕2016年4月的工资由岗位工资1100元+结余工资100元+年功工资310元+学历补贴30元+中班补贴72元+夜班补贴112元组成，扣除项目为：养老金153.6元、失业金9.6元、医保金64.65元，公积金63元，实发工资为1433.15元。该月，水晶集团还向陈明毕发放了保健补贴100元、基础补贴150元，陈明毕该月实际领取工资1683.15元。陈明毕2016年5月的工资由岗位工资1050元+年功工资310元+学历补贴30元+中班补贴24元+夜班补贴56元+加班工资171元组成，扣除项目为：养老金153.6元、失业金9.6元、医保金64.65元，公积金63元，实发工资为1350.15元。该月，水晶集团还向陈明毕发放了保健补贴100元、基础补贴150元，陈明毕该月实际领取工资1600.15元。陈明毕在二审中述称其主张的是2016年4月、5月的最低工资差额的五倍赔偿金。另查明，水晶集团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申请》一份，申请人为陈明毕，内容为：“本人按照集团公司关于企业与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事项规定，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领取经济补偿金。请领导批准为谢！”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5日。陈明毕为主张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6年1月第一批拟协商经济补偿解除劳动合同人员名单（188人）”，该名单中有“养老保险补欠”一栏，不同的人员金额有所不同，分别为5500元、36000元、40000元不等，但名单中并没有记载陈明毕的名字。陈明毕在二审中述称，其主张的经济赔偿金125240元，是水晶集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赔偿，因水晶集团已经支付了一倍的经济补偿金125240元，所以还应当支付另一倍的赔偿部分。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明毕于2016年5月5日向水晶集团书面申请与水晶集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领取经济补偿金。2016年5月17日，陈明毕与水晶集团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中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陈明毕的工龄、陈明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明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水晶集团亦按照协议约定向陈明毕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驳回陈明毕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水晶集团向其支付解除劳动补偿金差额25978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明毕要求水晶集团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25240元的请求，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陈明毕与水晶集团系协商一致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陈明毕主张系水晶集团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明毕要求水晶集团返还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的请求，陈明毕主张从其提交的买断员工明细表可以看出其有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水晶集团以“补齐社保”之名非法扣留该笔款项，经查，陈明毕提交的“2016年1月第一批拟协商经济补偿解除劳动合同人员名单（188人）”名单中并无陈明毕的名字，陈明毕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应享有下岗再就业培训金，故陈明毕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陈明毕要求水晶集团返还下岗再就业培训金36000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明毕要求水晶集团支付补齐最低工资差额的五倍赔偿金2083.5元的请求，陈明毕称其主张的是2016年4月、5月的最低工资差额的五倍赔偿金。经查，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5年9月11日发布的《关于调整2015年贵州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载明，从2015年10月1日起，贵州省一类地区的月最低工资为1600元，该标准包含劳动者个人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不包含支付给劳动者的加班加点工资，中班、夜班、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工作环境和条件下的津贴，以及法律、法规和国家规定的劳动者福利待遇等。陈明毕2016年4月的实发工资1433.15元加上水晶集团代扣代缴的其个人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153.6元、医疗保险费64.65元、失业保险费9.6元、住房公积金63元、水晶集团发放的保健补贴100元、基础补贴150元，扣除水晶集团发放的中班补贴72元、夜班补贴112元后为1790元，陈明毕2016年5月的实发工资1350.15元加上水晶集团代扣代缴的其个人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153.6元、医疗保险费64.65元、失业保险费9.6元、住房公积金63元、水晶集团发放的保健补贴100元、基础补贴150元，扣除水晶集团发放的中班补贴24元、夜班补贴56元后为1811元，均不低于同期贵州省一类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陈明毕主张2016年4月、5月的最低工资差额的五倍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陈明毕2016年4月、5月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明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水晶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明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均未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小龙审判员  邓 艳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吕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