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福情，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谦，四川杉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明贤，男，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平凉路**。 法定代表人：冯勇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泽，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向贤伟，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尚福情、上诉人向明贤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七建）、原审第三人向贤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明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向明贤不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2012年12月15日，四川鹏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鹏泰公司将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发包给甘肃七建。2012年12月10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代理人，全权处理与鹏泰公司工程事宜。2015年2月15日，向明贤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被西充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对向明贤采取了拘留措施，尚福情出借100万给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这一行为系向明贤履行职务的行为，并非向明贤与尚福情的个人借贷行为。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76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由与向明贤与尚福情借款事由、方式和用途均完全相同，该判决书判决了由甘肃七建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案涉借款不应由向明贤承担责任。 尚福情答辩称，2015年春节前，尚福情通过转账100万元给案涉工程项目部，另外50万元是现金交付给向明贤的财务人员何先毅，向明贤和尚福情的丈夫关系很好存在很多经济往来，尚福情对于50万元的去向不清楚，甘肃七建入账只有100万元，50万元借条由向明贤出具，因此，案涉借款100万元由甘肃七建承担还款责任，另50万元由向明贤个人承担还款责任。 甘肃七建答辩称，甘肃七建出具了印章启用公告，向明贤系挂靠人，民间借贷行为是融资行为，不能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向明贤没有向甘肃七建报告，其筹集资金行为应该由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才能作为对外借款的权利外观。借条上没有项目部印章，只有向明贤的个人签字，案涉款项转给何先毅个人账户，故不应由甘肃七建承担还款责任。 尚福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尚福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12月15日，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鹏泰公司将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发包给甘肃七建。2012年12月10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的代理人，全权处理与鹏泰公司工程事宜。2013年3月27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西充凤凰城项目代理人，甘肃七建四川分公司为财务管理机构。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代理人，向明贤有权以甘肃七建的名义参与凤凰城项目的一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凤凰城项目有关的一切事务，甘肃七建均予以认可。2015年12月24日，甘肃七建从向明贤处收回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签订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单》载明：“1、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在2015年12月24日之前，所有已经发生的合同、协议书、借贷及结算经济类的文件没有项目委托代理人向明贤签字，为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损失，工程技术资料除外，向明贤签字盖章的为有效，证明向明贤有权代表甘肃七建在外借款。在向明贤管理施工的过程中，因鹏泰公司的工程款未能按时到位，拖欠了民工工资。2015年2月15日，西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西人社案移字（2015）003号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向西充县公安局予以移交，后西充县公安局立案介入侦查，并对向明贤采取了措施后，向明贤委托朋友筹集资金560万元，其中，尚福情筹款150万元。向贤伟出面组织资金，在赵岗文、向雪林处借款170余万元，另外现金20余万元，共计200万元，在徐飞处借款100万元，在冯克虎处借款50万元，在贾全明处借款60万元。上述560万元款项由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证明全部用于支付甘肃七建的民工工资。此后，甘肃七建通过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偿付了徐飞处借款100万元、冯克虎处借款50万元，但其中本应用于偿付尚福情的150万元借款由甘肃七建的授权代表、四川分公司员工向贤伟在公安机关领走，至今未向尚福情支付。向贤伟的200万元借款由其另行起诉后，已由法院判决甘肃七建偿还。在尚福情处的借款，由向明贤向尚福情出具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条，另500000元由向明贤于2015年12月27日向尚福情出具550000元的借条（其中包含了50000元的利息）。二、甘肃七建曾为偿付尚福情借款向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拨付资金。甘肃七建曾向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支付款项，意图偿付尚福情的150万元借款，该行为证明甘肃七建对于尚福情的借款认可，并同意偿还，虽然此款涉嫌被他人冒领，但仍完全能够证明甘肃七建以其行为追认尚福情的借款本息应当由其偿还。向贤伟涉嫌领走了尚福情的150万元借款。向贤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没有在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领走150万元，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765号判决查明了向贤伟在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领取了150万元后，又另行起诉200万元本金，共收走350万元本金的事实。