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鄂01执复203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陈代虹，女，196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被执行人：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金茂大厦**。法定代表人：许宓。陈代虹不服本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汉区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汉区法院查明，陈代虹与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毛浩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8）鄂0103民初78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向陈代虹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377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25908元。江汉区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依申请人陈代虹的申请，该院向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达（2018）鄂0103财保18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该局限制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质。2018年8月9日，该院向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下达（2018）鄂0103民初78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220万股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予以冻结。江汉区法院还查明，2018年10月24日，该院受理陈代虹的执行申请。执行中，申请执行人陈代虹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股权。2018年12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该院发出沪公浦函[2018]125号公函称，上述股权收购资金来源系涉案赃款资金，特商请该院中止对案件的执行。并附浦公（经支一）立字[2018]117417号立案决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呈请移送起诉报告书等证据材料。2019年2月18日，该院作出（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执行程序。江汉区法院再查明，2018年2月26日，陈代虹作为甲方，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借款方），毛浩鹏、上海中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同意抵押、质押承诺书》，三方约定：乙方和丙方知晓并同意将公司名下资产：捷豹XJ牌轿车、宝马WBAXXXX、玛莎拉蒂总裁等轿车及公司投资的宁波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等有价值的公司股权质押给陈代虹，提供质押担保，并配合甲方陈代虹办理相关抵押手续，愿意无条件承担质押产生的法律责任······。陈代虹不服江汉区法院2019年2月18日（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向江汉区法院提出异议称“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中止执行上述股权的行为侵害了申请执行人的民事权益。主要存在以下错误：一、执行裁定援引的司法解释法律依据错误，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中止执行，但上述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是同一法律事实。而本案民间借贷与另案的刑事案件属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中就中止执行列举了五种明确的情形，而本案中却引用人民法院认为应当中止执行的其他情形，扩大了解释范围。二、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人民法院所发的商请中止执行的函件，对执行案件的执行没有法律效力，公安机关侦办的刑事案件与人民法院执行的案件属不同的法律事实，不构成人民法院继续执行的障碍。被执行人已将其持有的股权质押给了异议人，由于人民法院进入执行程序查封、冻结股权在前，公安机关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刑事审判法院轮候查封在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异议人的债权享有优先权，可先于退赔被害人损失获得执行。且人民法院只针对质押部分冻结了被执行人持有的股权，仍有剩余部分股权额度可由今后刑事案件执行追缴。另上述股权是否为赃款购买并没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认定。为此，为维护异议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异议人异议理由成立，并予以重新裁定撤销中止执行被执行人持有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执行程序，恢复对查封股权的执行。”经审查，江汉区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陈代虹所提异议。陈代虹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经审查，本院以江汉区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鄂01执复72号执行裁定，撤销江汉区法院（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发回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的事实与（2019）鄂0103执异25号案所查明的事实相同。本案重新审查过程中，经该院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办案警官李童联系，询问、了解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用于收购案涉股权的资金流向是否有证据，李童警官答复有银行流水证实；案涉股权是否全部或部分由涉案资金收购，案涉股权是否属于涉案资金转换财物，李童警官答复是的。该局所办案件已经检察院起诉到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就上述事实，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并未提交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同时江汉区法院亦未对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办案人员陈述的事实予以调查核实。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七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该条第三款规定：“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仅从上述意见第七条第三款文义理解，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两类情形应依照第二款规定处理。即：第一类为与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的情形；第二类为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情形。此两类情形相对独立，非以同一事实为前提。该院结合上述意见中的第二类情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中止对上述股权的执行，符合规定。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该院发出的通知函件及提供的相关材料，作为公文书证，已具有较高证明效力。该院作为民事案件执行法院，应尊重公安机关的初断权。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正确与否，应由当地检察机关及人民法院作出判断。该院中止上述股权的执行，有事实依据。另异议人提出案涉赃款的认定问题以及基于其与被执行人签订的《同意抵押、质押承诺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异议人享有优于刑事受害人受偿的权利问题，均不属本案应审查和认定的范畴。综上，该院中止对上述股权的执行于法有据，对异议人陈代虹的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陈代虹所提异议。