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婵娟，女，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江华，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 负责人：许贞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婵娟、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透浦村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婵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婵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林婵娟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但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对林婵娟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请不予处理，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推理逻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某个时点是恒定的，可以依法确认。法院不能以日后可能的权属变更作为不支持当前法律状态判定的理由。2.林婵娟要求透浦村合作社按月发放集体红利300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的分配款8100元仅仅是过去村集体红利的补发项，根据透浦村的《公示》《三环外洲地承包金发放表》、会议记录和陈述，此8100元是按每月300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底累计有27个月计算出来的。因此，村集体红利每月300元是恒定的，在2019年以后也有发放。而一审判决没有保护到林婵娟2019年以后的权益，该项判决内容不完全不充足，没有兼顾到日后双方的法律纠纷，起不到定分止争的法律效果。 透浦村合作社辩称，1.林婵娟与透浦村没有任何形式的生产劳动关系，要求确认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违反《宪法》关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和按劳分配原则。林婵娟及其丈夫陈鑫与透浦村没有任何形式的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的生产劳动关系，属于《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规定的外来人口，因此，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林婵娟不符合本次集体收益发放条件，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依法予以撤销。透浦村两委结合本村实际，制定了《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对本次集体收益分配对象作了明确规定。一审判决违反透浦村本次集体收益分配方案，助长了不劳而获和投机行为，破坏了集体经济组织自主权。任何人加入本经合社，须提交申请材料，经村产权改革领导小组审查、“三榜公示”，村民代表2/3以上通过。本村历届村委、干部都严格遵守上述规定。林婵娟至今未提交相关材料，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不符合集体收益发放条件。3.未来的集体收益分配方案、分配对象尚未制定，林婵娟认为集体红利每月300元是恒定的，要求透浦村合作社按月发放集体红利3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透浦村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婵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家庭承包经营劳动关系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基础。一审将户籍迁入、结婚当成了生产劳动关系，不仅违反当地政府和村两委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规则，混淆了非经合社劳动者村民与经合社劳动者村民的区别，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权利，而且违反了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和按劳分配原则。本案讼争款非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如有不当，亦应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或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2.“仓政综［2018］150号”文件规定，以民主决策程序制定认定标准和条件或直接表决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经“三榜公示”的人员名单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最终结果。透浦村两委结合本村实际，制定了《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对本次集体收益分配对象作了明确规定。任何人加入本经合社，获得集体收益，须提交申请材料，经村工作组审核、“三榜公示”，村民大会2／3以上表决通过。一审判决将（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本案，违反《宪法》第六条、第八条，助长了不劳而获和投机行为，破坏了集体经济组织自主权。3.一审判决忽视了林婵娟应承担与透浦村有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错误认为透浦村合作社未提交林婵娟不享受集体收益的证据。林婵娟的婆婆许丽英属本村“农嫁农”出嫁女，与透浦村没有家庭承包性劳动关系。据《婚姻法》第36、39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1条，无论是否离婚，与子女保持男方所在村家庭承包及经合社成员资格；“1994年3月回娘家”与丈夫分居，1998年10月18日登记“入户”许姓家族自建房透浦村48号；因其岁数大，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在集体收益分配上予以照顾。林婵娟的丈夫陈鑫自1982年2月出生随父母生活于闽侯南通，1996年11月12日迁入透浦村，2009年1月至今，企业为其缴纳社保医保，纳入城镇职工社保体系。1999年本村依法重新分包集体土地时，许丽英、陈鑫没有参与。林婵娟2009年由外县迁入，与透浦村始终没有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的劳动关系，无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没有承包透浦村集体土地，未提交申请材料，未经村民大会表决和“三榜公示”等程序，不符合本次集体收益分配条件。4.（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存在严重错误，不应适用本案。该判决书仅对土地征收补偿费作判决，关于林婵娟是否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的表述，并不当然对本次集体分配方案和对象有效。判决书以户籍迁入、随母生活等作为经合社成员标准，违反《宪法》第六、第八条，导致分配对象判定严重错误。 林婵娟辩称，1.透浦村合作社认为集体权益分配方案如有不当，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或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五条，受害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2.林婵娟没有享受宅基地、自留山、自留地，并不必然代表林婵娟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恰恰相反，林婵娟自户籍迁入在透浦村成家立户起即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多年以来却没有享受应得的经济待遇和集体红利，透浦村合作社侵害了林婵娟的权益。3.透浦村合作社出具的2019年4月30日对三环外洲地承包款《说明》罔顾客观事实，与其一审提交的《仓山区政府、透浦村委会证明》相互矛盾。据了解，很多透浦村2002年以后出生的未成年人都享有透浦经合社的成员资格，领取了每人每月300元的洲地承包款集体红利。4.林婵娟未经社员公示及表决程序责任不在林婵娟，在于透浦村合作社。林婵娟及家人多次向村两委、经济合作社反映未享受集体成员福利的问题，可是透浦村合作社却置若罔闻，故意不把林婵娟列入公示名单。5.林婵娟具有透浦村合作社成员资格，应当享受透浦村村民的同等待遇。