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通港公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吴金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斌，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德欣，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法定代理人：王某1（系符德欣妻子），女，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上诉人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符德欣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对于工作人员都会进行相应的职员档案管理,并且签订劳动合同,但符德欣没有订立过劳动合同,且符德欣在完成该工作业务过程中,没有严格的工作时间约束,不接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为木材加工企业,主要工作内容为加工木材,乒乓球的清洗工作不是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业务,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承接此业务的行为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将该业务交给符德欣进行具体工作,属于承包之后的转包行为。3、双方不存在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性。符德欣拟签订劳动合同、拟成立劳动关系的对象是太仓恩瓦德高级时装有限公司。符德欣因没有相应的工作经验需要培训,因此需暂等通知上班。因为符德欣提出经济困难,希望能在未正式录用前找点临时性的活干赚点生活费才来的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4、吴秋姐虽然是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股东,但对符德欣的工作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只是知道3月6日符德欣来了。从证人吴某的证言可以看出,3月6日符德欣来过但并没有实际工作,只是了解一下工作环境。3月7日符德欣也就是倒了半框乒乓球就感觉身体不适了。因此,吴秋姐的通话录音不能作为判断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3日，其股东为吴金聪、吴秋姐，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木制品，木材加工，自营或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2018年3月6日，符德欣经人介绍进入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工作时间为每天7：30时至17时，并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金聪安排符德欣负责清洗乒乓球。2018年3月7日上午，符德欣在将乒乓球倾倒进清洗设备进行作业时突发疾病。2018年3月8日14时11分许，太仓市公安局沙溪派出所接110指令：报警人符如旭（符德欣三子）称其父亲符德欣3月6日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上了一天班，次日上班时因脑溢血送往医院，因赔偿问题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老板吴金聪发生纠纷。派出所民警出警后现场调解，并告知报警人可去劳动部门咨询，并于同年6月14日出具了上述内容的《接处警证明》。因缺少劳动关系证明，符德欣于2018年8月1日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符德欣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在2018年3月6日至同年7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同年9月19日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8]第23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在2018年3月6日至同年7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仲裁审理过程中，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申请证人顾某出庭作证。顾某（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会计）陈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是加工木材和乒乓板的，每个员工进厂时需要填写应聘职员档案，第一天上班时会签试用期合同，等试用期满后会签劳动合同，正式员工有指纹考勤；符德欣是隔壁蓝蓝时装公司介绍给我们老板的，因为我们单位临时接到一个需要清洗乒乓球的工作，之后老板说我们有一个临时工要来，让我过去接待；当时和符德欣约定上午7：30上班，下午17：00下班，中午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工资为100元/天，工期为10天，无需进行指纹考勤，由老板进行工作的安排。符德欣对顾某陈述的出勤时间、工作安排及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生产乒乓板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其他证言均不予认可，并称：符德欣当时从老家过来没有工作，符宇超婶婶厂里（蓝蓝公司）叫李某的同事介绍符德欣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3月4日，符德欣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是一位女士接待的，报酬和该女士约定每月3000元，加班费另算，每小时15元；符德欣上下班是需要指纹打卡的；符德欣是2018年3月16日开始上班的，第一天上班办理了饭卡，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发放了一件旧的工作服和一个饭盒。在诉讼审理过程中，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还申请证人吴某、李某、王某2出庭作证。证人吴某（户籍地沈阳市，出生于1999年8月）陈述：我和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金聪是一个村的，我原本想在沈阳工作，需要一个月过渡下，亲戚介绍说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需要人，就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过渡一下；我是2018年3月初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和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一开始干的是杂活，比如木片开片，一个小时10元，做了两三天，报酬是几十几十的通过微信转账；后来吴总安排我清洗大概10万个乒乓球，说洗完10万个球给1000元，没有具体规定时间，但是一个人的话大概需要10天，两个人干完就平分1000元；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对上下班没有特殊规定，有事可以请假，一天工作3、4个小时也行，也没有告知什么制度，只要不影响别人干活就行；清洗乒乓球有专门的场地，有两台机器在那里，一台粗抛，一台细抛，有一个人带我教我怎么操作清洗乒乓球的机器；我洗球的当天符德欣来的，他看了下但是没有干，第二天吴总让我们一起清洗乒乓球，全程都是机器操作，我们往里面倒球，我看他倒了半袋后人在晃，就让公司把他送到医院了；我洗完这批球休息了两三天就走了，中途送了一批货，最后1100元是打到我卡上的。