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湾坞镇高速路口左侧300米（原大头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1MA2Y31RN05。 法定代表人:刘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英，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应清，男，195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增，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三羊农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应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羊农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刘应清赔偿其停业经营损失34440元及人工费用损失25598元，二审诉讼过程中，三羊农业公司撤回要求赔偿其停业经营损失3444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需要审查的问题是被上诉人实施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即其私力救济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 1.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非法性。在各方达成协议并对合伙账目清算期间，被上诉人不满2017年3月其他合伙人林国暹与刘波另行设立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并为了给其他合伙人贾世伟九协议付款施加压力，纠集社会闲杂人员采取阻碍工厂生产、用铲车、油罐车等危险车辆围堵工厂门口，破坏生产经营，妨碍社会治安，被上诉人刘应清没有通过正当法律程序，其行为实际上属于民法中的私力救济行为，用堵截并妨害生产经营的行为来“维权”，明显违法。 2.存在纠纷不是采取非法行为的合理依据，即民事纠纷不是被上诉人实施私力救济行为的合法依据，相反却是行为人实施堵截、强行驱赶的私力救济行为合法性的阻却事由。2017年2月17日《转让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厂房设备、设施移交贾世伟，并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账目审核，协议关于付款的条件“待会计师事务所审核结果出来一个月”的约定不明，又因各方对账目争议较大，第三方机构无法作出审计结论，导致被上诉人采取本案私力救济行为对他方施加压力。显然纠纷的存在不是采取非法行为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意图从民事纠纷处理结论来论证被上诉人行为的正当性，在逻辑上是错误。 3.上诉人使用厂房有合法依据，不能基于对协议效力的争议否定先行行为的合法性。原合伙人经过协议，明确将厂房与设备移交（无论该协议效力如何），协议仅对付款条件约定不明，各方再次于2018年1月14日签订清算协议，确定在无法作出审计结论的情况下的付款时间。不能以支付条款争议否定事实行为。附带说明：一审法院对协议分析，进而认为上诉人无权使用的结论也是不准确的。 4.被上诉人维权行为不具有正当性。被上诉人是原企业的合伙人（股东）之一，即便存在股东内部纠纷，也无论该纠纷的过错归责，均无权实施侵害行为。即便被上诉人不同意协议约定的资产移交，应当通过合伙人会议决议，而作为个别合伙人也不能采取妨害其他合伙人或企业生产经营的方式。 二、当事人是否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不是民事侵权免责的法定理由，反而可佐证侵权责任的成立，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已经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作为免除本案侵权责任理由，违反法律知识。 三、一审法院在论证当事人侵权责任不成立时，附带对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一方提交的证明损失的证据认定不具有“证据可采性”，在证据法上理由牵强。损失必然属于当事人单方发生（一方如果自行提交鉴定也属于单方证据）如果对方对真实性有争议可以申请鉴定或对会计文证进行勘验，或法院在诉讼中释明，并引导进行司法鉴定。 四、本案认定侵权行为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在于审查其行为是否具有非法性。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看似说理充分，却结果怪诞。司法裁判是通过案件争议的审判，引用并宣示规则，向社会树立一种价值观的导向，一审法官的论证可能忽视了本案裁判结论可能带来危险的价值引导。 综上，被上诉人因民事权益纠纷，无权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应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做出判决所持的理由有理有据，应当予以维持。 三羊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应清赔偿其侵权行为导致的三羊农业公司停业经营损失34440元及人工费用损失25598元，合计600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福安市恒丰饲料经营部于2016年5月3日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应清，经营场所为福安市湾坞镇湾坞高速路口，经营范围为饲料销售。该经营部工商登记上虽为刘应清个人经营，实为刘应清、贾世伟、林国暹合伙经营，经营场所则由林国暹、刘应清与朱华光、张光书、吴福林签订《租赁协议书》承租而来，租赁范围为福安市湾坞高速路口附近的原农达有机肥厂，租赁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止。2017年2月17日，刘应清、林国暹、贾世伟签订《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中载明：“刘应清（出资40万元）、林国暹（出资20万元）、贾世伟（出资60万元）三人共同出资120万元，先后以营口三羊实业有限公司，福安恒丰饲料经营部经营玉米、豆粕、麸皮销售。现经股东同意于2017年2月17日将三人共同出资购置生产设备、租赁厂房及厂内相关设备、设施等转至贾世伟名下，原公司运营盈亏由贾世伟承担，与另两股东无关，三人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刘应清兼任出纳期间往来资金、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厂房设备购置费用、人员工资及杂项费用进行审核，待审核结果出来一个工作日，贾世伟一次性退还刘应清、林国暹的本金，一次性补偿刘应清拾万元，同时所有应收账款转至贾世伟名下。如贾世伟不遵守协议，未按时返还刘应清本金及补偿，该协议无效，特立此据”。庭审中，三羊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波自述，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因贾世伟与刘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贾世伟便将诉争厂房经营权转让予刘波。刘波等人于2017年3月17日设立了三羊农业公司，经营住所为福安市湾坞镇高速路口左侧300米（原大头岗），该经营住所双方庭审中均认可与原福安市恒丰饲料经营部经营场所一致。2017年6月22日，刘应清因与林国暹、贾世伟就《转让协议》产生纠纷，刘应清带人用铁链将三羊农业公司厂房大门上锁，并驾驶闽Ｊ×××××白色轿车堵住厂房门口，三羊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波遂报警，福安市公安局湾坞派出所民警出警后，现场组织调解，刘应清遂打开厂房锁链，将车驶离现场。6月23日，刘应清再次驾驶闽Ｊ×××××油罐车将三羊农业公司厂房门口堵住，具体持续时间双方存有争议。