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先锋路**。 法定代表人：吴金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温振国，山东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猗县鑫得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郭云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爱平，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猗县鑫得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得利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晋08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原审庭审时提交的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同年10月6日以传真方式回复的函件，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对漂白2.4万米存在异纤的问题向上诉人进行了反馈并提供了布样，上诉人已收到，同时上诉人声明因未见到大货实物，不清楚具体情况，建议被上诉人可先行发货。原审法院却据此认定“其中176237．7码折合161151．7米服装面料出现异纤，原告即将布样发给被告并要求被告派人前来协商处理”，该认定无任何依据、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需求供应棉纱，被上诉人经过织布、印染等工序加工生产制成服装面料。棉纱自身存有质量问题或加工、生产服装面料工序中的瑕疵均可倒致异纤的发生。原审法院认为“由棉纱织成坯布，然后经过印染加工成服装面料生产过程均是由机械化大型机器操作，机器不会产生异纤”无任何科学依据，亦无具有专业知识的权威专家的认定，属主观臆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复函中“明示承诺解决”，亦明显歪曲了上诉人复函中记载的内容。由此，原审法院推断服装面料产品上存有异纤是因上诉人提供的棉纱存有质量问题所形成无任何合法有效的依据、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本案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所谓“孟加拉国某公司出具的索赔通知和索赔报告”。但并未依法办理该国公证机关证明和我国驻该国使领馆的认证手续，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该宗证据依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本案的关联，对本案不具有任何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认为“至于赔偿数额，有国外客户索赔通知和索赔报告，且国外公司均是从应付货款中直接扣除，因此原告损失应以补充索赔面料50105．85码，折合人民币889280．52元予以认定”无任何合法有效的依据、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即使本案所涉部分服装面料上存在异纤，也仅是涉及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过错及赔偿问题，服装面料上存有异纤绝不属于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的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服装面料上的异纤属产品缺陷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四十六条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中表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要旨，认为当事人提供的域外证据，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分别处理”。原审法院根据的是那个法律文号的个案的裁判要旨该个案是否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没有明确说明。该裁判要旨所涉的案件与本案案情是否高度相似，对本案是否具有指导意义，亦无从了解。最为重要的是个案案例的裁判要旨在我国不属于正式的法律渊源，依法不得作为裁判依据在裁判文书中援引。故原审法院模糊的根据裁判要旨作出判决，违法了法律的规定，更有违法律的严肃性与权威性。3、原审法院以“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原告在加工过程中有过错”为部分理由作出认定事实的推断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棉纱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提起的诉讼，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服装面料上存有异纤系上诉人所供棉纱存在质量所致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却以上诉人未能证实被上诉人加工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推断，有违法律的规定，更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认为临猗县人民法院所作（2018）晋08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鑫得利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认为提供给答辩人的面料不存在质量问题，认为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面料有质量问题”。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实在苍白无力。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多次购销棉纱合同，在交往过程中，对于出现的问题双方通过微信、电话、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多次交流。由于被答辩人提供的棉纱多次在下游客户中出现有异纤问题。于是答辩人将这一情况反映给被答辩人，在沟通过程中，被答辩人对出现异纤问题都予以认可并答应查清解决，这在双方的微信、电话中都有反映。答辩人提供的被答辩人的两次复函，仅是其中的两份证据，而该两份证据是能反映出被答辩人对棉纱出现异纤的问题认可，也能反映出是被答辩人生产的棉纱有异纤。在被答辩人的复函中，明确看出被答辩人愿对质量问题承担责任，所以才答应先行出货，放弃现场处置，等待下游客户的意见。尽管被答辩人在复函中有“未见大货、观察效果”的未确定之词，但是被答辩人明显已认定质量问题，而把是否承担责任和承担多大的责任交由下游客户的反应，下游客户提出问题再解决。一旦下游客户提出问题，全部责任应由被答辩人承担，若“观察效果”，下游客户侥幸不提，被答辩人方可幸免。这些证据足可以证明被答辩人提供的棉纱存在异纤质量问题，之所以没有解决，是因为下游客户的反应，现下由客户提出索赔，且直接从货款中扣除，那么被答辩人应无条件全部承担责任。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己足以证明出现异纤是被答辩人生产中所造成。之所以一直没有解决，是被答辩人“观察”下游客户的反应，一旦下游客户的反应坐实这一问题，被答辩人就应无条件承担责任，因为，他在发现异纤问题后，仍然侥幸供货，故“观察"结果与双方之间的问题一致，也就坐实了被答辩人赔偿的问题。二、被答辩人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产品质量法》等。答辩人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以的购销业务已经结束，根据双方的往来函件、对于棉纱出现异纤质量问题也认可，只是待下游客户反应而解决。现在下游客户因异纤问题己认答辩人赔偿，且直接扣款。也就是说，该解决双方之间的质量纠纷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就只剩下产品质量纠纷未解决，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产品质量赔偿，不适用《产品质量法》适用什么?难道说该产品质量不危及人身等安全吗?至于被答辩人有关证据问题，关键是证据的真实性问题，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游客户的索赔款项和票据不真实，只是提出未经公正。非常教条地要公正程序，原审法院对于境外证据的适用、并未教条适用，而是据最高院的审案要点而区别适用，被答辩人认为适用法律不当。