证人李某陈述：我是苏州恩瓦德服饰有限公司的员工，负责招聘工人和分配，符德欣的妹妹在我们公司上班，她找我说她哥和嫂子想来上班，她嫂子会小烫，我说你嫂子先上班，第二天带好身份证直接来应聘，符合她哥的岗位暂时没有，先等几天，看之后仓库有没有空的；夫妻两个一起上班，我们公司有房租补贴，符德欣夫妇租房的钱是我垫付的，大概20天左右工厂就能报销，当时我两个老乡在我们厂里不做了，房子也是我租的，我说符德欣你们决定在我们厂，这个房租我付了，有钱你先给我，没钱就等发工资再给，我老乡住了3天，给了我200元，是押金和定金，我没有收到符德欣给的钱，符德欣不租后房间就空着，我就没有继续租，也没有去跟房东要押金和保证金；蓝蓝公司和恩瓦德公司是一个老板，两个公司同一个经营场所。证人王某2陈述：我是苏州蓝蓝时装有限公司的人事财务，符德欣的妻子在恩瓦德公司做，蓝蓝公司和恩瓦德公司是两家公司，同一个法定代表人，两个公司的很多人事工作都是兼顾的；带班的李某把符德欣夫妇带到公司，女的有缝纫基础，可以适应我们的工作就留下来，男的准备让他等个三五天安排他到包装车间；如果夫妻俩都在我们公司上班的话，我们公司每个月会补贴房租200元，每月月底报销，一般房租是带班代付的，不知道符德欣夫妇有没有拿到；因为符德欣还要等个三五天，李某问周边有无临时做个三五天，再来我们这边，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租赁了我们公司的厂房，我就问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吴总是否要临时工，他说可以的。为印证上述证人陈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还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应聘职员档案、试用期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书、公司员工人事档案登记表、租房协议书、李某的劳动合同书以及苏州蓝蓝时装有限公司出勤报表等证据。其中银行交易明细载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以“工资”名义向吴某支付1100元；应聘职员档案、试用期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书为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员工李菊萍、陆雁的资料；两份公司员工人事档案登记表的登记日期均为2018年3月3日，其中姓名为“王某1”的登记表上附了王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有“拟2018年3月4日上班”字样，并加盖了太仓恩瓦德高级时装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无王某1签字，姓名为“符德欣”的登记表上未附身份证复印件，有“暂等通知上班”字样，无任何公司盖章，也无符德欣的签字；租房协议书的承租方为李某，签字时间为2018年3月1日，协议约定房屋租金为每月200元，协议尾部出租方手写“今收到李某房租费200元、押金100元”；劳动合同书的甲、乙双方分别为太仓恩瓦德高级时装有限公司和李某，合同约定李某从事缝纫工作；出勤报表载明王某1的出勤时间为2018年3月4日至7日，后无考勤记录。对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符德欣认为：吴某的工资支付情况以及其他人的劳动合同与本案无关；王某1的登记表加盖了公司印章，而符德欣的登记表无任何印章也无公司名称，更无符德欣签字，与本案无关；租房协议书没有异议，李某知道符德欣要找房子，提出其老乡在蓝蓝公司作了一天不做了，问符德欣有个房子是否要租住，符德欣将300元交给李某，李某当场给了他老乡200元，还表示另外100元是他代交的押金，后来房东将押金退给了符德欣家人；王某1确实在服装厂工作了4天，7日符德欣突发疾病，后王某1就未再去工作了。符德欣主张其于2018年3月6日起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股东吴秋姐于2018年8月15日拨打符德欣代理人冯正平的通话录音，内容为：吴：勇速木业的，你们不是要打官司吗？冯：打官司？现在确认关系啊，不是你们那边现在不承认他劳动关系吗？吴：那你怎么说，从哪里说我们是劳动关系呢？我们只不过他是临时过来上班的，怎么叫劳动关系呢？……吴：你怎么定我们劳动关系？我们只是（叫他）临时干过活，为什么定个劳动关系呢？……冯：是这样的，老板娘，我反正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老板娘，既然你打电话过来你肯定是负责人，那么就是说他是那个就是叫符德欣3月6号到你们这里上了一天班，是吧？吴：嗯，对呀。冯：然后3月7号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然后就是栽倒啦，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突发疾病还是搞了什么东西栽倒的，这个我们现在也搞不清楚，因为他人现在还不清醒，还是那种植物人状态。吴：这个肯定是他自身的毛病引起的，我们……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吴秋姐对符德欣的实际工作情况不了解，符德欣3月6日并未实际参与工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乒乓球清洗的业务的相关情况，向一审法院陈述如下：清洗乒乓球的机器设备是向吴江的一个老板借的，没有签订借用合同，乒乓球也是对方生产的，对方觉得我是生产乒乓板的，可以帮他卖些球，所以提供了清洗设备，当时谈到先试一批，做得好再谈费用，也就是口头约定说清洗的费用对方承担，球按市场价出售后所得利润他七我三，后来乒乓球卖不动，就停止业务，目前清洗设备还存放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厂区。上述事实，有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银行交易明细、应聘职员档案、试用期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书、公司员工人事档案登记表、租房协议书、出勤报表，符德欣提供的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亲属关系证明、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接处警证明、通话录音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各自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当事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要求；2.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在仲裁时申请出庭的证人顾某确认与符德欣约定了工作时间及薪资报酬，并确认符德欣的工作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且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按其出勤结算薪资报酬，即符德欣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管理（工作时间的要求），服从其安排（工作内容的安排），双方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且符德欣的经济来源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3.