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良，男，汉族，1958年6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奇，云南博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云南博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散旦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孙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一奡，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兰，女，汉族，1939年3月1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波（与张惠兰系祖孙关系），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波，男，汉族，1988年8月22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丽，女，汉族，1999年11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波（与李勇丽系兄妹关系），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2005年12月3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法定代理人：李桂仙（与李某系母女关系），女，汉族，1968年6月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李自良、上诉人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4日进行调查审理。上诉人李自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奇、陈婷，上诉人山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高一奡，被上诉人李勇波及被上诉人张惠兰、李勇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波，被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桂仙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自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由山高公司支付李自良借款本金460万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出借之日至2013年6月30期间的利息，上诉人李自良自愿放弃）；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李贵所借款项全部用于投资山高公司开发建设的宝石洞工程，其与李贵签订的四份《借条》中虽未明确约定利息支付方式及利率，但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计算的借款利息与山高公司、李贵于2015年5月30日签署的《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以下简称工程款汇总）中约定的利息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山高公司不承担按月息2%计算利息，且就其中310万元借款应自2018年3月30日起算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自良向李贵出借款项后，李贵从未履行过还本付息的义务。李自良虽未在工程款汇总中签字，但该工程款汇总的效力及与李自良，且山高公司具备自愿加入债务关系并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意思表示，而李自良亦未作出免除李贵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该工程款汇总明显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最后，根据工程款汇总所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李自良主张的31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应自2013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从起诉之日起算310万元的利息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山高公司等被上诉人仅支付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山高公司辩称：1.山高公司加入本案债务为附条件行为，所附条件为山高公司须出具财务借条为前提，但山高公司并未出具财务借条，故山高公司加入债务的条件未成就。且山高公司就尚欠李贵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不应再重复支付涉案460万元借款。2.即便山高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对150万元的借款利息也应当从2015年5月30日作为计息起点，并且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3.工程款汇总是山高公司的内部结算文件，不应由李自良持有且不能作为支撑其诉讼主张的凭证。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辩称：其系李贵的法定继承人，不是借款人，不知道李贵存在债权债务，亦未继承过李贵的任何财产。只是听李贵生前说过其与山高公司签署过转让债务的协议。山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山高公司不应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的其向李自良支付借款本金460万元的法律责任；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将附生效条件而未生效的债务转让行为认定为债的加入行为，以及对李自良出借款项中包含大量的现金，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不全面。2.一审判决山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自良辩称：1.工程款汇总所附的内容，并不存在山高公司主张的“附条件”，签署工程款汇总时李自良在场并持有原件，李自良的债务由山高公司加入共同偿还，故李自良并未提出异议。2.对于借款中所涉36万元现金问题，李自良已出具了取现凭证，且每次出借款项后都有李贵签字按手印。3.对利息起算点，工程款汇总约定了460万元利息是从2013年7月1日起按月息5%计算，超过部分李自良自愿放弃，按照法律规定以月息2%的主张计算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辩称：李贵与山高公司之间系债务转让，与其无关。李自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山高公司共同向李自良偿还借款本金460万元；2.请求判令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高山公司共同支付自借款发生时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一日为5638092元：（1）150万元自2012年12月19日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一日（2018.3.12）为：1882849元；（2）110万元自2013年2月5日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一日（2018.3.12）为：1346038元；（3）200万元自2013年3月6日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一日（2018.3.12）为：2409205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费实际未发生）由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高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9日，李贵向李自良借款150万元，2013年2月5日李贵向李自良借款两次分别为70万元及40万元，2013年3月6日李贵向李自良借款200万元，至2013年3月6日李贵共计向李自良借款460万元，其中只有2012年12月19日的借条上约定借款期限至2013年5月20日，其余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所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2015年5月30日，李贵与山高公司在《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确认：“，李李贵向李自良借款460万元用于宝石洞工程。此款从2013年7月1日起，月息五分，本金460万元，全部由山高公司负责赔还；2.以上付款以山高公司财务借条为准；3.税金已由山高公司代扣；4.此汇总表共三页。”山高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及李贵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山高公司宝石洞项目部印章。