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0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龙，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军，住长春市二道区，系永吉县万昌镇万昌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辉，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万昌镇农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杨勇，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会，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宇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雨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林。上诉人唐龙因与被上诉人永吉县万昌镇农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农发合作社）、吉林市宇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丰米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也不应当和其他六个案件合并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由于发生自然灾害导致粮食减产，唐龙不应对产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承担责任。此外，农发合作社和宇丰米业违约也是造成粮食减产的原因之一。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可抗力免责属于强制性条款，当事人不能约定转移，即使约定也是无效的。农发合作社辩称，第一，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本案与其他几个案件的被告相同，事实和理由相似，一审法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进行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唐龙与农发合作社签订合同，宇丰米业只是由农发合作社指定的收粮单位，唐龙和宇丰米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宇丰米业不应成为本案被告。第二，合同条款公平合理，既约定了赔偿减产损失的方法，也约定了增收奖励方法，充分体现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唐龙在一审时自认由于在育苗时塑料大棚被风掀翻，导致秧苗质量不高和产量下降，说明减产与天气无关。唐龙作为具有丰富种植经验的职业经理人，认为完全能够实现合同约定的产量，否则不会在2018年再次与农发合作社签订同样内容的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宇丰米业给付唐龙托管费170,002.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唐龙与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签订《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托管地点：永吉县万昌镇玉华村6社。托管面积：21.2358公顷。托管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种植品种：稻花香。产量标准：每公顷14,000斤。生产管理：由唐龙负责从水稻育苗到水稻收割的全过程种植及田间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水稻育苗、翻耙地、插秧、施肥、打药、除草、看水、打稻埂、田间看管、收割、烧地、封地、捞地毛、粮食运输、防盗等。种植费用：每公顷13,600元，包括翻耙地、种子、农药、化肥、袋子、封闭药等生产资料费用及农业保险费用、水稻灌溉费用、水稻插秧、收割、运输等所有种植环节的作业费用。支付方式：由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按照不高于当地同等生产资料的价格同唐龙结算，且在每个农活项目5天前统一组织发放（化肥除外）。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提前垫付的生产资料费用、水费、育苗棚使用费，在唐龙领取当月种植管理费用中提前扣除，且其中70%的费用采取按生产作业阶段分批支付，剩余的30%种植管理费用作为年度管理绩效的考核费用，在当年12月31日前按种植要求及产量要求核算后发放。奖惩规定：产量达不到标准，每斤扣除2.5元，如唐龙年度绩效考核后管理费用不足以赔偿损失的，不足部分需唐龙以现金方式补偿给宇丰米业。如果实际产量超出要求产量，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按每斤1.8元奖励给唐龙。农业保险金由唐龙优先缴纳，如唐龙不缴纳，由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缴纳，保险公司赔付的受益款归缴纳方所有。保证金：需唐龙在签订合同3日前向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交付保证金，每公顷1000元。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农机具有偿使用规定：每公顷翻、耙地500元、插秧机插秧每公顷400元、水稻收割机收割每公顷500元、打梗机每公顷400元、水稻入库拖拉机运输费用每公顷100元。另约定：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制定统一收割方案，按季节及水稻成熟情况统一进行安排、分片收割。如唐龙使用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收割机，收割次序由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统一部署。唐龙用自己的机械收割，要按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的统一收割方案执行。因不可抗力因素而终止或解除本合同，合同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唐龙自认如果不遭受灾害，产量能够达到。合同签订后，唐龙组织人力、物力对其托管的土地进行作业管理，但唐龙未交纳保证金。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按约定向唐龙支付生产资料及相关费用，其中，2018年3月29日向唐龙提供种子，核款10,800元，2018年5月17日及5月29日向唐龙预付插秧费70,000元，2018年6月20日预付打药费10,000元，2018年9月30日预付收地款10,000元，唐龙租赁农机具费用1440元、交纳水费16,563.92元，以上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与唐龙共发生各项费用118,803.92元。2018年10月5日唐龙开始收割水稻，至2018年10月8日收割结束，唐龙共交付给宇丰米业水稻116,478公斤，核每公顷10,970斤，与托管协议约定的产量标准每公顷相差3030斤，核总差量款16,086.19元。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应付给唐龙托管费应为288,806.88元（13,600元/公顷×21.2358公顷），扣除唐龙先期各项费用及农机具租赁费、水费等合计118,803.92元，再扣除减产损失16,086.19元，唐龙尚欠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9,141.77元。