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文强，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楠，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满，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宁善，男，194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园（系谭宁善女儿），女，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上诉人易文强因与被上诉人谭宁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易文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楠，被上诉人谭宁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文强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5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谭宁善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谭宁善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初，因谭宁善配偶即易文强母亲李玉珍病重，谭宁善为方便生活自愿搬至养老院居住，其后不久谭宁善的女儿方园将其接回方园家居住，且谭宁善系自愿搬至其女儿方园处，此后，易文强多次主动打电话联系谭宁善，但方园屡次拒绝接听电话，易文强也不知道方园的家庭住址。在谭宁善多次生病住院期间，易文强也前往医院探望谭宁善并表示愿意接其回家赡养，但亦遭到方园一家拒绝。故易文强无法向谭宁善履行赠与合同规定的赡养义务，在表示愿意接谭宁善回家赡养时也不可能留下录音、视频等相关证据，但易文强并无违约行为。关于易文强向谭宁善提供房屋钥匙的问题，不是易文强不给钥匙，而是谭宁善不要。易文强与谭宁善共同居住几十年，近十年来一直赡养谭宁善，若因第三人的阻挠导致易文强不能向谭宁善履行赠与合同规定的赡养义务以致赠与合同被撤销，则对易文强显失公平。谭宁善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宁善是因为易文强不管他才到方园处居住，谭宁善向易文强要了三次房屋钥匙也未给，易文强后将谭宁善的电话拉黑，去年以来易文强从未给谭宁善打过电话。谭宁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赠与合同；判令易文强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的赠与房屋返还谭宁善，并协助办理相应过户手续。事实和理由：谭宁善原在唐家沱东风造船厂工作，1995年办理退休手续。2010年12月21日，谭宁善与继子易文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谭宁善拥有的坐落于重庆市江北区唐家沱镇东风一村77-16号（现重庆市江北区）的混合结构房屋（建筑面积37.80平方米）赠与易文强。合同约定：1、所赠房屋的财产只作为易文强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其与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2、赠与上述房屋后，赠与人谭宁善与受赠人易文强共同生活、居住，直至终年，易文强负责照顾谭宁善的主要生活起居。同日，重庆市江北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进行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10）渝江证字第25527号。2011年1月5日，谭宁善将前述房屋赠与过户给易文强，现房屋所有权人为易文强。赠与房屋后，谭宁善和妻子李玉珍（易文强之母）共同生活，直至2018年初李玉珍生病。2018年1月至2月期间，谭宁善因身体不好无力照顾李玉珍，进入养老院生活，费用也是谭宁善自己支付的。2018年2月至今，谭宁善多次生病在东风厂医院住院，易文强均未前来探望。因为医院离家比较近，但周一至周六只提供午餐，周日不提供，谭宁善曾三次向易文强要钥匙回家做饭，易文强说没有多的钥匙，就没有提供给谭宁善。李玉珍在2018年4月病逝后，谭宁善被迫居住在女儿方园处。2019年1月，易文强甚至拉黑谭宁善的电话。赠与合同系各方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李玉珍病故前，谭宁善和李玉珍共同生活，无需易文强照顾；李玉珍病故后，易文强对谭宁善不管不顾，逃避赡养义务。谭宁善基于对易文强的信任而将名下唯一一套住房附条件赠与给他，易文强在2019年1月拉黑谭宁善的电话后，才意识到易文强不会尽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谭宁善与李玉珍自1980年起以夫妻名义在江北区共同生活，后搬家至江北区，李玉珍之子易文强亦随两人共同生活。2009年6月30日，谭宁善与李玉珍登记结婚。2010年12月21日，谭宁善与易文强在重庆市江北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签订赠与合同，办理了赠与合同公证。赠与合同约定谭宁善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原东风一村77-16号）的房屋赠与易文强，并在赠与房屋后与易文强共同生活居住，易文强负责照顾谭宁善的主要生活起居至谭宁善去世。2011年1月，谭宁善依约将前述房屋转移至易文强名下。2018年2月，谭宁善搬出江北区东风一村77号附16号，入住重庆凯尔铁山坪老年公寓，月底又被女儿方园接到位于江北区的家中共同生活。2018年4月，李玉珍因病去世。