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晨辉，男，汉族，1976年7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洋，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惠禧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刘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夏传林，男，汉族，1967年12月7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审被告：胡选举，男，汉族，1980年9月17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湖南省汉寿县。上诉人方晨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惠禧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禧公司）、原审被告夏传林、胡选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8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晨辉上诉请求为：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惠禧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惠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且未按已查明的事实进行最后认定，导致错误认定惠禧公司系美某公司的债权人。1．惠禧公司应对其对美某公司主张的债权承担举证责任，其作为供应商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的交货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美某公司货物接收代表系何某，但惠禧公司提供的交付单据中有四张并非何某签收，相应货物作为美某公司并未收到，签收该四份单据的人员与美某公司无关，即使惠禧公司现无法提供反驳证据，但不能改变惠禧公司应承担其主张成立的举证责任，惠禧公司提供的订货单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相符，惠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美某公司的具体债权金额，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惠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却让方晨辉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惠禧公司与美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系含税价格，故惠禧公司应向美某公司提供货物交易的发票，如惠禧公司认为已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交付义务，则其应提供全额二十七万元的货物发票，但惠禧公司并未向美某公司提供，故惠禧公司主张已向美某公司主张全额货款的又不能提供发票的，则美某公司应当按扣除税点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惠禧公司所主张的债权金额也是不真实的。3．惠禧公司与美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交易产品多次发货，每次发货前对上一批货物验收确认并由美某公司全额支付尾款后，再由惠禧公司发货，事实上美某公司也是陆续验收付款的，因此即使存在美某公司未付货款事实的话，也只可能是最后一批货物未全款支付，因此惠禧公司主张的债权金额显然也是不真实的。4．因惠禧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美某公司发现后未再要求被上述人后续发货，惠禧公司未按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是客观事实，美某公司因惠禧公司提供货物质量问题，自行向业主进行了处理承担了损失，故不存在未按约付款的事实。因此，双方在当时也就该事实进行了互相确认，所以惠禧公司也一直没有再对货款提出过争议。二、方晨辉作为清算组成员不存在对惠禧公司的损害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公司在清算时应当通知的债权人系已知债权人，但惠禧公司并非美某公司的债权人，且在美某公司解算前也未向美某公司主张过本案涉及的债权，惠禧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美某公司解算前主张过债权，且本案可能涉及的债权在美某公司清算时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而即使至本诉讼，惠禧公司都无法证明其对美某公司依法享有债权，故作为清算组根本没有义务向其履行单独的通知义务。而清算组已按规定依法履行了登报的公告义务，如惠禧公司认为存在债权的，其应在公告期限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其未申报系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与方晨辉无关。美某公司清算组已依法合规履行通知义务，其清算行为合伙有效，作为美某公司清算组成员的方晨辉不须向惠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惠禧公司起诉未超过时效是错误的。惠禧公司对美某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因根据合同约定，货款结算是根据发货批次结算的，故应当自最后一批货物2014年12月1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至2017年10月美某公司注销时，惠禧公司的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因惠禧公司对美某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作为公司股东、清算组成员的方晨辉没有法律依据要对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因作为清算组成员的方晨辉不存在对被上诉的损害行为，也并非清算组成员的行为导致惠禧公司对美某公司的诉讼时效超过，故以美某公司注销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惠禧公司答辩称，一、对于方晨辉认为惠禧公司不是美某公司的债权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美某公司在中山注册登记，送货地址为深圳南山，虽然公司的收货人为何某，但根据双方及行业的交易习惯，惠禧公司送货至工地，何某不在，便打电话叫其工友签收。且每次签收后，惠禧公司均有打电话告知何某并得到何某的确认，惠禧公司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2．通过惠禧公司提供的录音，方晨辉及指定收货人何某，从未对欠款的金额提出异议，方晨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所欠数额真有错误，方晨辉早就提出异议。3．方晨辉若认为不是你处员工，应拿出美某公司的员工花名册、社保记录予以证明，而不是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随意胡说。4．对于方晨辉主张的开票问题，公司并未按约支付完货款，无法开票。5．对于支付货款及质量问题，方晨辉一直主张支付完货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何时支付、如何支付。惠禧公司说有质量问题，也并未提出那批货物有质量问题，对于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是如何处置。反之，从惠禧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截止到2017年10月23日，方晨辉从未提出以上问题，一直都认可欠款金额并承诺支付。二、对于方晨辉认为清算组成员不存在对惠禧公司的损害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惠禧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方晨辉在明知己成立清算组清算且惠禧公司作为美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美某公司清算组应当书面通知惠禧公司申报债权，而方晨辉并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惠禧公司未能按期申报债权，造成惠禧公司损失。方晨辉及另外两位股东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惠禧公司起诉时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无论本案是清算责任纠纷或是买卖合同纠纷，惠禧公司均一直在积极地向方晨辉主张欠款且最后一次与方晨辉通话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原审被告夏传林、胡选举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惠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支付惠禧公司货款835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9日,惠禧公司与美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以下内容：美某公司向惠禧公司购买产品；合同的产品总价为270000元，合同签订后美某公司向惠禧公司支付30%预付款，产品分为多次发货，发货前美某公司验定产品后向惠禧公司支付实际发货数量全部尾款金额，合同产品总价金额的5%在发货安装、摆场验收后三个月后支付给惠禧公司；本合同产品由惠禧公司负责送至美某公司指定地址，收货联系人何某；及其他内容。