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菊芳，女，195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继琴，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正泰安能电力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328185838J。 法定代表人：陆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龚菊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泰安能电力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正泰公司与张仁法（2008年4月22日与龚菊芳登记离婚）签订《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1份，约定：张仁法拥有屋顶资源，正泰公司拥有光伏电站产品，张仁法拟租用正泰公司的产品在其屋顶建设光伏电站项目，系统配置66块组件，单价2500元，计165000元，首期租赁期限为20年，自产品安装完成并网发电之日起算，产品折旧年限为20年，按直线平均法，残值为5%，由于产品安装于张仁法屋顶，张仁法应尽最大程度的保管及安全防护义务，确保安全并避免损失，如产品被盗窃、认为损坏或灭失，张仁法应立即负责赔偿，赔偿金额为该项资产按规定年限和折旧计算方法计提折旧后的价值。后正泰公司在张仁法所提供的屋顶资源上安装66块组件。2017年7月26日，国网安吉县供电公司与张仁法签订《居民光伏发电项目发用电合同》1份，张仁法通过上述组件进行光伏并网发电。正泰公司向张仁法支付相应发电收益。2017年7月21日，张仁法去世。2018年1月，正泰公司与龚菊芳签订《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1份，内容与2017年7月正泰公司与张仁法签订《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一致。正泰公司将上述组件并网发电收益支付给龚菊芳。2018年5月，上述66块组件未经正泰公司同意被拆除，正泰公司与龚菊芳电话沟通未果。正泰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龚菊芳支付16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龚菊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正泰公司与龚菊芳签订的《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予以确认。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正泰公司作为承租人是否已尽到审查义务。二、龚菊芳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正泰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第一点，龚菊芳辩称正泰公司将案涉产品安装在了案外人的房屋屋顶上，并未安装在合同约定的龚菊芳所有的房屋屋顶上，正泰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经查，龚菊芳签字确认的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及张仁法与国网浙江安吉县供电公司签订的《居民光伏发电项目发用电合同》能够证明龚菊芳对正泰公司已安装完成的事实予以认可。之后龚菊芳也一直未提出异议，直到该案纠纷的发生。因此，正泰公司作为承租人，已尽到了审查义务。另，案外人汤忠平的房屋屋顶结构与龚菊芳所属的房屋完全不同，且两户人家距离较远，而安装案涉产品需要进场施工，故正泰公司未经同意将案涉产品误装到他人屋顶上的可能性不大，也不符合常理。关于第二点，根据正泰公司与龚菊芳之间合同的约定，龚菊芳对案涉产品负有保管及安全防务义务，确保产品安全并避免损失。案涉产品虽系案外人拆除，但是龚菊芳认可正泰公司将案涉产品安装在案外人屋顶上的行为而引发的。并且案涉产品拆除后，龚菊芳未能让正泰公司对产品是否影响发电进行维修等补救措施，导致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当然，虽然案涉产品安装在龚菊芳认可的屋顶上，但正泰公司作为专业人员对产品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亦应当妥善予以处理。关于第三点，双方对案涉66块发电组件的处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正泰公司依据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要求龚菊芳按设备计提折旧后价值进行全额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第二点的论述，双方对该案损失的发生均负有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8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判决：一、龚菊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正泰安能电力系统工程有限公司85000元；二、驳回浙江正泰安能电力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浙江正泰安能电力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5元，龚菊芳负担1925元。 