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丽，女，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青岛城阳春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青，男，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萍，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亚鑫，女，199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萍，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爱丽因与被上诉人李孟青、石亚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娜娜、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玉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爱丽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并未规定对交易场所是否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是由何种部门作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根据上述国务院行政法规的规定，其是否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八份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公司组织了非法期货交易。顺便说一句，早在2012年10月24日，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决定》，一审法院引用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的内容就已经被调整为第七十四条。二、认定交易场所是否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并非是行政机关的特有职权。1，对于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中国证监会证监办发[2013]111号文《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附件，《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第三条规定了各地方证监局应有效承接地方公安、司法、工商等部门移送的认定和协作请求。因此，证监局对交易场所的非法期货认定是建立在人民法院和其他机关移送的认定和协作请求基础上的，而非证监局进行主动认定。故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如对案涉交易性质存疑，或者认为证据不足不足以认定时，应主动向青岛证监局移送认定请求，这是人民法院的应有职责，更何况上诉人在起诉时，亦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了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向青岛证监局申请认定的请求。2，人民法院有权直接认定交易场所是否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根据国函[2012]3号《国务院关于同意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的批复》第三条工作规则的规定，“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性质认定。省级人民政府对交易场所涉嫌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性质认定存疑的，可提交联席会议认定，由证监会在征求相关成员单位意见的基础上依法出具认定意见；有关部门对涉嫌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性质认定存疑的，可提交联席会议认定，由证监会在征求相关成员单位意见的基础上依法出具认定意见，并通报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司法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对交易场所涉嫌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性质认定存疑的，可提交联席会议认定，由证监会在征求相关成员单位意见的基础上依法出具认定意见。”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完全可以直接对交易场所是否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进行认定，只有在对性质认定存疑时，才需提交联席会议（设在中国证监会）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全国各地人民法院，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均有大量案例直接对交易场所的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了认定。如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792号民事裁定书中，就区淑媚诉陕西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等单位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中，直接在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案涉交易属于“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并认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追究交易场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引用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仅仅规定了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应承担的行政责任（第七十四条）及刑事责任（第七十九条），而未规定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21条的规定，“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明确交易场所的民事责任。”因此，追究交易场所的民事责任，正是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范围。又根据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会议办公室清整联办[2018]2号文《关于稳妥处置地方交易场所遗留问题和风险的意见》第四部分关于大宗商品交易场所的指导意见中规定，“要通过和解、民事调解等方式解决纠纷问题，或者引导投资者和其他相关利益诉求方通过司法渠道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不但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要求，也符合国务院清整联办的精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根据国务院行政法规的规定为由，被上诉人及其公司是否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会议办公室对交易场所类案件的处置精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李孟青、石亚鑫辩称，一、一审法院裁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应当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为非法期货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现货交易平台与上诉人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平台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交易无效、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根据“法无明文规定即禁止”的法律原则，法律未规定人民法院对现货市场有非法期货的认定权限，各级人民法院无权认定非法期货行为。被上诉人平台的主体资格、交易对象、交易模式、交易流程合法与否的认定应由有关行政机关来做出，是行政机关的行政管辖，非民事诉讼管辖，如由法院判决，将是司法代替行政。而且，期货现货均是需要专业知识的金融专家，不仅有理论知识还需要丰富的实务经验才能对一个交易平台的运营模式、运营规则、交易交收方式进行认定。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现货交易结果负责，而非恶意诉讼，转嫁责任。 孙爱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李孟青、石亚鑫返还孙爱丽交易资金损失125411.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孟青、石亚鑫承担。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青岛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邦公司）金邦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2日，登记股东为石亚鑫、李孟青，注销日期为2017年3月13日，清算组成员为石亚鑫、李孟青。2016年5月，金邦公司因虚假宣传其是政府批准的正规平台而被行政处罚。 