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梅，女，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群众，高中文化，石油公司职工，住河北省邢台市桥**，系死者刘继康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青，女，198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群众，大专文化，中国电信职工，现住河北省邢台市桥**，系死者刘继康长女。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河北万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超，男，199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群众，大专文化，烟草公司职员，住河北省邢台市桥**，系死者刘继康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永振，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群众，大专文化，个体，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付，男，195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群众，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张建梅、刘克超、刘克青因与被上诉人张付、耿永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梅、刘克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被上诉人张付、耿永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梅、刘克青、刘克超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被上诉人庭审陈述，能够证明刘继康回家时为醉酒状态。邢台市人民医院救护车费票据显示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23：25分，说明此时刘继康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刘继康病历能证明救护车到医院后先将刘继康送往急诊科抢救，然后再转到重症科，化验粘贴单显示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23：32分，也能证明刘继康早在2019年3月26日23：32分前就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检查，只是病例记载时间被推迟。刘继康住院病案记载门诊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说明刘继康已经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如果其真如被上诉人所述只喝了二两白酒，不会造成酒精中毒，除非酒的质量有问题。然而，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酒的质量合格。另外，被上诉人送刘继康回家时，刘继康能走但走不好，由张付搀扶着上楼、也能证明刘继康已经喝醉。因为，如果刘继康没有醉酒，在自己经常出入的楼道内，就没有必要让第一次来认门不熟悉地形的张付搀扶其上楼。至于病例记载刘继康“饮酒后意识不清2小时，自行床上休息”的表述，并不能否认刘继康已经醉酒的事实。因为常人喝酒后，即使已经醉酒，一般也不会马上显露出来严重醉酒。而是醉酒后起初只表现为轻微醉酒，数小时后才表现出严重醉酒状态，应认定刘继康当晚回家时为醉酒状态。二、二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耿永振作为医生，刘继康经常到其门诊部就医，其明知刘继康患有皮肤病、高血压，不许喝酒，但没有尽到劝阻、提醒义务；张付明知刘继康有病，不但没有尽到劝阻义务，还主动从家里拿了两瓶白酒供三人饮用，对刘继康过量饮酒提供了必备条件，直接促成了刘继康死亡结果的发生。现刘继康已经酒精中毒死亡，无法指证被上诉人曾经劝诱其饮酒，应该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曾劝阻刘继康过量饮酒。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曾劝阻刘继康过量饮酒，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三、被上诉人应连带赔偿上诉人总损失的50%及385995.9元。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30000元，还不到总损失的5%，明显过低。由于此次共同饮酒造成上诉人近亲属刘继康死亡，根据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的损失为772175.4元。考虑到刘继康作为成年人，对过量饮酒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连带承担50%责任，及赔偿386087.7元，公平合理，应予支持。 张付答辩称，一、刘继康主动邀请并组织答辩人及耿永振一起吃饭，且此次是相识之后首次一同吃饭。晚饭后，刘继康结完账，再三邀请答辩人与耿永振一起到家中认门做客，答辩人与耿永振一起陪同刘继康回到家中，答辩人与耿永振可相互证明此事实，整个过程答辩人都尽到了应尽安全义务，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刘继康到达家中四小时后才被送往就医，数日后死亡，原告提交的邢台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显示，刘继康的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急性缺氧性脑病，证明刘继康死亡由于个人身体疾病所致，且刘继康死后未进行尸检，也没有尸检报告，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原告无法证明刘继康的死亡与答辩人的饮酒一事存在因果关系，且刘继康到家之后张建梅及其家属是监护人，没有对刘继康起到监护责任，采取安全救助义务，应负全责。刘继康死亡结果和答辩人共同饮酒没有因果关系。三、刘继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身体疾病深知，对饮酒后可能会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具有足够清醒认识，且在喝酒过程中，三人并没有劝酒、灌酒等行为，答辩人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应由刘继康本人全部承担。 耿永振答辩称，一、2019年3月26日的酒局是刘继康召集，饮酒期间我没有劝诱刘继康饮酒，饮酒结束后刘继康邀请去其家中认门做客，我同张付一同陪伴其回到家中，见到他老伴。整个过程，我都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刘继康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当了解，对饮酒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如果饮酒跟其死亡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后果应当由其本人自负。三、刘继康到家后三个多小时以后才被送医，5天死亡，死亡的原因是多脏器衰竭。由此可见，刘继康自身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当天，其家属明知刘继康饮酒后不适，却疏忽大意，没有及时送医，贻误了治疗时机，对于刘继康的死亡，其家属应负全部责任。 张建梅、刘克超、刘克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38608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赔偿金、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等共计38599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建梅系死者刘继康妻子，原告刘克青系死者刘继康长女，原告刘克超系死者刘继康长子。