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丽，女，197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燕，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亚峰，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王夫，绍兴市越城区明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晓丽、陈华因与被上诉人鲍亚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晓丽、陈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认定(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马晓丽到执行局做笔录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没有任何依据。陈华、马晓丽与鲍亚峰的执行案件至今处于执行中，陈华、马晓丽一直要求抵消，诉讼时效持续中断，故本案债权在诉讼时效期内，上诉人的诉请应得到法院保护。一审判决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任何依据。第一，(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是通过报纸公告方式向陈华送达的，该份判决生效时，陈华对该判决书的内容是完全不知情的，认定此时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不符合“自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法律规定。第二，在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309号判决书)作为证据，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对该判决书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没有全面查阅(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案卷卷宗材料，而判决书内容仅是为了确认马晓丽作为陈华的配偶是否应对(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债务承担责任，才在查明事实部分提到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3年9月10日对马晓丽谈话，马晓丽表示对鲍亚峰与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清楚，但该份判决书没有写明2013年9月10日对马晓丽谈话内容，一审法院未查明该谈话笔录的具体内容，以此作为认定上诉人知道自己权利受侵害的起算点有失公允、偏离了客观实际。实际情况是，2013年9月10日对马晓丽谈话的执行笔录仅是询问是陈华的住处、还款来源，并未提及是否知道(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还款金额不对等，所以一审法院以该谈话笔录时间作为马晓丽知道自己权利受损害的时间，依据不足。该两个事情没有关联性，不能据此推论。第三，(2019)浙0602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书至今未履行完毕，执行过程中，陈华、马晓丽一直主张将本案的款项与执行款进行抵扣，但鲍亚峰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总是要求上诉人先把本金还清再说，直到双方2018年4月9日双方在执行局达成先还本后付息的《协议书》，陈华、马晓丽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另外，截止今日，执行案件迟迟没有结清正是因此，上诉人仍希望鲍亚峰能够将该款项直接抵扣，而非通过另诉不当得利维护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本案即便诉讼时效早已开始起算，因为双方经济纠纷的执行程序一直进行着，陈华、马晓丽一直要求在执行中抵扣，并未怠于主张权利，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上诉人的权利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二、本案的转款凭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收上诉人的钱，构成不当得利，不是其他经济关系发生的资金往来。鲍亚峰对转款凭证进行质证时仅提到，陈华与张关兴是亚厦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项目的承包人，陈华与张关兴是合伙关系，陈华与张关兴有大量资金往来，并未说明这些款项鲍亚峰收取的依据，鲍亚峰提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案是陈华将款项打给了鲍亚峰，鲍亚峰凭什么收款，是否有依据，鲍亚峰应提交证据，而不是提陈华与案外人的关系。退一步讲，假设鲍亚峰认为他收到陈华的转款是代张关兴收的，那么张关兴是否对陈华有债权、对此事是否知情、是否认可，鲍亚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相反，鲍亚峰提供的证据却证明了在其他经济往来中，陈华对鲍亚峰没有应付款，本案转款也没有计入其他的资金往来中。综上，本案一审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错误，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鲍亚峰的执行案件仍处于执行程序中，上诉人一直主张抵消，所以诉讼时效持续中断，本案的债权仍在诉讼时效期内，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的转账款不是其他法律关系中的资金往来，被上诉人收款没有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在庭审中又补充称，一、本案主张的不当得利款共分4笔付给了鲍亚峰。其中2010年6月26日，是陈华转账给鲍亚峰2万元；2010年8月2日、2010年8月3日均是马晓丽转款给鲍亚峰，分别是10万和5万。另有2011年4月13日的支票99640元及收据。该4笔款中应各自区别对待。在(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只有陈华一人，所以法院自然不会查询到马晓丽向鲍亚峰的转款是还款。第二，马晓丽在被通知前往执行局做笔录时，也并没有收到判决书，仅是被告知其丈夫陈华需要履行的还款金额等内容。据此认定马晓丽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起算点依据不足，只有明确证据证明马晓丽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还款没有被认定是还款的情况下，才应作为马晓丽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鲍亚峰与陈华的执行案件至今还在进行中，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双方在执行过程中也一直协商，所以本案不当得利纠纷没有过诉讼时效。二、上城区法院执行过程中，双方进行了多次沟通，关于本案款项也一直处于协商中，但没有达成一致。2018年4月9日，双方达成了先还本后付息的和解协议，且该协议已经全部实际履行完毕，能够通过查询上诉人的还款记录与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金额进行比对予以确认。