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1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晖，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洁，女，1990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系王晓晖妻子。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花，女，196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系王晓晖母亲。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7961753661。 法定代表人：郭长春，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长春，男，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凤，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晓晖、厉洁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酒店）、郭长春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晖、厉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花、赵鹏，被上诉人华美酒店、郭长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凤、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晓晖、厉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餐费31990元，并按照十倍餐费标准支付赔偿金319900元，以及支付医疗费5459.83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同时，上诉人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再主张。事实与理由：（一）1.疾控中心调查报告是在仅仅调查发病23人基础上形成的，相对于上诉人提交的138名发病人名单，故意缩小调查范围，调查比例为16.7％。2.调查报告认定了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的存在，并分析了事发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提供不合格食品的可能性，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提供不安全食品的情况。3.调查报告第二页中段前面称“午餐正式开始时间约为13时”，后面称“8月1日16:00至8月2日上午10:00，陆续有二十余人出现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等症状”;这与第九页底段的“也不排除有的宾客自婚宴返回后因8月1日晚进食而导致发病的情况”自相矛盾。因为8月1日约13时进餐，合理猜测最快约14至15时才陆续离席，然后宾客各自返回10公里(日照市区内)、30公里(两城镇居民)，甚至50-80公里(莒县城区和龙山镇)等各地，至迟在16时之前返回家中，怎么会接着吃晚餐?而16时左右宾客就已经开始发病。4.据当时知情人提供的消息，另外两家婚宴也有人员中毒，因为没有及时采取报案措施被酒店拖延搪塞过去，其中的一家也得到了一定赔偿。调查报告以“未接到”另两家报案而把其他的370余位宾客计算到百分比的分母上，统计结果极为不合理。5.调查报告第九页下段明确记载“本次事件可能为一起食源性疾病爆发事件”，如按照常理的推敲，则应倾向于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不安全食品导致集体食物中毒这一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却提出“不排斥16点晚饭导致的发病”，理由太过牵强。6.调查报告的制作和发布，未经上诉人参与和监督，难以令人信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二）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婚宴引起宾客食物中毒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说食物中毒可能是上诉人自带酒水引起等原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操办结婚大事，自备少量喜干粮和酒水饮料符合中国婚俗。上诉人承认自带部分食品和饮料，但是带的量非常少，除白酒每桌均有供应外，饮料仅限于有孩子的两三桌，点心和瓜子、花生几乎没有开包，后上诉人餐后收回。相比被上诉人提供的大量食品，上诉人自备的糖果、饮料引起中毒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且喜干粮和酒水大多已在婚宴举行前两天已经被食用过，未有异常，已合理排除了致病原因。2.