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聚，男，1989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德怀，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贞芬，女，196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全，广东晨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秀，广东得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宝聚因与被上诉人马贞芬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宝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7年8月27日早上，上诉人在通过龙岗区布吉广场路与吉诚路交叉口斑马线时被上诉人迎面走来，随即倒地，上诉人立即拨打120，将马贞芬送至布吉中海医院进行检查治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是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撞倒在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不符合事实。1.根据当天新闻报道，2017年8月27日当天上午9点左右第14号台风“帕卡”在深圳沿海登陆，此次台风高达12级，给深圳市区造成了严重影响，当天该事件发生时为上午8点多，当时台风肆虐，大雨如瀑，地面湿滑，行人撑伞匆忙前行，视线极易受到台风恶虐天气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人行道匆忙迎面走来，双方视线均受限，导致被上诉人倒地。也有可能是被上诉人是因风雨交加、地面湿滑自己摔倒，上诉人只是刚好走近而已。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撞倒被上诉人。2.即使上诉人撞倒被上诉人，也是多因一果导致的。事情发生后上诉人立即联系120对被上诉人进行检查救治，并在被上诉人说没钱的情况下及时支付救护车费及医药费，这个结果是由台风（外因）、被上诉人（内因）及上诉人（内因）一方面共同作用的多因一果，最终的赔偿责任应按比例进行划分，而非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一方，这严重违背公平正义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应依法纠正。3.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如此恶劣天气外出应有审慎注意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系四川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在广东省深圳区居住满一年，事故发生地在深圳，即以2017年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在城市居住的农村户口的受害人如果要参照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应当同时提交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二者不能或缺。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农村四川居民，居住在深圳布吉街道木棉湾社区也属于深圳的农村宅基地房，而且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明（并未提交用人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向工商税务等行政管理机关缴纳管理费的凭据、交纳“五险一金”的凭证和管理机关的档案记录等），不能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赔偿金标准。三、证人邓某出具的《证明》与其证言相互矛盾，不应予以采纳。证人邓某为被上诉人的同事，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中描述被上诉人被从侧面走过来的上诉人撞到在地，而在其录音证言里，邓某表述自己并未看到当时发生的过程。因此证人邓某出具的《证明》与其证言相互矛盾，依法不应予以采纳。四、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在深圳中海医院花费为1699.49元没有依据，即使为1699.49元，总的医疗费用应为15904.16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474.19元。而且该费用是否包含对腰椎间盘突出进行诊治无法确定。关于在深圳中海医院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只提交了发票，而没有治疗明细，无法确定具体为哪些治疗费用，后期治疗费用明细没有列明为腰部骨折费用而非腰椎间盘突出治疗的费用，正常来说医院会同时给予治疗，而且上诉人当时已代被上诉人缴纳了救护车费用及医疗费1160.9元，因此该医疗费1160.9元及后期治疗中包含腰椎间盘突出的费用部分，应予以扣除。五、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规定》第47条的规定，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现场监控录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直接证据，而一审法院却在没有将直接证据在法庭上有效出示的情况下，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即违法作出一审判决，造成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与上诉人提交的证人录音相互矛盾，而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因此该证人证言依法应不予采纳。七、既便是马贞芬与杨宝聚因相撞而倒地，这个结果也是由台风（外因）、被上诉人（内因）及上诉人（内因）三方面共同作用的多因一果，最终的赔偿责任应按比例进行划分，而一审法院却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一方，严重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被上诉人马贞芬辩称，一审庭审中关于上诉人撞倒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是认可的。从法院调取的视频可以看到上诉人是斜插进入人行横道。上诉人身材比较高大，体重远远大于被上诉人，这点虽然不是其主观的错误，但是从客观上来讲作为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人，在行人比较多的地方，应当要注意别撞到他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贞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误工费33000元、护理费22368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合计9476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12月26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94780元、医疗费2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误工费27500元、护理费11184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6000元，合计268864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又变更护理费请求为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认为，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8月27日早上八点左右，原告路过龙岗区布吉广场路与吉诚路交叉口斑马线时，与从侧面斜插斑马线的被告相撞，造成原告腰部软组织损伤、腰1、2椎体骨折，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二、责任认定：经一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布吉派出所调取原告事故当天即时时段监控录像视频，显示当日为台风天，原告与被告各举伞过斑马线相撞，被告从侧面斜插通过斑马线不符合一般行路常理，对撞到原告存在过错，被告虽辩称台风天举伞阻挡了其视线，但在恶劣天气下个人更应当提高注意，谨慎行为，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认可，被告应当对原告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1.