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财金大厦（聊城高新区长江路**华建1街区**办公楼）。 负责人：石保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芳，女，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霞，女，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家，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6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女，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临清奋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霞，女，199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斌，临清奋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张磊、王慧、刘静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被上诉人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被上诉人张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被上诉人王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被上诉人刘静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改判长安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2018年10月20日23时，张磊驾驶鲁Ｐ×××××号轿车沿省道259临莘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0公里+400米处时，将步行的李某撞倒，致李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张磊驾车逃离现场，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磊全责。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逃逸共分为八种类型，张磊的行为符合逃逸的第一种类型，即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符合第三种类型，既驾驶人有酒后驾车嫌疑的，报案后不履行现场听侯处理义务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磊有酒后驾驶的嫌疑，且事故发生后未进行报案，应视为逃逸。另外，我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处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中张磊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属于违法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长安保险公司不会也不可能为肇事逃逸这样严重的社会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裁判得当，依法应予以维持。 张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一审过程中长安保险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车主刘静霞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所以在刘静霞已经入有交强险、商业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让长安保险公司分别承担交强险、商业险的责任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王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王慧与张磊是夫妻关系，但是该交通事故与王慧无任何关系，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刘静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静霞在本次事故中借车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的损失765973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张磊、王慧、刘静霞连带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磊、王慧、刘静霞、长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23时5分许，张磊驾驶鲁Ｐ×××××号轿车沿省道259临莘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0公里 +400米处时，将在他前面同向步行的李某撞倒，造成李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磊驾驶鲁Ｐ×××××号轿车逃离现场。2018年10月26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作出第3715811201800007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磊未按规定车道行驶、操作不当的违法行为对该次事故的发生起到全部过错作用，确认张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无责任。鲁Ｐ×××××号轿车车主为刘静霞，该车辆有行驶证。事故发生是系张磊借用刘静霞的车辆，张磊有C1准驾证。鲁Ｐ×××××号轿车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任的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死者李某，男，1957年2月17日生，汉族，生前户籍所在地：临清市。其父母均已去世，刘德芳系其妻子，李东霞系其女儿，李秋家系其儿子。临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张磊犯交通肇事罪，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鲁158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张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问题：（一）长安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长安保险公司认为，至开庭之日该公司未收到驾驶员及车主的索赔通知，事故发生时张磊在现场未进行报案，对于事故的发生该公司有理由判断张磊为醉酒驾驶或存在其他违法行为，事故认定书的事故发生经过部分记录事故发生后张磊驾驶事故车辆逃离现场，该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系逃逸行为，且在事故认定书出具后三日内张磊未提交书面复核申请，应视为认可该证据，张磊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事故车辆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该公司在刘静霞投保时已尽到了详细的提示说明义务，综上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长安保险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认为，张磊的行为在事故认定书中未被认定为肇事逃逸行为，长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磊、王慧、刘静霞认为，张磊是因对面强光照射导致发生本次事故，张磊当时并不知道撞了人，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张磊系肇事逃逸，长安保险公司在刘静霞投保时并未就相关事项履行告知义务，长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要求赔偿的项目为：1.丧葬费34040.5元（68081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698991元[36789元×（20-1）年，提交洼里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载明李某自1977年10月至2017年2月在临清市洼里中心小学任教；李某的教师资格证书、医疗保险证、退休证]；3.鉴定费6500元（单据2张）；4.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务人员误工费1441.5元（69.75元/天×2人×6天+100.79元/天×6天，李衍臣、贾万杰为农民，李佰厚城镇居民，提交身份证、户口本）；5.交通费5000元（无证据提交）；6.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765973元。首先要求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张磊、王慧、刘静霞连带赔偿。张磊、王慧、刘静霞对丧葬费、鉴定费无异议；从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提交的证据看，死者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无法律依据，也无证据予以证明；交通费过高、精神抚慰金过高。长安保险公司认为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提交的退休证发证时间是在事故发生后，不认可；鉴定费不承担；其他同张磊、王慧、刘静霞质证意见。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9305元，山东省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18元，山东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03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重要证据。对于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作出的第3715811201800007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关于长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张磊驾车逃离现场，故长安保险公司推定张磊存在醉酒驾驶或其他违法情形，并主张在交强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逃离现场又属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故主张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磊存在醉酒驾驶的情形，不能以其事发后逃离现场推断出存在醉酒情形，且逃离现场不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故长安保险公司主张在交强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长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车主刘静霞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故长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鲁Ｐ×××××号轿车驾驶人张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车辆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再不足部分，由张磊承担赔偿责任。王慧、刘静霞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要求的各项损失问题，根据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提交的证据，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磊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要求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6500元为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确定其损失程度的合理费用，应由长安保险公司承担。综上，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98991元；2.丧葬费34040.5元；3.鉴定费6500元；4.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41.5元，以上共计740973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其余损失630973元，由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磊不再赔偿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死亡赔偿金共计110000元；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定费共计630973元；三、驳回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30元，由张磊承担5605元，由刘德芳、李东霞、李秋家承担125元，保全费3520元，由张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长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商业保险合同中包含免除保险责任的相关条款，且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长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张磊肇事逃逸，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但该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肇事车辆商业保险条款，对该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商业保险合同中是否存在肇事逃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约定，也无法证明该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一审判决长安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9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任家红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何德芳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