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在案发前后将证据完美无暇地取得、并经100％证明能力才予判定支持，超出上诉人举证能力，完全不符合实际。上诉人在事前无法预见到食物中毒即将发生，更不可能在事后将证据100％地固定，只能尽所能于事后取得有证明力的证据。3.被上诉人在中毒事件发生时，曾主动支付给上诉人3000元以垫付医疗费，承诺待结束治疗后承担全部医疗费，也曾报销了包括何某女士的800元医疗费等，是其对食物中毒事件的自认。4.原一审即(2017)鲁1102民初2429号判决论证的事实部分成立，即食物中毒的发生与被上诉人提供不合格餐饮服务有因果关系，本案一审基于大部分相同的事实证据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完全是一审法官以偏执的裁判理念审理案件，脱离社会常识所致，应由二审予以纠正。 华美酒店、郭长春辩称，1.此案已经过原审一审、二审以及重审一审的审理，关于上诉人餐费十倍赔偿金的诉求，被上诉人已经在前几次诉讼中结合相关法律法规详细陈述了其诉求不能成立的理由。上诉人诉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故未得到过支持。上诉人在无新的证据以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再次提出上述诉求，显然不能成立。2.前几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以及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餐饮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无需再适用上诉人所谓的“证据优势原则，高度盖然性原则以及日常生活法则”等推定规则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3.疾控中心关于《病例调查情况的报告》，其中明确表明对于被上诉人留样饭菜和患者肛拭子均未监测到致病菌，并且明确认定发病曲线不是典型的食源性疾病流行病学发病曲线。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婚宴中提供的饭菜是安全的，不存在质量问题。疾控中心作为权威的疾病防控及食品卫生查勘部门，其作出的结论应当是科学的，具有权威性的，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裁判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于上诉状中提到的中毒人员138名的数字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已被上述调查报告所否定。上诉人试图用自己提供的缺乏证据证实的数字来推翻疾控中心的结论以及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不足。4.上诉人自认、并且一审判决也确认婚宴中上诉人自带了酒水以及糖果等食品，既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饭菜存在质量问题，当然也就不能排除上诉人自带酒水及食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5.在餐饮服务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平等的权利义务主体，在诉讼中，双方诉讼地位也是平等的，不存在证明能力强弱的问题。事发后，上诉人在相关部门未作出结论的情况下，便通过各种媒体平台对被上诉人作了很多不实的宣传报道，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商业信誉，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被上诉人才是真正的弱者。6.被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基于作为商家的诚信原则，在上诉人方提出有人餐后身体不适、相关部门尚未作出定论的情况下，便为部分患者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不能由此倒推被上诉人对整个事件发生负有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证据不足、法律依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三番五次就该事件进行诉讼，夸大损害后果，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晓晖、厉洁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华美酒店、郭长春退还婚宴餐费31990元；2.判令华美酒店、郭长春按照餐费十倍赔偿给王晓晖、厉洁319900元；3.判令华美酒店、郭长春支付医疗费5459.83元；4.判令华美酒店、郭长春向王晓晖、厉洁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华美酒店、郭长春承担本案诉讼及其他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晓晖、厉洁提交的证据有：餐饮费发票、诊断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门诊处方笺、食物中毒人员名单、婚宴现场图片、日照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关于华美酒店婚宴后腹痛腹泻聚集××例调查情况的报告》及证人何某、李某的证言等。