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四川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在广东省深圳市居住满一年，事故发生地在深圳，故应以2017年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币种：人民币，下同）为计算标准，计算年限为20年，九级伤残赔偿系数为20%，即211752元，原告仅诉请残疾赔偿金194780元，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医疗费用：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7年8月27日在深圳中海医院住院一天，花费1699.49元；于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13日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花费14204.67元；以上合计16474.19元。被告对上述费用中包含的腰间盘突出的诊治费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次事故伤害系腰部骨折，腰间盘突出只是医生对原告本身存在病症的描述，并未就该病症进行治疗。故认定原告因本次事故的医疗费损失为16474.19元。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于2017年8月27日至2017年9月13日出院，住院17天，按100元每天标准，应为1700元，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意见书并未说明原告需要残疾器具辅助，故对其本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认可。5.护理费：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为60天，住院16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400元，出院护理费5280元，共计7680元，原告当庭变更诉求，请求护理费7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6.误工费：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为150天，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应当以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2017年度平均工资53347元为计算标准，为21923.42元，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营养费：因原告被鉴定为九级伤残，故营养费应为5000元×20%=1000元，原告诉请超出此范围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交通费：原告受伤后均在深圳市内就医，住院天数17天，交通费补偿标准为30元/天，应为510元，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43387.61元。被告称原告在深圳中海医院的花费中，有1169元及98元为其支付，应当在原告诉请的金额中予以扣减，原告确认该支付属实。故扣减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42120.61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恶劣天气下未提高注意义务、谨慎行为，违背一般行路常理斜插通过斑马线撞到原告，对原告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上述未获赔偿的各项损失共计242120.61元，被告应当予以赔付，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宝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马贞芬损失242120.61元；二、驳回原告马贞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宝聚负担4000元，原告马贞芬负担249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宝聚一审庭审中表示“马贞芬受伤是事实，但是责任双方都有，我没有斜插斑马线，是走正路的斑马线，因为当时刮帕卡台风，下大雨，我与马贞芬都为了挡雨将伞挡住视线，相互相撞致马贞芬摔倒的事实”。杨宝聚一审庭后还提交了“看录像后的书面观点”，开篇就称“录像看了，……”。2019年5月15日杨宝聚向原审法院出具申请，载明“今借布吉法院光盘去刻录”。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马贞芬要求杨宝聚支付医疗费20000元的依据，马贞芬称“平乐骨医院花费的费用14204.70元，在中海医院花费的费用1869.49元，救护费400元，合计为16474.19元”，杨宝聚称“中海医院的费用我支付了1169元和98元的药费，可以在请求中扣减1267元”，马贞芬予以确认。二审中，马贞芬明确放弃主张救护费400元的诉讼请求。此外，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庭播放原审法院调取的事发监控录像光盘和杨宝聚提交的该录像光盘，均显示画面卡顿和影像破损。同时，针对二审本院询问杨宝聚一审时有无确认过撞倒了马贞芬的问题，其表示“当时法官说他已经看了录像，说是我撞的，我当时是感觉碰到了东西，我人比较紧张，我有说我的伞与东西有接触，我没有承认是我撞倒的”。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马贞芬被杨宝聚撞倒之事实，杨宝聚一审期间曾予以承认，本院予以认定。杨宝聚上诉称一审将未经质证的监控录像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宝聚在一审期间已就该监控录像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在该质证意见中其并没有否认撞倒马贞芬的事实，亦没有提出否认其斜插进入斑马线的意见，仅是抗辩马贞芬自身存在过错，不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考虑到事发突然,事故现场客观上已无法还原,虽然经过二审组织播放一审调取的监控录像并不清晰，无法清楚还原事发过程，但杨宝聚一、二审中有多处自相矛盾的陈述，有违诚信原则，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质证意见内容以及其自述一审法官观看过录像之后的结论，在其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杨宝聚的行为致使马贞芬遭受人身损害，杨宝聚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无证据显示马贞芬在此过程中有不当行为，故原审认定杨宝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从原审判决认定的理由来看，并未提及马贞芬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杨宝聚认为一审采纳该证人证言有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马贞芬提交了银行流水、房租和水电费收据、社区居住证明，原审据此认定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处理正确，杨宝聚质疑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宝聚二审所述其代马贞芬缴纳了救护车费用和医疗费1160.9元，根据双方一、二审的陈述、诉讼主张以及马贞芬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也无法区分认定医院因治疗本案事件所致损伤的费用和马贞芬原发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的费用，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次治疗期间费用不是马贞芬因本案纠纷造成的损失，故本院确认马贞芬在深圳中海医院支出医疗费1699.49元，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支出医疗费14204.67元，扣减马贞芬确认的杨宝聚所支付的1267元，本案马贞芬的医疗费损失为14637.16元，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马贞芬各项损失合计241550.58元，应由杨宝聚负责赔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12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1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杨宝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马贞芬损失241550.58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马贞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被上诉人马贞芬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宝聚负担3899元，被上诉人马贞芬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上诉人杨宝聚负担3899元（杨宝聚多预交的1032.8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马贞芬负担350元（马贞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5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怡欣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