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喜坚，女，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成，男，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女，199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荣，北流市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华，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绍燕，女，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梁志华、黄绍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龙，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李寿华，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和上诉人梁志华、黄绍燕因与被上诉人李寿华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喜坚、李秋成、李伟上诉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98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4月，李寿华到李述武家请其到北流市黄绍燕夫妇家装修新屋。4月21曰上午11点左右，李述武在二楼装吊瓷砖的过程中因装吊机线路漏电，至使李述武被电击倒从二楼跌落地面受伤严重，最终不治身亡。一审判决以没有查明被告提供的吊机线路是否漏电，就否认李述武是被电击从二楼跌落这一事实。因为上诉人李秋成在事故发生时接到其父亲李述武的电话说“在二楼装吊瓷砖的过程中因装吊机漏电被电击到，从二楼跌落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承担责任不公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判决由梁志华、黄绍燕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不公平。事情是因梁志华、黄绍燕的吊机线路漏电所致，如果装吊机不漏电，坠楼事件就不会发生。所以，梁志华、黄绍燕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梁志华、黄绍燕自事故发生以来对整件事情漠不关心，上诉人失去亲人，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不但工作和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而且心灵也遭受极大的打击。三、一审判决适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有误，应适用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标准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梁志华、黄绍燕辩称，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曹喜坚、李秋成、李伟的上诉请求。 李寿华未作答辩。 梁志华、黄绍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驳回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对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述武使用吊机坠落事实错误。曹喜坚、李秋成、李伟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李述武在使用梁志华的吊机将瓷砖吊运上二楼，在作业过程中李述武从二楼坠落地上的事实。对于李述武怎么样坠落的，当时没有任何人看到，也没有证据证明李述武因使用吊机作业中坠落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述武坠落事实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梁志华将贴瓷砖活交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李述武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错误，认为自己不存在选任过失，曹喜坚、李秋成、李伟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定做人即上诉人梁志平将贴瓷砖活承揽给李述武施工，李述武施工贴瓷砖是不需要资质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均未规定从事室内贴瓷砖的工人，必须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所以，上诉人梁志华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三、一审法院在没有约定或法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上诉人黄绍燕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黄绍燕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梁志华与李述武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上诉人黄绍燕不是该承揽合同的当事人，虽然上诉人黄绍燕与梁志华是夫妻关系，是房屋所有人之一，但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应向合同相对方即梁志华请求赔偿损失，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上诉人黄绍燕请求。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黄绍燕共同赔偿完全是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既要注重保护被上诉人的利益，也要兼顾上诉人的利益，并不因为被上诉人家属李述武死亡，在缺乏上诉人过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超过法律保护法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曹喜坚、李秋成、李伟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梁志华、黄绍燕的上诉请求。 李寿华未作答辩。 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志华、黄绍燕共同支付李述武劳务所得2000元；二、判令三被告连带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5948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00元、护理费1825.6元、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28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80.7元，合计37631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梁志华、黄绍燕是夫妻关系，两被告于2017年4、5月间建成毛坯房一幢，2019年春节过后便开始装修，先请了被告李寿华帮忙抹灰，之后找人贴室内瓷砖。李述武擅长于贴瓷砖，被告李寿华又与李述武相互熟识，被告李寿华便向被告梁志华推荐了李述武，在被告梁志华授意下被告李寿华通知李述武前来洽谈。