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临港管理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黄小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传尧，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覃，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丰达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嘉陵江西路********iv>法定代表人：唐先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希芳，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天津裕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与欧洲路之间郑州路以**域东疆金融贸易服务中心****-40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张英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丰达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一审第三人天津裕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熔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传尧、上诉人丰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一审第三人裕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丰达公司支付中远公司集装箱滞箱费（超期使用费）496300美元（折合人民币3300246元，按照2018年7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6497折算）及利息；2.判令丰达公司返还中远公司涉案140个集装箱，若不能返还，则赔偿集装箱残值282600美元（折人民币1879205元，按照2018年7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6497折算）；3.判令丰达公司支付中远公司堆存费、处理费等相关费用；4.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由丰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集装箱滞箱费，一审判决以集装箱购置成本为限以及集装箱购置成本金额的认定均是错误的。其一，中远公司公开发布的滞箱费标准构成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丰达公司完全知晓，理应按照提单合同条款支付滞箱费。其二，滞箱费是关于使用集装箱的费用约定条款，不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减损原则的基础。而且无论是丰达公司还是收货人始终未放弃对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中远公司无法处置货物。其三，中远公司诉请的滞箱费金额合理且符合市场价格。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集装箱购置成本为16000元人民币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驳回中远公司返还集装箱的诉请是错误的。中远公司与丰达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到目的港后，货方未在免费期满还箱，侵害了中远公司对集装箱的占有和使用权利，货方除承担滞箱费外，还应承担返还集装箱的责任，如无法返还则应折价赔偿箱值。（三）关于堆存费处理费等相关费用均因丰达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未履行及时提货还箱义务所致，是必然会发生的费用，应由丰达公司承担。丰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以集装箱购置成本每箱16000元人民币为限来核定滞箱费是正确的。其一，中远公司在提单和网站上所载的滞箱费收取信息并非双方有效约定或合意，无法约束丰达公司。其二，集装箱滞箱费以购置成本为限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一审法院的判定符合我国司法实践的裁判标准和趋势。中远公司作为专业承运人，其应预见到集装箱将被长期占用，应避免进一步损失和费用的发生，且在货物长期滞港的情况下，其有权也有机会尽快行使留置权以抵偿产生的各项费用，但中远公司没有尽到合理减损义务。其三，一审法院判定涉案集装箱购置价格为每箱16000元人民币符合市场行情。（二）目前涉案货物未被收货人提取，还在中远公司掌控范围内，丰达公司对集装箱并无控制权，因此中远公司要求丰达公司返还集装箱的前提不存在。就集装箱残值本身，中远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残值是如何核算的，残值金额缺乏依据。（三）中远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产生了堆存费和处理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请求驳回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裕熔公司述称：裕熔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交证据材料，对双方的诉请不发表意见。丰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中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远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收货人在目的港无法提货系不可抗力所致，丰达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目的港所在国处于战乱中，涉案货物无法被提取根源于战争行为，并非简单的目的港政府的限制行为，应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二）一审法院认定丰达公司对目的港因无人提货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已明确目的港无人提货所产生的费用和风险由收货人承担，本案中收货人已支付全部货款并取得全套正本提单，收货人既享有在目的港提取货物的权利，亦负有及时提货的义务。（三）一审法院判定滞箱费全部由丰达公司承担是不合理的。其一，一审法院认定中远公司未尽到减损义务，但仍判定由丰达公司单独承担滞箱费，未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其二，中远公司至今未对滞留在目的港的涉案货物做任何处理，放任损失扩大。