之后2018年12月10日双方计算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诉讼费用等时，因双方计算差额大，虽在鲍亚峰的计算单上签了字，但上诉人一直不认可，也没有履行，所以本案双方的经济纠纷一直持续着。当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鲍亚峰不会抵消本案款项后(鲍亚峰另诉追加马晓丽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时)，上诉人就开始另诉鲍亚峰不当得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没有依据的。三、鲍亚峰与陈华之间的其他关系均是在本案不当得利款发生之前的事情。鲍亚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权利收到陈华案款项。事实情况是，(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是的借条(时间是2010年4月30日)是鲍亚峰与陈华之间之前所有资金往来的汇总，之后该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合伙或其他经济关系。(2016)年浙06民终935号判决书查明的也是2007年6月8日，陈华与鲍亚峰曾一起对外承包工程，是他们二人与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之间有工程分包关系，不是陈华与鲍亚峰之间有工程分包关系，更不显示在该项承包中，陈华需向鲍亚峰支付工程款。所以，不能据此认定鲍亚峰收到的陈华的钱是有依据的、或收到的陈华的付款是其该收的工程款。 鲍亚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生效时起算，完全符合事实和有关法律之规定。第一，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生效时，上诉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害。既然上诉人认为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有错误，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和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或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申请再审，由于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和申请再审，所以上诉人的上诉权和申请再审诉权已消灭。也就是说，即使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人民法院也就不再实施纠错问题。对于上诉人认为公告送达该判决，就视为上诉人不知情、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那么，上诉人不能提起本案之诉，而是应当提起上诉或者申请再审。正因为公告送达该判决已经发生送达的法律效力，所以上诉人认为不知情、不知道、不应当知道的上诉现由不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生效时，即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日，完全符合事实和有关法律之规定。第二，一审法院认为马晓丽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找其谈话时，其表示对鲍亚峰与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清楚的，并无不当之处。(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民事判决，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引用该判决查明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同时，被答辩人在原审中提供的(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民事裁定书，业经当事人质证，并被一审法院确认，该裁定书关于“被反诉人鲍亚峰与案外人陈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绍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判决，反诉人予以知情”，该内容与一审法院引用至本案的内容基本相同，不存在一审法院没有全面查阅卷宗材料和偏离客观实际，更没有以此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或者作为上诉人知道自己权利受损的起算点。第三，上诉人所谓“抵扣”，纯系胡言乱语。自绍兴县人民法院的(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10月5日生效至今，无论在执行笔录中，还是在上诉人应付金钱债务的计算上(经双方签名)，或者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和反诉时，上诉人从未提及过“抵扣”二字。尽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其一直主张本案款项与执行款进行抵扣，但上诉人毕竟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所谓一直主张将本案款项与执行款进行抵扣、直到双方达成还本付息协议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适用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以及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完全是胡言乱语。二、本案不具有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其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对照上诉人转账支付基于归还之前所借之款，以及被上诉人收受此款的根据是双方签订的借款结算协议书。因此，被上诉人收回原先出借给上诉人的部分款项并不存在受益，上诉人归还答辩人原先所借的部分款项也不存在受损，而且上诉人归还部分借款与被上诉人收受部分出借款均基于同一合法依据(借款结算协议书)，所以本案不可能构成不当得利。何况，被上诉人与陈华以及案外人张关兴具有合伙承包建造亚厦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项目的法律关系，互相之间存在着大量的资金往来(有存款凭条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为凭)，加上上诉人转账支付并未注明归还借款之字样，因此上诉人于2010年6月26日、同年8月2日、同年8月3日所付款项不能视其为是归还借款，更不能视其为是不当得利款。 马晓丽、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269640元款项并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262837.32元，以上共计532477.32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2月7日，鲍亚峰以陈华借款未归还为由向绍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2010年4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对双方的借贷关系进行了结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230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仅归还45万元，余款至今未还”，判决陈华归还鲍亚峰借款人民币18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等。