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奉化丝绸衬衫总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莼湖镇东谢村。法定代表人：楼嫩叶,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建，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逸，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三联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创盛路11号。法定代表人：徐惠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和平，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奉化丝绸衬衫总厂（以下简称奉化衬衫厂）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三联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奉化衬衫厂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三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三联公司支付奉化衬衫厂逾期交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合同系三联公司起草，奉化衬衫厂认为部分产品交货时间应有特别约定，奉化衬衫厂提出后，三联公司在原合同中加上，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合同一式二份，三联公司故意不向法院提交自己保管的合同，而要求法院鉴定时间先后，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双方发展多次的业务往来，合同均系三联公司起草，所以何时起草均系三联公司的事，奉化衬衫厂根本不知情，奉化衬衫厂见到合同后，认为部分产品交货时间应当有特别的约定，所以，奉化衬衫厂提出了要求对部分单品提前供货，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三联公司表示同意后，在原来合同中添加上了部分内容，这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在没有要求三联公司提供合同的情况下，认为二者时间上有不一致，进而认为合同中添加部分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是事实认定错误。2、退一步说，因为合同是一式二份，三联公司将2份盖章后的空白合同交奉化衬衫厂，由于其将盖有空白章的文件交给奉化衬衫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合同签订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订的合同，应视为委托单位授予合同签订人代理权，委托单位对合同签订人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新的人民法院案例，在合同空处自行添加了部分内容，即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相关事项的无限授权。合同是双方达成合意的书面表达，当三联公司将空白的地方空下而在合同奉化衬衫厂没有签字时，意味着奉化衬衫厂在空白处填任何内容都是三联公司认可的，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应当视为授权委托书，三联公司作为成立多年的公司，将盖有公章的合同交给奉化衬衫厂，应当知道在双方没有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将合同交给奉化衬衫厂的法律后果，所以，一审认为，添加的部分系后来加上的，进而认为无效，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从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之时成立，三联公司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奉化衬衫厂，应视为对合同内容包括交货时间条款的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人可以在对方空白的部分填写相应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三联公司提出的鉴定，仅是要求奉化衬衫厂提供合同的样本，而对三联公司的合同样本没有鉴定系错误。三、本案诉讼程序也有错误之处。一审法院称，在鉴定后，法院曾私下向鉴定单位发函询证，二者相差时间的长短，一审法院没有在开庭时向双方当事人提供这份函，也没有交给奉化衬衫厂、三联公司进行质证，所以一审法院诉讼程序中也是违法的。补充：根据鉴定结论，有部分合同内容是后面添加的，抛开事后添加的内容，即使根据原合同内容也有六份合同出现了逾期交付的情况，三联公司也应当对这部分合同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赔偿。六份合同编号是：SL20170818、0921、0918、0922、0923、0925、1009。综上所述，要求判如所请。三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奉化衬衫厂的事实和理由没有新证据可以佐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联公司一审本诉请求：1、判令奉化衬衫厂立即支付三联公司货款1519100.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逾期罚息计算）；2、诉讼费用由奉化衬衫厂承担。奉化衬衫厂一审反诉请求：判令三联公司承担违约金741095.06元。一审查明事实：一、2017年8月15日前，三联公司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三联公司向该公司供应全棉色织布绒布，三联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向该公司供货14493.3米；后上述业务转入奉化衬衫厂，三联公司又于2017年6月28日向奉化衬衫厂供货3852.2米。上述供货金额共计174605.25元，后经协商一致该往来货款转入奉化衬衫厂。二、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18日间，三联公司直接持续向奉化衬衫厂供应各种规格、花型的全棉色织布绒布。现根据三联公司的统计，三联公司共向奉化衬衫厂供货计货款2734100.10元（包括放样的金额及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截止目前，奉化衬衫厂共支付货款1215000元（其中包括从宁波荣昌祥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汇入的款项）。奉化衬衫厂按照购销合同的合同金额2536737.6元加上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统计，双方的往来总金额为2711342.85元；而按照三联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来统计，则三联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2583399.26元（不包括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已付款金额与三联公司主张的金额一致为1215000元。至目前为止，三联公司共向奉化衬衫厂开具了金额计1170000元的发票（包括开具给奉化衬衫厂指定的宁波荣昌祥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发票）。2018年2月5日，三联公司至奉化衬衫厂进行了对账，奉化衬衫厂林俊国签字的对账凭证显示双方直接的往来金额为2551094.58元（不包括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三、三联公司、奉化衬衫厂双方间共签订有购销合同19份，合同显示的签订时间从2017年7月16日起至2017年10月21日止，合同约定由三联公司向奉化衬衫厂供应多种规格、花型的全棉色织布绒布，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花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日期、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交货后凭增值税发票50天内结清”。上述19份合同，其中，有8份合同在交货日期后以括号的形式注明部分花型的产品必须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的某一时间点前交清；其中3份合同在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为“按经济合同法”，其余16份合同则除约定“按经济合同法”外，在同一条款后面还有“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内容。三联公司称上述相关合同中交货日期后面括号中的内容、合同大写金额及合同违约责任中“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内容与其他合同内容笔迹不一致，其他合同内容是三联公司张飞书写，而上述内容则是奉化衬衫厂后期添加的，不予认可。奉化衬衫厂则表示合同都是奉化衬衫厂方宏平和三联公司徐惠中一起签订的，签订地点在江苏武进，奉化衬衫厂的印章是方宏平随身带的，签订时间合同上都有载明，合同内容是双方商量后由三联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合同中的细节及要补充的内容都及时补充了，合同一式两份，合同应该是分几次签订的，合同真实的签订时间和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可能相差十五、二十天，不存在2017年7月16日的合同（第一份合同）到2017年10月再签订的情形。