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蓬安县相如镇嘉陵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3686126192U。 法定代表人：梁启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通文，男，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系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凤民，男，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营山县，现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贵，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凤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通文、被上诉人唐凤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嘉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新嘉华公司不予向唐凤民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凤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唐凤民在新嘉华公司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4月合同到期后，新嘉华公司多次催促唐凤民续签劳动合同，但唐凤民拒不签订，唐凤民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唐凤民要求新嘉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三、2018年12月31日，唐凤民因家中原因主动辞职。唐凤民在工作期间，自愿要求并领取新嘉华公司给予的社会养老补贴，自愿不要求新嘉华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一审认定唐凤民因新嘉华公司未给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而提出辞职与实际不符。此情形不属于法定经济补偿支付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唐凤民答辩称，1.唐凤民是每年与新嘉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为回避责任而不提供合同，一审认定合同签至2018年4月1日止正确，唐凤民的申请未过仲裁时效。2.唐凤民虽然在离职申请书中书写主动辞职，事实是唐凤民不写主动辞职，新嘉华公司就不批准。新嘉华公司不购买社会保险、扣加班工资，系逼迫员工辞职，新嘉华酒店违法在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新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补缴唐凤民2012年4月至2018年12月社会保险费；2.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双倍工资差额16,800元人民币；3.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补偿金14,700元人民币；4.诉讼费由唐凤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日起，唐凤民在新嘉华公司的工程部工作，每月工资2,100元。2018年12月1日，唐凤民填写了离职审批表，工作至2018年12月31日后离职。员工离职审批表中载明离职类别为主动离职，离职原因为主动离职。 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新嘉华公司、唐凤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唐凤民在新嘉华公司工作期间，新嘉华公司没有为唐凤民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是直接支付唐凤民社保补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2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新嘉华公司支付唐凤民社保补贴共计7,913元。 2019年2月11日，唐凤民作为申请人向蓬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新嘉华公司）补缴2012年4月至2018年12月社会养老保险及滞纳金；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2年至2018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14,700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900元。唐凤民在仲裁过程中明确以未续签劳动合同、未依法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3月25日，蓬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蓬劳人仲案（201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被申请人依法为申请人补缴2012年4月至2018年12月的社会保险，具体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应由个人承担的部分，由申请人个人承担；二、依法裁决申请人返还被申请人已经领取的社会保险补贴7,913元；三、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4,700元、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00元；四、依法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新嘉华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依法履行相应的义务。 一、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因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新嘉华公司要求不予承担补缴唐凤民2012年4月至2018年12月社会保险费，不予处理。 二、关于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唐凤民称双方之前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4月书面合同到期之后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之前的合同已被新嘉华公司收走；新嘉华公司在诉状中称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双方签有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称诉状不准确，是工作人员的回忆，公司因为人员流动性大，有些签了合同，有些没有签合同，部分档案也没有了，无法提交相关资料，而蓬劳人仲案（2019）2号仲裁裁决书中载明新嘉华公司在劳动仲裁时答辩称双方于2012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签有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前后陈述矛盾之处较多，也无法作出合理的说明，且用人单位应妥善保管用工资料，对于劳动合同签订于何时，新嘉华公司负有更强的证明责任，但新嘉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唐凤民的主张，认定新嘉华公司、唐凤民书面合同签订至2018年4月1日，后未再签订书面合同。 新嘉华公司、唐凤民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唐凤民仍继续在原岗位工作，新嘉华公司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但新嘉华公司仍有义务与唐凤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唐凤民的原因，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之规定，2018年4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唐凤民继续在新嘉华公司上班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依法应在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向唐凤民支付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双方当事人2018年4月1日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从2018年5月起算，唐凤民于2019年2月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新嘉华公司主张唐凤民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新嘉华公司、唐凤民均认可唐凤民的工资为2,100元每月，故新嘉华公司应支付唐凤民二倍工资差额16,800元（2,100元/月×8月）。 