2019年5月16日，易文强给谭宁善发送手机短信，表达欢迎谭宁善回家同住及照顾谭宁善的意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赠与合同及办理公证，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涉案的赠与合同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其中谭宁善的合同义务即赠与义务已在2011年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履行完毕，而易文强作为赠与合同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赠与合同所附的为谭宁善提供居住条件及赡养谭宁善的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对易文强是否履行前述义务发生争议，易文强作为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尽到相应义务。根据谭宁善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双方义务履行争议始于2018年2月左右并持续至今，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作陈述以及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易文强在双方发生争议的期间未能尽到应尽的义务，具体理由分析如下：首先，易文强拒绝向谭宁善提供房屋钥匙，未按照合同约定给谭宁善提供居住条件。赠与合同约定谭宁善在房屋赠与后与易文强共同居住，易文强应当向谭宁善提供相应的居住条件，谭宁善向易文强索要房屋钥匙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日常生活经验，然而其合理要求却遭到易文强拒绝。易文强对此辩称配好钥匙后是谭宁善没有来，相应辩解意见显然不符合情理。若易文强有心向谭宁善交付房屋钥匙，在前往医院照顾谭宁善时就可以顺便为之，或者主动联系前往谭宁善所在处进行交付，而不是需要谭宁善在被多次拒绝后继续上门讨要至实际获得钥匙为止。易文强主动拒绝谭宁善获得房屋钥匙以便享受居住权利的合理要求，事后也未能积极向谭宁善交付房屋钥匙予以补救，足以认定其拒绝履行合同所附的提供居住条件的义务。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易文强在履行争议期间对谭宁善尽到赡养义务。李玉珍去世后，易文强家中暂无其他紧迫负担，有条件妥善照顾年近八旬的谭宁善。易文强所谓的多次联系谭宁善表示愿意接其回家赡养，仅止于辩解意见却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在本案立案后发送的短信仅为面临诉讼后的补救行为，不足以证实易文强在此前的合同履行争议期间内曾实际实施邀约行为。谭宁善曾表示过有意愿回东风一村居住，倘若易文强真的有意愿主动履行赡养义务，自可以主动将谭宁善接回家共同生活，而本案中无证据显示易文强曾尝试接谭宁善回家赡养。易文强的辩解意见中关于谭宁善女儿阻止谭宁善搬回东风一村的情况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拒绝向谭宁善交付房屋钥匙的客观情况反而更能证明易文强对履行赡养义务态度消极。此外，即使易文强未与谭宁善共同生活居住，也可以通过为谭宁善负担费用或住院期间多加照料的方式履行赡养义务。易文强在母亲李玉珍病重期间将主要精力用于照料李玉珍，符合当时易文强家庭的客观情况，然而也应为谭宁善的日常生活起居作出妥善安排。不论谭宁善入住养老院的客观原因是什么，易文强作为负责其主要生活起居的人，至少应当为谭宁善负担入住费用及日常生活开支中应由赡养人承担的合理部分，但易文强并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谭宁善在合同履行争议期间多次因病住院，易文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自己为谭宁善负担过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生活开支或其他相关费用，在本案中举示的兰秀娟等人署名的书面证人证言仅能显示住院期间偶有探望谭宁善，而其他证人证言对于谭宁善从东风一村搬出后的赡养情况并不具备相应证明力，无法证明易文强实施的行为已达到尽到赡养义务的程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易文强对谭宁善的赡养问题和合同义务履行态度消极，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尽到相应的义务。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撤销赠与合同的法定情形，且因易文强未履行义务处于持续状态，相应法定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谭宁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谭宁善与易文强于2010年12月21日就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二、易文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的赠与房屋返还谭宁善及协助谭宁善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由易文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易文强举示了如下新证据：1、2018年4月1日协议书两份，内容一致，但其中有一份协议书有见证人徐某签字，拟证明谭宁善搬至其女儿处居住时签署协议认可系自愿搬离与易文强无关；2、见证人徐某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与证据1相同；3、医生李平的证明、邻居黄新的证明，拟证明谭宁善与易文强共同生活期间易文强尽到了赡养义务；4、短信记录截图三张，拟证明谭宁善搬走后易文强多次邀请其随时回去同住；5、电话录音及录音笔录，拟证明2019年6月、9月双方通话中谭宁善表示其前妻及女儿对其不好，希望回易文强处居住而易文强也表示欢迎；6、重庆市非成套公有房屋出售（购买）合同一份，拟证明谭宁善所赠房屋是与易文强母亲李玉珍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属于谭宁善和李玉珍夫妻共同财产；7、2018年4月1日谭宁善口述协议书内容的录像，拟证明谭宁善在协议上签字之前已明确协议书内容；8、证人徐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其是易文强邻居，2018年4月1日谭宁善签署协议时徐某在场见证，谭宁善是清楚协议内容并自愿签字的；9、证人周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其系易文强岳母，2018年5月后到易文强处同住，平时均在家，期间谭宁善来过一次但未表示想回来住。