三、甘肃七建应承担1000000元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向明贤应承担余下500000元借款的偿还责任。案涉100万元借款已由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入账，并用于支付甘肃七建欠付的民工工资，甘肃七建应当对此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尚福情委托人员将50万元的现金交付给了向明贤指定人员，向明贤补写了借条，充分证明借款事实成立。 向明贤答辩称，对案涉借款100万元由甘肃七建承担责任无异议。对另50万元由向明贤承担责任有异议。该款是现金支付，向明贤并没有收到借款，故不承担偿还责任。 甘肃七建答辩称，向明贤作为项目经理，不具备对外借款的权限，甘肃七建发布公告印章不适用于借贷，那么向明贤个人出具的借条是其个人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甘肃七建授权向明贤对外借款，故甘肃七建不承担责任。 尚福情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甘肃七建、向明贤立即偿还尚福情借款人民币155万元，并对其中的借款100万元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尚福情资金利息至本清之日止，对其中的借款55万元从2015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13%支付尚福情资金利息至本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甘肃七建、向明贤承担。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15日，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鹏泰公司将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发包给甘肃七建，合同加盖了甘肃七建合同专用章及公司董事长束水龙印章。同时，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又签订了“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建设施工合同》的新增加补偿协议”，合同均加盖了甘肃七建印章及束水龙印章，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西充县房地产管理局作为监督执行部门也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印章。2013年3月27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西充凤凰城项目代理人。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发布《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启用了编码为5113255001512的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公示该印章由向明贤管理，并同时约定使用项目经理部印章只能与本工程项目有关的合同，甘肃七建方认可，不得使用项目经理部印章办理借贷、担保和抵押手续，不得使用项目经理部印章从事与本工程业务无关的一切活动，凡违反上述规定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的所有资料，均为无效，其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义务由各往来单位自行负责。2015年12月24日，甘肃七建的陈周周从向明贤处收回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签订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单》。该移交清单载明：1、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在2015年12月24日之前，所有已经发生的合同、协议书、借贷及结算经济类的文件没有项目委托代理人向明贤签字，为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损失，工程技术资料除外，向明贤签字盖章的为有效；2、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在2015年12月24日之后，所有已经发生的合同、协议书、借贷及结算经济类的文件没有项目委托代理人向明贤及王新国签字，为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损失，工程技术资料除外。 2015年2月15日,向明贤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被西充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对向明贤采取了措施，后向明贤委托朋友筹集资金，其中本案尚福情出借资金100万元。2015年2月16日，尚福情向向明贤指定的收款人何先毅账户转账50万元，并于同日委托案外人王新民向何先毅账户转账50万元，完成借款交付事实。此后，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财务出纳杨勇，将上述借款100万元用于发放西充凤凰城项目班组民工工资，领取款项的民工出具了书面领款单，且该领款单已入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会计账务。 2015年12月27日，向明贤向尚福情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到尚福情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借款向明贤2015年2月16号”、“借条今借到尚福情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小写550000元（无利息）.借款人：向明贤2015年12月27号”。此后，向明贤未予返还借款。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 1、案涉借款事实的认定。2015年2月16日，尚福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向明贤指定收款人何先毅交付借款共计100万元，向明贤对该借款予以追认，并向尚福情出具借条一份作为债权凭证，对该100万元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向明贤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尚福情主张在2015年2月16日以现金交付方式另行向向明贤出借人民币50万元，但未举出确凿证据证明款项来源及交付事实，向明贤亦否认收到该借款本金；庭审中，证人陈述由尚福情在南部县将现金50万元交付给证人后，由证人携带现金在西充县将款项交付给向明贤指定的收款人何先毅，但未举出何先毅对该部分借款的证明及说明；且尚福情委托案外人王新民向何先毅转账50万元后，案外人王新民账户余额充足，同日现金交付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故对尚福情主张的该借款现金50万元不予认定。 2、甘肃七建是否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依据尚福情的陈述，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因向明贤未还款，后于2015年12月27日要求向明贤补出了借条，出借款项亦是通过电话与向明贤核实后，交付给向明贤指定的人员，故此时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尚福情与向明贤个人之间。