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03行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启，男，1959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刚，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恒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光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全，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可余，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丙山，男，196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启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审第三人胡丙山土地行政管理（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34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24日，王振启与胡丙山签订合约一份，约定互换宅基地，且王振启有权继续使用至胡丙山建房止。后于同日又签订一份房屋宅基地买卖合同，约定将胡丙山的房屋及宅基地、树木卖给王振启。王振启已在原属胡丙山的宅基地处建房。2003年8月29日，邳州市人民政府向胡丙山颁发了邳集用（2003）字第110-11387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调查登记材料中有邳州市官湖镇下沟村村委会出具的个人土地使用权说明书。该涉案宅基地包括王振启的宅基地在内。2018年9月胡丙山拆除原属王振启宅基地上的房屋时受到阻碍，因此2018年10月胡丙山以排除妨碍起诉王振启。王振启遂于2019年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变更宅基地登记行为违法；2.撤销邳集用（2003）字第110-1387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3.诉讼费用由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王振启与胡丙山签订了互换宅基地使用权的协议，且多位证人证明存在互换关系，而非买卖关系的情况下，王振启已经占有胡丙山的宅基地建设房屋约二十年。而且2003年该村村委会在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统一调查登记过程中出具个人土地使用权说明书，证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第三人胡丙山。因此王振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仍然与涉案宅基地有利害关系，王振启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振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王振启。 上诉人王振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协议为宅基地互换协议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1.互换协议与买卖协议虽然是同一天由同一人执笔书写，包括签名，但是从协议的形式上来看，买卖协议有双方按的指纹，更具完备的签订程序。互换协议当事人的签名只是周某,4代笔书写，不能体现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协议虽然也是由周某,4代笔书写，但是有当事人的指纹，更能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买卖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互换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互换协议并未装订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邳州市农村宅基地土地登记卷宗里，而是在卷宗之外，说明在装订卷宗时互换协议不存在，故互换协议是被上诉人接到诉讼材料后补交的，故该行为是违法的、无效的。二、行政诉讼主要审查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和确认。王振启与胡丙山之间存在两份协议，被上诉人在对涉案宅基地登记和颁证时，胡丙山并未提供互换协议。被上诉人在胡丙山申请登记时听信一面之词，涉案宅基地土地登记卷宗看不到该宅基地属于胡丙山的证据，且互换协议系后来提供，故该登记存在错误。三、证人冯某,4是胡丙山找的在场人，冯某,4、孙某,4均为胡丙山的亲戚，协商、签协议时胡丙山要求到孙某,4家中进行。证人作证虽然具有可变性和倾向性，但是不能推翻事实。两份协议的签名均不是当事人本人所签，其中互换协议有当事人本人的指纹，故互换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四、互换协议未经双方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买卖协议经双方按捺指纹、经双方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涉案宅基地仍属于王振启，王振启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五、被上诉人将涉案宅基地登记在胡丙山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应予以纠正。《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登记：（一）土地权属有争议的；（二）土地违法违规行为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三）未依法足额缴纳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税费的；（四）申请登记的土地权利超过规定期限的；（五）其他依法不予登记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农村宅基地土地登记卷宗中无“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和“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内容。身份证明只有国家法定机构即公安机关出具才具有法律效力，而卷宗中没有胡丙山的身份证明。一审中，胡丙山提供原王振启的宅基地使用证，说明涉案宅基地登记属于变更登记，应当查明涉案宅基地地上附着物的处理情况及原户主王振启的意见。王振启与胡丙山之间存在宅基地权属纠纷，按照《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不予登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 原审第三人胡丙山述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振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8张，证明涉案房屋被胡丙山拆除时，王振启予以阻止，涉案房屋尚留有三间房屋土墙，且涉案宅基地上生长许多树木；2.协议1份，证明王振启以6000元买下胡丙山的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经质证，被上诉人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内容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从字面上看该协议落款日期和前面内容的书写人不是同一人，该协议的目的正如胡丙山所称是为了给胡丙山的哥哥看。