其三，一审期间，丰达公司与收货人积极联系中远公司，希望采取货物转运等方式减少损失扩大，但中远公司没有积极正面回应。基于此，中远公司至少应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和费用。中远公司辩称：（一）目的港无人提货的原因并非不可抗力，丰达公司也未完成不可抗力的举证责任。（二）丰达公司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其指定的目的港收货人未换取提货单和办理提货手续，导致持续产生滞箱费和堆存费等费用，丰达公司为此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中远公司无任何过错，中远公司并非货物所有权人，且货物在海关监管下，中远公司无权处置货物，且中远公司一直催促丰达公司和收货人尽快处理货物，但货方未积极回应，过错完全在货方，丰达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和金额。故请求驳回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裕熔公司述称：裕熔公司在本案中仅是提交证据材料，对双方的诉请不发表意见。中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达公司支付中远公司集装箱滞箱费496300美元（折合3300246元人民币，按照2018年7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6497折算），并给付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2.判令丰达公司返还中远公司集装箱；3.判令丰达公司支付中远公司堆存费、处理费等相关费用；4.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由丰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至5月，丰达公司委托裕熔公司办理四票货物的订舱出运事宜，裕熔公司又委托中远公司办理该四票货物的订舱出运事宜。中远公司分别签发了提单，根据涉案货物提单和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四票货物信息为：第一票货物，提单号为COSU6160500490，15个集装箱，净重330000千克，起运时间2017年5月20日，到达目的港时间2017年7月22日。第二票货物，提单号为COSU6128391060，40个集装箱，净重880000千克，起运时间2017年5月3日，到达目的港时间2017年6月23日。第三票货物，提单号为COSU6160501040，40个集装箱，净重880000千克，起运时间2017年5月30日，到达目的港时间2017年8月8日。第四票货物，提单号为COSU6160501030，45个集装箱，净重990000千克，起运时间2017年5月30日，到达目的港时间2017年8月1日。上述四票货物起运港均为天津新港，目的港均为也门亚丁，发货人均为丰达公司，收货人均为SALEHAJLAN&BROS.CO.FORTRADINGANDTRADINGAGENCIESLTD，货物品名均为尿素。上述四票货物到达目的港后，一直处于无人提货的状态。丰达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已经收到收货人的货款。根据丰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收货人没有及时提货的原因是当地政府限制涉案货物进口。因收货人一直没有提货，给中远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中远公司为承运人，丰达公司是托运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丰达公司是否应向中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丰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远公司集装箱，以及如不能返还集装箱，丰达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中远公司滞箱费；（三）丰达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中远公司堆存费、处理费等相关费用，以及该费用是否客观合理。（一）关于丰达公司是否应向中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丰达公司主张，收货人无法在目的港提货系不可抗力原因所致，丰达公司对此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中远公司尚未履行拍卖货物的前置程序，其无权向作为托运人的丰达公司追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目的港政府限制涉案货物进口，并不是不可抗力。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是丰达公司，中远公司已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无人提货的情况，及时告知了丰达公司，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丰达公司向中远公司托运货物，约定将货物交付提单记名的收货人，当目的港无人提货时，应当认定为第三人不履行债务，由此给中远公司造成的损失，丰达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三，对于丰达公司主张中远公司尚未履行拍卖货物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虽规定承运人在应付运费、共同海损分摊、滞期费、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等费用未付清，又未提供适当担保时有权留置和拍卖货物，但留置和拍卖货物仅为承运人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承运人不留置和拍卖货物并不影响其向托运人主张权利，故对丰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涉案集装箱于2017年6月24日至8月8日到达目的港，至今仍在目的港无人提货，根据中远公司网站上关于滞箱费的计算标准，15天之内是免箱期，中远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集装箱的免箱期是21天，超过21天开始计算滞箱费，对此丰达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涉案集装箱应自用箱22天起开始计算滞箱费。本案中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因无人提货，已经远远超过21天的免箱期，故丰达公司应当向中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丰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远公司集装箱，以及如不能返还集装箱，丰达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中远公司滞箱费一审法院认为，因中远公司与丰达公司没有明确约定集装箱使用不得超过多长时间，否则需返还集装箱，且涉案集装箱目前不在丰达公司控制中，故对中远公司要求丰达公司返还涉案集装箱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因丰达公司逾期使用集装箱，构成违约，应当给付中远公司滞箱费。