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4337265J。 法定代表人：杨军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伟娜，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芳，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石家庄市藁城区张家庄镇鲍家庄村村南正无路南侧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25728484450。 法定代表人：周英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锋云，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凡，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石家庄市晋州市东张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33200496550。 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勤，女，196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 原审被告：马付军，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新区。 原审被告：赵永胜，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上诉人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瑞公司）、原审被告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州建工）、原审被告马付军、原审被告赵永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金秋公司并非正定新区尉陀街管廊工程的发包方，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也不是实际施工人。晋州建工提供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证明是河北金潮公司与晋州建工签订的承包协议，而河北金潮公司与金桥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且金秋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金秋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人不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339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要旨指出：工程总包人并非涉案工程发包人，亦与实际施工人无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人无权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向总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连带责任。并且，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也不是实际施工人，其只是与原审被告签订了买卖合同中的卖方而已。其次，金秋公司并未接受晋州建工委托其向新天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委托申请。被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委托书并不能当然地证明上诉人接受了其委托，在委托书中作为金秋公司签名的为王博贤，并没有公司的印章，王博贤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没有代理权限，无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最后，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应当予以严格的把控，在实践中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本身的规定进行适当的解释，不应当扩大解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甚至不存在法律上的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是与晋州建工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晋州建工欠付货款不能归责于上诉人，虽然事后被上诉人又与晋州建工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向上诉人出具支付委托书，委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但是补充协议并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另一个协议中被约定为受托方。因此让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支付委托不同于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即可，该委托协议明显不是经过上诉人、被上诉人和晋州建工合意的结果，作为一个公司订立合同理应会盖上公司的章，王博贤的行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最后，委托协议中约定金秋公司在支付晋州建工工程款时可以直接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表明上诉人具有选择的权力，可以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也可以不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并无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义务。而且，协议中还提及由此委托产生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全由晋州建工承担，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向上诉人金秋公司共开具了341016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照交易习惯及相关税收法律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以真实交易为基础，是单位的财务凭证、税收凭证，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金秋公司之间的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具有证明力。同时，若非真实交易，金秋公司应当将专票第一时间退回给被上诉人，而不是拿以上发票进行税款抵扣，否则，金秋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2018年7月6日金秋公司、晋州建工、新天瑞公司三方共同签订《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这份协议名为支付委托，实为三方对金秋公司、晋州建工尚欠新天瑞公司1370165元砼款的付款方式的约定。王博贤作为金秋公司员工，且在案涉工程施工阶段一直以项目经理的身份与被上诉人进行接洽，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博贤有权力代表金秋公司签收《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即金秋公司同意将所欠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的混凝土款项1370165元及利息直接支付给新天瑞公司，双方委托关系成立。2019年1月26日金秋公司的另一项目经理张振伟与新天瑞公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马涛通话，要求新天瑞公司继续供应混凝土，并承诺先直接给付新天瑞公司混凝土款。金秋公司以晋州建工名义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混凝土用于金秋公司所承包的项目，该混凝土为工程价款的主要组成部分，金秋公司与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已构成实际对价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金秋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此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公平原则。 新天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金秋公司、晋州建工、马付军、赵永胜向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1370165元及违约金179035元（自2018年7月6日暂计至2019年1月17日）及自2019年1月18日起，以13701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15日，原告新天瑞公司（乙方）与被告晋州建工（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承建的正定新区尉佗街管廊工程供应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及单价进行了约定，同时对计量与结算约定，自预拌混凝土供应之日起，每浇筑一批次后3天内，双方按甲方签字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计量确定当次预拌混凝土供应数量，并按相应单价计算确定当次供货价款，作为付款依据。甲方如不按约定时间与乙方计量预拌混凝土数量，或不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拖延7天以上的，该次预拌混凝土供应量以甲方现场签收人员签字验收的发货单上的方量为准，货款按混凝土供应量及相关单价确定，并有权停止供应。润泵砂浆不计算在图纸方量内，按小票结算。双方结算负责人甲方为马付军、刘锡宝，乙方为唐领军；价款结算及支付约定，为保证资金安全，甲方货款应以转账支票方式付至乙方指定的建行藁城支行13×××53账户，否则，乙方不予承认甲方已付款。付款期限约定，主体工程乙方向甲方供应混凝土4000ｍ³，甲方付乙方所供应全部混凝土款；如遇天气原因或国家政策原因，导致任何一方停工，甲方在二十日内（以最后一次供货小票时间为起始时间）无条件向乙方支付所供应全部混凝土款；如甲方延期付款按月利息2％支付违约金。双方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上甲方处加盖晋州建工合同专用章，并由被告马付军作为委托人签字，乙方处加盖新天瑞公司合同专用章及代表人马涛签名。供货后，双方分别对各阶段的供货数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分别于2018年1月26日，双方对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月25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817960元无异议，被告马付军代表金秋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原告代表马涛签字；2018年4月9日，双方对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4月8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800505元无异议，结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并有被告赵永胜签名，原告加盖公司印章；2018年4月26日，双方对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4月23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457330元无异议，计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原告加盖公司印章；2018年5月16日，双方对2018年4月27日至2018年5月13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710410元无异议，结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原告代表马涛签名；2018年6月12日，双方对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20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123880元无异议，结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原告代表马涛签名；2018年7月24日，双方对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23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36000元无异议，结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原告代表马涛签名；2018年9月14日，双方对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11日供货进行结算，双方对混凝土款187800元无异议，结算单上晋州建工代表刘锡云签字，原告代表马涛签名。