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0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德市中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湖路**。 法定代表人：苏寅，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城，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升，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嫩蕊，女，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再审申请人宁德市中医院因与被申请人林嫩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宁德市中医院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林嫩蕊原审主体不适格，林嫩蕊无法证明其是林年妹的权利继承人及唯一权利继承人。1.本案中林嫩蕊提供的三份证明及一份《常住人口登记表》均无法证明林嫩蕊的主体资格。其中：2017年11月7日坎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上的两个公章，其中一个由宁德市蕉城区洋中镇卫生和计划生育办公室所加盖；另外一个由坎下村村民委员会所加盖的公章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2018年3月11日溪富村村民委员会所开具的《证明》没有机构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村委会也没有开具户籍证明的权利。洋中镇派出所的《证明》只有经办人的签字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常住人口登记表》林年妹的出生时间与洋中镇派出所开具的《证明》中所载明的林年妹的出生时间有误，且从内容也无法看出林嫩蕊与林年妹之间的养父女关系。2.庭审中林嫩蕊自认其养女身份，根据我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林嫩蕊若以养女身份主张权利必须提供民政部门的登记材料以及公安部门为其办理户口登记的材料。否则，林嫩蕊的主体便不适格。原审法院认定林年妹与林嫩蕊系父女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宁德市中医院在对林年妹的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1.林嫩蕊为了证明宁德市中医院在林年妹的诊疗中存在过错，向法庭提供了一份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但宁德市中医院对此《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异议，并已向原审法院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书》，并且在《重新鉴定申请书》中已详细反驳了鉴定机构的结论。2.通过庭审鉴定人质询环节可以证实，首先，两名鉴定人员并非属于骨科临床专业的鉴定人员。质询中两名鉴定人员均表示有向两名骨科临床专家讨论研究过，但称其中一名专家为口头咨询，另一专家有出具书面咨询意见。鉴定人员向法庭提供的《会诊记录书写》过于简单，应当提供完整的会诊会议记录及会诊分析说明。其次，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文证审查，两名鉴定人员也表示没有对林年妹进行尸检也无法明确其真正的死因，而当时正是因为林年妹家属拒绝尸检并且强行火化才造成无法确认真正死因的结果；再次，从原审庭审两名鉴定人员的陈述可以看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都是理论推论，欠缺临床实践，因此宁德市中医院才向原审法院申请由具备骨科临床经验的鉴定人员进行重新鉴定。另外，2019年1月31日再审申请人向宁德市医学会提交关于患者林年妹与宁德市中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专家咨询申请报告》，宁德市医学会于2019年2月15日制作《关于患者林年妹与宁德市中医院医疗纠纷的专家咨询意见》，最终认定患者林年妹手术失败不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建议参与度30%。（三）本案林嫩蕊起诉的赔偿金额没有依据或过高。1.原审法院将治疗本身病症的护理时间酌定为8天，明显偏少，应当予以增加，并据此合理确定护理天数和护理费。2.原审法院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过高。3.交通费没有票据。4.林年妹在退休后直至死亡30年间均居住在农村，原审法院却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5.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与一般侵权纠纷案件不同，林年妹系因病才到宁德市中医院就医治疗，宁德市中医院并非林年妹疾病的直接侵权人，主观上并非故意。林嫩蕊起诉却参照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的赔偿项目主张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没有依据，同时林嫩蕊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实际支出的损失，而原审法院却对该两项均以酌定的方式予以支持，明显有误。6.宁德市中医院并非林年妹所患疾病的直接侵权人，本案应区别于一般侵权案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而原审法院却判决支持7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依法纠正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宁德市中医院于申请再审时提交一份宁德市医学会作出的宁医鉴函［2019］2号《关于患者林年妹与宁德市中医院医疗纠纷的专家咨询意见》（以下简称《专家咨询意见》），载明综合意见为：“1.患者术前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无明显手术禁忌，术前告知风险，符合临床诊疗常规。2.术后关节脱位原因有：术中假体柄前倾角偏大，骨折后未能及时手术、长期卧床致肌肉等软组织张力不足，髋臼发育不良。是脱位的主要原因。3.患者死亡原因，考虑与高龄、长期卧床、多种内科疾病长期消耗均有关系，最终可能导致DIC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参与度分析：该患者陈旧性股骨颈骨折，手术难度大，临床医生对术中出现的复杂情况处置欠缺经验，导致手术后患者髋关节反复脱位存在过错。但考虑到股骨颈骨折高死亡率的客观事实，临床上难以防范，患者手术失败不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建议参与度30%。”《专家咨询意见》中另载明，“关于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9页提及‘致被鉴定人发生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根据第八版《神经病学》，该病系因为长期低钠患者，静脉输浓钠过快，导致血液渗透压变化过大，引起的中枢神经脱髓鞘损伤。又称‘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根据第八版《神经病学》253页临床表现为‘突然出现假性球麻痹、中枢性四肢瘫和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等较为典型的临床表现。