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军，男，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华，嘉兴市南湖区佳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骏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东栅街道由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683432730。法定代表人：姚骏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上海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文军因与被上诉人嘉兴骏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文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骏豪公司退还购车款126500元及上牌费用10941.97元；三、判令骏豪公司赔偿江文军三倍购车损失412325.91元；四、判令骏豪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司法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骏豪公司在销售时没有告知案涉车辆属于维修过的车，构成欺诈。案涉汽车在出售前车辆右后尾灯叶子板处曾发生过维修，在交付给江文军之前已经不再属于新车范畴，而属于修理过的旧车。如骏豪公司在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江文军前将该车的真实情况告知了江文军，则足以影响江文军的购买决定，江文军铁定不会用购新车的款去购买这辆所谓的新车。骏豪公司未将案涉车辆的真实情况告知江文军，以质量较次、价格较低的“维修过的车”冒充质量较高、价格较高的“全新车”出售，其行为显然属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条规定的“销售以次充好的商品的”情形，其行为无疑已经构成欺诈销售。二、一审认定受损部位的维修相对车辆价值的影响微乎其微，也不影响江文军购车目的之实现，从而认定不构成欺诈销售错误。车辆外部形象是消费者识别选择车辆的重要信息，维修过对车辆价值影响巨大，该信息足以影响江文军作出是否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并非一审认定的影响微乎其微。国内外司法实践中都有对新车曾经外部油漆或钣金的争议案件作出此类维修系重大影响而认定存在欺诈销售，从而判定巨额赔偿的案例。以美国1996年宝马油漆案为例，在初等法院对宝马北美公司做出了高达400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后，宝马公司向美国高等法院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便是“只因一块看不到的油漆瑕疵就被判令赔偿数百万美元不仅是不公正的，而且是违宪的”。为此，法官援用正当程序条款指出：“惩罚性赔偿的数额应以足以制止骏豪公司今后的类似行为即可”，因而对类似案件设立了充分考虑骏豪公司行为的当受惩罚性或可谴责性、受害人的实际和潜在的损害、惩罚性赔偿数额与实际制裁的可获得性三大原则。我国也有类似判例，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1月8日发布的17号指导性案例对汽车销售中隐瞒使用过或维修过的事实构成欺诈予以了明确。指导案例虽非直接法律渊源，但最高人民法院要求，“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汽车销售者承诺出售的是新车，汽车销售合同的标的物应是新车，而非维修过的车辆。这是适用17号案例认定销售中存在欺诈行为的前提条件。以上提及的国外案例和最高院指导案例，案涉车辆正是车辆油漆过而发生的争议，与本案完全相同，足以说明一审判决认定骏豪公司不构成欺诈销售是错误的。三、一审认定骏豪公司不存在欺诈故意，没有事实依据。现有证据已经呈现了骏豪公司将维修过的车作为全新车销售给江文军的客观事实。这样一来，骏豪公司所称的主观上没有欺诈故意与证据呈现的客观上的欺诈事实存在矛盾，而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骏豪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一份证明其主观上没有欺诈故意，客观上没有欺诈行为的证据。四、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加倍赔偿损失，而一审适用的法律却是有关违约责任的规定。骏豪公司销售以次充好的产品有欺诈行为，江文军据此应当得到三倍的赔偿。五、一审审理期限违法。江文军于2018年10月23日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理期限是三个月，一审在2019年1月9日第一次开庭，因要鉴定，审理期限中断，2019年3月28日第二次开庭，完成庭审，理应在2019年4月11日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却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未变更审理程序的情况下，在2019年7月10日作出判决，远远超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期限90天。综上所述，江文军认为骏豪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前已维修过该车辆，作为销售者的骏豪公司应当将车辆曾经维修过的情况告知江文军，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得到江文军的认可，骏豪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江文军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已构成销售的欺诈。骏豪公司辩称，江文军认为骏豪公司涉嫌欺诈，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欺诈有专门的定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8条和第20条对告知信息的内容也做了明确的定义。从车辆外观来看，双方都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骏豪公司作为经销商没有欺诈的故意。江文军援引外国案例指导本国案例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终12号判决中也指出经营者应该提供的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影响人身健康安全等信息，实际上主要涉及车辆的动力系统、转向系统等影响功能的信息。案涉车辆就是在尾灯出现的轻微问题，因此不危机车辆安全性能和基本用途，经营者也不一定要告知，何况，骏豪公司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江文军所说的维修的情况是由维修单位发现的，并不是常人所能发现。江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骏豪公司退还购车款126500元及上牌费用10941.97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损失412325.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江文军向骏豪公司购买一辆猎豹CS10多用途乘用车，购置价126500元。江文军使用中发现天窗有异响，曾于4月16日到骏豪公司检修，后又发现车右后尾灯叶子板处有修复的痕迹。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江文军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购车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骏豪公司的主体资格、骏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销售及骏豪公司的赔偿金额存在争议。