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1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文晶,女,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辽宁严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南二经街**。法定代表人：孙太启。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云集街5甲3负责人：赵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禹，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晶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以下简称养老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养老院返还上诉人3960元，养老院向上诉人赔偿890976.46元，合计894936.46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养老院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曹德兰的实际居住房间和楼层。双方当事人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委托该养老机构为李文晶母亲曹德兰老人提供专业养老服务。上诉人将曹德兰送至2楼后，养老院要求上诉人离开。所以上诉人根本不清楚曹德兰的实际居住房间。2.一审法院推论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曹德兰坠落只可能存在故意跳楼和不小心坠落两种情况。这种推论是错误的。第一，曹德兰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楼层。曹德兰双目失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几楼，在被上诉人的监禁下，不排除曹德兰想逃离的可能性。否则就应该从正门出入。曹德兰没有自杀倾向。曹德兰老人从四楼坠楼致全身多处骨折、内脏损伤住院，自抢救到死亡经过六天，一位老人这六天是接受了难以忍受到痛苦。具有这样强大意志的老人是不存在自杀倾向的。第二，上诉人从未放弃治疗。曹德兰在住院抢救时上诉人从未放弃治疗，在曹德兰治疗过程中因多处骨折、内脏损伤不能接受手术，否则等于自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养老院对曹德兰有监护义务。养老院明知曹德兰双目失明，在监护中应当告知所处的位置，并有义务阻止其不当的行为。2.养老院不应当对曹德兰监禁。在事实中养老院对曹德兰进行了监禁，所以导致曹德兰坠落致死亡。三、养老院承担曹德兰的死亡责任。1.被上诉人对曹德兰拥有合同监护义务；2.被上诉人明知曹德兰双目失明；3.曹德兰坠楼时发生在被上诉人处；4.被上诉人拖延对曹德兰对救治。因此，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致使曹德兰坠楼，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四、本案应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就一审法院的举证过程，养老院未提供任何证据，就庭审结果，养老院未承担任何责任。而曹德兰与养老院建立养老关系，事故发生在养老院。所以一审法院很明显没有正确分配举证责任，故结果必然错误。因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为审清案件的重要过程，应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如下：1.自杀为特殊情况，需举证证明，否则为非自杀。通常情况下人不会自杀，自杀为特殊情况，这种特殊情况应当需要证据证明。2.养老院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养老院认为曹德兰为自杀，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养老院负有举证责任。养老院作为管理单位、监护单位应当提供现场的实际情况的影音资料、工作人员到庭接受询问，才能查清事实。养老院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从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曹德兰老人系自杀。养老院中所有房间设施、设备、窗台高度均符合建设标准，窗台高度非攀爬无法上去、无法从窗户出去。上诉人称曹德兰老人在医院住院6天去世，便认为因老人具有强大的意志，不可能存在自杀的倾向，此种说法过于荒谬。老人住院6天进行抢救，是一种被动的被救助行为，与老人主观意志无关，这与日常生活中生病的人主动去医院看病是两个概念。三、上诉人混淆概念，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不需要有监护人的，只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才需要监护人，曹德兰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完全的操控和认知，并不能因其入住养老院，就由养老院来承担监护责任，养老院不是幼儿园，被上诉人对曹德兰老人不存在监护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是对老人的服务。退一步讲，即便是监护人，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曹德兰老人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中已明确，上诉人为曹德兰老人的监护人，而并非是被上诉人。四、被上诉人对曹德兰老人跳楼自杀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拖延救治时间的问题，在发现老人跳楼之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拨打120对老人进行救治，并为其垫付了部分费用，该部分事实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得到确认。同时，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上诉人是在违背曹德兰老人意志的情况下强行将其送至被上诉人处的，这种强迫也许才是导致老人自杀的真正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有行为人的行为；有危害结果的发生；行为人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于死者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负有责任。四、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由一家亲养老院返还3960元。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为人子女应尽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扶植、鼓励的企业，是为了缓解一些因工作等原因无法照顾老人生活起居而诞生的半慈善机构，如果将曹德兰自杀的责任归于被上诉人是无法律依据的，也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保险公司辩称，本案无论法院如何认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就其上诉请求没有充分证据推翻一审判决，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李文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养老院返还李文晶3960元，养老院向李文晶赔偿890976.46元，合计894936.46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第一项诉求养老院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判令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养老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李文晶返还养老院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聘用护工护理费2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文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李文晶基于《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甲方养老机构、乙方曹德兰、乙方监护人李文晶），将死者曹德兰委托养老院照顾，并支付3960元，养老院出具收据一张，付款单位为死者曹德兰，交款人为李文晶。