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藏24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合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达孜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于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伦娟，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群，西藏合德建材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倮伍铁布，男，1981年3月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合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倮伍铁布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那曲市色尼区人民法院（2019）藏2421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伦娟、张富群，被上诉人倮伍铁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那曲市色尼区人民法院（2019）藏2421民初96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沙石运输口头合同有效。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撤销原判。1.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之间是口头砂石运输协议，具体合作细节进行了口头约定，价格问题以《议标记录表》的方式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仅以《议标记录表》不具备完整合同要素为由，认定双方不具备合同关系，属于错误认定。2.在庭审中，倮伍铁布认可了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证明荔某是合德公司的员工，倮伍铁布与荔某口头协商后签订了《议标记录表》，李某大概听到双方谈的内容是价格含油含税。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作为法律依据，明显未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荔某是合德公司的员工，且曾代表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通过口头协议有过合作，荔某与倮伍铁布的口头协议合德公司始终是认可的，合德公司主动要求与倮伍铁布结算，合德公司为确认合同而起诉的种种行为，均是对荔某代表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签订合同的认可。3.倮伍铁布已经实际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且因为双方约定的价格含油含税，合德公司为倮伍铁布先行垫付了油费，倮伍铁布签字予以了确认。倮伍铁布不承认双方合同关系，又到合德公司处以信访等形式，主张其运输费用，倮伍铁布的行为存在矛盾。 倮伍铁布辩称，1.口头合同也是合同的一种，必须具备合同的所有要素，也受到合同法的约束，但是本案中并没有相关合同的要素。2.倮伍铁布在一审中没有完全认可李某的证言。3.倮伍铁布和合德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合德公司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4.合德公司所称倮伍铁布到合德公司处以信访形式主张运输费用的情况不属实。5.合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口头合同存在的事实及合同的完整内容。《议标记录表》里也未体现荔某是合德公司的员工。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合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合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于2018年10月31日达成口头沙石运输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倮伍铁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31日，荔某和倮伍铁布在某项目机械部参与签订了一份有关于“国道109那拉羊八井公路改建工程”的《议标记录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议标记录表》是否属于合同；二是荔某是否以合德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参与了《议标记录表》的签订。关于《议标记录表》是否属于合同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合同至少应具备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这三个要素，本案中《议标记录表》的“议标结果”一栏中的内容属于议标参与人对“价款或者报酬”这一合同要素的约定，由于《议标记录表》“参加人员”一栏与“项目主要负责人”“分包商/机械租赁商”中的人员不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海某某”“张某”是否参与签订该《议标记录表》，因此该《议标记录表》不能体现出明确的合同相对人，综上，《议标记录表》不具备完整的合同要素，不应当被认定为是一份合同。关于荔某是否以合德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参与《议标记录表》签订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和第一百六十五条“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做出”的规定，本案中荔某及合德公司均未向法院出示有关荔某及合德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明材料，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德公司有针对荔某签订《议标记录表》的行为进行追认，因此，不应当认定荔某以合德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参与了《议标记录表》的签订。合德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倮伍铁布于2018年10月31日达成的口头沙石运输协议合法有效，缺少事实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合德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倮伍铁布于2018年10月31日达成的口头沙石运输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藏合德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合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了证据： 1.劳动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荔某是合德公司的员工，荔某有权代表合德公司签订合同，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有运输合同关系。倮伍铁布称劳动合同是事后补签，内容不真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与合德公司有劳动关系并不等于有权代表合德公司签订合同，且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合德公司主张与倮伍铁布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2.追认书一份，拟证明合德公司愿意追认荔某与倮伍铁布之间达成的运输合同并承担责任。倮伍铁布称荔某当时并未表明他是合德公司的代理人或员工，单方的追认并不能约束倮伍铁布，对追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合德公司的追认对倮伍铁布不发生效力，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3.加油垫付清单一份，拟证明合德公司已向倮伍铁布垫付了加油费，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有运输合同关系。倮伍铁布称该清单记载的内容不完整，只写了金龙车队，但并没有垫付人的名称，也没有使用人员的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清单中没有合德公司的名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下，不能证明合德公司与倮伍铁布有运输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倮伍铁布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项目部的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倮伍铁布与合德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而与中国建筑有限公司有合同关系。合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照片中的地方是否是签订地无法确认，即便在这个地方签订，也无法证明合同相对方就是中国建筑有限公司。本院认为，该照片仅显示国道109那曲至羊八井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的办公场所，并不能反映倮伍铁布与谁建立了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2.证人谭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谭某是倮伍铁布的运输车队中的一员，运输车队是给中国建筑有限公司干活而非合德公司。合德公司称荔某与倮伍铁布在谈合同的时谭某不在场，谭某并不清楚合同内容，有十几家公司在中国建筑有限公司的项目部里办公，并不是项目部里办公的人都属于中国建筑有限公司的人，对谭某作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倮伍铁布与荔某签订《议标记录表》时，谭某未在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谭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3.《议标记录表》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合德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议标记录表》上添加了内容。合德公司称该《议标记录表》系倮伍铁布自己填写，也不是原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议标记录表》上的时间、内容、字迹与合德公司提供的《议标记录表》不同，且不是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31日，荔某和倮伍铁布在某项目机械部参与签订了关于国道109那曲至羊八井公路改建工程的《议标记录表》。合德公司于2019年9月21日出具追认书，愿意认可荔某签署的《议标记录表》。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德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倮伍铁布达成的口头运输协议有效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首先合德公司应对其与倮伍铁布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合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议标记录表》上和在本院二审提交的有倮伍铁布签字的垫付加油费用清单上，没有合德公司的名称，倮伍铁布否认与合德公司具有运输合同关系。合德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荔某有权代表合德公司签订合同,也不能证明荔某以合德公司的名义签订了运输合同。合德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追认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合德公司的追认有效的前提是荔某以合德公司的名义与倮伍铁布签订了运输合同，但合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前提的存在，且倮伍铁布并不认可合德公司的追认，故，合德公司的追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对倮伍铁布不发生效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定合德公司和倮伍铁布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合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西藏合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小 格 珍 审 判 员 王 友 慈 审 判 员 李 耀 斌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洛桑措姆 书 记 员 卓玛拉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