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洋，男，汉族，1970年5月13日出生，四川省冕宁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冕宁县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城厢镇城东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晓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宁，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四川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启洋因与被上诉人冕宁县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启洋及委托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宁、肖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启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合同有效为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相关依据均为党政机关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的情形。但此法律条款仅是针对合同无效情形的认定，而上诉人在一审中只是主张被上诉人收取风险保证金无法律依据，已收取的依法应该予以退还，并未在一审中主张合同无效，也未主张合同中收取风险保证金的条款无效。因此，一审判决以合同有效与否，对收取风险保证金的合法性进行判定，与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主张不相符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为抵扣折旧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退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车辆折旧明细表》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达成的合意；实际是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前就按被上诉人的要求预交相应款项(实质是购车款)，但车辆到货后被上诉人却不发放车辆给上诉人，却要求上诉人必须以承包人身份签订违法且极不公平的《车辆折旧明细表》和《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后才能取车。上诉人苦于生计，僵持两月后被迫签订不平等格式合同及表格。另外，《车辆折旧明细表》为格式表格，上诉人只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在空白表上进行了签字，对表中的具体内容何时加上并不清楚，事后也没有让上诉人对添加部分进行过再次确认，表中的内容并非双方达成的合意，所反映的内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不具约束力。一审认为合同期限届满后，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已全部抵扣了折旧款，且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自行处理，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风险保证金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事实上在合同终止后上诉人严格按合同要求移交回车辆相关牌证等，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希望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却被无情拒绝，导致干了十多年出租的上诉人突然失业。被上诉人不愿处置已违法使用风险保证金折旧完的车辆，多次催促上诉人后，将本就用上诉人购车款所购车辆过户给上诉人自行处理，却以折旧为由拒绝退还风险保证金。被上诉人利用其强势地位，实则未实际投入一分钱，变相将车款和折旧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每月坐收高额承包费，法律的公平与正义何在?三、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无合法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和《建设部、交通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关于进一步加强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切实减轻出租汽车司机负担的通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等相关文件已明确规定：在2006年以后，出租车经营企业不得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折旧费、财产抵押金等费用，只能收取承包费，除外其它任何费用均不得收取，已收取的责令退还。案涉的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2012年签订的，被上诉人作为出租车管理企业，置国家相关规定于不顾，利用其强势地位收取上诉人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违反法律规定，不具合法性，且被上诉人在多年前国家有关部门就明文规定禁止收取的情况下，还强行收取，具有一定程度的恶意性。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的行为是建立在违法的基础上，其收取行为至始至终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予退还。而按照一审的判决结果，上述国务院及相关部门所下发的通知及相关文件就相当于形同废纸，最终无法得以执行，至于国务院及相关部门所提出的“规范出租汽车企业经营行为，促进出租车行业的健康发展”的目标，更是“纸上谈兵”。四、被上诉人将收取的经营风险保证金作为车辆折旧费全部予以抵扣违法，被上诉人应全额退还上诉人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承担从收取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至付清为止。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看，被上诉人收取的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从未在合同中体现为车辆折旧费。被上诉人违法收取上诉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其基于违法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的行为而衍生的将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用折旧方式全部归于被上诉人所有的民事行为，与国家法律规定相悖，不具有合法基础，该民事行为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据不退还上诉人交纳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在租赁关系中，租赁物的折旧及价值增减均与承租人无关，而应由出租人(车辆所有权人)承担和享有，承租人只需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即可。则本案中出租车的车辆折旧和本身价值的减少，与作为承租人的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只需按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按月交纳承包费。本案中案涉的出租车的经营权、产权均为被上诉人所有，因此被上诉人仅能收取合同约定的承包费，除此外被上诉人收取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折旧费等费用均属违法收取。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应承担承租车辆的折旧费、其收取上诉人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已全部抵扣车辆折旧费不应退还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与国家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本案为租赁关系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每月交纳承包费1200元，被上诉人就应当为上诉人提供完整的租赁物即出租营运车辆，车辆使用过程中折旧或价值减少应由出租人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前述川财综[2006]32号文中规定：经营权、产权归个人所有的，挂靠企业收取费用每月不得超过200元。如按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应承担出租车的车辆整车折旧费等费用，则相当于上诉人承租经营的出租车为上诉人自己购买，为上诉人自已所有(而实际也是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就已预交了购车款用于购车)，仅仅是挂靠被上诉人而已。