《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养老机构、乙方曹德兰、乙方监护人李文晶，其中第五条约定了甲方的权利、义务，第六条约定了乙方及乙方监护人的权利、义务。山东庙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8年10月2日18时接到110报警称，2018年10月2日11时30分左右死者被家人送达养老院4楼404房间，13时30分跳楼，排除他杀。沈阳急救中心附属医院门诊多张收费票据显示的收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日13点50分至16点50分之间。沈阳军区急诊病例显示死者来诊时间2018年10月2日18:18，主诉高处坠落伤约5个小时，李文晶于2018年10月3日签字拒绝手术，于2018年10月7日19时27分签字放弃抢救，2018年10月8日13时31分患者死亡。庭审中，李文晶提交急救中心费用、门诊费、医疗费、助血费、超市费用、停车费共计39203.46元，并认可对方支付过20000元。养老院另提交2018年10月2至8日的2400元护理费收据一张。庭审中，李文晶表示死者生前双目失明，无精神疾病，养老院、保险公司未提异议。另查，死者曾于2007年5月11日离婚，李文晶由死者抚养。死者于1983年9月26日曾签署《自愿生育一个孩子申请审批表》，表内注明孩子姓名为李文静，女，1983年9月17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死者曹德兰坠楼问题。本案公安机关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则曹德兰坠楼只可能存在故意跳楼和不小心坠楼两种情况。本案养老院将曹德兰安排在四楼居住，从养老院提交的证据来看，房间内窗户虽然没有护栏但窗户较高，非攀爬无法从窗户出去，并且曹德兰生前双目失明，也不存在因开窗看风景而不小心俯身坠楼的可能性。结合李文晶表示曹德兰生前不愿意李文晶将其送至养老院，情绪比较激动，故可以推断死者为故意跳楼。关于养老院责任问题。死者是被送到养老院2个小时后即发生跳楼事件，与其他同类型案件中养老院服务长期不到位或虐待被服务老人导致被服务老人轻生不同，并且在曹德兰入住的短时间内养老院也同样无法对被服务对象是否具有跳楼想法有充分的了解，难以采取相关措施，本案事件发生具有突然性。养老院将曹德兰安排在四楼居住，高层窗户是否可以加装防护栏也涉及消防逃生问题，应以消防部门专业意见为准，本庭不做过多论述，但无论养老院是否存在这些服务瑕疵，均与曹德兰故意跳楼没有直接关系。关于曹德兰死亡责任问题。从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和急救中心的门诊时间显示，曹德兰11时30分跳楼，11时50分即已送医开始救治，养老院已尽到积极救治的义务，并且在住院期间还聘请护工配合医院救治，这已超出其应尽的义务范围。医疗抢救行为本身就存在很大变数，李文晶基于可能的救治不能，先后拒绝手术放弃抢救，最终曹德兰在李文晶签字放弃抢救后16个小时后的次日死亡。综上，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家事和经济状况，本判决无意于做道德上的评价，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养老院对曹德兰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进而保险公司亦不承担责任，对于李文晶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李文晶主张对方返还管理费3960元，对方庭审中表示愿意退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问题。养老院为救治曹德兰所花费医疗费20000元双方不存在争议，护理费2400元属于实际发生金额，对于收费标准李文晶亦没有有利证据予以否认，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医疗费、护理费的受益对象为曹德兰，而非李文晶本人，故李文晶仅需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养老院承担责任，超出部分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文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给付沈阳市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医疗费20000元、护理费2400元；二、沈阳市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李文晶管理费3960元；三、驳回李文晶、沈阳市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974元，由李文晶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0元，由李文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沈阳市公安局沈河分局山东庙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所于2018年10月2日18时接到110报警称，13时30分养老院有个老人跳楼，在医院抢救；经了解，该老人叫曹德兰，11时30分左右被家人送到养老院，安排在4楼404房间，刑警技术科和刑警大队出现场后调查，排除他杀。结合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医院医疗记录及收费单据可知：曹德兰于2018年10月2日11时30分左右被家人送至养老院，于当日13时30分跳楼，13点50分被养老院送至沈阳急救中心附属医院，18点18分被送至沈阳军区医院，10月3日李文晶签字拒绝手术、拒绝骨科进一步治疗，10月7日签字放弃抢救，10月8日13时31分曹德兰死亡。案涉房间内窗户虽然没有护栏，但窗户距离地面较高，非攀爬无法从窗户出去，曹德兰被送到养老院2个小时后即发生跳楼事件，其入住时间短，养老院无法对被服务对象的心理状态进行充分了解，难以采取相关措施，本案事件发生确具有突然性。曹德兰坠楼后20分钟即已被养老院送至医院开始了救治，且养老院在其住院期限聘请护工配合医院救治，并垫付医疗费20000元，养老院已尽到积极救治的义务。而身为曹德兰女儿的李文晶于10月3日签字拒绝手术及进一步治疗，10月7日签字放弃抢救，最终曹德兰于10月8日死亡。曹德兰被家人送至养老院2小时即发生攀爬窗台的主动行为而坠楼，李文晶自述的曹德兰存在生前不愿意李文晶将其送至养老院，情绪比较激动的事实，且李文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养老院对曹德兰主动攀爬窗台坠楼的后果存在过错，且曹德兰系在李文晶先后拒绝手术、放弃抢救后最终死亡，李文晶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养老院对曹德兰死亡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李文晶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妥。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74元，由李文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刘小丹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任玲书记员薛萍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