陈代虹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执复72号执行裁定，撤销江汉区法院（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并发回该院重新审查。但江汉区法院并未对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意见中提到的证据进行深入调查，仍是通过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李童警官的电话问询，答有证据，但没见证据。既然有证据，应当提交证据等，江汉区法院未调查取证，一味听信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证据。根据当时被执行人承诺，申请执行人的资金借给被执行人周转，是用于投资收购案涉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被执行人并于2017年7月2日与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调取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收购股权前后汇款记录表并查证，被执行人确实将本案借款资金分别于2017年分几次汇到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用于收购股权并标明股权投资款，该事实与执行人的借款汇款时段基本相对应和吻合，本案申请执行人的资金，由被执行人转到了执行的“标的公司”用于收购股权，这显然不是涉案赃款，应属本案该查封执行的资产。经了解另有部分案涉股权已由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即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将部分收购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转给了员工周梦甜名下代持）。这部分或许应属“涉案赃款”，而非本案查封的股权。江汉区法院中止对案涉股权的执行裁定依据的相关证据是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及附件所援引的该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立案决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呈请移送起诉报告书等证据材料，该证据不足以佐证案涉股权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物。现公安机关并没有提供相关本案被执行人用非法募集的资金收购案涉股权的涉案资金流向及资金收付凭据，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侦查笔录未经审核认定，对本案执行程序而言缺乏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江汉区法院以此作为中止涉案股权执行的“所谓的公文书证”证据使用，实属非法证据，此证据不应作为中止执行的事实依据。江汉区法院中止执行裁定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适用的司法解释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针对的系借贷关系，被申请执行的股权财物并不属于其他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该《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中指出是“就同一事实”，而本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事实。在“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如发现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活动，才要中止执行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而本案，案件本身就是借贷关系，不涉及非法集资，且查封执行的股权资金来源系本案借款资金，不属于“收购资金来源系涉案赃款资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江汉区法院所发的商请函件，对于本案的执行没有法律效力，不构成江汉区法院继续执行的障碍。即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也必须分清赃款投资对应的份额，除案涉股权，尚有剩余部分股权额度可由今后刑事案件执行追缴。不能因为公安机关发函就损害本案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即使是赃款，按相关法律规定也可执行，且是否为赃款亦未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作为民事案件的执行机构，不能对“赃款”作出实质性的认定。江汉区法院中止执行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其法律依据不足。其中“人民法院认为应当中止执行的其他情形”并非由执行法院任意做无限扩大解释，而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2条的规定予以确定。综上，复议申请人请求撤销江汉区法院（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8）鄂0103执3667号中止执行行为，恢复对案涉股权的司法拍卖程序。本院查明，江汉区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补充查明，2018年12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江汉区法院发出的《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载明，2018年5月4日，该局立案侦查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经查，犯罪嫌疑人毛浩鹏以中云公司的名义将非法募集的部分涉案资金用于收购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部分股权。因陈代虹与中云公司存在借款合同纠纷诉至贵院，陈代虹胜诉，对上述股权进行查封，并已进入执行程序。鉴于上述情况，该股权收购资金来源系涉案赃款资金，特函商贵院对该民事诉讼案中止执行。另查明，毛浩鹏系上海中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设立人，2016年8月30日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上海中云资产管理公司全资子公司。再查明，江汉区法院在对陈代虹所提异议进行重新审查过程中，由审判员周鸿冰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钱道斌、陈桂荣组成合议庭对陈代虹所提异议予以审查，并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在复议审查期间，陈代虹向本院提交了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陈代虹中云资金汇总记录及中云公司投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汇款记录，以证明陈代虹在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12月26日借给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用于其收购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其转入的资金不是涉案赃款。本院认为，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鄂01执复72号执行裁定，撤销江汉区法院（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发回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该院在重新审查过程中，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但其合议庭组成人员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人民陪审员不参加下列案件的审理：（一）依照民事诉讼法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审理的案件；（二）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的案件；（三）裁定不予受理或者不需要开庭审理的案件”的规定，江汉区法院异议审查程序违法，本院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二、发回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对陈代虹所提异议重新进行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鹰战审判员  李淑红审判员  徐 文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谭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