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禾兴南路**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360106663。法定代表人：崔文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群，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天群，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峰，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嘉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汪天群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402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汪天群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浙江洲际保险经纪有限公(以下简称洲际公司)作为保险经纪人，其代表的是投保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洲际公司作为专业保险经纪人在保险险种的选择方面、在免责条款的告知方面都应该在代为投保过程中履行勤勉尽责义务。如果证人证言属实，那也是洲际公司存在过错而给投保人造成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片面认定证人证言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投保人利害关系性均未进行论证，直接认定证言属实错误。证人陈述与另案前后矛盾，对其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证人与投保人工地负责人相识且目前仍有业务往来，存在巨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属于“与当事人一方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2.一审法院随意否定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错误。太保嘉兴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加盖公章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非车险保险单送达》《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四份证据均能证明太保嘉兴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的义务。并且，太保嘉兴公司已通过黑色加粗字体，单独的特别约定提示，多次提示投保人保险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投保人也多次确认太保嘉兴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已作解释说明。《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第二页有黑色加粗的“特别约定”，第二页“保险公司提示”“投保人声明”内容均是黑色加粗字体。《特别约定》是将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单独成为一页做特别说明。第二条“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字体明显加大，“投保人声明”内容黑色加粗。《非车险保险单送达》中第二条里的“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含义和法律后果”字体黑色加粗。《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责任免除内容”全部文字黑色加粗，“投保人声明”黑色加粗加黑。3.太保嘉兴公司已在一审中充分举证说明汪天群在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开展特种作业，违反法律规定。汪天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关于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的范围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确定的规定。而正是根据这一条，通过《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确定汪天群属于特种作业人员，明确其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在投保人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的内容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又对该条款作出的相应的提示，应当认定为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4.一审认为太保嘉兴公司援引失效的规定完全错误。汪天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太保嘉兴公司支付汪天群保险理赔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浙江中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硕公司）在太保嘉兴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其中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的保额100万元，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的保额为10万元；投保的工程名称浙江中辉裘革科技有限公司整合提升迁建项目三标段。投保单特别约定第2条记载，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特别约定》第2条也与上述投保单特别约定第2条记载相同。《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九）项，就责任免除内容包括范围记载为“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投保人中硕公司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均加盖了公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名以及落款时间。汪天群在中硕公司上述工地从事架子工的工作。2017年9月25日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约5米高处摔下，经抢救治疗现已治愈出院。其因外伤致颅脑多发损伤，行开颅术后，遗留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以上（已行修补），经鉴定评定为人身保险十级伤残。医疗费用总计24万余元。2018年7月24日，汪天群向太保嘉兴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太保嘉兴公司于2018年8月6日作出《拒赔通知书》，以该案所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单承保损失为由拒赔，故汪天群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于保险理赔款在汪天群主张若能成立的情况下，共计20万元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汪天群是否属于违规无证作业；二、太保嘉兴公司就其免责事由，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告知的义务。关于焦点一，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于2010年5月24日《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30号令，后经过63号令、80号令两次修正）的种类3高处作业的规定，高空架设属于特种作业，从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以下简称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汪天群未取得上述资格证书，属于无证上岗的情形。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特种作业的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故太保嘉兴公司仍要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并明确告知的义务，并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太保嘉兴公司对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投保人中硕公司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落款处加盖公章，但太保嘉兴公司对于争议的免责条款“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且也没有举证证明对该条款所适用以法律、法规等已作出解释说明，在审理中甚至援引失效的规定，故太保嘉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且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保嘉兴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即汪天群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20万元。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太保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天群保险理赔款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太保嘉兴公司负担。太保嘉兴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保险经纪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由太保嘉兴公司与洲际公司签订，证明洲际公司从事的是中介服务。汪天群质证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系太保嘉兴公司与洲际公司签订，不能约束汪天群。本院认证认为，汪天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待证事实应以证据内容为准。汪天群在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8月20日，太保嘉兴公司与洲际公司签订《保险经纪业务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业务合作范围为销售保险产品、市场开发等，合作方式和内容为洲际公司在客户与太保嘉兴公司订立合同时提供保险中介服务，并依法向太保嘉兴公司收取经纪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责任主体认定是否有误；二、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三、本案能否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首先，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太保公司上诉认为洲际公司作为保险经纪人未履行勤勉尽责义务给投保人造成损失，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主张本案责任主体应是洲际公司。但一是该主张太保嘉兴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及，也未就此申请追加洲际公司参加诉讼。二是从太保嘉兴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与洲际公司签订的《保险经纪业务合作协议》内容只是双方有关业务合作的约定，类似于销售保险业务的性质，该协议并未征得投保人认可，仅在太保嘉兴公司与洲际公司之间产生效力。如基于该协议发生争议和纠纷，太保嘉兴公司与洲际公司应另行处理，不在本案审理范畴。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太保嘉兴公司作为保险人，是本案的当然责任主体。其次，关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太保嘉兴公司签发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第2条有“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损伤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内容。该条款属于太保嘉兴公司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太保嘉兴公司应当就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本案中，投保单、保险单中虽都有“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文字表述，但太保嘉兴公司并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也无法证明对该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后，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能否适用。该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被保险人等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太保嘉兴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的要求，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过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资质证书，方可上岗作业。汪天群无证上岗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太保嘉兴公司可以免责。本院认为，特种作业人员应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是安全生产管理法规、规章对容易发生事故的作业人员的管理要求，目的是防止和减少伤亡事故。因此，不能直接作为确定人身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对于人身保险合同，应根据保险法律法规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何况，上述有关规定应属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宜认定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太保嘉兴公司也并未将上述规定直接引用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综上，太保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毛 彦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