因用其他方式无法向陈华送达，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公告，向陈华公告送达（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生效后，绍兴县人民法院委托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代为执行。另查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9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华、鲍亚峰、张关兴系上虞亚厦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共同合伙承包人。上虞市人民法院（2012）绍虞商初字第388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原告郦夏良诉称“被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上虞市亚厦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该工程施工负责人为陈华……被告向原告租赁钢管件……2011年1月28日，工程施工负责人陈华向原告出具欠条二份，因被告至今未付，故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自2010年4月30日陈华共向被告还款45万元”与事实不符，除该判决认定的45万元还款外，尚多支付269640元，要求被告返还并赔偿相应损失；被告抗辩双方除民间借贷关系外，还存在合伙承包工程的法律关系及其他资金往来，即使不当得利成立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评析认为，首先，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935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陈华与鲍亚峰合伙承包工程的事实确实存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据此，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行使需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受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二是受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益人，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效即起算。本案中，根据原告诉请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事实，其时效应从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生效时起算，同时结合该院（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民事判决所查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3年9月10日对马晓丽谈话时，马晓丽表示其对鲍亚峰与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清楚的，截至马晓丽在该院（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案件中提出反诉，显然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告提出本案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该院（2018）浙0602民初12309号鲍亚峰起诉马晓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起算，与查明事实及法律不符，该院不予采纳。鲍亚峰抗辩称如果本案不当得利事实成立，则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并据此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晓丽、陈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62元，由马晓丽、陈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陈华、马晓丽向鲍亚峰支付的讼争26万余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果构成不当得利，本案的诉讼时效有无超过。 上诉人主张构成不当得利的款项分别是2010年6月26日陈华转账给鲍亚峰2万元，2010年8月2日、2010年8月3日马晓丽转款给鲍亚峰10万元、5万元，2011年4月13日支票99640元。首先，99640元支票的收款人、收据的出具人均非被上诉人鲍亚峰，且用途为水泥，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支票项下的款项实际支付给了被上诉人鲍亚峰，故支票项下的款项有无支付鲍亚峰尚未有证据证实，更不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其次，讼争款项其中三笔银行转账均未载明款项用途，而被上诉人鲍亚峰则抗辩该三笔款项系用于支付陈华合伙承包建造亚厦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项目的材料款和人工费，且提交了本院（2016）浙06民终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日常生活中存在大量的银行转账往来，上诉人陈华与被上诉人鲍亚峰之间除了民间借贷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现上诉人仅依据转账事实主张构成不当得利，本院难以采纳。最后，从诉讼时效看，鲍亚峰诉陈华民间借贷一案于2012年已经生效，原绍兴县人民法院通过公告方式送达鲍亚峰，公告期满视为鲍亚峰收到了判决书，即应当认为鲍亚峰已知道判决认定的还款金额；马晓丽作为鲍亚峰的妻子，2013年9月10日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接受谈话时也表示对陈华与鲍亚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清楚的，应当认为知晓判决内容。现上诉人马晓丽辩称当时不清楚（2012）绍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内容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又主张在执行程序中就讼争款项向被上诉人主张抵消，现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讼争款项向上诉人主张抵消的有效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上诉人现起诉被上诉人主张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马晓丽、陈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4元，由马晓丽、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