原审第三人胡丙山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质证意见同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证据2，该协议是不真实的，且该协议的日期显然是后期添加，且两处宅基地以及上面的树木如果折合人民币6000元显失公平，且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振启申请证人王某,周某,4、陈某,4出庭作证。王某,4出庭作证称，胡丙山和王振启各有两处宅基地，当时胡丙山找到王某,4，打算同王振启的宅基地进行调换，协议是双方找人在孙某,4家中所写；起先双方称调换宅基地，后来王振启、胡丙山、冯某,4、王某,周某,4经协商，王振启直接以6000元的价格购买胡丙山的两处宅基地；在协议签订现场，王振启把6000元交给王某,王某,4又交给了胡丙山；宅基地调换协议与宅基地买卖协议是同一天所签，两个协议应以买卖协议为准；关于王某,4之前在派出所所做笔录，因为王某,4当时喝醉了，具体情况说不清楚。周某,4出庭作证称，去年夏天，胡丙山同他儿媳到周某,4家里找周某,4，让周某,4出具证明，称用于找村里进行调解；周某,4给胡丙山写了一份证明，后来胡丙山将该证明提交给一审法院；在写证明时周某,4问胡丙山，王振启是否将6000元给胡丙山，胡丙山称给过了，当时周某,4的一个朋友叫陈某,4也在场；印象中当时王振启应该把6000元交给了胡丙山；宅基地买卖协议中胡丙山、王振启两人的名字是周某,4所写，宅基地互换协议中胡丙山和王振启不是周某,4所写。陈某,4出庭作证称，去年夏天某一天，证人在周某,4家里遇到胡丙山，胡丙山称其宅基地及地上的石头、树于1998年以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振启。上诉人王振启质证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王振启交给了胡丙山6000元，王振启与胡丙山之间就涉案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是买卖关系，而非互换关系，王振启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被上诉人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首先，王某,4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当庭陈述矛盾；其次，周某,4的证言证明了互换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而买卖协议中当事人的签字是周某,4所代笔，互换协议应为有效；最后，陈某,4开始述称和胡丙山早就认识，后来称只是面熟，故陈某,4的证言不能采信。胡丙山质证认为，第一，周某,4存在虚假陈述；第二，王某,4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证人周某,4在场，而当庭述称记不清楚，故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第三，其他意见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被上诉人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审第三人胡丙山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认定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应当为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或者其他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王振启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一，涉案行政行为相对人为胡丙山，王振启并非涉案行政行为相对人。第二，王振启、胡丙山间就涉案宅基地间系互换关系，互换后王振启对涉案宅基地不再享有相关权益，王振启与涉案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1.按照常理，农村村民处置自有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属于对家庭重大财产的处置，为家庭重大事项，必然秉承审慎的态度进行处理，所签订协议一般应较为完整、严谨。从两份协议内容来看，宅基地买卖协议仅约定“胡丙山房屋连同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所有树木一同卖给王振启，折合人民币6000元，永不反悔”，该约定较为简单，对于款项的交付方式、时间等内容均未约定；而宅基地互换协议共有四个条款，对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权属、使用、款项的交付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2.根据证人证言可知，胡丙山、王振启间就涉案宅基地系互换关系。王某,4在派出所做供述与出庭陈述相互矛盾，周某,4在一审中提供的书面材料与出庭陈述亦相互矛盾，且均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王某,4与王振启间系叔兄弟，具有一定亲属关系，故对王某,周某,4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冯某,4在一审出庭作证称先签订互换协议，后签订买卖协议，签订买卖协议的目的是防止胡丙山嫂子捣乱；互换协议是本人所签名，买卖协议没有签名只是按了手印；未见到王振启给胡丙山6000元。证人孙某,4在一审出庭作证称胡丙山与王振启间就涉案宅基地间系互换关系；签订买卖协议是给胡丙山的哥哥看，防止不让建房；王振启没有给胡丙山钱。冯某,4、孙某,4的证言较为稳定，且相互之间能够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3.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宅基地买卖协议中所约定的价款6000元已经交付。王振启主张该笔款项已经交付，并申请证人王某,周某,4、陈某,4出庭作证。但如前所述，证人王某,周某,4的证言因存在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陈某,4的证言与其他证据相矛盾，其本人并未看到王振启交付胡丙山该笔款项，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4.虽然宅基地互换协议、买卖协议中均有胡丙山、王振启的签名，且买卖协议中有该二人的指纹，但是根据胡丙山、王振启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知，胡丙山、王振启在宅基地互换协议中签名，并未在宅基地买卖协议中签名。综上，王振启已于1998年9月24日将涉案宅基地互换给胡丙山，其在互换后对涉案宅基地不再享有合法权益。王振启既非被诉行政行为相对人，亦与被诉行政行为间无利害关系，故王振启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王振启主张一审法院未对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和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本院认为，王振启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行政诉讼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王振启的起诉并无不当，在裁定驳回王振启的起诉后，亦无在本案中审查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必要，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涛 审判员 周美来 审判员 李帅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