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轻工食品工业区美禾三路**。 法定代表人：洪振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金铭，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钦，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食品企业（青岛）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泉镇张家小庄村南一级路东侧/div> 法定代表人：于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士友，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波，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大食品企业（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3418800元。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偏向性的解读了案涉的《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的约定，该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化合同，按照规定在发生争议时理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第六条是“经济责任”其第七款明确约定“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按合同约定的订货量安排出货完毕。如甲方未能安排全部出货，甲方应保证至少每年报销本合同约定的产品320吨，否则甲方应按少订的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一方相应的货款”，显然，双方约定的十分明确，是“按少订的货量的货值”，而非少出货的货值，这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320吨或306吨的库存并无直接关系。其次，总观《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全文，不难发现，无论在交货地点、交货期限上，还是在货物品质要求、违约处罚上，合同约定的都对上诉人十分严苛，更何况，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加工的是半成品的货物，上诉人为了保证履行合同必须事先购进足量的原材料。因此，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的约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再次，上诉人并不存在“擅自处置了库存备货”的行为，其一，如前所述，有无“库存备货”与被上诉人应按“按少订的货量的货值”付款并无直接关系；其二，按照被上诉人验收标准，入库时的日起距离生产日期超出六个月的，被上诉人就可以直接判定为不合格，上诉人在2018年8月之后，就只能对库存的产品进行无害化处理。 正大公司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七项虽然约定正大公司保证每年至少报销声望公司产品320吨，否则正大公司应按照少订的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给圣王公司相应货款。但双方合同并没有关于圣王公司不能交付相应产品的责任约定，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的里约本意是圣王公司在真实备货的情况下，正大公司应当保障圣王公司不遭受实际损失。因此，圣王公司理解为无论其是否实际备货，均可以坐等正大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圣王公司的理解与《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一方不能履行供货义务，无权要求对方支付货款的基本规定相矛盾。二、本案的证据证明正大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寻求与圣王公司进行协商，圣王公司没有就正大公司的提议进行建设性的回应，其行为表明就是在坐等收款。双方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的约定依照法律规定不是无条件的，应当是圣王公司履行了备货完成义务及通知、催告义务之后才享有的权利。圣王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半成品的具体生产时间以及有真实的库存备货，所以，圣王公司不享有上述权利。三、买卖合同时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正大公司的付款义务是与圣王公司供货义务联系在一起的。片面理解为只要正大公司不出货，圣王公司在任何情况下可以主张货款的想法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假如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立，圣王公司仍然有供货义务。但本案圣王公司擅自将供货处理（圣王公司自认），其行为表明圣王公司已确定不履行供货义务。因此圣王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的事实，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 圣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正大公司向圣王公司支付货款341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7年2月日签订了《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正大公司向圣王公司购买槟榔芋头块400吨，单价14.8元/KG，价格有效期一年，根据圣王公司的生产需求采购数量上下浮动20%。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地点正大公司指定仓库，运费由圣王公司负担。合同第四条约定，正大公司应在每年12月31日前制定好次年的订货计划和订货量，并将订货计划以书面方式通知圣王公司，圣王公司收到订货计划后，和正大公司协商，确定交货期，订货计划经双方确认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改变。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17%增值税全额发票后30日内正大公司支付圣王公司全部货款。为减少圣王公司在原材料备货上造成的资金占用压力，正大公司应事先按订货货值的20%支付给圣王公司作为预付款，预付款在合同约定的出货量全部出货完毕时，作为尾款抵扣货款。送货时间正大公司以传真、邮件或者短信方式通知圣王公司所需的数量及到货时间，圣王公司确认后，必须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货，合同第六条约定，正大公司应在合同有效期内按合同约定的订货数量安排全部出货完毕，如正大公司未能安排全部出货，正大公司应保证至少每年包销本合同约定的产品320吨，否则正大公司应当按少订的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给圣王公司相应货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时间为一年，即2017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止。 以上合同签订后，2017年4月7日正大公司向圣王公司支付了1184000元预付款，在一年的合同有效期内，正大公司因市场原因向圣王公司订货14吨，货值207200元，正大公司在2017年4月25日付款59200元，在2017年5月25日付款74000元。正大公司未出货芋头产品306吨。 另查明，圣王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与福鼎优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圣王公司）向乙方（福鼎优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订购福鼎槟榔芋700吨，单价6000元/吨，金额4200000元，收货日期为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根据甲方的生产安排和天气情况，双方可临时协商调整具体时间。甲方须在2017年4月10日前付给乙方1200000元作为预付款，待乙方供货完毕后冲抵货款。以上合同签订后，圣王公司2017年3月17日向福鼎优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付款400000元，在2017年4月10日付款800000元，在2017年6月15日付款3000000元。 在一审诉讼中，正大公司提交了2018年11月26日正大公司方苑士友给圣王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电子邮件，内容为：我公司订购的芋头，由于市场预估销售不理想，我在2017年11月给您电话沟通，协助处理剩余产品，您这边答应给处理。由于集团财务审计要求，剩余货款111万元需要贵公司给予原路退回。