华美酒店、郭长春提交的证据有：婚宴协议等。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20日，华美酒店与王晓晖签订婚宴协议一份，约定王晓晖于2016年8月1日中午在华美酒店举行结婚典礼并举行婚宴。王晓晖、厉洁于2016年8月1日中午在华美酒店举行结婚典礼并举办婚宴39桌，费用打折后华美酒店实收31990元。婚宴结束后，陆续有人出现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等症状。2016年8月8日，日照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关于华美酒店婚宴后腹痛腹泻聚集××例调查情况的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2016年8月2日中午12:00，日照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接到东港区疾控中心电话‘区食药局通报区卫计局，8月1日中午在华美酒店婚宴后有几十人发生腹痛、腹泻症状，分别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日照港口医院、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兴业春天花园小区诊所、莒县等地进行就诊，东港区疾控已赴华美酒店和港口医院进行调查，请求市疾控中心协调处理’报告后，迅速组织专业技术人员于13:00至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和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兴业春天花园小区翠平诊所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及采样工作，并与婚宴主办方进行沟通，电话通知莒县疾控中心进行流调。”“（一）基本情况新郎王先生及其爱人于2016年8月1日中午在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举行新婚喜宴，到场亲朋好友共39桌，每桌约10人，共计约390人。午餐正式开始时间约为13时，婚宴过后多数宾客回到各自居住地，少数几个亲戚留下帮助处理后期事宜。自2016年8月1日16:00至8月2日上午10:00，陆续有二十余人出现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等症状，分别到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日照港口医院、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兴业春天花园小区翠平诊所、莒县龙山镇潘家庄卫生室等医疗单位进行就诊。分别予以抗炎、护胃、调节酸碱平衡、补充营养等治疗，情况均有所好转。”“4.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8月1日中午的接待情况该酒店8月1日中午共承接三家婚宴。投诉人参加的婚宴为39桌390人，另外两家婚宴合计37桌370余人，三家婚宴合计76桌共计760余人。未接到另外两家婚宴参加人员发生有关食品安全事故的信息报告。三家婚宴的订餐标准、菜品种类相同，并同时上菜开宴。婚宴用酒水、饮料、喜糖喜果为婚宴方自备。”“（三）病原学检测因接报时患者均已就医，已无腹泻、呕吐症状，故未采集到患者呕吐物、腹泻物样本。市疾控中心现场采集6名患者6份肛拭子，检测金黄色葡萄球菌、副溶血弧菌、沙门氏菌。6份样品均未检出阳性致病菌。经东港区疾控中心对华美酒店进行现场调查，8月1日中午婚宴食品存有留样，留样冰箱已被东港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封存，现场启封对留样食品（虾干白玉、拌海蜇头、糖醋萝卜苗、老醋花生、海参、盐水大虾、清炖鸡、华美烤鸭、酱肘子、时蔬炒鱿鱼、蒜香鲤鱼、渔家小吃、四喜丸子、蜜汁八宝饭、香炸双拼、文蛤蒸水蛋、鱼米之乡、海味全家福、时蔬一道、早生贵子、米饭、花卷、时令水果）进行了采样，共计23份样品。检测项目为沙门氏菌、志贺氏菌、副溶血性弧菌、致泻性大肠杆菌。经检测，23份样品均未检出阳性致病菌。”“五、初步结论综合本次聚集××例的流行病学特征、病例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测结果及现场勘查情况来看，本次事件可能为一起食源性疾病暴发事件，但引发聚集××例的危险餐次不能确定是否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8月1日午餐。也不排除有的宾客自婚宴返回后因8月1日晚进食而导致发病的情况。主要依据如下：1、患者有共同就餐史，临床表现相似，以腹痛腹泻为主，发病时间较集中，但发病曲线不是典型的食源性疾病流行病学发病曲线（图1）。2、在酒店留样饭菜和患者肛拭子中均未检测到致病菌，因此无法判定致病食品以及致病因子。”纠纷发生后，王晓晖、厉洁与华美酒店、郭长春就索赔事宜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王晓晖、厉洁遂诉至一审法院。