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军，男，1995年8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银华，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古尔里，女，1992年5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古尔洛，女，1996年8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古洋公，男，1999年10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明军因与被上诉人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银华，被上诉人阿古尔洛以及与阿古尔里、阿古羊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莫某之间的借款金额为7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一审诉状中明确表述：“在我家确实有经济借据”。而一审判决将该表述变更为：“当时原告家确实经济拮据”。并以此认为：“实际上原告并未在诉状中说有借据，只是原告的笔误而已，结合上下文理解，经济借据应为经济拮据”，是故意违背本案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既然有借据，就应当向法院提交。该借据是上诉人出具给莫某的原始凭据，如实记载了上诉人向莫某借款金额为7000元。被上诉人故意不将该借据向法院提交，而是将上诉人在受到威胁、胁迫之下签字按手印的调解协议和欠条向法院提交，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上诉人向莫某的借款金额为67000元，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上诉人一审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调解协议和欠条是在受到威胁胁迫的情况下签字按手印的，一审判决不予采信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借款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时间段上诉人与莫某之间的借款金额为67000元，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67000元。三被上诉人不是直接出借人，在直接出借人莫某去世，又无原始借条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从何确定借款金额是67000元。所以，一审判决仅依据调解协议和借条，就认定借款金额为67000元，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共同辩称，由被答辩人杨明军签字确认的调解协议和欠条所确定的借款金额，是被答辩人自己确认的，能够认定借款金额为67000元。同时，从调解协议可以看出，杨明军向莫某借款从2012年至2014年，跨度达三年，累计金额符合生活常识。虽然答辩人不是直接出借人，不知道每笔借款的出借时间和每笔的金额，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杨明军向莫某借款的事实和累计金额。杨明军与莫某是堂兄妹关系，双方的借贷符合民间习俗。无论调解协议还是欠条都是杨明军真实意思的表示。调解协议中有村组干部、乡政府工作人员、派出所干警及调解人员、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家族成员的签字证明，欠条上有被答辩人一方调解人白某的签字确认，证据客观真实。被答辩人称是受到威胁、胁迫而签订，违背客观事实。被答辩人违背做人的基本原则，在答辩人家经济困难时不还钱，导致莫某死亡，现还无理缠诉，是不讲信誉、不讲道德的行为，其行为应受到法律和道德的唾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明军偿还原告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借款67000元；2.本案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杨明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经民间调解，就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一事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载明：帕哈乡乌角村11组村民杨明军（彝族名字莫色史拉）身份证号码为5134371995××××××××于2012年至2014年累计向莫某借款67000元（大写人民币：陆万柒仟元正）。莫某多次向杨明军催还借款未果，于2015年1月19日上午10点服毒自杀。经民间调解，达成杨明军向莫某子女阿古洋公（身份证号：5134371999××××××××）、阿古尔洛（身份证号：5134371996××××××××）、阿古尔里（身份证号5134371992××××××××）还款协议如下：一、杨明军于2015年5月30日前付莫某三子女借款33500元（大写叁万叁仟伍佰元正），于2016年5月30日前付莫某三子女借款33500元（大写叁万叁仟伍佰元正）。二、如果杨明军没按上述协议及时还款，将帕哈乡乌角村11组的所有房产和土地抵押给莫某三子女（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杨明军在当事人签字处签名捺印，白某、商某、勒某2等人在调解人处签名捺印，邹某、王某、刘成伟等人在见证人处签名。当天（2015年1月21日）杨明军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我本人杨明军欠：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三兄妹人民币：（67000元）（陆万柒仟元）还款日期分两次，第一次还款时间：2015年5月30日，还款金额33500元大写叁万叁仟伍佰元，第二次还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还款金额为：（叁万叁仟伍佰元）（小写：33500元）杨明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写下身份证：5134371995××××××××日期：2015年1月21日电话：157××××1295白某在欠款方调解人处签名并写下电话：152××××0692。另查明，被告在帕哈乡乌角村11组的房产和土地均未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杨明军称其所借的金额为7000元，否认借款金额为67000元。