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6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可同，男，195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萍，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奕，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燕靖，女，199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再审申请人赵可同与被申请人林燕靖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赵可同申请再审称，赵可同是为了自己投资买房的需要而借用林燕靖的名义购买讼争房产，双方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但已实际发生了借名买房的事实与行为。涉案房屋订房、买房、交房、装修、使用、处分均是赵可同自行办理完成，至今所有办理产权证所需原件材料仍由赵可同保管；林燕靖仅作为名义购房人在签订购房合同、贷款合同时出面配合签字；截止本案诉讼发生前所有的购房款项包括银行按揭款以及装修款均系赵可同支付；房屋交付后一直是赵可同在管理和使用，包括出租、收取租金。因此，双方之间已成立事实上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赵可同从未表示要赠与给林燕靖房屋或首付款，在支付每月按揭款贷款时、在交付房屋支付面积差价款时、在对房屋进行装修时，均从未表示过赠与意思，赵可同支付前述系列款项是为投资买房利益，以林燕靖名义购房的客观事实证明了林燕靖同意借名。一、二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持。 （一）在案客观事实足以表明赵可同系为其投资买房利益而借用林燕靖的名义购买讼争房。1.因购房时赵可同已年过60周岁，允许的贷款年限很短且自己以及子女的名下均已有住房，为了规避银行信贷政策以获得“较小的首付款比例和利率水平、较长的银行贷款年限”，赵可同因而以林燕靖的名义购买讼争房。2.纵观讼争房的购买、银行按揭款的偿还、房屋的占有、使用、管理和处分、申请办理产权证的整个过程，赵可同系自主决定买房、租房，根本未征求过也无须征求林燕靖的意见，林燕靖仅仅是出个名、配合到场在有关购房、贷款合同上签个字，此外所有行为均是赵可同自己实施；在赵可同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房屋的首付款及每月的银行按揭款均是赵可同支付，有线电视初装费、垃圾清运费亦均是赵可同支付；赵可同自2013年6月讼争房交付后一直是自己在占有、使用、管理和处分讼争房。由于赵可同买房目的是为了投资、出售，故在收房后迟迟未装修，不办证；2017年房价上涨达到赵可同预期价位时，赵可同曾委托中介公司出售讼争房，但因林燕靖不予配合，以致赵可同无法实现出售，所以赵可同就对讼争房进行装修然后出租以收取租金。3.赵可同始终掌管着办证所需的全部材料原件，在讼争房具备办证条件时，迟迟不办证，也不将讼争房产权办至林燕靖名下。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赵可同是为自己利益而购买讼争房屋，林燕靖仅仅是名义上的买房人，赵可同与林燕靖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 （二）赵可同二审提交的《销售不动产发票（办证联）》《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产权证》《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登记簿附件》《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业主办理产权程序及需要提供的材料》《房屋登记申请表》《结算单》，以及赵可同曾于2017年委托中介出售讼争房产的电脑屏幕的照片，可以证实购买讼争房时，赵可同及其子女名下均有房产，不能享受首套房优惠政策，故而借用林燕靖的名义购买；讼争房的买卖、交付均系赵可同亲手办理，办理产权证所需的材料早在林燕靖与赵明婚变前就已取得并由赵可同自己掌控。以上事实说明赵可同是为自己投资买房利益而支付讼争房相应款项。这些证据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林燕靖当庭并未表示异议，对相关事实予以承认。 （三）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并非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赵可同虽然无法提供书面协议，但在案事实及证据足以推定出讼争房系赵可同为了自己利益而借用林燕靖的名义而出资购买的。本案无证据证明购房时：赵可同曾表示赠与给林燕靖或儿子购房款；在以林燕靖名义贷款后，赵可同曾表示愿意赠与林燕靖或儿子银行按揭款；在儿子与林燕靖结婚后，赵可同曾表示愿意继续赠与给林燕靖或儿子银行按揭款；在房屋交付时，赵可同曾表示愿意赠与林燕靖或儿子房屋面积差价款；房屋装修时，赵可同曾明确表示是为林燕靖或儿子装修的。在赵可同明确表示是为了自己利益出资购房的情形下，一、二审法院判决错误。 （四）借名买房协议仅需要赵可同与林燕靖达成即可，无须林燕靖母亲林青同意。银行按揭贷款担保合同仅需要担保人与出借人达成协议即可，无须由借款人、出借人、担保人签订三方协议。而且案涉银行按揭贷款合同已有房产抵押担保，银行系为保险起见而要求借款人的直系亲属提供信用担保，签订银行按揭贷款合同时是林燕靖联系林青签订的，林青作为信用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可能性极低。事实上，林青至今从未因担保而受到任何损失。一、二审法院以“贷款担保人是林燕靖的母亲林青”、“赵可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方曾达成借名买房协议”、“林青自愿为巨额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明显不符合常理”为由作出“赵可同系为了自己利益借名买房的主张不合常理”的判断是错误的。 （五）从客观公平角度考虑，鉴于绝大多数的购房款均系赵可同支付，而且林燕靖从未居住使用过讼争房，赵可同已明确表示愿意一次性还清以林燕靖名义所欠银行的全部债务，并愿意偿还在本案诉讼中发生至今林燕靖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的银行按揭款项，所以，认定讼争房系赵可同借用林燕靖名义购买房屋，并未给林燕靖造成损害。一、二审法院推定赵可同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均系为儿子婚姻幸福而自愿支付的，将不仅使赵可同为自己购房的目的无法实现，而且将导致赵可同支付的款项被认为系自愿支付赠与的而最终无法收回，使赵可同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有违客观公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林燕靖提交意见称，（一）关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真相。林燕靖与赵可同儿子赵明于2011年期间认识。因年轻冲动，双方在未深入了解的情况下发生关系而致意外怀孕。