华美酒店已支付款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晓晖、厉洁与华美酒店签订了婚宴协议，于2016年8月1日中午接受华美酒店的婚礼婚宴服务并支付了餐饮服务费3199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华美酒店与王晓晖、厉洁间形成了餐饮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恪守协议，如约履行。王晓晖、厉洁的亲朋好友在2016年8月1日中午用餐后，陆续有人出现了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等发病症状，后王晓晖、厉洁以发生大规模食源性集体中毒事件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美酒店、郭长春退还餐费、支付餐费十倍的赔偿、支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晓晖、厉洁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纠纷构成食源性集体中毒事件及华美酒店制作的菜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华美酒店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菜品，但从其提交的日照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16年8月8日出具的《关于华美酒店婚宴后腹痛腹泻聚集××例调查情况的报告》看，存在未接到另外两家有关食品安全事故的信息报告，6份肛拭子样品未检出阳性致病菌，23份留样样品未检出阳性致病菌，自备酒水、饮料、喜糖喜果，发病曲线不是典型的食源性疾病流行病学发病曲线、不排除有宾客自婚宴返回后因8月1日晚进食而导致发病的情况等情形，初步结论为“本次事件可能为一起食源性疾病暴发事件，但引发聚集××例的危险餐次不能确定是否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8月1日午餐”，故本案王晓晖、厉洁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定地证明其亲朋好友出现的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等发病症状构成食源性集体中毒事件，亦不能确定地证明发病症状与8月1日中午在华美酒店的就餐餐次有关，亦不能确定地证明导致发病症状的菜品种类及致病菌种类，更不能证明华美酒店制作的菜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华美酒店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菜品，王晓晖、厉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王晓辉、厉洁本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王晓晖、厉洁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60元，由王晓晖、厉洁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晓晖、厉洁为证明其主张，一审提交了参加婚宴人员的病历、医疗单据等材料一宗，二审又提交证人证言予以佐证。 病历、医疗单据等材料形成于2016年8月1日至8月6日，包括日照北京路医院诊断证明书、北京路医院住院病人一日清单、日照北京路医院住院收费单据、日照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日照港口医院门诊病历、日照港口医院门诊收费单据、港口医院急诊结算单、日照经济开发区民康诊所门诊处方、日照经济开发区翠平诊所门诊处方、莒县潘家庄卫生所出具的证明、青岛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青岛市中心医院收费单据。 日照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唐可欣、周正贤检查诊断结果为急性肠胃炎，建议住院治疗。日照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载明，何某腹痛、腹泻伴恶心、呕吐，初诊为急性肠胃炎。日照港口医院门诊病历载明，郇秀双、王纪晓、刘洪菊、于福迎、王华、李春梅症状为腹痛、腹泻，诊断为急性肠胃炎。青岛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载明，谷守霞症状稀便、腹痛、恶心、发热。上诉人提交的门诊处方、卫生所证明分别载明，王某2、陈颖、王纪荣、周欣瑶、柏明彦、王晓禹系因食物中毒而接受治疗。 依据医院住院病人一日清单、日照医院住院收费单据、日照港口医院门诊收费单据、港口医院急诊结算单、日照经济开发区民康诊所门诊处方、日照经济开发区翠平诊所门诊处方、青岛市中心医院收费单据的记载，唐可欣、周正贤、王某2、陈颖、王纪荣、周欣瑶、谷守霞、傅洪香、唐佃松、王纪晓、王悦承、周升平、潘月玲、于福迎、傅红霞等患者实际产生医疗费5302.83元。