但被告杨明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字时是明确知道调解协议内容的，理应清楚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及书写欠条和在欠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并应为书写欠条和签字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从欠条上书写的借款人杨明军可看出欠条上的款项为借款而不是其他款项，欠条上书写的金额为67000元与调解协议上载明被告于2012年至2014年累计向莫某借款67000元的金额是吻合的，庭审中，被告认可调解协议上当事人签字处的签名捺印及欠条上所书写的内容和借款人处的签名捺印是本人书写及签名捺印的，虽被告称是在原告的胁迫之下所为，但被告申请作证的两个证人杨某、杜某的证言达不到被告是受原告的胁迫而在调解协议和欠条上签名捺印的证明目的。被告杨明军否认借款金额为67000元，被告杨明军称67000元是在原告以月利率为10%利滚利之下到2015年1月21日时计算为67000元，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被告称原告在诉状中说有借据，但未提供此借据，但实际上原告并未在诉状中说有借据，是说“……在我家确实有经济借据，在走投无路、百般无赖的情况下，我母亲一气之下服毒自尽……”只是原告的笔误而已，结合上下文理解,“经济借据”应为“经济拮据”。被告称原告未提供借款款项来源、借款用途、借据，本案中，原告母亲已去世，借款是在原告母亲和被告之间进行的，原告不清楚有无转款凭证及借款的用途、有无借据等情况也符合常理，被告称，原告提供的调解协议和欠条的第二次还款日期不一致，欠条上写的是2016年6月30日，而调解协议上写的是2016年5月30日，对调解协议和欠条的真实性存疑，被告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调解协议和欠条的情况下，仅以此质疑调解协议和欠条的真实性是站不住脚的，故本案被告向原告的母亲莫某借款67000元的借款事实成立，根据调解协议和欠条确定的内容，被告应向莫某的三个子女即本案三原告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履行还款义务，故对原告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要求被告杨明军偿还其借款6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在帕哈乡乌角村11组的房产和土地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调解协议中的抵押条款无效。被告在法庭辩论阶段口头申请对“调解协议”四个字和“杨明军”三个字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已当庭向其释明须在2019年4月24日前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否则视为其放弃该笔迹鉴定申请，现被告逾期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已放弃该笔迹鉴定申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借款67000元；案件受理费1476元，减半收取738元，由被告杨明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三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雷波县莫红乡千拖村村民委员会、千拖村支部书记俄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千拖村村民勒某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因杨明军向莫某借钱不还，导致莫某于2015年1月19日服毒自杀，为解决该事件，化解矛盾，在莫红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莫红派出所干警及民间调解员参加下进行调解。俄某、勒某二人均是现场调解员，经协商杨明军对欠莫某67000元予以确认，并与莫某的子女达成还款协议，双方的调解协议是自愿达成的。三上诉人还申请证人阿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证人和莫某是邻居关系，不认识杨明军。莫某是移民搬迁来的，有移民搬迁款。莫某曾经告诉证人借钱给杨明军收不回来，没过几天莫某就死了。随后乡政府工作人员、派出所干警和民间调解员进行调解，杨明军认可借了莫某67000元，在协议上签了字。 杨明军的质证意见是：对雷波县莫红乡千拖村村民委员会、千拖村支部书记俄某出具的证明的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勒某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人阿某的证词，证人不认识杨明军是事实，所以其证词中所说的杨明军是否是本案的杨明军不明确。所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雷波县莫红乡千拖村村民委员会、千拖村支部书记俄某出具的证明，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杨明军对其合法性予以认可，且其证明内容与调解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勒某和阿某的证词与雷波县莫红乡千拖村村民委员会、千拖村支部书记俄某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25日在调解协议见证人处签字的王某，系雷波县公安局莫红派出所干警，邹某、尔某系雷波县莫红乡政府工作人员。在调解人处签字的白某、商某、勒某2、俄某是当地民间调解员。 本院认为：阿古尔里、阿古尔洛、阿古洋公在一审民事诉状中：“在我家确实有经济借据”的陈述应如何理解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争议焦点为：2015年1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欠条，是否能够作为认定上诉人杨明军与莫某之间借款金额的依据。首先，上诉人杨明军认可其与莫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虽主张借款金额为7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因莫某去世，三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原始借据，无法详细陈述每次借款的时间和金额也在情理之中。正因如此，双方需协商对借款金额和还款期限进行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在受到威胁、胁迫之下在调解协议和欠条签字按手印，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调解时有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和派出所干警参加并签字证明，不可能有威胁、胁迫上诉人的情况发生。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2015年1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和欠条，能够作为认定上诉人杨明军与莫某之间借款金额的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上诉人杨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