一、骏豪公司的主体资格。江文军提供的机动车销售发票足以证实案涉车辆系骏豪公司销售给江文军，骏豪公司辩解江文军向嘉善骏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骏腾公司）购车与事实不符，其仅提供嘉善骏腾公司起诉江文军的诉讼材料及其法定代表人颜春伟的付款凭证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方式并不能证明骏豪公司的待证目的，骏豪公司未提供嘉善骏腾公司与江文军之间的销售合同或机动车销售发票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所以骏豪公司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骏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销售。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之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真实、全面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得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义务”，考虑到车辆从生产至最终交付期间经历运输、存储等诸多环节，要求经营者提供整个过程的所有信息并不切实际，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重要信息。经司法鉴定案涉车辆右后尾灯叶子板处曾发生过维修，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车发生过交通事故，车身其他部位也未发现维修的痕迹，所以案涉车辆不属于事故车辆。受损部位经维修后肉眼正常无法察觉，在骏豪公司的售前检查及江文军提车时，目测均未发现异样，可见该受损部位维修的后果显著轻微，既不危及江文军的人身健康、安全，也不影响车辆的主要功能及基本用途；维修记录中也未记录案涉车辆受损部位维修的信息，无法认定骏豪公司有欺诈销售的故意，同时也不排除骏豪公司接收车辆前已发生过维修，考虑到受损部位的维修相对车辆价值的影响微乎其微，也不影响江文军购车目的之实现，一审法院认为骏豪公司不构成对法定告知义务的违反，即不构成欺诈销售。三、骏豪公司的赔偿责任。骏豪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给江文军，虽然车右后尾灯叶子板处的维修并不危及车辆的安全性、舒适性及基本用途，但骏豪公司违背了公平、诚信原则，兼顾对消费者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的保护，一审法院酌情参考按车辆购置价的20%作为赔偿金额。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骏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江文军25300元。二、驳回江文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49元，由江文军负担4433元，骏豪公司负担216元；司法鉴定费4000元，由骏豪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5月3日，江文军以案涉车辆在销售前补过油漆为由与骏豪公司协商处理事宜。骏豪公司提出补偿三五千块钱油卡，江文军要求补偿20000元。因差距过大，双方协商未果。2019年1月9日，江文军申请对案涉车辆右侧尾灯叶子板是否有钣金、重新喷漆情形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江文军的申请，委托浙江安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右侧尾灯叶子板处是否发生过维修进行鉴定。经鉴定，案涉车辆右侧尾灯叶子板处发生过维修。2018年5月2日，江文军驾驶案涉车辆出现碰撞，造成案涉车辆右侧受损，需修复右前叶子板整形喷漆、右前门整形喷漆、右倒车镜拆装喷漆、右前门内饰板拆装。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28日申请庭外协商三个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骏豪公司未告知车辆右侧尾灯叶子板处发生过维修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争议焦点一，江文军称一审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扣除鉴定时间，本应在2019年4月11日作出判决，但却在2019年7月10日作出判决，超出了法定审理期限。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曾申请庭外协商三个月，故扣除双方庭外协商时间，一审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判决，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争议焦点二，江文军以骏豪公司有欺诈行为为由，主张退一赔三；骏豪公司则称，其不清楚案涉车辆右侧尾灯叶子板处发生过维修，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发生的维修，主观上没有故意，且维修问题轻微，不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其中的“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应当以销售商具有主观恶意为要件，不能仅以销售商没有主动告知车辆发生过非重大维修事宜就认定销售商具有主观恶意。本案中，双方就案涉车辆维修时间系在销售后还是销售前抑或骏豪公司接收车辆前存有争议，虽从本案实际案情及保护消费者利益角度出发，可推定维修事实发生在销售前。但现无证据证明骏豪公司明知车辆存在维修情况却故意不告知，且案涉车辆仅右侧尾灯叶子板处发生过维修，该修复不涉及车辆的动力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安全系统等，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江文军购买该辆车系为上下班使用，也无证据证明该修复问题影响了江文军的日常使用，本案不存在江文军缔约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江文军主张骏豪公司存在欺诈行为、适用惩罚性赔偿，依据不足。一审酌定骏豪公司支付车辆购置价的20%赔偿金，已兼顾对消费者认知能力和消费者心理的保护，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至于本案应否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17号指导案例裁判要点作出裁判问题。经查，17号指导案例基本案情为，该案案涉车辆在销售商运输途中发生过划伤，销售商送去维修。维修项目包括右前叶子板喷漆、右前门喷漆、右后叶子板喷漆、右前门钣金、右后叶子板钣金、右前叶子板钣金，维修中更换底大边卡扣、油箱门及前叶子板灯总成。而本案中，案涉车辆仅为右侧尾灯叶子板处发生过维修，且无证据证明销售商明知维修事宜却故意不告知。可见，本案与17号指导案例所涉车辆受损情况、销售商主观故意情况等关键事实不同，一审法院未参照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亦无不当。至于美国1996年宝马油漆案，对我国案件审理不具有指导价值。综上所述，江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98元，由上诉人江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周倩书记员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