莒县潘家庄卫生所出具的证明非正规门诊处方或医疗收费单，对该部分医疗费支出本院不予采信。 证人王某2二审证实，其系厉洁、王晓晖的表姐，其全家到华美酒店参加了厉洁、王晓晖的喜宴，吃完喜宴当天下午三、四点其就开始上吐下泻，接着两个孩子及家属也出现相同症状；其最初在一个个人诊所就医，后到医院接受治疗，孩子和家属也都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接受治疗；医院诊断结果是食物中毒，事后其将所有医疗单据都交给了王晓晖，王晓晖垫付了医疗费；其在婚宴上没有喝饮料，也没有吃王晓晖举行婚宴时摆放的糖果。 证人王某1二审证实，其系王晓晖的表姐，其和丈夫唐佃松、女儿唐可欣一家三口2016年到华美酒店参加厉洁、王晓晖的婚宴；在婚宴上吃完饭后，下午四、五点钟全家开始上吐下泻，当天拿药在家服用，第二天到医院住院，医院诊断是食物中毒；其在喜宴上没有喝饮料，也没有吃喜宴摆放的糖果；事后，其把医疗费单据给了王晓晖，王晓晖为其付了医疗费。 证人傅某1二审证实，其系王晓晖的表姐，于2016年8月1日去华美酒店参加了王晓晖、厉洁的婚宴，中午在婚宴上吃过饭就去上班了，下午四点多钟开始上吐下泻，下午六点到青青小镇的一个个体诊所去输液；全家还有其母亲、弟弟都去参加了婚宴，也相继出现类似症状；其将医疗费单据交给厉洁，厉洁付的医疗费；其到婚宴现场时摆放的糖果已经撤掉，在婚宴上也没有喝饮料。 证人傅某2二审证实，其系王晓晖的表弟，2016年8月1日去参加了王晓晖、厉洁的婚宴，吃过婚宴下午三点多开始腹泻，五点左右去了青青小镇附近的一个诊所输液；其医疗费先由自己支付，后来王晓晖把钱给了傅某2，医疗费单据交给了王晓晖；其姐姐傅某1的医疗费怎么处理的，其不清楚。 华美酒店、郭长春质证认为，1.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排除证言有夸大案件事实的可能性。2.医疗费单据多数形成于8月2日之后，有些没有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佐证，不能证实支出的合理性。3.医疗费单据中并没有王某1、傅某2、傅某1的医疗费支出，证人傅某1与傅某2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 二审中，本院对参加王晓晖、厉洁婚宴的其他人员进行了随机电话询问，接受调查询问的人员有：于福迎、周升平、王纪荣、陈祥华、谷守霞、李洪伟、辛秀彩、李娜、刘庭兴、刘为琴、傅洪芹、傅洪香、段桂玲、赵史美、王纪晓、潘月玲、刘坤、张传秀、刘相贵、唐佃松、傅洪军、傅志燕、厉建沛、宋自英、孙玖、李艳、曲红颖、郇秀双、李春梅、孙玮晨、王华、刘洪菊、张念文、李媛媛、孙萌、张守莲、相明彦、陈维亮、刘加会、乔祥日、王纪富、徐志杰、安丰法、杨现军、何玉杰、何某、傅洪鹿、傅洪增、孟庆英、孙成江、付正豪、王光宝，共计52人。 上述52人中，仅有李媛媛、张念文、张传秀称参加完婚宴后身体未有不良反应，其中张念文称因有急事需要提前撤席，在婚宴上没怎么吃饭。其余49人均称，其本人或家人在婚宴上吃完正餐后，在当天下午或傍晚身体出现了恶心、呕吐、腹痛、腹泻或者乏力、发烧等症状，经输液或者服药治疗好转。上诉人对被调查人陈述无异议，予以认可。 华美酒店、郭长春质证称，上述被调查人是否本人接听电话，是否参加了婚宴均不确定，无相关证据证实；即使参加过婚宴，其身体是否出现不适，是否与婚宴有关，是否支出医疗费，医疗费是否由上诉人垫付，也无证据证实，调查询问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另查明，王晓晖、厉洁在华美酒店的婚宴订餐标准为每桌798元，共39桌，合计餐费31122元。另外华美酒店为其婚宴提供LED显示屏，服务价格1000元，还为其提供大瓶装饮料14瓶，价款168元，以上餐费、显示屏服务费、饮料款合计32290元。华美酒店扣除折扣300元，收取王晓晖、厉洁31990元。本院二审中要求华美酒店庭后七日内提交该酒店同一天另两家婚宴的订餐标准、菜谱、订餐单，华美酒店无正当理由未予提交。 《关于华美酒店婚宴后腹痛腹泻聚集××历调查情况的报告》载明，一、调查过程……（二）调查方法2016年8月2日，市疾控中心接到报告后，立即报告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迅速协调组成市、区联合调查组开展现场调查。……三、调查结果分析……（三）病原理检测因接报时患者均已就医，已无腹泻、呕吐症状，故未采集到患者呕吐物、腹泻物样本。市疾控中心现场采集6名患者6份肛拭子，检测到金黄色葡萄球菌、副溶血弧菌、沙门氏菌。6份样品均未检出阳性致病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华美酒店作为餐饮服务机构为上诉人王晓晖、厉洁的婚宴提供食品、消费场所和设施，王晓晖、厉洁向华美酒店支付了餐饮服务费，二者之间形成餐饮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王晓晖、厉洁已按约定支付餐饮服务对价，华美酒店应向王晓晖、厉洁提供符合约定标准的婚宴食品（饮料）、消费场所和设施。华美酒店系经营性的餐饮服务机构，在经营中生产加工菜品和销售酒水，其生产经营行为依法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制。