一审审理中，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1、对案涉合同中交货日期一栏括号中“其中……交清”及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后面的“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两部分内容的形成时间及与合同标明的签订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若不一致，则对时间间隔进行鉴定；2、对编号SL20170706-1（即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16日的第一份合同）及编号SL20171009（即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21日的最后一份合同）中第八条违约责任中“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若不一致，则对时间间隔进行鉴定；3、对合同中奉化衬衫厂的公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与合同标明的签订时间是否一致，若不一致，则时间间隔多久？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东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4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编号SL20170706-1合同上交货日期栏内“其中9437/9470……8月15日交清”、“违约责任”处“迟交货5天价格……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均于该合同上其他手写字迹之后形成；不能鉴定合同上“需方”栏内印文“宁波市奉化衬衫厂”的形成时间与合同标明的签订时间是否一致；2、编号SL20171009合同上“违约责任”处“迟交货5天价格……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均于该合同上其他手写字迹之后形成；不能鉴定合同上“需方”栏内印文“宁波市奉化衬衫厂”的形成时间与合同标明的签订时间是否一致；3、编号SL20170706-1和编号SL20171009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处手写字迹“迟交货5天价格……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三联公司并承担了鉴定费13960元。就上述鉴定意见，该院于2019年5月9日发函向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咨询鉴定意见1和2中的所谓“之后形成”的时间间隔为多少？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17日回函称：基于本次鉴定系用GC-MS测定挥发性物质含量变化的方法，较难定量出具体明确的时间差，但对于黑色水笔字迹用上述方法在条件较好的情况下一般有三个月左右及以上的时间差可作先后关系的区分。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一、奉化衬衫厂结欠三联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多少？该款是否应予支付？二、奉化衬衫厂要求三联公司承担违约金741095.46元的诉请是否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有关奉化衬衫厂尚欠三联公司的货款金额，三联公司主张欠款金额为1519100.10元，该欠款金额系根据三联公司统计的双方往来总金额2734100.10元（包括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减去奉化衬衫厂已支付的货款金额1215000元得出；而一审庭审中奉化衬衫厂认可的三联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为2583399.26元，该金额加上双方均确认的从宁波丽慧制衣有限公司转入的往来款174605.25元，双方间总的往来金额应为2758004.51元，减去双方一致确认的付款金额1215000元，尚欠货款应为1543004.51元，也即奉化衬衫厂认可的尚欠货款金额大于三联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故该院对三联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1519100.10元依法予以确认。至于由于三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多交货的情形，由此导致三联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的问题，由于奉化衬衫厂已经实际接受了多交货的部分，故依法就多交货部分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价款。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货款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交货后凭增值税发票50天内结清。现三联公司虽未能向奉化衬衫厂开具全部的发票，但因双方的往来已于2017年12月18日终止，在该案中又存在三联公司系依据奉化衬衫厂的要求向其及其指定的单位开具发票的情形，故三联公司尚未就全部往来向奉化衬衫厂开具发票的责任不应全归咎于三联公司。现三联公司已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奉化衬衫厂支付余欠货款，在此情形下，三联公司应就未开票部分向奉化衬衫厂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基于上述情形，对于三联公司要求奉化衬衫厂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奉化衬衫厂要求三联公司承担违约金741095.46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奉化衬衫厂系依据合同中交货日期一栏括号中“其中……交清”及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约定，结合三联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来主张的，但经对19份合同中的第一份及最后一份合同中上述内容形成时间的鉴定，鉴定机构已作出了该部分内容系于合同中其他手写字迹之后形成的鉴定意见，且根据鉴定机构的回复函，鉴定机构能作出先后关系的区分一般要有三个月左右及以上的时间差，由此可判定奉化衬衫厂提供的案涉19份合同中有关交货日期一栏括号中“其中……交清”的内容及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迟交货5天价格减30%迟交货10天以上价格减50%迟交货15天价格减80%”的内容系奉化衬衫厂事后添加，奉化衬衫厂对相关合同进行了变造，该部分内容对三联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奉化衬衫厂据此主张由三联公司承担违约金741095.46元，要求减少相应金额的价款，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奉化衬衫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联公司货款1519100.10元，三联公司同时向奉化衬衫厂开具金额为1564100.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驳回三联公司在该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奉化衬衫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472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72元，由奉化衬衫厂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605元，由奉化衬衫厂负担。二审中,奉化衬衫厂未提交新的证据。三联公司提交一份奉化衬衫厂方宏平与三联公司徐惠中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是从2017年6月27日第一次加微信好友并开始业务往来。奉化衬衫厂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奉化衬衫厂主张三联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经过鉴定查明三联公司与奉化衬衫厂按时间顺序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和最后一份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部分“迟交货5天价格减30%……”和交货日期一栏中“其中……交清”均系奉化衬衫厂事后添加，再结合奉化衬衫厂一审的陈述，一审认定奉化衬衫厂在案涉19份合同中上述内容的均系事后添加。二审庭审中，奉化衬衫厂也认可上述内容系添加的事实，但认为是双方协商后达成的结果，奉化衬衫厂应当对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二审中，奉化衬衫厂并未对其事后在案涉合同中添加上述内容已经得到三联公司的同意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可知，案涉合同在违约责任部分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内容为“迟交货5天价格减30%……”的合意。因此，奉化衬衫厂以“迟交货5天价格减30%……”的合同内容来计算741095.46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奉化衬衫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7元，由上诉人奉化衬衫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