以上结算单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共计混凝土款3410165元。自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9月26日，被告金秋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1日向原告支付货款400000元；于2018年4月17日向原告支付货款300000元；于2018年6月13日向原告支付货款800000元；于2018年7月11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00000元；于2018年8月3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18年9月1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70000元；于2018年9月26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70000元。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2040000元。原告为金秋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7月6日，被告晋州建工（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关于砼款支付补充协议，载明“在尉佗街南段管廊工程中甲方使用乙方混凝土产生的费用，现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截止2018年7月2日甲方欠乙方货款1370165元。2、甲方保证在9月底将以上欠款支付乙方。3、为保证乙方能够收回欠款，甲方向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支付委托书，同意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支付甲方工程款时将甲方欠乙方货款直接支付给乙方。4、对于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乙方的款项甲乙双方均视同此项为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乙方的砼欠款。5、以上材料发票乙方直接开具给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双方在协议上分别加盖公司印章。同日，晋州建工向金秋公司出具的《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载明“2018年7月6日，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1370165元砼或供应补充协议，现我单位（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贵单位在支付我单位工程款时可以直接将以上砼货款支付给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贵单位向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贵单位、我单位均视为贵单位支付给我单位的尉佗街综合管廊工程的工程款。由此委托产生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全部由我单位（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因为我单位委托支付，所以由此发生的一切问题、后果均由我单位（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与贵公司无关。”该委托书上加盖晋州建工公司印章，金秋公司签字为“收到人：王博贤，2018年7月9日”，委托书上加盖原告公司印章。被告晋州建工提交的2017年11月9日，甲方为河北金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为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表明，河北金潮建筑公司将石家庄正定新区尉佗街地下综合管廊主体工程，承包给晋州建工。2017年11月13日，晋州建工与赵永胜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协议，晋州建工将与河北金潮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的工程项目转包给赵永胜，赵永胜对自己承包工程无异议，但认为自己是挂靠在晋州建工，材料款没有经过自己，是金秋公司直接将货款打给了原告，原告给金秋公司开具发票。被告金秋公司对上述协议无异议，但认为河北金潮建筑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了晋州建工，不是金秋公司分包的。庭审中，被告马付军称金秋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了河北金潮建筑公司，该公司是金秋公司的子公司，晋州建工认为，是从金秋公司承包的主体工程，其他是金秋公司做的，金秋公司已经进行了回填并完工。金秋公司对其总承包工程并将工程分包给了河北金潮建筑公司无异议，但认为没有分包给晋州建工，是金潮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了晋州建工，金秋公司与金朝公司实际控股人是父子关系，但两个公司是各自独立的。被告马付军称自己是晋州建工的职工，负责工地现场管理。另查明，被告赵永胜挂靠在晋州建工，无任何资质，以晋州建工名义进行施工。现原告要求被告共同给付货款1370165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6日起以13701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金秋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因原告与晋州建工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付款期限，应自2018年10月1日起算。晋州建工认为工程没挣到钱，违约金不应支付。上述事实，由原、被告分别提交的证据及本按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晋州建工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原告供货后，经双方对账确认，尚欠货款1370165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晋州建工对欠款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欠款的数额予以确认。被告晋州建工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370165元及利息。关于利息计算，双方约定延期付款按月利息2％支付违约金，晋州建工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在2018年9月底向原告付款，现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利息应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欠款13701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被告金秋公司虽主张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其作为正定新区尉佗街管廊工程的总承包人，将该工程转包给河北金潮公司，河北金朝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晋州建工，金秋公司并接受被告晋州建工的委托向原告支付货款，且其与晋州建工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因此，金秋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晋州建工将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赵永胜，赵永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以晋州建工名义使用原告供应的混凝土进行施工，赵永胜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马付军作为晋州建工的代表，在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马付军应承担个人还款责任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要求马付军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37016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被告赵永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4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被告晋州市建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赵永胜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在法庭调查中询问上诉人金秋公司是否收到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直接向其开具的发票，并限金秋公司于三个工作日内答复本院，否则视为放弃对该问题的举证权利，金秋公司表示清楚了，但在限定期限内未提交相关答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诉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上诉人金秋公司在2018年7月6日《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出具之前，已数次向被上诉人新天瑞公司直接支付砼款，且被上诉人已将剩余1370165元砼款发票直接开向上诉人金秋公司，被上诉人有理由对金秋公司的继续付款行为产生期待和信赖。 其次，关于《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签署人王博贤的身份。王博贤的养老保险自2017年5月起在金秋公司进行缴纳，可见王博贤系金秋公司员工，结合原审被告晋州建工陈述“在2017年10月我们进场的时候都是王博贤负责这个工作的”，王博贤在《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签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金秋公司应当按照《关于砼款支付委托书》的约定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被上诉人继续支付砼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3元，由上诉人金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毕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