谭宁善质证对证据1、5、6、7、8、9的真实性未予否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的短信均在一审起诉后发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易文强提交的证据3，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谭宁善亦不认可真实性，故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6显然不能证明是夫妻共同财产且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易文强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8，谭宁善对真实性未有异议，而证据2与之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证据1、2、8予以采信；证据7因谭宁善本人确认真实性且与本案事实直接相关，本院予以采信；证据9因证人已出庭接受质询，亦应当采信。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易文强的主张，涉及证据证明力问题，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判。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谭宁善与易文强共同生活几十年，后谭宁善于2018年2月搬出，先后在养老院和其女儿方园处居住至今，并于2019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4月1日，谭宁善签署了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相同，其中均载明“本人谭宁善，身份证号码：×××3914。一、今自愿搬迁至女儿处居住生活，……二、本人承诺：从即日起，我的一切起居生活、住院、护理等等所有费用，及去世后的一切事务开销，由女儿方园一人承担与义子易文强无关。三、本人申明与义子易文强及家人无债权债务纠纷”。一份协议书下方有易文强和谭宁善的签字及捺印，另一份协议书中还有徐某的签字及捺印。二审中徐某出庭作证，证明其签字见证属实。另根据易文强提交的录像资料，当时签订协议时谭宁善口述了一遍协议内容。二审审理中谭宁善辩称其脑子不清醒、是在易文强诱导下签署协议，缺乏充分反证，本院对该辩称事实不予确认。二审中，证人周某当庭陈述谭宁善在搬离后曾回到易文强家玩耍但并未表示过想回来住。鉴于周某与易文强的亲属关系，该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需综合其他证据认定。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谭宁善本人也陈述其在搬离后没有向易文强明确提出过要搬回来居住。本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谭宁善于2018年2月搬出后未明确要求易文强接其回去居住。另谭宁善在二审中还称他曾试探过易文强的口气，易文强提出如要共同居住要谭宁善把工资全部交他管理，谭宁善不愿意，故未明确要求回去住。对该陈述易文强予以否认。至于谭宁善与易文强之间关于是否索要房屋钥匙、是否交付房屋钥匙的事实，一、二审中双方均各执一词，均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易文强是否不愿履行或消极履行赡养、照顾谭宁善的义务。由于二审中易文强提交了2018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谭宁善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其自愿搬离易文强家、与易文强无关，且谭宁善签订协议时还口述了协议书内容，显示谭宁善虽年近八旬但当时对协议内容仍有较为清楚的认知，另有证人徐某亦证明了谭宁善自愿签订该协议书的事实，故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谭宁善系自愿搬离易文强家，不能以此主张易文强拒绝履行赠与协议所约定的赡养义务。从谭宁善2018年2月搬离后，到提起本案诉讼的2019年4月仅一年多时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此期间谭宁善并未向易文强明确提出要求搬回来居住，故不能认定易文强不愿接其回来居住。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易文强均明确表态仍愿意继续与谭宁善共同居住及赡养谭宁善。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尚无充分证据显示易文强有怠于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之赡养义务的行为。综上所述，易文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谭宁善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易文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谭宁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章兴东审判员 向 川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毕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