宣判后，龚菊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龚菊芳与正泰公司是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原审法院认定龚菊芳与正泰公司签订的是《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且内容与2017年7月正泰公司与张仁法签订的《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一致，与开庭质证过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庭审中正泰公司出示的证据证明，龚菊芳与正泰公司是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与张仁法签订的合同没有关系，龚菊芳与张仁法早在2008年4月22日就已经离婚，张仁法离婚后马上又重新另组家庭，龚菊芳并不是张仁法的合法继承人，龚菊芳对张仁法的事根本不知情。2017年7月张仁法签订的《2017年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与2018年1月22日龚菊芳签订的《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的内容不一致，合同编号、权利义务条款以及解决争议的方法都大不相同。张仁法于2017年7月21日在本案合同约定的安装地房屋内上吊自杀身亡，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26日张仁法与安吉县供电局签订了光伏发用电合同，并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正泰公司提供的已有证据认定其完成了安装情况错误。（1）正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在案外人汤忠平屋顶安装光伏设备的情况，并不能证明正泰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正泰公司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合同约定的履行地是在龚菊芳的屋顶，（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甲方租用乙方产品安装在甲方屋顶”，甲方即指龚菊芳）。（2）原审认为龚菊芳签字确认的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及《居民光伏发电项目发用电合同》，能够证明龚菊芳对正泰公司已安装完成的事实予以认可，该结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错误的。龚菊芳从未在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中签过字，庭审中正泰公司仅提供了张仁法在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中的签字，且该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中安装地址和安装时间等均为空白，仅有安装的数量和金额二项，且张仁法的行为与龚菊芳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3）原审判决认为正泰公司将案涉产品误装到他人屋顶的可能性不大，不符合常理。龚菊芳认同误装的可能性确实不大，所以本案不存在正泰公司误装，而是正泰公司弄虚作假，欺骗龚菊芳及有关机关单位，骗取政府补贴。正泰公司安装在案外人汤忠平屋顶的光伏设备，与龚菊芳毫无关系。龚菊芳自己有房子，没有必要同意或指定正泰公司将租赁物安装在别人家的房子上。一审庭审中，正泰公司提供了其在安装前向当地村委会取得的龚菊芳的房屋归属证明，该证明是证明龚菊芳所属的房屋，而不是证明案涉光伏产品安装屋顶的权属。因为安装前是正泰公司前往村委会出具房屋权属证明的，更加证明了正泰公司的弄虚作假以及正泰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安装地是明知的，正泰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正泰公司至今未在龚菊芳屋顶安装光伏电站产品，至今未向龚菊芳交付租赁物。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争议焦点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应是正泰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安装义务。三、原审判决对三点争议焦点的论证和结论是错误的。（1）原审对焦点（一）的论证错误：龚菊芳并未认为正泰公司将案涉产品安装在了案外人屋顶，而是认为正泰公司安装在案外人屋顶的光伏设备与龚菊芳无关，拆除也是案外人所为，与龚菊芳无关，张仁法在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上签过名，但仅对需安装的数量和价格预先确认，并未对安装地址进行确认，并且张仁法的行为与龚菊芳无关。龚菊芳所有的签名均为安装前在离安装地址40公里的县城所签，龚菊芳并未到现场确认过。因2008年离婚后龚菊芳就搬离伤心地并患癌及张仁法在房屋内上吊自杀等原因，龚菊芳一直未回过合同约定的安装地，所以一直不知实情，并非龚菊芳不提出异议。（2）原审对争议焦点（二）论证的错误：①合同第五条第1点约定“由于产品安装于甲方屋顶，甲方应尽最大程度的保管义务及安全防护义务”，所以龚菊芳的保管义务是基于案涉产品安装在其屋顶的前提下，是在正泰公司履行了安装义务的前提下，正泰公司至今未履行安装义务，故龚菊芳没有保管义务，龚菊芳没有任何违约行为。②原审法院认定正泰公司将案涉产品安装在案外人屋顶的行为是龚菊芳认可的，这一结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被案外人拆除后，龚菊芳未能让正泰公司对产品进行维修等补救措施，导致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这一结论毫无根据，而且是颠倒了真实，事实真相是正泰公司知悉案外人汤忠平要拆除的意向后，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怠于采取补救措施，怠于与汤忠平主动协商积极处置，汤多次与正泰公司商讨处置方案，并告知其房屋不堪光伏设备的重压，面临倒塌，但正泰公司均未予理睬。