2017年7月4日，刘应清等人再次到三羊农业公司，因《转让协议》问题与贾世伟发生争吵，争吵中刘应清将徐丽艳头部、脸部打伤，福安市公安局经调查，作出安公（湾坞）行罚决字（2018）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刘应清处以行政拘留五日。2018年1月7日，刘应清组织人员打开三羊农业公司办公室大门，入住该办公室，且将三羊农业公司厂区门再次上锁，该争执持续时间双方存有争议。 另查明，2018年1月14日，刘应清作为甲方，贾世伟作为乙方、林国暹作为丙方，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甲、乙、丙在共同合伙投资经营福安市恒丰饲料经营部期间有矛盾，无法继续合伙经营，现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决定甲方、丙方退伙，由乙方独自经营，并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丙协商一致同意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和丙方退伙，由乙方独自经营。二、乙方同意退还甲方投资款本金40万元及补偿款10万元，合计50万元整，乙方同意退还丙方投资款本金20万元整。三、乙方在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支付甲方第一笔投资款本金27.4万元及垫付场地租金5.6万元，合计人民币33万元…十二、本协议经甲、乙方、丙三方签字捺手印并在乙方支付甲方33万元款项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因协议履行过程产生争议，刘应清遂向本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诉讼，要求贾世伟按双方协议约定向刘应清支付退货款22.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该案经审理，本院作出（2018）闽0981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令贾世伟向刘应清返还退伙款12.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等，该案判决书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 三羊农业公司表述诉争厂房生产经营权，系在贾世伟、刘应清、林国暹签订《转让协议》后，由法定代表人刘波从贾世伟手中承继，可见三羊农业公司对贾世伟、刘应清、林国暹三人合伙经营福安市恒丰材料经营部的事实知情，该事实在《转让协议》中亦有明确体现，《转让协议》中虽有作“经股东同意于2017年2月17日将三人共同出资购置生产设备、租赁厂房及厂内相关设备、设施等转至贾世伟名下，原公司运营盈亏由贾世伟承担，与另两股东无关“的表述，但紧接着明确约定“三人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刘应清兼任出纳期间往来资金、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厂房设备购置费用、人员工资及杂项费用进行审核，待审核结果出来一个工作日，贾世伟一次性退还刘应清、林国暹的本金，一次性补偿刘应清拾万元，同时所有应收账款转至贾世伟名下。如贾世伟不遵守协议，未按时返还刘应清本金及补偿，该协议无效，特立此据”，可见贾世伟、刘应清、林国暹三人对该转让协议已明确约定了附生效条件。而该《转让协议》签订后，贾世伟、刘应清、林国暹三人对协议所涉及的财务审计发生争议，且贾世伟并未履行向刘应清支付本金及补偿金的义务。后刘应清、贾世伟、林国暹于2018年1月14日再次签订《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中明确“甲、乙、丙协商一致同意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和丙方退伙，由乙方独自经营”，该《协议书》效力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故可进一步确认该三人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未生效。该三人至2018年1月14日才就合伙经营的福安市恒丰饲料经营部的退伙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贾世伟于此前并未取得诉争厂房的生产经营权，其单方向三羊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波转让诉争厂房生产经营权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该行为事后未获得其他合伙人刘应清、林国暹的追认，该行为无效。三羊农业公司主张其为善意第三人，但诉争厂房的经营者工商登记为刘应清，厂区由刘应清、林国暹从第三人处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三羊农业公司亦知晓刘应清、林国暹、贾世伟为合伙经营及《转让协议》的存在，三羊农业公司在从贾世伟处受让厂区经营权时，未确认其余合伙人是否同意及贾世伟是否享有完整处分权，主张依据《转让协议》从贾世伟处受让厂房经营权，为善意取得，缺乏依据，难以成立。且三羊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波对其基于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从贾世伟处受让诉争厂区生产经营权至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三羊农业公司在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14日期间并未取得诉争厂房的生产经营权，故三羊农业公司主张刘应清侵犯其生产经营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即便本案三羊农业公司合法取得诉争厂区的生产使用权，但三羊农业公司就其主张的生产经营损失及人工损失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销售、支出、工资表格等，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印证，无法予以认定。现三羊农业公司未能就其对诉争厂区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及其所受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羊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301元，减半收取计650.5元，由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福安市恒丰饲料经营部是否实际经营及贾世伟、刘应清、林国暹三人是否合伙经营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成立，除了侵权行为外，还需有损失，对此，当事人需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二审中，三羊农业公司申请撤回关于赔偿停业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予以准许。三羊农业公司主张因刘应清的阻挠，造成其人工费用损失。从三羊农业公司的陈述及举证来看，所谓人工费用损失，应指工人无法正常上班，但其仍需支付工资而造成的损失。但是二审询问中，三羊农业公司承认其工人可以进厂上班；且双方对刘应清围堵三羊农业公司大门的持续时间存在争议，三羊农业公司主张刘应清围堵时间陆续有20日，但并未提交证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三羊农业公司对其损失，因举证不足，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当然,本院对三羊农业公司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仅是因其无法举证其损失,并非认可刘应清围堵行为的合法性。因三羊农业公司主张侵权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故无需再分析刘应清行为是否合法。 综上所述，三羊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福安市三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