符德欣突发疾病时从事的乒乓球清洗工作虽然不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之内，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也主张系从案外人处承接的清洗乒乓球的作业，但符德欣从事清洗工作所需的机器设备和场地均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向其提供，即乒乓球清洗工作并非以符德欣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双方并非承揽关系，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超范围经营行为也不影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4.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主张符德欣已被其他公司录用，因尚未接到工作安排而以临时工的身份到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几天，但符德欣对此不予认可；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载有符德欣姓名的员工人事档案登记表既无录用单位的信息，也无明确录用符德欣的信息，证人李某、王某2虽确认将过几天安排符德欣工作，但却不要求符德欣提供身份证信息，也不要求符德欣在登记表上签字确认；李某以恩瓦德公司为符德欣夫妇支付了房租为由主张夫妇两人均被其公司录用，但相应租房协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况且李某陈述老乡夫妇向其支付200元作为3天租房的费用并不符合租房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其陈述在其不续租的情况下至今未取回押金或保证金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确认房租系符德欣夫妇自行承担，而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出的符德欣已被其他单位录用的事实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当事人之间的用工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鉴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吴秋姐确认符德欣于2018年3月6日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了一天，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证人吴某也确认3月7日符德欣在倾倒乒乓球时突发疾病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3月6日建立。目前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当事人明确约定双方劳动合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鉴于符德欣突然疾病后未再向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动，而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对此行为未作任何处理，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因此，一审法院对符德欣要求确认当事人之间在2018年3月6日至同年7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与符德欣在2018年3月6日至同年7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一般应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是在劳动关系的缔结及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规避其应承担的劳动法上义务，故劳动者只需初步证明其在一定期限内向用人单位提供过劳动，受用人单位指派、管理和监督，与用人单位之间在人身上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即可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本案中，当事人对于符德欣2018年3月6日、2018年3月7日上午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一事实并无异议。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其与符德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主体资格来看，符德欣、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均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其次，符德欣进入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是为了清洗乒乓球工作，该工作受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从事的是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符德欣提供的清洗乒乓球工作虽非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主营业务范围，但符德欣从事清洗工作所需的机器设备和场地均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提供，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超范围经营行为不影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最后，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股东之一吴秋姐确认符德欣于2018年3月6日在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工作了一天，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的证人吴某也确认3月7日符德欣在倾倒乒乓球时突发疾病的事实，符德欣之后是否再与他单位订立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此时劳动关系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3月6日建立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勇速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梁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