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2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开培，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代理人：胡梦琪，江西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而水，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斌，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淦作斌，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民杰，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开培因与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开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被告杨开培付给原告黄而水、陈文斌租金894085元”，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租金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代缴罚款100000元；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程序行使合同解除权，且至今未将租赁物返还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租金。2、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存有疑点且未经当庭质证的录音证据作为认定其已履行合同解除通知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在未判决合同解除情形下，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租金及保证金，属适用法律不当，违法裁判。4、被上诉人在租赁经营期间，因私自排污行为被环保部门处罚，对于上诉人代缴的行政处罚罚款，应予以返还。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被答辩人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解除条件成就之日起即自动失效。《租赁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合同终止”，本案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租赁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已失效。2、被答辩人自不可抗力出现后就已无法向答辩人提供符合答辩人合同目的的租赁物，无权要求答辩人继续支付相关租金。3、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真实有效。4、一审法院审理范围准确，不存在超越当事人诉请范围违法裁判的情形。5、答辩人仅为场地承租人，在承租期间从未私自设置过排污口，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所谓的行政处罚罚款的理由不成立。黄而水、陈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租金1265000元；3、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押金390000元；4、判决被告支付租金与押金占用期间损失（以16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18日损失为231700元）；5、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杨开培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黄而水、陈文斌）向反诉人支付租金138万元；2、判令被反诉人（黄而水、陈文斌）立即向反诉人返还代缴罚款100000元，3、本案反诉费由被反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座落在苏山老工业园区的石板材加工区，包括加工场地、建筑物、生产设备及其配套设施租赁给原告作为石板材加工、生产；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8年3月12日起至2023年3月12日止；场地租金为每年138万元，押金39万元。租金按一年一付，因不可抗力（含政策原因停厂、停矿）导致合同终止，被告需退还未到期的租金及押金；原告承担因生产经营产生的各项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双方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该租赁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138万元和押金39万元并开始经营生产。2018年4月25日九江市国土资源局在“关于回复在浔客商开发矿产资源若干问题的函”中指出：苏山乡现有花岗岩矿25家，都昌县已全部实行停电停产整改。2018年5月16日，都昌县人民政府发布了“都昌县人民政府关于严厉打击违法采矿行为的通告”。此后原告与被告协商终止合同未果，原告诉来该院，提出上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黄而水、陈文斌与被告（反诉原告）于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各自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告（反诉被告）选择租赁被告（反诉原告）场地、设备等加工石板材的目的显然是优先利用苏山乡矿山的石材加工生产加工。在合同履行期间，都昌县对苏山乡全部矿山（25家）实行了停电停产整改，致使原告（反诉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合同第九条第4项约定“因不可抗力（含政策原因停厂、停矿），导致合同终止……”，可以看出停矿属于终止合同的情形。关于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否作为证据使用，该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对录音虽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明，异议不能成立，所以，原告（反诉被告）2018年7月14日通知被告（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时（2018年7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反诉原告）应按合同约定返还未到期的租金和保证金。关于反诉中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都昌县环保局罚款10万元，在时间上该罚款虽然发生在原、被告租赁期间，但是排污时间不能确定，被告（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罚款事由是因为原告的排污行为引起的，所以对此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待证据充分时，被告（反诉原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对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应予驳回。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承担租金、押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应退回原告（反诉被告）未到期租金894085元（从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7月14日，1380000-1380000÷365×125天=894085元）、保证金390000元，合计人民币1284085元。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杨开培付给原告（反诉被告）黄而水、陈文斌租金894085元、保证金390000元，合计人民币1284085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而水、陈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开培反诉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都昌县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调查报告》、《都昌县环境保护局案件集体讨论笔录》、江西省都昌县闽发石业有限公司净化池塘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将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之前就已经封堵了排污口，并且对池塘污水进行了净化，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存异议，该组证据证明封堵的时间在2017年4月，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是2018年3月，期间间隔将近一年时间，不能排除期间上诉人是否重新打开排污口进行排污。被上诉人提交了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对一审案卷中装卷的录音摘要，双方对摘要内容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摘要在语言表述上存异议，有些语言应是疑问句，而不是陈述句，表明双方存在一个协商的过程。二审查明，2017年4月16日上诉人对江西省都昌县闽发石业有限公司违法排污口进行了封堵，对污水池塘进行了净化，达到了排放标准。2018年7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起聊天，谈及停矿、是否终止合同或延期等问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租赁合同》何时解除？2、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3、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罚款应由谁承担？关于《租赁合同》何时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租赁合同》自解除条件成就之日起即自动失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系关于合同效力的约定，本案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已经生效，故《租赁合同》不存在自动失效的问题。《租赁合同》第七条系关于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的约定，其中第七条第5项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合同终止。”，在《租赁合同》第九条第4项中约定了不可抗力含政策原因停厂、停矿。结合本案，因政府下达停矿通知，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享有解除权，解除权系形成权，我国法律明确规定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关于双方在2018年7月14日的谈话录音能否视为被上诉人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本院认为，通过谈话录音内容不能确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理由如下：1、谈话录音内容没有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2、解除合同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会剥夺对方的异议权。一审法院依据录音证据认定合同于2018年7月14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享有解除权，在其提起本案诉讼以前，没有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故《租赁合同》自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起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5日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故《租赁合同》自2019年4月15日解除，租金应自2018年3月12日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一年租金。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租赁物占用期间的租金、返还租赁物、要求上诉人退还押金，上诉人应当退还押金、清点收回租赁物。对于被上诉人占用租赁物期间尚未支付的租金，上诉人不再主张，是其对其权利的处分，不侵害他人利益和国家、集体利益，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辩称自不可抗力因素出现之日起，上诉人就已无法向被上诉人提供符合合同目的的租赁物，在该不可抗力情形解除之前，被上诉人无义务向上诉人支付相关租金，本院认为，《租赁合同》中的租赁标的系厂房及设备，租赁物是否符合合同目的的判断标准是租赁物能否正常使用，没有证据表明本案租赁物不能正常使用，至于不可抗力因素的出现，不是租赁物不能正常使用的充分必要条件，同时该因素使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解除权人可以通过行使解除权来维护自身权益，是否行使解除权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支付相应租金的抗辩理由，被上诉人一方面占用租赁物，一方面不支付相应的租金，于理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罚款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系因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私自排污被环保部门处罚，上诉人缴纳罚款系代缴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代缴的罚款应予以返还，经查，上诉人于2017年4月16日封堵排污口并对池塘进行净化处理，达到了排放标准，而双方《租赁合同》签订日期是2018年3月12日，期间间隔将近一年，被上诉人辩称不能排除上诉人排污的可能，对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仍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待证据充分时，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开培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99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杨开培与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三、上诉人杨开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退还押金390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杨开培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8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0.85元，共计91546.25元，由被上诉人黄而水、陈文斌负担68659.69元，由上诉人杨开培负担22886.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双武审判员  朱 力审判员  施龙西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段晓娟书记员戴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