案外人为了防止危险的发生，聘请专业人士不得已自己掏钱将光伏设备拆除，并予以妥善保管，龚菊芳知道实情后，立即要求正泰公司履行安装义务，但正泰公司既未积极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也未与案外人主动协商，更未对龚菊芳履行安装义务，特别是在浦沿法庭费法官到现场调解，案外人同意正泰公司将光伏设备拉回后，正泰公司迟迟没有行动，一直将光伏设备随意地丢放在室外，导致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因为之前汤是请专业人士妥善安放保管的，法院现场调解后，被正泰公司工作人员以检测为名翻动后，不但没有及时拉回或采取补救措施，反而将光伏设备随意凌乱地随意丢放在室外，至今仍未采取保护措施。正泰公司的种种行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扩大了损失的发生，并非龚菊芳的行为扩大了损失。（3）原审对焦点（三）的论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被案外人拆除的是132块光伏发电组件，本案根本分不清被拆除的光伏组件中，哪些是属于龚菊芳与正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所指的66块发电组件。而且原审法院也认定了逆变器、电表箱、支架等辅助材料已被正泰公司取回，原审法院未予认定被取回的材料的价值以及应在总价中予以扣除。正泰公司变更的诉请标的额是在开庭中随意更改的，没有作价依据。原审法院认定66块组件仍在龚菊芳处毫无依据，被案外人拆除后，共132块组件被案外人保管，直到2018年10月26日由法院调解，案外人同意由正泰公司取回。66块组件根本不在龚菊芳处，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主审法官及书记员等到现场去看过的，是非常明确的。（四）原审法院判决龚菊芳赔偿85000元无任何依据。根据合同第五条第1点约定，在发生盗窃、人为损坏或者灭失时才产生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第六条第2点的约定，只有在龚菊芳违反了合同的第二条第2款、第四条及第五条的情况下，才应该向正泰公司进行赔偿。龚菊芳没有违反合同的任何一条，且租赁物尚在，并未发生被盗窃、人为损坏或者灭失的情况，只是被案外人拆下来，租赁物尚在，并未灭失或者人为损坏，没有理由让龚菊芳进行赔偿且赔偿85000元没有依据。正泰公司至今未将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交付龚菊芳，如果存在灭失或毁损，参照合同法第142条规定，在租赁物交付之前，租赁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应当由正泰公司自己承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正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全部由正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正泰公司答辩称：一、龚菊芳认为张仁法与龚菊芳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没有任何关系是错误的。正泰公司在2017年与张仁法签订了租赁合同，后因龚菊芳告知正泰公司张仁法去世，而龚菊芳是张仁法的合法妻子，所以正泰公司才与龚菊芳签订另一份租赁合同并办理了变更，所以正泰公司与龚菊芳的租赁合同是延续上一份租赁合同的。正泰公司已经履行了安装义务，双方的租赁合同是实际履行的。二、张仁法在2017年7月21日去世，合同在7月26日签署是因为在最初签订租赁合同的时候是与张仁法及其儿子张洪斌签订的，关于后续办理电网发电都要求农户给正泰公司办理授权手续，所以后续的材料签订都是正泰公司代理商做的。三、设备被案外人拆除的事实，是最开始经张仁法及张洪斌的指认将设备安到了案外人的屋顶上，正泰公司并没有核查屋顶所有权的义务，是收到了张仁法的指示，所以正泰公司没有任何错误。四、关于个人居民安装确认书及发用电合同，龚菊芳认为不能认定已经实际安装是与事实不符的，因为当时已经安装完毕并有收益。关于龚菊芳所写的欺骗相关事项，龚菊芳没有有效履行合同才是违约行为，正泰公司没有任何欺诈行为。正泰公司将设备租给龚菊芳时已经履行合同。关于赔偿85000元，根据合同违约责任龚菊芳应当全额赔偿正泰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出于人道主义已经酌情减少了一部分，电站被案外人拆下来已经是被损毁的，且经过现场勘查，组件表面已经有明显破裂，有折断现象，只是因为鉴定费用太高才没有鉴定，按合同约定应当是由龚菊芳全额赔偿。 二审中，龚菊芳及正泰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龚菊芳与正泰公司签订的《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正泰公司起诉要求龚菊芳赔偿因光伏电站设备被拆除无法取回的损失，而龚菊芳则认为正泰公司将光伏电站设备安装在案外人房屋上，现被案外人拆除，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龚菊芳与正泰公司签订《居民光伏电站屋顶租赁合同》，龚菊芳每月收到正泰公司的收益分成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正泰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并无不当。根据案涉合同约定，龚菊芳对于案涉产品负有保管及安全防护义务，现案涉产品被案外人拆除且正泰公司无法取回，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龚菊芳赔偿85000元损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尚在合理范围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龚菊芳负担。（龚菊芳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600元，龚菊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1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骏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曹姝隽 书记员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