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再1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黎放清，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阴县人，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水光，湘阴县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青平，男，1959年9月16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万，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黎放清因与被申请人龙青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6民终1922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湘民申19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黎放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水光，被申请人龙青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放清申请再审称，1、龙青平倒地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其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疾病以及其自己未尽到一般常人注意义务，而不是其他原因所致，故其自己应负全部责任；2、原审认定龙青平系在搬制砖模板过程中滑倒受伤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上龙青平摔倒时并不是在工作期间，并未从事搬制砖模工作；3、本案涉及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再审申请人无需承担被申请人的损失，并由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返还缴纳的医疗费81765元；2、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龙青平辩称，原审已经查明其是在做工期间受伤的，黎放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鉴定程序合法，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龙青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黎放清赔偿龙青平各项损失合计160958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青平受黎放清雇佣，在黎放清砖厂做砖，工资为计件工资，无保底工资，不包吃，在工地上住。2016年10月13日，龙青平在搬制砖模板过程中滑倒受伤。龙青平受伤后在益阳市第一中医医院住院治疗62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后益阳市第一中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龙青平为：“1、重型闭合性脑外伤；2、多发软组织挫伤”。龙青平伤情经湘雅二医院鉴定，其出具了[2017]临鉴字第998号、738号鉴定意见书。998号意见记载：“1、龙青平损伤躯体伤残评定为四级伤残。2、预计后期治疗费约需6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3、损伤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0个月，营养期限为12个月。建议外伤一年后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738号鉴定意见记载：“龙青平诊断为脑挫伤所致精神障碍，精神操作评定为三级伤残”。庭审中，龙青平代理人陈述，因龙青平受伤后至今意识模糊，无法陈述受伤经过。但周围人陈述，大概是2016年10月13日下午龙青平与工友吴某某吃完饭后，继续为黎放清做砖，在吴某某把做好的砖拉出去之后，回来就看到龙青平倒在地上，于是就叫老板黎放清送至医院。龙青平为证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申请了证人其工友吴某某出庭作证，吴某某证明，其与龙青平在打工中认识，2016年10月龙青平一起在黎放清家做砖，2016年10月13日在工棚他搬砖完回来看到龙青平倒在水泥地上，地上有少量的沙子，头上在流血，也没有见到东西砸在龙青平身上，做砖是平地作业，不需要抬手拿重物。当天他和龙青平一起吃饭，没有喝酒，做工的时候，老板发了手套，没有发安全帽，也没有要求他们买安全帽，记不清龙青平受伤时穿什么鞋子了，大概是穿的做工的鞋子。龙青平受伤后他与黎放清一起将龙青平送至医院。黎放清庭审中陈述，垫付龙青平8万元，但是有票的只有7万多元（益阳市第一中医院住院费），他发放了手套给龙青平，没有发头盔和鞋子，但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喝酒，不要穿拖鞋。当时是吴某某喊他去的受伤现场，他看到龙青平受伤时穿的拖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黎放清是否应对龙青平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龙青平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是否合理合法。一、黎放清雇请龙青平做砖，龙青平在黎放清指示的范围内做工，由黎放清按龙青平完成的工作量向龙青平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侵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龙青平在为黎放清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由黎放清根据其在接受劳务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来对龙青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龙青平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以及黎放清提供的现场照片和一审法院到龙青平受伤现场查看的情况看，龙青平做砖时并无高空作业，当时的工作环境比较安全，龙青平系在做砖工房内平地摔跤，说明龙青平本人在制砖过程中的行为过于疏忽大意，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头部严重受伤，龙青平本人在此次事故中具有大部分过错，应承担本次受伤的主要责任。黎放清在接受劳务的过程中对做工现场没有起到合理的监督责任，没有尽到要龙青平戴安全帽的安保措施提示义务，黎放清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分析的双方过错程度，确定对龙青平的受伤，由黎放清承担40%的责任，其余60%的责任由龙青平本人自行承担。二、龙青平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龙青平主张7920元；一审法院对龙青平提供的正式票据1780元和1440元的发票予以认可，4700元的预交款收据不予认可，故认可龙青平自己支付的医药费共计为3220元。另根据黎放清提供的正式发票计算黎放清前期已垫付的医药费用71765.4元，则龙青平共计花费医药费为74985.4元（3220元+71765.4元）；2、伤残赔偿金：龙青平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为544341.6元（31284元／年×87%×20年）；参照鉴定意见，龙青平躯体构成四级伤残，精神构成三级伤残，则伤残系数应为87%，龙青平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龙青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参照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930元／年的标准计算，则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07582元（11930元／年×87%×20年）；3、误工费：龙青平按农林牧渔业标准主张从受伤之日到法医鉴定受理之日的误工费23841.9元（31191元／年÷365天×279天），黎放清认为误工时间过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龙青平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2016年10月13日计算到定残前一天2017年8月29日（320天），龙青平主张的误工时间及误工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认可；4、护理费：龙青平主张住院期间和出院后20年护理期限的护理费864316元（42494元／年÷365天×62天×2人+42494元／年×20年）。