试问被答辩人有什么证据认为下游客户未索赔，有什么证据认为索赔的证据不真实。事实上，被答辩人对自己棉纱质量异纤问题早己心知肚明，只是“心存侥幸”而已，当下游客户提出索赔时，赖着不想赔而已。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棉纱异纤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客观公正。上级法院应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鑫得利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因棉纱质量问题赔偿给原告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889280．52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经相关部门批准为生产销售棉纱、棉布、涤棉纱、涤棉布印染合法企业，2017年原、被告签订了多分棉纱产品购销合同，由被告给原告供应C0M32、C0M40、C0MS0、C0MJ’50等不同规格的棉纱，原告经过印染加工生产制成服装面料，销往国外，其中176237．7码折合161151．7米服装面料出现异纤，原告即将布样发给被告并要求被告派人前来协商处理。被告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同年10月6日以传真方式进行了回复“临猗鑫得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您好!贵司反馈1602批C60／T40J40+40D异纤问题及布样收到，布样已交技术人员分析，我司建议贵司可先行部分出货，观察效果，一旦下游使用客户提出问题，我们再协商解决办法。此复，顺祝商祺!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2017年7月14日。”“临猗鑫得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您好!贵司反馈（：VC40+40D／CVC40—1604／1703批漂白2．4万米，异纤1-2处／码的问题，通过图片已看到，但因未见到大货实物，我们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贵司需10月8日交货，时间较为急迫，现场处置已经来不及。为不影响贵司交期，我司建议贵司可先行出货，观察效果，如下游使用客户提出问题，我们再协商解决。此复，顺祝商祺!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2017年10月6日。”2017年6月24日至2018年3月7日下游客户即孟加拉客户向原告发送了11份索赔通知，原告通过其深圳、香港、上海办事处和下游客户协商达成赔偿协议，通过补充面料和支付修缮费用方式予以赔付，11份索赔通知共计补充面料50105．85码，索赔美金为144679．59美元，折合人民币为889280．52元，详见附件BtrC0。rp0rati0n1td公司面料索赔汇总。原告赔付下游客户后向被告追偿索赔未果，遂诉至法院。审理中被告仅同意赔付21469米这批货的质量问题，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由被告向原告供应棉纱，再由原告加工成服装面料予以出售，被告为棉纱生产者和销售者，原告为服装面料生产者和销售者，棉纱织成服装面料尚未出原告公司，原告即发现成品布料存有大量异纤，并向被告发函反映被告亦通过两份复函，予以认可。结合上下游客户11份索赔通知和经原告驻香港、深圳、上海办事处以补充面料方式予以协商处理等。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服装面料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关键问题瑕疵产品形成原因和原告诉求是否成立，首先原告的产品质量服装面料出现异纤，异纤只能混入棉纱才会形成服装面料的缺陷，至于由棉纱织成胚布，然后经过印染加工成服装面料生产过程均是由机械化大型机器操作，机器是不会产生异纤，且被告在复函中对产品质量及形成原因提出异议，还以明示承诺解决，由此推定服装面料产品缺陷是因被告提供棉纱存有质量问题所形成，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原告在加工过程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六条：“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及时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或未补救措施不力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应赔偿给原告所造成损失，原告主张赔偿于理相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数额，有国外客户索赔通知和索赔报告，且国外公司均是从应付货款中直接扣除，因此原告损失应以补充索赔面料50105．85码，折合人民币889280．52元予以认定。至于被告抗辩索赔通知和索赔报告没依法覆行相关的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要旨，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域外证据，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分别处理。（1）对证明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据，应要求当事人依法履行相关的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2）对其他证据由提供证据的一方当事人选择是否办理相关的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但人民法院为查明事实认为确需办理的除外。本案产品缺陷问题原、被告往来传真已足以认定，至于赔偿数额不仅有下游客户索赔通知和索赔报告，且有原告发货数量、回款数量、理赔清单相互印证，证据已达到高度的盖然性，足以认定原告损失为889280．52元，再坚持原告必须办理相关的公证、认证或其他证明手续不符合法理。被告抗辩认为域外形式非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据亦必须办理相关公证、认证的主张于理不通，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临猗县鑫得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产品损失889280．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6元，保全费4966元，共计11312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润公司同被上诉人鑫得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理应提供质量合格产品，被上诉人在使用上诉人产品加工成服装面料后，发现存有大量异纤，并告知上诉人协商解决，上诉人在得知情况后未采取相应措施，于2017年7月14日和2017年10月6日两次向被上诉人复函，从复函中能够认定上诉人已认可被上诉人反映的质量问题，且抱有侥幸心理，建议被上诉人先行出货，观察效果，同时明确表示如下游客户提出问题再协商解决。现被上诉人因下游客户提出质量问题进行索赔，并因此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应以被上诉人实际受到的损失为依据，其他暂未实际损失的双方可再行协商解决。关于被上诉人在加工、生产服装面料工序中是否会导致异纤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反映质量问题后，未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其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加工、生产服装面料时导致面料异纤，故其主张被上诉人在加工、生产服装面料工序中可能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索赔证据能否认定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索赔证据虽未经认证，但原审结合双方的函件以及被上诉人发货数量、回款、理赔清单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予认定，上诉人在无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经认证不应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2元，由上诉人山东临清华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成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