我与2018年8月1日微信与您沟通，如贵公司还有未处理的产品我公司可以全部回购，已协助处理的部分，请将货款给予退回处理。圣王公司对电子邮件的内容不认可，认为是正大公司方单方表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更未经圣王公司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2017年2月13日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圣王公司依据合同第六条要求正大公司支付货款3418800元是否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第六条第7款约定，正大公司应在合同有效期内按合同约定的订货数量安排全部出货，如正大公司未能安排全部出货，正大公司应保证至少每年包销本合同约定的产品320吨，否则正大公司应当按少订的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给圣王公司相应货款。该条款的立约本意是避免因正大公司减少订货量给圣王公司库存备货造成的损失，是为保护圣王公司利益而制定的，正大公司支付的货款属包销货款。根据公平原则，在双方购销合同到期时，圣王公司有权要求正大公司支付其库存中正大公司未能安排出货部分的货款，正大公司支付货款后则有权要求圣王公司交付相应的库存备货，因此，圣王公司向正大公司主张306吨的货款的基础是存在库存备货306吨的事实和正大公司支付306吨货款时具备将库存备货306吨交付给正大公司的条件，在双方购销到期日2018年2月9日至起诉日2019年1月21日期间，圣王公司从未向正大公司提出支付库存货款和交付库存货物的要求，在诉讼中也未能证明其库存备货306吨的事实，即使购销合同到期时圣王公司有库存306吨备货，圣王公司擅自处置了库存备货，也无权要求正大公司支付相应的库存货款。因此，圣王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正大公司应支付306吨库存货款，并以此为依据计算主张货款34188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圣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50元，由圣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六条经济责任中第7款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应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按合同约定的订货量安排全部出货完毕。如甲方（被上诉人）未能安排全部出货，甲方（被上诉人）应保证至少每年包销本合同约定的产品320吨，否则甲方（被上诉人）应按少订的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给乙方（上诉人）相应货款。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是赔偿损失性质，被上诉人主张即使人民法院认定该条款系违约责任的约定，因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被上诉人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六条第7款约定的款项是什么性质？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争议条款约定在《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六条经济责任中，该第六条七项内容都是关于违反合同如何处理的约定。该第7款约定，如果不能达到双方约定每年最低采购量320吨，被上诉人应按照少订货量相应的货值支付给上诉人货款。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未能安排全部出货，故该款约定的系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达到最低采购量的违约责任，该条款中款项性质应为违约金。虽然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称，该条款约定的系货款，其暂时不主张经济损失。但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该款项系赔偿损失性质，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了订单明细，品种为槟榔芋块，规格为20kg/袋，单价为14.8元/kg，数量为400吨，价格有效期为一年。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应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制定好次年的订货计划和订货量，并将订货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收到订货计划后，和甲方协商，确定交货期。第四条第3款约定，甲方提前7日下订单给乙方，乙方在收到订单后3日内对订单进行确认，并在确认后7日内安排发货。第四条第4款约定，甲方以传真，邮件或者短信方式通知乙方所需的无聊数量及到货时间，经乙方确认后，乙方送货时间必须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的到货时间到货，……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合同已经履行的14吨，系被上诉人通过电话通知上诉人送货的。但被上诉人同时称，其根据购销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已经发出了订货明细，不需要再发通知，由上诉人自己控制分批送货数量及时间。被上诉人的该主张明显与合同关于如何订货、如何下订单、送货的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不符。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产品作为原料制作食品，因食品未开发成功，导致需求量大大低于合同约定的供货量，在通知上诉人送货14吨后，被上诉人再未通知上诉人送货，存在违约行为。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称其在合同履行中，由于销量不好对于剩余芋头的供货存在违约行为。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达到最低订货量，存在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全部订货量20%的预付款支付给上诉人，存货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于库存货物无权处理，上诉人将货物转卖，系根据性违约在先。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约定，为减轻上诉人在原料备货上造成的资金占用压力，被上诉人支付订货货值的20%作为预付款，在合同约定的出货量全部出货完毕时，作为尾款抵扣货款。涉案购销的标的物系槟榔芋块，根据法律规定，动产所有权自交付时转移。本案中，双方对槟榔芋块所有权何时转移未作特殊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其支付了20%的预付款即取得存货所有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买卖的槟榔芋块系食品原料，本身存在保质期，被上诉人购买后，还要再次加工再行出售。涉案购销合同约定了一年的订货量为最低320吨，也约定了上诉人应当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订单通知后10日内安排发货，故上诉人为保证及时供货，必然要提前备货，在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发货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发生，上诉人及时将存货另行销售并无不当。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将货物转卖系根据性违约在先的主张不成立。 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一年仅订货14吨，若按照《槟榔芋头块购销合同》第六条第7款的约定，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是多少，故本院依法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20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正大食品企业（青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50元，由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2152元，由被上诉人正大食品企业（青岛）有限公司负担1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150元，由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2152元，由被上诉人正大食品企业（青岛）有限公司负担1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