至于尚福情举证提交西充县公安局的证明及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支付凤凰城项目的民工工资，该组证据证明了借款交付事实及借款用途，不能证明甘肃七建为实际借款人。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在启用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时，与向明贤约定不得使用项目部印章办理借贷等手续，故对于借贷这一特殊行为，在未加盖甘肃七建印章时，除有明确授权以外，不得当然认为向明贤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系行使代理权的行为。尚福情出借款项后半年有余，未积极向甘肃七建主张权利，亦未要求甘肃七建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同时尚福情也不能证明在借款时是与甘肃七建达成的借款合意，案涉借款行为的后果不及于甘肃七建，甘肃七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3、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尚福情与向明贤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向明贤在尚福情要求返还借款后，未及时返还借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认定自尚福情诉讼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向明贤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尚福情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9年1月2日起，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尚福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50元，减半收取9375元，由尚福情负担2475元，由向明贤负担6900元。 尚福情二审陈述，向明贤给尚福情丈夫王新国打电话提出因支付农民工工资，向尚福情借款，具体借款人是甘肃七建，当时甘肃七建被列为侦查对象，向明贤具有双重身份，尚福情出借款时知晓向明贤是项目部经理，尚福情聘请的管理人员敬旭东将现金50万元交给何先毅。尚福情在成都天府广场和上海宝山区各开了一家大型娱乐城持有现金。 向明贤二审陈述：西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西充县公安局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将甘肃七建法定代表人及向明贤列在上面，甘肃七建允许向明贤借款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尚福情提出借款有个100万元，有个50万元，向明贤没有核实，100万元是经核实已发放给农民工，但50万元是受胁迫形成，尚福情计算的是6分利息。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甘肃七建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案涉项目代理人。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再次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凤凰城项目代理人，以甘肃七建名义参与凤凰城项目的一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凤凰城项目有关的一切事务，甘肃七建均予以认可。案涉工程在施工中因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西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2月15日向西充县公安局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载明，甘肃七建在案涉工程中涉及拖欠农民工劳动报酬，经查，甘肃七建（法定代表人束水龙、项目经理向明贤）已涉嫌触犯刑法规定。在该背景情形下，向明贤关于案涉借款情形的陈述符合当时的背景及客观情形，同时，甘肃七建与向明贤在印章移交协议中约定2015年12月24日前无向明贤签字的借贷等无效，即未否认2015年12月24日前向明贤签字借贷行为的效力，结合案涉借款时的背景分析，甘肃七建为解决案涉工程农民工工资问题对向明贤对外借款应有授权或追认，虽然向明贤向尚福情书立100万元借条发生在2015年12月24日后，但案涉借款关系发生在2015年2月为解决农民工工资期间，并且已进入项目部账务实际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虽然向明贤以自己名义于印章移交协议之后出具借条，但借款关系实际成立生效于印章移交协议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的规定，尚福情对该100万元借款选择由甘肃七建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尚福情提出由向明贤指定向第三人支付现金50万元，并提供了向明贤出具载明时间为2015年12月27日的55万元借条（其中利息5万元），尚福情对交付现金作出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证明载明在尚福情处借款150万元（注：包括上述100万元）及证人证言，向明贤提供的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证明载明在尚福情处借款100万元，该100万元存在明显的改动痕迹，向明贤提出受胁迫书立欠条，未收取现金系高息结算形成，但西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证明载明案涉工程有关借款为560万元（包括尚福情150万元）与向明贤提交案涉工程鉴定意见书异议载明甘肃七建向明贤对外融资兑付农民工工资共借560万元的内容相对应，向明贤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尚福情提供的证据，该借款50万元（利息5万元）未进入项目部账户，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用于案涉工程支付农民工资等，尚福情提出其丈夫与向明贤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向明贤虽予以否认，但不能排除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结算形成借款55万元的借条。因此，案涉55万元的借款应由向明贤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尚福情支付借款100万元，并从2019年1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 三、向明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尚福情支付借款50万元及利息5万元； 四、驳回尚福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5元，由向明贤负担3326元，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0元，由向明贤负担11500元，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