李述武上门与被告梁志华谈好包工不包料以完成平方数计算报酬，包工包括瓷砖的搬运（从地面搬到楼上），李述武将谈好的价格写成“字条”交被告梁志华收执：1.地板、步级23元/㎡；2.墙裙25元/㎡；3.压顶、脚线8元/㎡；4.门面墙砖70元/㎡、线条10元/㎡；5.卫生间1600元；食宿、工具由李述武自理。2019年4月19日，李述武开始正式开工。2019年4月21日约11时，李述武使用梁志华的吊机将瓷砖吊运上二楼，在作业过程中从二楼坠落地面上，当即由救护车送到北流市人民医院抢救，当日又送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诊断为：重型颅内损伤：1.左额脑挫裂伤；2.左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枕创伤性硬膜外血肿；5.左枕骨骨折；6.颅底骨折；7.头皮血肿。李述武于2019年4月28日傍晚6：40分出院，晚上9点在家死亡。另查明，李述武生于1965年11月07日，是北流市新圩镇白鸠江村河城组农村居民，原告曹喜坚是李述武的妻子，原告李秋成、李伟是李述武的子女。李述武完成贴墙裙瓷砖16㎡，应得报酬25元/㎡×16㎡=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原告李述武的人身损失费用和财产损失数额如下:1.医疗费：52882.1元（医院收费）+6600元（个人出资人血白蛋白）=59482.1元（其中：新农合医保统筹支付24169.08元、新农合大病求助支付8715.68元，个人承担支付26597.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天=800元（住院8天）；3.营养费：40元/天×8天=320元；4.护理费：114.12元/天×8天×2人=1825.92元（住院8天期间，按2人陪护，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5.死亡赔偿金：11325元/年×20年=22650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标准计算）；6.丧葬费：5538元/月×6个月=33228元；7.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4.12元/天×5天×3人=1711.8元（按3人5天计算）；8.交通费：酌定500元；9.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以上合计374367.82元,减除新农合医保统筹和大病求助支付的医疗费为374367.82元-24169.08元-8715.68元=341483.06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提交并附卷在案的身份证、户口簿、疾病证明、出入院记录、医院收费发票、林华源大药房收款凭条、字条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梁志华与李述武通过被告李寿华的介绍，相互间通过邀约、洽谈，被告梁志华接受李述武提供劳务贴瓷砖装修房屋，两者间形成劳务关系。双方议定，包括瓷砖的搬运在内以完成贴瓷砖的成果（平方数）计算报酬，工作时间的安排、工具、食宿由劳务者李述武自带和自行决定，在劳务关系中与接受劳务的被告梁志华并无从属或管理关系，两者间形成的这种劳务关系是承揽关系。李述武完成贴墙裙瓷砖25㎡应得劳动报酬400元，被告梁志华应予支付给原告。被告梁志华将贴瓷砖活交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李述武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承揽人李述武在作业过程中从二楼坠落受伤医治无效死亡造成的自身各项损失，定作人被告梁志华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赔偿责任，酌定承担20%为宜，且以新农合支付后的损失341483.06元为基数按承担比例计算赔偿金额，金额为341483.06元×20%=68296.6元。所装修的房屋为被告梁志华、黄绍燕夫妻共有，被告黄绍燕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承揽关系的拟定，但被告黄绍燕从未提出异议，应与梁志华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将上述确定的损失金额共同赔偿给李述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告曹喜坚、李秋成、李伟。承揽贴瓷砖的劳务报酬归李述武独自所有，被告李寿华居中只起介绍工作信息作用，没有法律上规定的侵权责任，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称，李述武坠楼受伤、死亡是因被告提供的吊机线路漏电而触电所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无法查明，依法不予采信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志华、黄绍燕共同支付原告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劳务报酬400元；二、被告梁志华、黄绍燕共同赔偿原告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合计68296.6元；三、驳回原告曹喜坚、李秋成、李伟对被告李寿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秋成主张曾接到父亲李述武电话，称在二楼装吊瓷砖过程中因装吊机漏电被电到从二楼跌落来，李秋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不应予认定。虽然没有相关证人目睹李述武从二楼坠落至一楼地面的全过程，但李述武之前两日确实使用梁志华、黄绍燕的吊机运送瓷砖，而李述武的坠落位置是跌到二楼半圆对下一楼，上面就是升降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应认定李述武使用梁志华、黄绍燕的吊机运送瓷砖过程中不慎从二楼跌落的事实。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李述武死亡，其近亲属曹喜坚、李秋成、李伟要求梁志华、黄绍燕承担侵权责任引发的纠纷，案由应定为生命权纠纷。李述武按照梁志华的要求为涉案房屋贴瓷砖，交付工作成果，梁志华给付报酬，而黄绍燕与梁志华是夫妻关系，是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人，故应认定黄绍燕与梁志华均是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在工作过程中，梁志华、黄绍燕提供吊机给李述武使用，李述武在使用吊机时不慎从二楼坠落身亡，对此，应由李述武承担主要责任。但梁志华、黄绍燕未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院确定梁志华、黄绍燕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李寿华仅为承揽合同的订立提供信息，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梁志华因李述武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存在选任过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曹喜坚、李秋成、李伟与梁志华、黄绍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337元，由曹喜坚、李秋成、李伟负担5700元，梁志华、黄绍燕负担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子 荣 审 判 员 蒋 绍 德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耕 思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