惠禧公司为证明其向美某公司的送货情况，共向一审法院提交订货单（送货单）共11张，其中2014年11月18日1张、2014年11月22日1张、2014年12月2日2张、2014年12月7日2张、2014年12月8日2张、2014年12月15日1张、2014年12月21日1张、2014年12月22日1张。方晨辉对上述证据中的2014年12月2日的2张订货单（送货单）、2014年12月21日的1张订货单（送货单）、2014年12月22日的1张订货单（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上述四张订货单（送货单）非美某公司人员签署。关于货款的支付情况，惠禧公司主张未付货款金额为8350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金额为10000元，惠禧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予以证明。另查，中山市美某公司于2014年4月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方晨辉，投资者为：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2017年10月24日，美某公司登记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根据方晨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12月5日和2017年10月17日的两份《中山市美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南方都市报》于2017年8月25日刊登的清算公告查明，2016年12月5日,美某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股东会议决定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清算组负责人为方晨辉,已向登记机关备案。2017年8月25日,美某公司在《南方都市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2017年10月17日，美某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并经股东会决议审议，同意公司注销。根据方晨辉提交的《中山市美某公司清算报告》显示，清算组已于2017年10月17日对公司清算完毕，清算结果如下：一、至清算结束之日止，本公司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没有遗漏。二、本企业没有分支机构。清算组严格履行了清算职责，保证清算过程及结果真实合法，所报清算报告真实有效，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方晨辉一审当庭陈述，在成立清算组决定进行清算后，没有书面通知惠禧公司。方晨辉主张惠禧公司并非美某公司的债权人，无须向其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夏传林、胡选举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夏传林、胡选举拒不到庭的行为可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惠禧公司是否为美某公司的债权人;二、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惠禧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惠禧公司系美某公司的债权人。根据惠禧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惠禧公司与美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惠禧公司主张与美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美某公司欠惠禧公司货款83500元。惠禧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购销合同、订货单，送货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予以证明，惠禧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方晨辉虽然对部分订货单（送货单）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亦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涉案货款，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惠禧公司的主张和证据予以采信，确认惠禧公司对美某公司享有债权。二、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惠禧公司作为美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美某公司清算组应书面通知惠禧公司,因美某公司未履行上述书面通知义务,导致惠禧公司未能按期申报债权,造成惠禧公司的损失,对惠禧公司的损失,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美某公司股东确认的清算报告载明全部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其内容与事实不符,美某公司未清偿对惠禧公司的债务,故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赔偿债权人的损失。三、本案惠禧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诉讼时效应当自惠禧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作为美某公司清算组的成员，在公司清算时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惠禧公司,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美某公司登记注销之日即2017年10月24日起计算,故惠禧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经缺席审理，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佛山市惠禧家具有限公司83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佛山市惠禧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7.5元,公告费500元，由方晨辉、胡选举、夏传林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方晨辉主张有四张送货单上的收货人非美某公司经办人何某所签的问题，惠禧公司称因美某公司注册在中山市，合同约定的送货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有时惠禧公司送货时，何某不在，便打电话让其工友代为签收。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夏传林、胡选举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项内容的认可。惠禧公司为证实美某公司尚欠其货款，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方晨辉认可合同和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但主张有四张送货单上的收货人签名并非其公司经办人何某所签，本院认为，惠禧公司已就该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方晨辉亦未提出相反证据，结合另有部分何某签名的送货单美某公司亦未付款、夏传林、胡选举未对该认定提出上诉的事实，本院采信惠禧公司的主张，认可美某公司已实际收到该部分货物。美某公司在收货后未支付货款，一审认定惠禧公司是美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并无不当。方晨辉主张因惠禧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方晨辉据此声称美某公司不欠惠禧公司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惠禧公司已经向美某公司送货，是美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美某公司清算组应书面通知惠禧公司其公司清算和申报债权的事宜,因美某公司未履行上述书面通知义务,导致惠禧公司未能按期申报债权,造成其经济损失,对惠禧公司的该损失,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三人作为美某公司股东确认的清算报告称全部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其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美某公司未清偿对惠禧公司的本案债务,惠禧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清算组成员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赔偿损失。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诉讼时效应当自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方晨辉、夏传林、胡选举作为美某公司清算组的成员，在公司清算时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惠禧公司,导致惠禧公司对美某公司注销事宜不知情。故对上诉人方晨辉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晨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方晨辉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5元，由方晨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  卫  峰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