该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法所称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华美酒店向王晓晖、厉洁婚宴所提供的食品应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否则将违反法定义务，应向王晓晖、厉洁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华美酒店向王晓晖、厉洁婚宴所提供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华美酒店向王晓晖、厉洁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数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王晓晖、厉洁在婚宴结束后，就婚宴就餐人员出现集体食物中毒的状况及时向卫生防疫部门进行反映，卫生防疫部门调查后出具了《关于华美酒店婚宴后腹痛腹泻聚集××历调查情况的报告》。该报告虽称，部分患者排泄物未检出阳性致病菌，酒店留存的食品样品亦未检出阳性致病菌；但应注意到，卫生防疫部门调查时间是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患者已经进行过一定治疗，未采集到患者呕吐物、腹泻物样本，仅调取6名患者的肛拭子样本，食品样品也系华美酒店单方提供而未经王晓晖、厉洁的确认，故完全排除华美酒店与婚宴集体食物中毒有关的依据并不充分，卫生防疫部门最终作出不能确定引发聚集××历的危险餐次是否为华美酒店婚宴的结论。该报告同时称，当天另两家婚宴未反映有食品安全问题，但华美酒店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未提交另两家婚宴的订餐标准、菜谱、订餐单，不能证明三家婚姻的菜品完全一致，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卫生防疫部门的调查报告结果属于不确定性结论，不足以证明华美酒店提供的婚宴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王晓晖、厉洁二审申请证人王某2、王某1、傅某1、傅某2出庭作证，四名证人关于在婚宴上就餐后短时间内即出现上吐下泻随后就医治疗的陈述稳定、一致，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本院庭后对参与婚宴的其他人员进行了随机电话询问，前后共调查52人次，其中有49人均向本院反映，其本人或家人在王晓晖、厉洁的婚宴上吃完正餐后，在当天下午或傍晚身体出现了恶心、呕吐、腹痛、腹泻或者乏力、发烧等症状，经输液或服药治疗方好转；仅有3人称参加完婚宴后身体未有不良反应，且其中1人称在婚宴上没怎么吃饭，因有急事提前撤席，被调查人反映出现食物中毒迹象的占到有效调查人群的96%。上述被调查人均较为准确地陈述了婚宴地点、婚宴举办人等信息，关于吃过婚宴正餐后很快出现食物中毒症状的情形，有达96%的被调查人对此陈述一致，被调查人的陈述与本案诉争事实有关，真实可信，亦应采信。上述证人证言与被调查人关于在婚宴上就餐后出现食物中毒的陈述内容吻合，且能够相互印证，比如证人称其家属和孩子吃过婚宴后也出现类似症状，在本院向婚宴其他参与人员调查时，对此也得到肯定答复。上述证人证言和被调查人陈述能够初步证明，华美酒店为王晓晖、厉洁婚宴提供的正餐与就餐人员事后出现食物中毒症状存在因果关系。 王晓晖、厉洁一审还提交部分婚宴参与人员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单据、门诊处方、住院一日清单等，该宗证据与本院向婚宴人员的调查询问结果以及二审出庭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门诊病历、医疗单据等材料显示于福迎、周升平、谷守霞、傅洪香、王纪晓、潘月玲、郇秀双、刘洪菊、王华、李春梅、何某于婚宴结束后即在不同医疗机构接受过相应治疗，本院向上述人员调查询问时，其均对诊疗事实予以认可；门诊处方显示王某2出现食物中毒症状，二审中王某2亦出庭予以证实，故对王晓晖、厉洁提供的上述书证亦予采信。其中，日照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患者系急性肠胃炎；青岛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载明，患者症状稀便、腹痛、恶心、发热；日照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载明，患者腹痛、腹泻伴恶心、呕吐，初诊为急性肠胃炎；日照港口医院门诊病历载明，郇秀双等患者症状为腹痛、腹泻，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各门诊处方、卫生所证明分别载明，王某2等患者系因食物中毒而接受治疗。上述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门诊处方对患者症状、病因的描述基本一致，能够证实相关症状是因食用不洁食物而引起。 王晓晖、厉洁虽自备部分喜干粮和酒水饮料，但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婚宴上的喜干粮一般是喜糖、瓜子和油炸面食，另外自备的酒水饮料也是经过瓶罐密封的成品；而从华美酒店提供的婚宴菜谱上看，其中不乏以蛋白、脂肪类易变质的食材加工制作的菜品。而且，证人王某2、王某1、傅某1均述称，并未食用婚宴正餐前的糖果，也未喝过饮料；本院询问的其他婚宴参与人员亦称，是在吃过婚宴正餐后出现的食物中毒症状。