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爱明，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钦世海，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和平，男，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武成，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学敏（江爱明之妻），女，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传鑫，男，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万，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军，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擂鼓墩社区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江爱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江爱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和平、龚学敏、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都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爱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钦世海，被上诉人周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武成、被上诉人孙兆万、被上诉人金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学敏、胡传鑫、鑫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爱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爱明不承担周和平入股款10万元的返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和平负担。事实和理由：江爱明同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以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形式成立了鑫都公司。2015年3月2日，江爱明、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周和平签订《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章程》，周和平应出资10万元。2015年4月14日，周和平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江爱明支付10万元，江爱明将收到款项的银行卡交给鑫都公司。2015年7月31日，鑫都公司向周和平出具了收据，能够证明周和平向江爱明转账的10万元是周和平按照《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章程》出资的事实，江爱明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据此，江爱明返还周和平10万元入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1月12日，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江爱明召开了股东会，该股东会议记载了周和平出资10万元，该款项用于鑫都公司资金周转。金建军、孙兆万参加诉讼时辩称10万元不是入股股金，也没有用于公司的周转资金，其个人借款的陈述与股东会记录的“各股东两年来现金投入（周和平10万）”不一致，属虚假陈述。周和平要求退还股金10万元，应向鑫都公司主张权利。周和平辩称，江爱明主张股东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对于案涉10万元已转入鑫都公司账户知情，但周和平并未向鑫都公司账户转款，而是向江爱明账户转款，周和平并非鑫都公司股东。鑫都公司的股东会议记录虽然记载周和平出资10万元，但未经周和平签字确认，鑫都公司是江爱明个人经营，所有债务应由其承担。孙兆万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按照鑫都公司原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款应转入公司账户，若未交公司按自动放弃。周和平没有按照鑫都公司章程向公司账户汇款，其汇入江爱明账户的10万元与孙兆万、鑫都公司无关。金建军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和平与江爱明之间是借贷关系，与鑫都公司及股东没有关系。另外，鑫都公司没有登记周和平为股东，并且原公司工商登记的所有手续是江爱明办理。周和平并非鑫都公司股东，若增加股东应当由三名以上股东签字，鑫都公司经营期间江爱明没有向股东公布账目。2017年股东会议记录的内容是股东协商一致，债权债务都由江爱明承担，之后由股东孙兆万经营，但是江爱明私自变卖公司资产，没有经过任何股东同意。周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江爱明偿还10万元及利息；2.案件费用由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江爱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和平与江爱明系战友关系。2015年3月，周和平与江爱明、孙兆万、金建军、胡传鑫欲成立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商定由周和平出资10万元入股。同月2日，周和平签订该公司章程。同年4月14日，周和平将10万元汇入江爱明的个人账户上。此后，周和平发现其不是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股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江爱明、龚学敏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鄂1303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江爱明、龚学敏返还周和平入股款10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7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江爱明、龚学敏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鄂13民终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此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鄂1303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和平的诉讼请求。周和平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鄂13民终7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7日，周和平以返还原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鑫都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4日，公司类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江爱明，股东从成立到现今皆为江爱明、孙兆万、金建军、胡传鑫四个人。一审法院认为，周和平于2015年4月14日向江爱明账户汇款10万元，江爱明也予以认可，该款项用于周和平办理鑫都公司的入股款，但江爱明将该款收取后并没有把周和平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从鑫都公司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和股东会记录上的签名来看，周和平不是鑫都公司的股东。庭审中，孙兆万、金建军对周和平不是该公司股东的事实也予认可。江爱明向一审法院来信反映周和平已履行了股东的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信件不予采信。周和平与江爱明等签订的公司章程实际没有履行，故江爱明收取周和平的入股款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江爱明收取周和平10万元款项的事实，不属双方民间借贷行为，故周和平诉称要求江爱明支付月息3万元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因江爱明占用该款至今未予返还，应承担占用期间的损失，该损失从汇款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还因该款汇入江爱明账户用于入股未成，故周和平主张要求龚学敏、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鑫都公司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江爱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和平的入股款人民币10万元及占用费（从2015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二、驳回周和平要求龚学敏、胡传鑫、孙兆万、金建军、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江爱明负担。