考虑到赵明没有稳定的工作，自己也没有住房等经济条件，林燕靖遂于2012年4月30日在福州现代妇产医院行人工流产手术。赵可同生怕林燕靖从此断绝与其儿子赵明的恋爱关系，隐瞒实情，为了求和示好，便主动许诺出资购买壹套房屋给林燕靖。林燕靖答应之后，2012年5月，赵可同便为林燕靖支付讼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397396元，因为是买给林燕靖的，因此所有单据凭证都是林燕靖的名字。2012年8月27日，林燕靖与开发商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物业公司正式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2012年9月，办理了《房屋预告登记证明》。为了支付剩余购房款，林燕靖与母亲林青商量，以林燕靖为借款人，林青为借款担保人、共同还款人向银行申请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2013年2月19日，按揭贷款91万元支付给了开发商，至此，林燕靖付清了除面积差价款外的全部房款。 2013年3月21日，林燕靖与赵可同的儿子赵明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在此林燕靖也已怀有身孕，同年2013年10月13日生下一子。林燕靖兑现了对赵可同关于其出资购房的条件。2017年8月5日起，讼争房屋以林燕靖名义出租给他人。2018年3月7日，林燕靖取得讼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明确记载讼争房屋属于林燕靖单独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明文规定“不动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婚后，因赵可同的儿子赵明长期在外躲债，撇下怀孕的妻子于不顾，不尽丈夫和父亲的义务，也因赵明赌博恶习难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2018年3月19日，林燕靖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眼看林燕靖要与赵明离婚，自2018年5月起至今赵可同再也没有承担按揭贷款月供，期间全部月供由林燕靖向母亲借款还贷。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林燕靖净身出户。只因为婚后双方融为一家一起生活，林燕靖出于对赵可同的信任，家中有其保管讼争房产材料的条件，因而由赵可同代为保管。在离婚无婉转余地，林燕靖要搬回自己家，曾多次要求赵可同交付合同、发票等办证材料，赵可同反悔扣押办证材料不予提供，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林燕靖于2018年3月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属合情合理合法。赵可同所支付讼争房前期的购房款也只是全部购房款的一小部分，不到全部房款及银行三十年还款利息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正是因为与其儿子结婚，赵可同的出资只是帮助行为，而也与本案无关。现讼争房产也由林燕靖母亲代为帮忙打理，而赵可同若只因代为帮忙打理，讼争房产产权就归属于赵可同，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林燕靖婚前婚后关于涉案房屋发生的所有事实充分证实，赵可同出资让林燕靖购买该房屋，并非借名买房，而是为了让林燕靖与其儿子结婚而作出的承诺，是附条件的赠与。 （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林燕靖于2018年3月19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该离婚诉讼判决之前，赵可同便以借名买房为由于2018年5月10日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登记在林燕靖个人名下的诉讼房屋为其个人财产。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赵可同所谓借名买房没有事实依据，其出资行为是基于其儿子谈婚论嫁娶媳妇的需要，故驳回其诉讼请求。福州中院判决明确指出，讼争房屋以林燕靖名字购买，林燕靖已经取得不动产权证书；赵可同的行为仅仅是出资而非借名买房，至于其出资行为是对林燕靖个人，还是对林燕靖和赵明二人的赠与，则不在该案审理范围，遂依法驳回赵可同的上诉请求。 国内许多法院对借名买房案件的审理都有明确指导意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房屋的购买确实存在出资关系，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其主张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或要求登记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不予支持;其向登记人另行主张出资债权的，应当根据出资的性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可见，在当事人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应当尊重物权登记的公示和确定效力。 综上，赵可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赵可同主张涉案房屋系借名买房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房产作为价值较大的财产，赵可同主张系以借名买房投资房地产，林燕靖出让的系其首套房的购买利益，但双方却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与常理不符。第二，讼争房产购买时，林燕靖与赵可同儿子赵明正处谈婚论嫁之际，赵可同作为父辈，为儿子婚姻幸福，自愿支付讼争房产的首付款，并在林燕靖、赵明未发生离婚纠纷前自愿负担讼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装修款项等，符合生活常理。林燕靖夫妻婚后与赵可同夫妻共同居住且赵可同一直代为清偿按揭贷款，赵可同代为保管讼争房产材料并管理讼争房产、收取租金，亦不与常理相悖。第三，讼争房产按揭贷款910000元，担保人系林燕靖母亲林青，若讼争房屋系赵可同借名买房，林青自愿为巨额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常理不符。第四，2018年5月起，赵可同停止支付讼争房产按揭贷款，之后按揭贷款均由林燕靖支付。综上，赵可同主张涉案房屋系借名买房，其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赵可同对购买涉案房屋虽确有出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林燕靖之间就借名买房达成合意且作出约定，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借名买房事实。综上，赵可同本案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可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