被告耿永振陈述其因刘继康找其看皮肤病认识多年，皮肤病不宜饮酒。被告张付系公安退休人员，其与刘继康在公园相识一年左右。被告张付陈述本次酒局是其2019年3月26日下午4时30分左右在路上偶遇刘继康（推行电动自行车），二人合意一起吃饭喝酒。被告张付从自己家中拿两瓶口子牌白酒（41.5度），刘继康将其电动自行车存放在被告张付家中。刘继康与被告张付二人先行至邢台市桥西区骊珠菜馆等候被告耿永振。当天晚上6时30分左右耿永振也到达骊珠菜馆与刘继康、被告张付一起聚餐，期间三人均饮酒。二被告称刘继康共喝了一小杯不到二两，他们二人每人喝了两杯，三个人一共喝了一瓶白酒。晚上8时左右聚餐完毕，三人酒后，被告耿永振骑着电动三轮车载着刘继康、被告张付送刘继康回家。到达刘继康楼下后，被告张付扶着刘继康在前，刘继康妻子即本案原告张建梅在后跟随二人上楼回到家中，稍做休息后被告张付便离开刘继康家并与被告耿永振各自回家。晚上9时左右，原告张建梅看刘继康状态非常不好，便向刘继康长女即原告刘克青打电话，原告刘克青便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刘继康当晚被120急救车送至邢台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并于2019年3月27日零时46分入院接受治疗。邢台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显示的入院记录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01：48分。病史的陈述者为原告张建梅，主诉：饮酒后意识不清2小时，患者于2小时前饮酒后出现意识恍惚、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呕吐多次，自行床上休息，家属发现时意识不清┅┉；既往史：高血压病5年，未规律控制血压，无肝炎史、无结核史等传染病史，无冠心病史、无糖尿病史等病史，5年前行痔疮手术、无外伤史、无输血史、无药物、食物过敏史；个人史：┅无嗜酒史，吸烟40年，每天30支┉；2019年4月1日下午2时30分死亡，邢台人民医院死亡记录中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急性缺氧性脑病。死亡诊断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急性缺氧性脑病，急性酒精中毒，肺部感染，代谢性酸中毒，心律失常，心房颤动，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急性肾功能损伤，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高钠，高氯血症。 另查明，刘继康住院后第二天原告向被告耿永振询问了刘继康饮酒的有关情况。被告耿永振于2019年3月29日电话询问原告，想去医院看望刘继康，被原告以刘继康在重症监护室不能探望为由拒绝。被告张付从被告耿永振处得知刘继康住院后，亦曾联系原告询问并要求探望刘继康，亦被以同样理由拒绝。原告刘克青在刘继康住院期间曾去被告张付家中取回刘继康的电动自行车（原告刘克青陈述是3月28日取车，被告张付称原告刘克青是4月4日取的车），并向被告张付提出要10000元，被被告张付拒绝。原告方认可自2019年3月28号后再未联系过二被告。二被告自称二人均是在原告起诉其后才得知刘继康死亡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告对刘继康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据原告张建梅陈述，其事前知道刘继康事发当天晚上要在外就餐，并嘱咐不要喝酒。说明刘继康平时可能会喝酒，家属对其在外可能喝酒有担心。庭审中原告刘克青称父亲平时不喝酒，该项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另原告方主张刘继康回家时为醉酒状态，庭审中原告张建梅陈述，二被告送刘继康来到楼下，由被告张付搀扶着刘继康上二楼，刘继康自己能走但走不好，其在后跟随，被告耿永振未上楼的事实，无法充分的证实刘继康回家时饮酒后的状态是否为醉酒。另据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结合原告提交的刘继康住院病例可知，二被告与刘继康饮酒到家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晚8：30分左右，刘继康入院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00：46分，记录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01：48分，也就是说刘继康是在回家后近4个小时后入院的，虽然原告刘克青主张其是在2019年3月26日晚9：00左右拨打120将刘继康送院治疗的，但其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原告张建梅在刘继康入院时陈述“饮酒后意识不清2小时，患者于2小时前饮酒后出现意识恍惚、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呕吐多次，自行床上休息”的内容，与刘继康到家时间也不吻合，且对刘继康能够“自行床上休息”的表述，亦无法使本院当然确定的认定刘继康回家时为醉酒状态。其次，虽然被告耿永振本人职业为医生，从一般常识而言，其应当对刘继康的身体状况具有基本的了解，但庭审中二被告均称刘继康仅喝了不到二两的酒，被告耿永振还自称一直劝阻刘继康喝酒。虽然原、被告对此均无证据提交，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对二被告在刘继康死亡事件中具有过错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无法据原告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确信排他的认定二被告对刘继康的死亡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刘继康的死亡客观上确与二被告共同饮酒有关，而刘继康的死亡亦确实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本院据公平原则确定由二被告共同一次性支付给三原告30000元。判决：一、被告张付、耿永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建梅、刘克青、刘克超损失人民币30000元整。二、驳回原告张建梅、刘克青、刘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30元，减半收取1115?元，由原告张建梅、刘克青、刘克超共同负担1029元，被告张付负担43元，被告耿永振负担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共同饮酒本是一种基于增进友谊和促进社会交往而发生的情谊行为,各方一般不存在追求产生某种法律效果的主观意愿。饮酒各方应根据自身年龄特征、身体素质、健康状况等因素进行自我约束、自我控制，并根据实际情况互相提醒、互相照顾，提供力所能及的安全保障，避免给本人或他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不良后果。 刘继康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饮酒时，首先应根据自身身体状况进行自我控制，做到不饮酒或少饮酒。虽然被上诉人耿永振作为医生，知道刘继康患有皮肤病，聚餐用酒由被上诉人张付提供，但不能据此认定二被上诉人对刘继康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况且聚餐结束后，二被上诉人主动将刘继康护送回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直接促成刘继康死亡结果的发生缺乏事实依据，主张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总损失的50%无法律依据。考虑刘继康确与二被上诉人共同饮酒的客观事实，刘继康的死亡亦确实对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审酌定由二被上诉人共同一次性支付给上诉人30000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张建梅、刘克超、刘克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上诉人张建梅、刘克超、刘克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范晓晓 书记员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