鉴定意见明确龙青平本次损伤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0个月，建议外伤一年后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龙青平代理人表示住院与出院后主要由龙青平儿子护理，其护理人员收入标准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居民服务业46458元／年的标准计算，则护理费计算为54498元（46458元／年÷365天×62天×2人+46458元／年÷12个月×10个月×1人）。龙青平主张20年的护理期限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可在外伤一年后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另行主张权利；5、交通费：龙青平主张2164.5元，龙青平住院62天，益阳往返花垣县，中途较远，实际产生了交通费，对此予以支持；6、住宿费：龙青平主张3196元，龙青平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没有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况，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费：龙青平主张6200元；龙青平住院62天，一审法院按照60元／天的标准，则该费用为3720元（60元／天×62天）；8、营养费：龙青平主张42700元[（365+62）×100]，黎放清认可3000元。龙青平系脑部受伤，鉴定意见记载，营养期限为12个月，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1000元；9、后续治疗费：龙青平主张6万元，黎放清认为没有实际发生，不予认可，参照鉴定意见，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可；10、精神抚慰金：龙青平主张5万元，黎放清认可12000元。龙青平经鉴定精神损伤构成三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可该项费用为4万元。上述一审法院支持龙青平的1－10项损失共计477791.8元。龙青平的损失为477791.8元，龙青平自身承担286675.1元（477791.8元×60%），黎放清应承担191116.7元（477791.8元×40%）,根据黎放清提供的正式票据，认可其垫付的医药费为71765.4元，故黎放清还应赔偿龙青平119351.3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由黎放清赔偿龙青平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9351.3元；二、驳回龙青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发生效力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龙青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放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黎放清作为雇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次要责任是否适当。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接受劳务者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指示和风险防范者，对提供劳务者具有安全保障和安全注意义务，应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劳动条件。本案中，龙青平系在黎放清提供的工作场所，在从事黎放清安排的搬砖业务时摔倒受伤，在黎放清没有证据证明此次事故中龙青平个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考虑到黎放清作为劳务活动的受益人，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而龙青平作为提供劳务者，其自身在劳务活动中的人身安全应尽一般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责任划分，考虑到龙青平系在平地上摔跤的客观事实，其个人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应适当减少黎放清承担的责任比例，因此本院二审酌情黎放清承担55%的责任，龙青平自己承担45%的责任。关于医疗费数额的认定，4700元系预交费用，并非已经支出的费用，因此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住宿费3196元，龙青平系住院治疗，护理人员也应在医院进行照料，因此一审判决对该笔额外支出的费用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伤残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因龙青平系农村户口，工作场所也是在农村，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的计算期限，因龙青平的护理期限尚未经鉴定机构确认，根据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只计算龙青平出院后的十个月期限正当，待龙青平就护理期限再作鉴定后，其可另行主张。关于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判决认定数额符合实际情况。关于精神抚慰金，应由黎放清全部承担，不应按责任划分，龙青平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采纳。综上，本院二审对龙青平的损失437791.8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予以确认。黎放清应赔偿龙青平的损失为280785.49元（437791.8元×55%+4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医药费71765.4元，黎放清还应赔偿龙青平209020.09元。本院二审据此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4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二、限黎放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青平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9020.09元；三、驳回龙青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鉴定费4900元，共计12200元，由龙青平负担3285元，黎放清负担8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龙青平负担3285元，黎放清负担4015元。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黎放清是否应当对龙青平的摔伤承担赔偿责任。龙青平系黎放清雇佣的劳务人员，事发前一直为黎放清做砖，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龙青平摔伤的地点位于其平常从事做砖工作的场所，亦是在做砖的时间之内，现黎放清主张龙青平受伤之时并不是在为其提供劳务，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结合龙青平摔伤的时间和地点，认定龙青平系在为黎放清做砖过程中摔伤符合客观实际；黎放清主张龙青平摔倒是因其自身患有疾病以及注意义务不够所致，与所从事的工作并无关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本院二审在分担责任时已经考虑了龙青平的过错，其自身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故黎放清主张其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划分责任适当。同时，本案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作出，程序合法，黎放清主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黎放清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6民终192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新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李峥嵘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