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章，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罗正军，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翔，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茜，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银章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德开发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银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被上诉人广德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翔、汪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银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德开发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广德开发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主要证据《项目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是经过广德开发区私自篡改的虚假证据，并非王银章与广德开发区签订的原始协议；其二，广德开发区提供的两份协议，乙方签约的主体是“广德同盛商贸物流置业有限公司”，但该公司的名称核准时间为2007年11月6日，而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在2007年10月18日，前后时间不能自圆其说，因由此说明广德开发区诉讼行为违法；其三，王银章向广德开发区缴纳的200万元是购土地定金，而非一审认定的项目保证金；其四，原审认定“由于双方的原因及规划调整的因素”致协议已无法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不当，双方签订的是《广德商贸市场和物流中心项目投资协议》，而非《广德商贸市场和物流中心土地出让协议》；双方在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约定了“甲方将开发区二期三期结合部广祠路以南原已规划的仓储用地范围内约280亩土地一次性出让给乙方使用，用地性质为商业、住宅和仓储用地；乙方以招拍挂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关于土地转让等方面的事宜，以乙方另行与广德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有关条款之约定执行”，故案涉合同并不具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广德开发区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单方违约，恶意拖延履行双方协议；有证据证明广德开发区工作职能包含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等项职权，广德开发区完全仍然可以依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存在一审认定的难以继续履行的情况。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不存在无效条款；如果协议无效，自始至终无效，不存在解除问题，一审判决存在逻辑矛盾；一审未能根据开发区的职能认定事实，导致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 广德开发区辩称，1、案涉协议因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广德开发区）将开发区二期三期结合部广祠路以南、建东大道以西，振业路以东规划仓储用地范围内约280亩土地一次性出让给乙方（王银章）使用，用地性质为商业、住宅和仓储用地，乙方以招拍挂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即明确广德开发区具有出让土地的资格，该约定与我国现行法律相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广德开发区无权向王银章出让土地，合同条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案涉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了“关于出让转让等方面的事宜乙方（王银章）另行与广德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有关条款之约定执行”，事实上，至今将近12年期间，因王银章未与第三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建设用地而事实上无法履行双方的两份协议；3、由于两份协议均无法履行，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德开发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广德开发区与王银章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8日，广德开发区、王银章双方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王银章在开发区投资兴建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导向的商贸市场及物流中心项目，投资规模为35000万元，广德开发区提供280亩土地给王银章使用，广德开发区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王银章应保证自取得土地之日三个月内动工，逾期均视王银章违约，广德开发区有权追究违约责任。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广德开发区同意王银章项目建设分三期实施，三年内完成，第一期建设面积不少于150亩，物流中心项目必须在一期建设期限内完成。2008年10月31日，王银章支付广德开发区项目保证金200万元，并为项目建设进行了部分准备工作。由于上述项目的履行是建立在王银章取得建设用地并且项目规划等审批手续完成的情况下方可实现，现由于广德县人民政府并未挂牌出让上述项目的建设用地，广德开发区实际上也未取得任何建设用地，致协议未能履行。广德开发区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投资协议》虽然合法有效，但由于双方的原因及规划调整的因素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协议已无法履行，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解除广德开发区与王银章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 以上事实双方并无争议，由广德开发区及王银章提供的相关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银章到广德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广德开发区作为管理方是欢迎的，双方为此还签订了《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王银章投资商贸市场及物流中心项目，为了保证项目实施，广德开发区在协议中做出供地承诺并提出了相关要求。由于协议的履行是附条件的，王银章必须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同广德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广德县国土资源局）签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且项目实施的相关行政许可必须完成，协议方可履行。由于王银章并未取得建设用地，上述协议实际无法履行。广德开发区在协议中承诺提供280亩土地给王银章使用，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批准的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国有建设用地的，建设单位应当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有关文件，向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签订协议的一方是广德开发区，其无审批国有土地使用权主体资格，也无审批国有土地使用权审批权限，协议约定广德开发区供地280亩用于项目建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由于取得建设用地是案涉两个协议履行的前提和基础，王银章未能取得建设用地，也无法通过协议约定取得建设用地，故该两份协议实际也无法履行。广德开发区提出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对广德开发区要求解除两份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解除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王银章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王银章和广德开发区均提交了新证据。其中王银章提供了：1、广德开发区职能及内设机构公布（网上公开打印件）一份，证明广德开发区作为广德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代表广德县人民政府依法行使职权，其具有与王银章签订投资协议并将双方约定的土地转让给王银章的职权；2、广德县经济开发区主要职能（网上公开打印件）一份，证明广德开发区具有履行双方协议的权限，该条款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广德开发区一、二期入园企业分布图、商贸物流中心用地红线图、安徽广德商贸物流中心建设概图各一份，证明广德开发区完全能够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来履行相关条款内容。广德开发区提供了：1、广人常（2015）93号文件复印件和宣政秘（2016）13号文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广德县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0年，经过了法定程序，是目前合法有效的建设规划，包含了开发区的规划；2、2015年8月广德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0）城区建设用地现状图复印件一份，证明总体规划和以往的总体规划用地状况是不一样的，案涉地块在现状图上是一片空白，以前没有规划；3、2015年广德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0）城区建设用地规划图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土地是住宅用地，已经明确不包含仓储和物流用地，物流仓储用地在东边；4、2015年10月广德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0）城区工业仓储用地规划图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土地已经没有工业仓储用地用途。 广德开发区质证意见为：对王银章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在项目投资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约定由广德开发区直接出让280亩土地给王银章，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正确，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王银章的证明目的；对王银章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来源不明，不符合书证的形式要件，不能以此证明协议可以履行的目的。王银章质证意见为：对广德开发区提供的4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广德开发区的证明目的。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7年10月18日，当时广德开发区向王银章提供了2007年用地规划以及红线图、建设概图，广德开发区提供的标明的案涉地块和案涉双方协议地块是不一致的，广德开发区应当按照2007年提供的用地规划图来履行协议。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广德开发区对王银章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王银章对广德开发区提供的4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也无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王银章提供的证据3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广德开发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缺乏证据三性，故不予采信。 根据对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等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无异，故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德经济开发区设中共广德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和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广德开发区的主要职能是：……（三）按规定权限审批、注册、登记投资建设项目；（四）在广德县总体规划指导下，实施区内规划和工程建设管理，核发《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五）负责区内土地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实施地政、地籍管理和土地监察……（七）负责区内房地产开发和房屋产权，产籍及房地产市场管理……。广德县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0年）城区建设用地现状图显示，案涉地块现在规划为住宅用地。 本院再查明，王银章在二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协议，对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将就相关损失另行主张权利，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 广德开发区和王银章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行性和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双方所举证据来看，在协议签订时广德开发区具有按规定权限审批、注册、登记投资建设项目及负责区内土地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等项职能，其在职能范围内与王银章签订《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两份协议内容不存在无效条款，一审认定其中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的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原来用于建设物流园的案涉地块，经过十多年的规划调整，现在已经变更为住宅用地。城市规划的调整导致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实际上履行不能，双方合同目的现已不能实现，在此情形下，广德开发区提出请求解除双方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协议并无不当。王银章可在解除合同后，就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提出具体的事实和理由，向广德开发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王银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银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鸿梅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俞 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