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会平，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珍，女，1977年3月15日出生，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系阮会平配偶。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创，广西凌盛（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美岚，广西凌盛（凌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国华，男，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阮会平、李仕珍因与被上诉人邓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阮会平、李仕珍及其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仁创、廖美岚，被上诉人邓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会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10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阮会平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为借贷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2016年8月11日之前，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一直由上诉人与顾和兴合伙经营。合伙期间，被上诉人、证人安某多次找上诉人商量让顾和兴退出食堂经营，由其两人入伙食堂经营的事宜，后证人安某资金缺乏被迫退出合伙。2016年8月11日经账目结算，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结算清单》上签字捺印确认了顾和兴的退伙费为160000元，未付金额60751元。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2016年8月13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将16.01万元转进上诉人阮会平账户，2016年8月15日，上诉人将16万元打进顾和兴账户；2016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再转了66000元给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支付未付的电费及货款，至此，顾和兴退出了合伙，改由上诉人阮会平和被上诉人共同合伙经营食堂，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后因食堂经营不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阮会平出具了《欠条》、《承诺书》、《借款协议书》。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前后一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础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欠条》、《承诺书》、《借款协议书》均为合伙期间被上诉人投入的金额，直到目前双方还未就合伙事宜进行结算。因此，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就按民间借货关系处理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的事实错误。上诉人阮会平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有22.6万元的转账记录，资金往来应为22.6万元，上诉人阮会平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年利息为26.7%，上诉人阮会平已经支付12万给被上诉人，这恰好证实资金往来实为22.6万元的事实。7万元的取现记录是孤证，无法证实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7万元现金，故原审判决认定错误。退一步来说，即便原审法院认可7万元上诉人已经收到，那么总额为29.6万元，剩余4千元无相关凭证证实其是否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却予以认可，认定借款本金为30万元事实存在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错误。上诉人李仕珍与被上诉人从未达成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李仕珍不是实际借款人。《借款协议》、《欠条》、《承诺书》均无上诉人李仕珍的签名，在一审传票送达之前，上诉人并不知晓该笔借款的存在，上诉人李仕珍与被上诉人从未有资金交易往来，故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其次，该笔借款超出家庭生活日常，也并非用于家庭经营。上诉人李仕珍在百色独自居住生活，有自己的固定工作，该笔借款数额巨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上诉人李仕珍从不参与贵州的食堂经营，若食堂经营为夫妻共同经营，上诉人不应还会在百色务工，而原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实际的。二、原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原则。如前所述，上诉人李仕珍不是实际借款人，该笔借款超出日常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法律明确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该笔债务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侵犯了上诉人李仕珍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请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邓国华辩称，上诉人所说的不属实，被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的证据无法支撑其证明目的，相关的文书都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邓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阮会平、李仕珍共同偿还原告38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3月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6.7%给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被告阮会平在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进行食堂承包经营，原告邓国华在该食堂经营烤鸭生意。2016年8月24日，阮会平与邓国华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出借方：邓国华；借款方：阮会平；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用途：用于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的食堂经营活动；借款利率：每年8万元，在协议期限内学院开学的四个学期中，每月月底借款方一次性付给出借方利息1万元，每个学期利息4万元，合计1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止”。同日，阮会平向邓国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邓国华30万元，用于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的食堂经营活动，使用期二年”。2018年8月24日《借款协议》到期后，双方协商同意延期二年。2018年12月4日，阮会平向邓国华出具《承诺书》，确认除已付给邓国华利息12万元，尚欠邓国华款项38万元（包含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新学期增加的利息），并承诺于2019年春节后还清全部款项。因被告未能按照约定还款，原告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若为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三、被告李仕珍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与否，依赖于两点待证法律事实，一是双方有借款的合意或约定；二是出借人实际交付借出款项。本案中，原告邓国华先后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的方式转付给被告阮会平3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且阮会平出具了《欠条》及《承诺书》对借款事项进行确认，证实了邓国华与阮会平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和借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原告邓国华与被告阮会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阮会平主张其与原告邓国华合伙经营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食堂，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阮会平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2018年12月4日，被告阮会平向原告邓国华出具了《承诺书》，经过结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38万元（含前期借款本金30万元及未支付的一年利息8万元），视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从前期借款的约定可推算出利息按年26.7%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因前期的利率超出了年利率24%，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仅支持年利率24%以内的利息即72000元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后期借款本金应为372000元。因《承诺书》并未约定新的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还款的利率，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26.7%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原告可自被告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关于被告李仕珍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发生在阮会平、李仕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仕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本案中，阮会平借款用于食堂经营，依据前述规定，阮会平经营食堂的收益，依法应属其与李仕珍共同所有，该投资收益属于其家庭收入的一部分，同理，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因该经营产生的债务亦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其次，李仕珍在庭审中陈述，知道阮会平在贵州承包食堂，本案也无证据证明阮会平与债权人邓国华明确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或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利用夫妻共有财产与共同债务的法律制度规定损害配偶权益的情形。因此，阮会平因投资经营行为所负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李仕珍辩称不知道阮会平向邓国华借款经营之事，不影响其对本案债务的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阮会平、李仕珍共同偿还原告邓国华借款37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7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2420元，合计592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阮会平向本院提交兴义市凤舞饮食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一份，拟证实：1.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借款金额没有实际交付；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3.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16万元是用于支付顾和兴的退伙费，也是合伙入股资金。被上诉人邓国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如果是合伙，应当签有合伙协议、承包合同，并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名。 对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兴义市凤舞饮食服务有限公司未派员出庭接受各方及法庭的询问，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3.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 关于焦点一，在本案中，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2016年8月24日，阮会平与邓国华签订的《借款协议》对借款的金额、用途、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等约定明确，与《欠条》相符。其次，从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流水记录来看，在该时段，邓国华向阮会平转账的数额、取现的数额与借款数额基本相符。再者，更为重要的是，在《借款协议》于2018年8月24日到期后，上诉人阮会平于2018年12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中再次明确2016年8月24日其向邓国华借款30万元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邓国华所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认定正确。至于上诉人阮会平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为合伙关系，该资金为合伙期间被上诉人投入的资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清单、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亦未能对其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欠条》及《承诺书》等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2018年12月4日，上诉人阮会平向被上诉人邓国华出具的《承诺书》中，经过结算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38万元（含前期借款本金30万及未支付的一年利息8万元），视为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因前期借款利息超出了年利率24%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超出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支持年利率24%以内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资金来往实为22.6万元的意见，因与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承诺书》及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的债务发生在阮会平、李仕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共同生产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夫妻共享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上诉人阮会平借款用于经营食堂，其投资经营食堂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投资经营产生的债务亦应由夫妻共同承担。上诉人李仕珍在庭审中已陈述知晓阮会平在贵州承包食堂经营，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协议书》、《欠条》、《承诺书》中均明确写明借款的用途为“用于贵州省州职业技术学院的食堂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已完成“证实该笔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李仕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阮会平、李仕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上诉人阮会平、李仕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平 审 判 员 罗 敏 审 判 员 许彩乐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劳 珍 书 记 员 韦元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