三、关于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新嘉华公司主张唐凤民系家中原因主动辞职，但其提交的离职审批表中只载明唐凤民是主动离职，并未明确具体原因，新嘉华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而唐凤民当庭陈述是因为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主动离职并不矛盾，唐凤民在仲裁时也明确以未续签劳动合同、未依法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采信唐凤民的意见。新嘉华公司称是否缴纳社保系征求了唐凤民的意愿，唐凤民自愿领取社保补贴而不需新嘉华公司缴纳社保，唐凤民称领取补贴属实，但不缴社保并不是唐凤民的意愿，新嘉华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于新嘉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且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为法律之强制性规定，该法定义务不因劳动者的意愿或承诺或双方协议而免除，即使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了不缴纳社保，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新嘉华公司的相关义务并不能免除。唐凤民在新嘉华公司工作期间，新嘉华公司一直未为唐凤民缴纳社会保险费，唐凤民以此为由与新嘉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唐凤民在新嘉华公司工作期间为2012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月工资2,100元，故新嘉华公司应当支付14,700元（2,100元/月×7月）经济补偿金给唐凤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嘉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凤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6,800元；二、新嘉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凤民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4,700元；三、驳回新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嘉华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本院走访了蓬安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股股长，证实情况为：唐凤民、罗丽、母丹于2019年2月向蓬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未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三人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之前，新嘉华公司员工举报过，已督促新嘉华公司改正。 二审中，新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其与唐凤民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两份合同原内容一致，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共2年”，但其中一份合同将“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共2年”中的“7”涂改为“9”。对此，新嘉华公司陈述，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时，新嘉华公司简化了签订劳动合同的手续，直接将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到期时间“2017年4月1日”改为“2019年4月1日”。唐凤民陈述，劳动合同是每年一签，签订后，新嘉华公司便将劳动合同收回，故个人并未持有劳动合同。2018年4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便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新嘉华公司上诉请求、理由及唐凤民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唐凤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2.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唐凤民经济补偿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唐凤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问题，涉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的认定。对此，唐凤民与新嘉华公司各执一词。新嘉华公司上诉称2016年4月合同到期后，便未再与唐凤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唐凤民则主张2018年4月1日前双方每年均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4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新嘉华公司不再与唐凤民签订劳动合同。二审中，新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其与唐凤民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两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只是在合同期限部分有细微差别，一份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共2年”，另一份合同则将“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共2年”中的“7”涂改为“9”。对此，新嘉华公司解释称，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时，新嘉华公司简化了签订劳动合同的手续，直接将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到期时间“2017年4月1日”改为“2019年4月1日”。根据新嘉华公司的陈述可知，新嘉华公司与唐凤民在2017年4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已将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4月1日，只是续签合同方式存在瑕疵，但唐凤民仅认可双方劳动合同签至2018年4月1日。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新嘉华公司对其修改《劳动合同》中的时间的解释，其认可与唐凤民在2018年4月1日前签订了劳动合同，唐凤民对此也予以认可，应予以确认。新嘉华公司称劳动合同期限已续签至2019年4月1日，唐凤民对此不予认可，新嘉华公司除持有的其自己修改过劳动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外，并未举证证明其该主张，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对于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期限等问题，新嘉华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及一、二审中，多次作出不同陈述，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采信唐凤民的主张即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签订至2018年4月1日并无不当。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计算新嘉华公司应向唐凤民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唐凤民离职时，在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栏内填写为“主动辞职”，新嘉华公司以此主张唐凤民系家中原因主动辞职。唐凤民在本案一、二审中均陈述系因为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离职时填写主动辞职并不矛盾，本院认为，新嘉华公司多年没有为唐凤民购买社会保险，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同时，曾有新嘉华公司员工在2017年前到相关部门进行投诉，相关部门也曾督促其改正，故本院采信唐凤民关于离职原因的陈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新嘉华公司一直未为唐凤民缴纳社会保险费，唐凤民以此为由与新嘉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计算唐凤民离职经济补偿金方法及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