那依据前述文件规定，被上诉人每月收取的费用不得超过200元。而事实上，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每月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为1200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将收取的经营风险保证金作为车辆折旧费全部予以抵扣违法，被上诉人应当退还上诉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承担从收取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至付清为止，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全部支持。 被上诉人客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并进行判决合法有效，应予维持。2、就折旧费达成合议，被答辩人签订协议对折旧费进行了确认，同意用风险抵押金来折扣车辆折旧费，双方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字时就应当知道合同效力，该合同应当有效。3、被答辩人承包经营的车辆从购买至今，案涉出租车经营期限到了之后，将该车辆过户给被答辩人，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抵扣折旧费是合理合法的。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签订是在2011年10月11日左右，同时签订了合同附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抵押金转款以票据为准。 上诉人李启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客运公司立即退还原告李启洋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2年6月18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被告客运公司通过参加政府公开拍卖取得出租车经营权。2011年，原告李启洋购买了案涉车辆，该车辆价值64,800.00元。2012年6月18日，李启洋与客运公司签订了《客运公司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出租车承包合同》），约定：客运公司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Ｗ×××××的出租车承包给李启洋从事出租车运输，承包期为六年即2012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1日，李启洋向客运公司交纳车辆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及其他费用，李启洋每月向客运公司交纳承包费1,200.00元，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相应约定。在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的同时，李启洋在《客运公司车辆折旧明细表》（以下简称《车辆折旧明细表》）上签字捺印，该《车辆折旧明细表》载明，案涉车辆根据车辆成本价按照平均年限法计提折旧，折旧年限为六年，具体为每年为车辆成本价64,800.00的17%即10,800.00元，承包人即李启洋同意以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抵付折旧款。同日，李启洋向客运公司交纳了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及其他费用，客运公司依照约定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李启洋从事出租车运输。《出租车承包合同》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客运公司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给李启洋，由李启洋自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启洋以国办发[2004]81号、建城[2006]116号、川府办发电[2006]67号文件规定出租车营运企业不得收取车辆经营风险金、折旧费、财产抵押金等费用，只能收取承包费，除外其他任何费用均不得收取，已收取的责令退还为由，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中关于李启洋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的条款违反法律规定，该条款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启洋主张《出租车承包合同》部分条款无效的前述相关依据均为党政机关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的情形，其提出《出租车承包合同》中关于客运公司向李启洋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的条款无效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出租车承包合同》系本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二、李启洋与客运公司签订的《车辆折旧明细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客运公司亦认可该折旧方案，应认定双方对以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抵付折旧款达成合意，《出租车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李启洋交纳的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已抵付了折旧款，且客运公司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了李启洋，由李启洋自行处理，故李启洋要求客运公司退还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64,80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启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00元，由李启洋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客运公司否应退还上诉人李启洋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及资金占用利息。 上诉人李启洋上诉主张客运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作为车辆折旧费进行抵扣违法，请求改判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风险保证金及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客运公司取得出租车经营权后统一购买车辆。客运公司将车辆交由上诉人李启洋经营时与上诉人签订车辆折旧明细表，将车价款按年17%进行逐年折旧。之后上诉人李启洋与客运公司签订《客运公司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中客运公司将车价款作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进行收取。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承包经营合同中虽约定客运公司收取了上诉人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该款名义为风险保证金，但实质上客运公司收取的是车价款。同时根据《车辆折旧明细表》中双方对车价款的折旧约定，同意以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抵付折旧款。该款在上诉人李启洋经营过程中已折抵为车辆折旧费。同时承包期满后，上诉人也已按合同约定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双方在《车辆折旧明细表》中对保证金进行抵付折旧款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按约定履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车辆折旧明细表》上签字时对该约定的意思表示，应当清楚明了。其主张对表中的具体内容何时加上并不清楚，表中的内容并非双方达成的合意的理由，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经营风险保证金的请求与双方对保证金的约定不符。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综上，上诉人李启洋上诉主张客运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收取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并作为车辆折旧费进行抵扣违法，请求改判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风险保证金及计付资金占用利息的理由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启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0元，由上诉人李启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