本例患者临床表现不支持该诊断，……鉴定书提出导致‘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没有依据，可能性不大，临床治疗符合规范。”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林嫩蕊是否适格主体，宁德市中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理由是否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林嫩蕊的主体适格问题。一审中，林嫩蕊为证明其与林年妹系父女关系，提供了当地派出所证明、洋中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常住人口登记表、洋中镇溪富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结合林年妹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的联系人为林嫩蕊、其入院记录上记载“未婚未育、有一养女”的婚育史信息、林年妹死亡后宁德市中医院和林嫩蕊共同申请宁德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等事实，可以认定林年妹与林嫩蕊系父女关系，林嫩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系因医疗损害引发之争议，并非继承纠纷，目前亦无林年妹的其他继承人要求参加诉讼主张权利，故宁德市中医院认为林嫩蕊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是否需要重新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问题。本案纠纷于诉前在宁德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林嫩蕊与宁德市中医院自愿选择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宁德市中医院对死者林年妹的诊断和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宁德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7年5月16日以其名义委托司法鉴定。2017年9月6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闽鼎[2017]临鉴字第L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宁德市中医院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其主要理由为两名鉴定人员非属骨科临床专业，欠缺临床实践，鉴定中没有对林年妹进行尸检故无法确定真正的死因，《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都是理论推论等，上述理由不符合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等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二审法院对宁德市中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宁德市医学会作出的《专家咨询意见》是否足以推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问题。该《专家咨询意见》系由宁德市医学会从市医疗事故鉴定专家库抽取3名骨科专家以召开医疗损害专家咨询会形式，主要根据《外科学》《关节外科教程》《洛克伍德格林－成人骨折（第七版）》《神经病学（第八版）》等相关内容，对照患者林年妹的临床表现，分析患者术后关节脱位原因和死亡原因，作出综合意见。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宁德市中医院对林年妹诊疗期间的住院病历资料，对“宁德市中医院对死者林年妹的诊断和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多少”作出的司法鉴定。由上述两份书证内容可知，《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依据林年妹诊疗期间的病历资料，分析论证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并作出参与度评价；《专家咨询意见》则侧重于医学理论，结合林年妹的临床表现，分析术后症状及死亡原因，并作出参与度评价。《专家咨询意见》认为，患者死亡原因，考虑与高龄、长期卧床、多种内科疾病长期消耗均有关系，最终可能导致DIC致出血性休克死亡。但上述对死亡原因的可能性分析，未结合林年妹的诊疗过程，故不具有针对性和确定性。同时，《专家咨询意见》认为，“鉴定书提出导致‘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没有依据，可能性不大，临床治疗符合规范”，其主要依据为医学理论上的典型临床表现，亦未针对林年妹病历资料中记载的具体临床表现，且该“可能性不大”之结论亦不具有排他性，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中对“被鉴定人长期处于低钠、低氯血症，院方未遵循及时监测和纠正低钠、低氯血症的临床诊疗规范，致被鉴定人发生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的结论，亦不足以排除医院的诊疗行为过错。由上，《专家咨询意见》并非针对林年妹的诊疗过程和宁德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依据诊疗过程的病历资料而作出的诊疗过错责任评定，其结论不足以推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金额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是指自然人的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造成致伤、致残、致死的后果以及其他损害，要求赔偿义务人以财产赔偿的方式进行救济和保护的侵权法律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了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林嫩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林年妹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同时，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实际情况，认定或酌情确定本案部分损害赔偿项目的金额，亦无不当。本案中的医疗损害责任，即医疗机构因其诊疗过错行为而对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宁德市中医院申请再审以其并非林年妹疾病的直接侵权人，主观上并非故意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一般侵权赔偿责任，系错误理解了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内涵及构成要件，其该项免责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宁德市中医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德市中医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天栋 书记员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