林婵娟因婚姻取得透浦村户籍，一家人共同在透浦村安家立户，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林婵娟结婚以后，立即丧失了原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林婵娟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标准。6.（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具有既判力和约束力。 林婵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婵娟具有透浦村合作社成员资格。2.透浦村合作社向林婵娟按月发放红利，补发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集体红利8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婵娟于1987年2月8日出生，2007年3月7日，林婵娟与透浦村民陈鑫登记结婚，2009年12月2日因夫妻投靠林婵娟的户籍由福建省连江县晓澳镇道澳村长乐路移至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透浦**。2011年，陈鑫、林婵娟曾因征地补偿费发放的问题起诉至法院[案情信息：（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原告陈鑫、林婵娟与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2012年3月12日，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于2012年6月22日生效），该判决确认林婵娟在透浦村2008年确定征地补偿费安置方案时已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故林婵娟主张透浦村合作社向其补发征地补偿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上述生效判决还认定林婵娟的丈夫陈鑫在未成年时便因父母离婚，经法院调解确认陈鑫跟随母亲许丽英（透浦村村民，于1998年6月在透浦村自建有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座）共同生活。诉讼中，双方确认，本案讼争款项来源于透浦村“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具言之，即透浦村“三环外洲地”作为农业项目保留用地，用于建设福建建新花卉产业园。2012年福建建新花卉集团承包“三环外洲地”，以租金形式返还占地使用费。由此可看出，本案讼争款项源于花卉产业园花卉种植用地租金，属于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从2016年10月起透浦村合作社向透浦村民每人每月发放300元至2018年12月，共计8100元。2018年6月13日，透浦村召开“关于发放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的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透浦村“三环外洲地承包款”的分配方案，即原则上按照2008年发放征地款人员，按原村民代表约定条件享受，并列明了十一种予以享受或不予享受的具体细化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讼争款项来源于福建建新花卉集团承包透浦村“三环外洲地”的租金，属于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应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2018年6月13日，透浦村召开“关于发放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的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透浦村“三环外洲地承包款”的享受对象原则上按照2008年发放征地款人员，按原村民代表约定条件享受。而关于“2008年发放征地款人员”的界定范围，林婵娟和透浦村合作社曾发生争议，林婵娟起诉至法院，法院已经通过（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生效判决的方式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法院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和约束力（透浦村合作社若对法院生效判决有异议，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权利救济）。（2012）仓民初字第15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林婵娟在透浦村2008年确定征地补偿费安置方案时已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此外，林婵娟的丈夫陈鑫在未成年时便因父母离婚，经法院调解确认跟随母亲许丽英在透浦村共同生活，林婵娟于2007年3月7日与透浦村民陈鑫登记结婚，2009年12月2日因夫妻投靠将户户籍迁入透浦村，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透浦村合作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林婵娟存在2018年6月13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中不予享受“三环外洲地承包款”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林婵娟在分配“三环外洲地承包款”时理应也享有同其他透浦村民同等分配权益，故林婵娟主张透浦村合作社向其补发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每人每月300元，共计8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林婵娟主张确认其具有透浦村合作社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林婵娟该项诉请，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婵娟发放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共计8100元；二、驳回林婵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以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理论为依据，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户户籍所在地作为判断取得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形式要件，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本案林婵娟因夫妻投靠于2009年12月2日由福建省连江县晓澳镇道澳村迁入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并在透浦村居住生活，其迁出时即为农业人口，无证据表明还享有迁出地承包土地及相关农村合作社成员权益。且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林婵娟在透浦村于2008年确定征地补偿费安置方案时均已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其户户籍仍登记在透浦村，案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足以导致林婵娟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林婵娟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并无不当。 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相关土地被征用后，2018年6月21日透浦村公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款自2016年10月1日起每人每月300元，林婵娟依法应与透浦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有同等待遇，故一审判令透浦经合社向林婵娟支付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分配款8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其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一审认为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并无不妥。林婵娟亦无证据证明2019年之后分配款已实际发放，故其关于一审未保护其2019年之后的按月分得分配款的权益不当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婵娟、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婵娟、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力群 书记员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