二审期间，江爱明向本院提交了鑫都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拟证明周和平的10万元已经入了鑫都公司账目。经庭审质证，周和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收据没有加盖鑫都公司的公章，没有任何股东签字。周和平也没有收到该收据。周和平的10万元是出借给江爱明。孙兆万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按照鑫都公司财务账目管理规定，进出资金应由一名股东签字，该收据上没有股东签字，对江爱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建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收据应当附有银行进账单。周和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一、鑫都公司登记备案章程，拟证明公司备案章程中周和平不是股东，也不算鑫都公司登记备案股。江爱明、周和平等于2015年3月2日签订的公司章程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二、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2014年至今，周和平与江爱明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周和平转入江爱明账户的10万元应为借款。江爱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2015年3月2日的公司章程记载了周和平出资10万元，该公司章程有周和平及其他四名股东的签字。2016年5月10日的公司章程系公司股东人员调整，周和平出资10万元的事实有鑫都公司的收据及股东会议记载；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上没有加盖银行公章，即便周和平与江爱明之间有经济往来也不能证明双方为借贷关系。孙兆万、金建军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二是周和平与江爱明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孙兆万、金建军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江爱明提交的证据，周和平、孙兆万、金建军主张证据本身不合法，但孙兆万、金建军对收据上有鑫都公司财务人员签名予以认可，该收据与股东会议记载周和平出资10万元等证据相吻合，予以采信。周和平提交的证据一来源于行政机关备案文书，予以采信。证据二来源形成合法、但仅能证明周和平与江爱明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据此证明周和平与江爱明成立10万元借款的合意，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18）鄂13民终7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和平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交了其向江爱明银行账户的转款凭证。江爱明辩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周和平向其转账10万元是周和平在鑫都公司的入股，并提交周和平、江爱明、金建军、胡传鑫、孙兆万签订的公司章程，由会计出具给周和平的收据存根和公司股东于2017年元月召开股东会的记录为证。鑫都公司未将周和平列入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但是不能否认其系鑫都公司隐名股东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江爱明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周和平向其转款10万元，不能排除其是该公司隐名股东的可能。此时，周和平应当就其与江爱明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举证，在其未提交充足证据的情形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查明，鑫都公司经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江爱明、胡传鑫各出资300万元，孙兆万、金建军各出资300万元。2015年3月2日，江爱明、孙兆万、金建军、周和平、胡传鑫签订的公司章程第五条规定注册资本1000万元。第六条规定股东名称及出资额为江爱明出资16万元、孙兆万出资5万元、金建军出资15万元、周和平出资10万元、胡传鑫出资14万元。2017年1月12日，江爱明、孙兆万、金建军、胡传鑫参加的股东会记录载明股东两年来的现金投入为江爱明出资22万元、胡传鑫出资11万元、周和平出资10万元、孙兆万出资4万元、金建军出资4万元，合计51万元。鑫都公司于2017年由股东孙兆万经营，公司现有设备、办公用品等交孙兆万保管使用、全权负责。2016年12月31日前鑫都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法定代表人江爱明负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周和平是否系鑫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二、周和平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对此，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作出的（2018）鄂13民终701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周和平系鑫都公司的隐名股东作出认定。该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股东孙兆万、金建军也对周和平的10万元资金转入为鑫都公司及其股东身份不予认可。但基于2015年3月2日周和平签订鑫都公司章程、鑫都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出具的收据、2017年1月1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江爱明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周和平为鑫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周和平主张与江爱明之间为借款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且与（2018）鄂13民终7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和平为实际出资人的事实相悖，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股东身份认定的一般原则是股东应向公司出资并记载于公司章程或股东名册，前者是实质要求，后者是形式要求。只有两者兼备的情况下，出资人才能拥有合法的股东权利并对外具有公示力。本案中，周和平出资后，既未成为鑫都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显名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鑫都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周和平均未能行使任何股东权利，周和平的出资目的无法实现。因鑫都公司没有为周和平确认股权份额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周和平的股东身份得不到合法保障，损害了周和平的合法经济利益，鑫都公司存在重大过错，鑫都公司继续占有周和平的出资款无任何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并承担相应利息。江爱明上诉主张不应承担周和平投资款的返还责任。鑫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江爱明办理鑫都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在先，且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江爱明、孙兆万、金建军、胡传鑫，周和平不是鑫都公司股东。周和平向鑫都公司出资后，江爱明及孙兆万、金建军、胡传鑫另行签署了公司章程，并向工商部门备案。江爱明作为鑫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为收取周和平投资款并将该款转入鑫都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而周和平投资入股的对象是鑫都公司，投资款项亦转化为公司资产，但江爱明存在用其个人账户管理公司收支，且收取了周和平投入的10万元，股东会议记录亦记载由江爱明承担鑫都公司的债务。江爱明的个人财产已经与公司财产产生混同，故江爱明应当对鑫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江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二、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和平的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江爱明对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周和平10万元投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江爱明、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各负担1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江爱明、随州市鑫都纺织品有限公司各负担1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