李贵于2018年1月12日死亡，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债务清偿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李贵向李自良借款460万元，李贵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李贵生前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5年5月30日，山高公司在《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确认愿意偿还本案借款，系债的加入。涉案借款也是用于山高公司宝石洞工程项目，李自良要求山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山高公司加入承担债务，但是李自良作为债权人并未作出免除李贵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关于债务转移至山高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借款本金，李贵书写的借条及山高公司在《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均确认借款本金为460万元，故对李自良主张的借款本金46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山高公司对借款本金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李贵与李自良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支付，依法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是对不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防止隐性高息的一种法律推定，与双方实际上是否支付利息并无直接关系。山高公司虽然在《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承诺按照月息5%支付利息，但是该承诺是针对李贵作出，山高公司作为债的加入方，仅在原债务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李自良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在《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仅支持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012年12月19日150万元的借条上约定借款期限至2013年5月20日，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和山高公司应当自2013年5月21日起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对其余310万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一审法院依法仅支持李自良起诉之日的次日起即2018年3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自良借款本金46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在继承李贵遗产的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自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229元，由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辨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山高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一、关于山高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贵与山高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签订的《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的约定，山高公司对于李贵向李自良的借款460万元，自愿承担偿还责任，山高公司抗辩其承担还款责任系附生效条件的，即“以上付款以山高公司财务借条为准”。因山高公司是否出具财务借条属于公司内部行为，且该条款并不具备山高公司所主张的“生效条件”的性质。山高公司自愿对李贵向李自良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系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债权人李自良并未明确同意免除李贵的还款责任，故山高公司承担债务的行为并不属于债务转让。李贵死亡后，李自良主张该笔460万元的借款由李贵的继承人及山高公司偿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山高公司关于债务转让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债务转让不成立，李贵的借款与山高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李自良向李贵的四笔借款，对应四份《借条》，合计460万元，其中第一笔借款的150万元中涉及16万元及第四笔借款200万元中涉及20万元，李自良主张系现金交付，本院结合四份《借条》合计金额为460万元，李贵均签字予以确认，以及山高公司与李贵签订的《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山高公司认可李贵向李自良的借款金额为460万元的记载，且李自良常年经商，手上持有现金并不违背常理，故本院对于李自良关于借款本金为46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山高公司虽然不认可其中36万元现金部分，认为存在“砍头息”，但其已在庭审过程中已放弃该项主张，且亦未对《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自认的借款本金为460万元予以否认，故山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借款本金仅应按李自良向李贵的银行转账数额认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的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贵向李自良出具的四份《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且其中三份《借条》未约定借期。但根据李贵与山高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签订的《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山高公司愿意以46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5分，自2013年7月1日起支付利息，即各方已通过《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明确了涉案借款利息标准及起算时间。李自良提起本案诉讼时，以月息2%主张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点按照《宝石洞高原水乡二标段已付工程款汇总》中约定的2013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虽然2012年12月19日的《借条》中约定了借期，但李自良已明确放弃了借款到期日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主张，本院不再评述。故对于一审利息计算的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山高公司主张其与李贵之间的工程欠款已通过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明确欠款金额后执行完毕，不应在重复支付李自良的借款。本院认为，山高公司提交的民事调解书仅涉及山高公司与云南昊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人李贵,山高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的工程款包括了涉案460万元借款，且山高公司在作出向李自良偿还借款460万元及利息的承诺后，若向其他主体支付该款项，相应责任亦应由山高公司自行承担，并不因此免除山高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综上，对于上诉人李自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山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自良借款本金460万元，并支付以4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由张惠兰、李勇波、李勇丽、李某在继承李贵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李自良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229元，由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0946，由李自良负担23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229元，由云南山高农业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0946元，李自良负担2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范蕾审判员刘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学斌书记员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