2018年8月份吉林省最高温度32℃，最低温度15℃，平均温度21.9℃。2018年8月23日至8月25日吉林省受冷空气和台风“苏力”的共同影响，吉林东部、通化、白山、延边、长白山保护区等地有大到暴雨，部分地方有大暴雨，东北风4-5级，瞬间风力可达到7级。截至8月24日10时吉林省气象台共发布橙色预警3条、黄色预警3条、蓝色预警5条。受冷空气和台风“苏力”的共同影响，永吉县万昌镇稻田稻花香水稻出现部分倒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唐龙与宇丰米业所签订的《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唐龙与宇丰米业所签订的《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不涉及人身伤害或者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唐龙财产损失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虽然唐龙与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所签订的《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是格式合同，但在签订该协议时，唐龙对相关指标是清楚和明知的，不存在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隐瞒事实的情形，唐龙也自认如果不遭受灾害，产量能达到，故该协议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托管经营协议书，是由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支付相关费用，由唐龙负责水稻种植经营管理，从风险的程度来讲，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要承担主要风险，并无加重唐龙责任的故意。如果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不想承担风险的话，其可以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唐龙，这样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就不承担风险了。另外，双方所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属于商业经营活动。既然是经营活动，对双方都存在经营风险。唐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职业经理人”，对种植水稻是具备成熟经验的，其对可能遭遇自然灾害是有预判和心理准备的，否则唐龙就不会签订该协议。因此，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综上，唐龙与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所签订的《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不存在上述法定情形，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托管协议合法有效。唐龙关于水稻因遭遇低温冷害，造成减产，属于遭遇不可抗力，应当免除其责任的主张，虽然唐龙提交了2018年8月份吉林历史天气预报，但该历史天气预报仅是预报，并不是实际的天气情况，即使该天气预报与实际天气情况无大的差异，其最低温度是零上15℃，平均温度是零上21.9℃，在此温度下，能否造成水稻低温冷害，唐龙没有证据证明。因唐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唐龙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唐龙关于受台风“苏力”的影响，导致水稻倒伏，造成水稻减产的主张，虽然唐龙托管的土地受台风“苏力”影响至稻花香水稻倒伏是客观事实，但由于唐龙托管的水稻倒伏面积是多少？是否造成水稻减产？造成了多大数量的减产？唐龙均无证据证明。由于唐龙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所以无法计算免除唐龙责任的数额，故对唐龙的该主张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龙与宇丰米业及农发合作社签订的《水稻种植职业经理人托管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唐龙关于其遭受不可抗力，应免除其责任，给付托管费170,002.96元的请求，因其没有证据证明，故对唐龙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判决：驳回唐龙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合同相关条款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案涉合同虽然是由农发合作社预先拟定，针对不同职业经理人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但是合同中并未约定因不可抗力产生的风险由唐龙独自承担，故唐龙主张案涉合同存在无效格式条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第二，关于粮食减产损失分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本案中，唐龙承包经营的稻田确实遭遇了台风带来的大风和暴雨自然灾害，并因此出现倒伏现象，根据科学常识，能够认定水稻未能达标与此次自然灾害有关。自然灾害属于典型的不可抗力情况，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受灾程度，本院认为应当部分免除唐龙的责任，因自然灾害产生的减产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按照合同第三条关于费用支付时间的约定，70%的种植管理费应当按生产作业阶段分批支付，剩余30%的种植管理费作为绩效考核费用根据产量完成情况发放。据此，应当认定该70%的种植管理费属于基本生产成本，农发合作社和宇丰米业未按照约定支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给付义务。扣除已经支付的118,803.92元，还应给付83,360.9元。剩余30%的种植管理费属于激励性质的费用，考虑到农发合作社和宇丰米业因自然灾害遭受减产损失，对唐龙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案与其他几个相关案件的当事人、诉请、事实和理由基本一致，一审法院为了节约诉讼资源，提高审理效率，选择简易程序进行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二、永吉县万昌镇农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和吉林市宇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给付唐龙种植管理费用83,360.9元；三、驳回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永吉县万昌镇农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吉林市宇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唐龙各负担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永吉县万昌镇农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吉林市宇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唐龙各负担1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