关于滞箱费的数额，中远公司主张，按照中远公司网站上公布的滞箱费收费标准计算，每个集装箱超过15天免箱期，16天至20天，每天5美元，21天之后，每天10美元，涉案共140个集装箱，滞箱费为496300美元（折合3300246元人民币，按照2018年7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6497折算）。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集装箱是流动的运输工具，中远公司收取集装箱滞箱费的目的，在于补偿集装箱被占用超过合理期限后，因无法流转造成的经营损失，并督促集装箱使用者及时归还集装箱。且集装箱滞箱费有累进性质，经过较长一段时间之后，累计的费用往往超过一个甚至几个集装箱的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涉案集装箱在2017年6月至8月抵达目的港，因当地政府限制涉案货物进口，无法回空，产生集装箱滞箱费。丰达公司称已经将涉案集装箱被查验的情况通知了中远公司，中远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涉案集装箱的动态也应当是了解的。承运人在涉案集装箱发生超期使用后亦应尽到减损的义务，可以通过重新购置同类型新集装箱的方式来维持正常的营运，防止因涉案集装箱被超期使用所造成的损失扩大。因中远公司网站中规定的集装箱滞箱费收费标准明显过高，丰达公司对此也提出了异议，故该损失应当以集装箱的购置成本为上限。其次，关于涉案集装箱的购置成本，中远公司主张，中远公司网站上显示，20尺集装箱丢失、全损的赔偿标准为3000美元/箱，中远公司从互联网上查询的20尺集装箱的市场价是25000元人民币。丰达公司主张，从互联网上查询的20尺集装箱的市场价应为16000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丰达公司主张的16000元人民币更符合20尺集装箱的市场价，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涉案每个20尺集装箱的购置成本为16000元人民币。因涉案共140个集装箱，故丰达公司应给付中远公司涉案集装箱滞箱费2240000元人民币（16000元×140）。中远公司主张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丰达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中远公司堆存费、处理费等相关费用，以及该费用是否客观合理一审法院认为，中远公司虽主张产生了上述费用，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中远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丰达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中远公司运输涉案货物抵达目的港后，因无人提货，长期占用涉案集装箱，构成违约，应当向中远公司支付集装箱滞箱费。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丰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远公司滞箱费2240000元人民币；二、丰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远公司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中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2元人民币，由中远公司负担7850元人民币，由丰达公司负担25352元人民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丰达公司应否向中远公司支付滞箱费，如应支付数额为多少；2.丰达公司应否向中远公司返还集装箱；3.丰达公司应否支付堆存费和处理费。本案中，中远公司与丰达公司均确认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远公司系承运人，丰达公司系托运人，收货人系该合同所涉给付对象。在目的港无人持涉案提单提货的情形下，由此产生的滞箱费，中远公司有权向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丰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但滞箱费的数额应确定合理的限度，应根据集装箱被占用期间给承运人造成的损失进行判断，承运人在集装箱被长期占用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重置新箱的方式避免损失扩大，因此，一审法院将滞箱费的最高额度确定为不超过集装箱本身的价值，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参考市场行情，酌定每个20尺集装箱的购置成本为16000元人民币，具有合理性。丰达公司主张目的港无人提货根源于战争行为，系不可抗力所致，因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丰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查明因目的港政府政策限制涉案货物进口，导致收货人未能及时提货，而此并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因此对丰达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返还集装箱问题。因中远公司确认涉案货物仍存放于集装箱中，收货人并未持正本提单换取提货单，且丰达公司并不实际控制涉案集装箱，综合上述情节，一审法院对于中远公司要求丰达公司返还涉案集装箱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中远公司上诉提出由丰达公司赔偿集装箱残值，因该项诉请系其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且丰达公司不同意就该项诉请调解，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关于堆存费和处理费，中远公司并未明确上述费用的具体数额，且未实际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中远公司、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4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0620元，由上诉人青岛丰达物产有限公司负担24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娜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