综合上述证人证言、被调查人陈述、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单据、门诊处方、住院一日清单等证据，华美酒店为王晓晖、厉洁婚宴加工制作的食品导致就餐人员集中出现呕吐、腹泻等食物中毒症状的事实具备高度盖然性，而华美酒店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此应予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食品的安全标准，应当以保障公众身体健康为宗旨，做到科学合理、安全可靠。华美酒店为婚宴提供的食品导致就餐人员集中出现呕吐、腹泻等食物中毒症状，已经损害了就餐人员的身体健康，其加工制作的食品显然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华美酒店向王晓晖、厉洁婚宴所提供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法定义务，应向王晓晖、厉洁承担违约责任。鉴于餐饮服务合同标的的特殊性，华美酒店为王晓晖、厉洁提供婚宴食品已经消费完毕，相关婚礼庆典服务也一次性提供完毕，不适于恢复原状，因此对于王晓晖、厉洁要求华美酒店以退还婚宴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王晓晖、厉洁可向华美酒店主张违约损害赔偿。 通常的违约损害赔偿数额按照公平原则，以填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限；但在食品安全领域，为保证食品安全，保障社会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以及加大对不法食品生产经营者的惩处力度，对同行业起到警示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特别规定了食品生产经营者对消费者的惩罚性赔偿。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在此法定情形下，消费者不仅可以向食品的生产经营者主张赔偿实际损失，还可以要求其给予额外的惩罚性赔偿。本案中，王晓晖、厉洁依据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门诊处分、医疗收费单据能够证实其医疗费支出5302.83元，该部分实际损失，华美酒店应予赔偿。对于其他损失，尽管王晓晖、厉洁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但华美酒店系为婚宴提供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王晓晖、厉洁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选择依据价款或者选择依据损失数额为基数，向华美酒店主张惩罚性赔偿。王晓晖、厉洁选择按照婚宴价款为基数主张惩罚性赔偿，应予支持；但其主张具体赔偿数额以婚宴价款的十倍计算，与华美酒店提供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所造成后果并不相当。婚宴参与人员在出现食物中毒症状后，经过输液或者服药治疗短期内已经康复，并未出现重大的人身伤害，综合华美酒店所造成的人身损害程度、损害后果大小、损害已发生的时间以及王晓晖、厉洁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数额等因素，本院酌定华美酒店除赔偿医疗费外，再给予王晓晖、厉洁婚宴价款3倍的赔偿。王晓晖、厉洁对华美酒店的其余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郭长春不是餐饮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食品的生产经营者，王晓晖、厉洁向其提出赔偿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晓晖、厉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对证据审核、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皆有不当，仅依据单一的调查报告即驳回王晓晖、厉洁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付上诉人王晓晖、厉洁医疗费5302.83元，同时按照婚宴价款的三倍赔付上诉人王晓晖、厉洁95970元（该项中应扣除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晓晖、厉洁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60元，由被上诉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868元，由上诉人王晓晖、厉洁负担5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60元，由被上诉人日照华美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787元，由上诉人王晓晖、厉洁负担48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芳 审判员 王 蓉 审判员 马德健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