2、孙爱丽提交的金邦大宗网上开户流程，显示信息来源自现货白银返佣网，不能证明是金邦公司原来的开户流程，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李孟青、石亚鑫认可孙爱丽提交的开户流程内容中的交易风险须知与涉案金邦公司的开户流程是一致的。 3、孙爱丽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金邦公司转账至孙爱丽银行账户146149.07元。孙爱丽称，其通过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等第三方支付通道转入金邦公司交易账户271561元，李孟青、石亚鑫对孙爱丽的入金数额不认可。 4、孙爱丽提交上海期货交易所白银合约参数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进出口资源信息的统一答复及网上答复信息，属于网页打印证据，不能确定其来源的真实性，且即使属实也属于政府部门有关信息公示，不足以认定金邦公司从事非法期货交易。孙爱丽提交的《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问答》、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属于政府文件。李孟青、石亚鑫承认，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不具有原油、成品油进出口资质。 孙爱丽提交的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书与（2018）鲁0203民初8643号民事判决书，不是指导性案例，与本案无关。 孙爱丽提交的青岛市商务局回复函告知孙爱丽，金邦公司不属于青岛市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市场，不属于本机关政府信息公开事项受理范围。 5、李孟青、石亚鑫提交的莱西市商务局出具的《关于对“青岛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复函》、《青岛市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合规运营及内部控制管理办法》、《青岛市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主要交易规则》、《青岛市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现货注册仓单管理办法（暂行）》、《青岛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货物交收细则》、《顶级国际域名证书》、《投资交易所风险告知书》等证据均系复印件，无原件可供核对，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李孟青、石亚鑫提交《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证据证明金邦青岛分公司、金邦交易中心已被注销，孙爱丽对此没有异议，且与孙爱丽提交的金邦公司的登记信息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6、庭审中，孙爱丽称，其账户自2016年3月之后不能正常登陆了；网上操作是别人给其操作，有老师指导操作，有老师喊单，但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人是金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交易过程中，未申请过提取现货；出金后其在交易平台上没有钱了；孙爱丽未持有证监会、银监会等主管部门作出的金邦公司交易平台所从事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书；交易平台上的价格在平台上是固定的，点数是随时波动的。 李孟青、石亚鑫称，金邦公司从未被监管部门认定为从事非法活动；金邦公司有关的数据已经遗失，对于孙爱丽等投资者的交易数据没有保存；涉案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的价格是买卖双方在上面挂牌的，是买卖双方自行协商达成的，平台提供撮合交易的服务，后续会有仓单交割，交易平台有仓单的交易系统，有现货注册仓单的管理办法，有货物交收的具体细则；交易平台是莱西市商务局批复成立的，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实际到位，注销时作了清算，2015年12月份利润表显示，公司亏损100万元左右。 上述事实有孙爱丽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公示、银行卡使用明细等证据，李孟青、石亚鑫提交的莱西市商务局复函、《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庭审审查和质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交易的性质认定，即案涉交易属于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2、案涉交易的效力。 根据《期货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合约包括商品期货合约和金融期货合约及其他期货合约。期权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买方有权在将来某一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入或者卖出约定标的物（包括期货合约）的标准化合约。第五条规定：“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对期货市场实行集中统一的监督管理。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和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的授权，履行监督管理职责。”第七十五条规定：“非法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其他形式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由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非法设立期货公司及其他期货经营机构，或者擅自从事期货业务的，予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 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孙爱丽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其主张金邦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涉嫌非法期货交易，并无相关机关认定，其主张该交易平台系在从事非法期货交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孙爱丽主张金邦平台与客户进行对赌交易，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另，孙爱丽主张金邦公司的工作人员引导或者帮助其进行交易操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应当对自己进行的投资行为负责。综上，孙爱丽主张金邦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从事的是期货交易或者对赌交易，证据不足，其以此主张之前进行的交易行为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孙爱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8元（孙爱丽已预交），由孙爱丽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2019年6月11日出具的回复函一份，证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有限公司被青岛证监局被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而金邦公司的交易模式与齐鲁及鲁银公司的交易模式一致，基本可以认定金邦公司也是组织了非法期货交易。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的内容是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性质认定的复函，与本案无关。而且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的交易规则和模式与本案金邦公司交易规则和模式完全不同。因该证据系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另案中对本院函询的答复，对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但并不能直接适用本案。 二审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对其所称的125411.93元出入金差额，未再提供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虽主张其在金邦公司所设立交易平台的非法交易中损失125411.93元，但所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只能证明金邦公司转账至上诉人银行账户146149.07元（出金数额），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金邦公司已经注销，不能证明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上诉人转至金邦公司交易账户271561元（入金数额）。且国家有关行政机关，就金邦公司所设定的交易平台从事的交易是否合法尚未作出认定。由此可见，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确认。待上诉人获取新的入金凭证和行政机关对金邦公司交易平台的性质作出认定后，上诉人可另行诉讼。 综上，上诉人孙爱丽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元，由上诉人孙爱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