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市双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西路飞跃小区大田**。 法定代表人：陈顺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耘，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辉虎，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远，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瑞莲，女，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再审申请人泸州市双语学校因与被申请人谢辉虎、丁瑞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8）川民申56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泸州市双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耘、被申请人谢辉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丁瑞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市双语学校申请再审称，（一）泸州市双语学校从未授权丁瑞莲与谢辉虎签订《承诺书》，学校不存在过错；二审判决已经认定担保无效，又判决学校承担40%的责任，判决自相矛盾。（二）丁瑞莲与泸州市双语学校之间系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未经授权不能代表学校对外行使权力、使用公章，且学校负责人多次登报申明学校公章作废，故《承诺书》虚假；丁瑞莲、谢辉虎均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学校建设，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因此，法律责任应由丁瑞莲承担。综上，泸州市双语学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驳回谢辉虎对泸州市双语学校的诉讼请求，并由谢辉虎、丁瑞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谢辉虎辩称，借款事实发生时，丁瑞莲系泸州市双语学校的校长和实际负责人，丁瑞莲实际经营和管理学校，并且该枚学校公章由丁瑞莲掌控使用。泸州市双语学校与丁瑞莲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公章是否真实遗失，与谢辉虎没有关联。泸州市双语学校应当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过错责任。 丁瑞莲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借款系弥补学校亏损，还款应由丁瑞莲一人承担。 谢辉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丁瑞莲、泸州市双语学校连带归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30%从2014年5月29日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丁瑞莲、泸州市双语学校承担。诉讼中，谢辉虎自愿将利息请求调整为年利率24%，并自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泸州市双语学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税务登记证以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上的法定代表人是陈顺民。但泸州市双语学校长期由丁瑞莲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学校公章也主要由丁瑞莲管理和使用。2014年5月29日，丁瑞莲作为借款人向谢辉虎出具《借条》约定，借到谢辉虎现金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嗣后，谢辉虎于2014年5月29日、30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五次向丁瑞莲转款共计97万元。另有3万元系预先扣除的一个月利息。丁瑞莲借款后，逾期未归还借款本息。经多次催收，丁瑞莲以泸州市双语学校的名义于2014年12月31日向谢辉虎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单位泸州市双语学校，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结清谢辉虎的借款”。其后，丁瑞莲、泸州市双语学校至今仍未归还谢辉虎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丁瑞莲、泸州市双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谢辉虎借款本金97万元；二、被告丁瑞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谢辉虎借款利息（利息随本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三、被告泸州市双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辉虎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随本，自2015年1月1日起,在被告丁瑞莲不能偿还原告利息范围内，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四、驳回原告谢辉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被告丁瑞莲、泸州市双语学校负担。 泸州市双语学校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谢辉虎对泸州市双语学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丁瑞莲、谢辉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或认定事实错误。借条系丁瑞莲书写，借款资金转入丁瑞莲账户，泸州市双语学校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承诺书是谢辉虎找丁瑞莲还款时丁瑞莲出具的，丁瑞莲加盖公章仅是证明丁瑞莲工作单位是泸州市双语学校，所以承诺人不是上诉人学校。谢辉虎所述借款用于新校区建设不实，新校区的土地系陈顺民出资购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泸州市双语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举办人是陈顺民，不是丁瑞莲，丁瑞莲无权以泸州市双语学校的名义对丁瑞莲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承诺，丁瑞莲2013年承包期限届满未将公章归还学校并退出学校，至今仍然实际经营，上诉人已经登报公章作废。谢辉虎是丁瑞莲亲戚李国强介绍的，明知丁瑞莲与陈顺民在诉讼期间，有利益纷争，一审将丁瑞莲未经授权加盖公章的侵权行为认定为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该承诺是丁瑞莲的个人行为，谢辉虎当时在场，不排除恶意串通损害学校利益的可能，陈顺民及学校并不知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承诺担保行为无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丁瑞莲盗用公章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保证还款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担保行为，对学校不具有法律拘束力。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丁瑞莲系泸州市双语学校原投资人，校长。2010年丁瑞莲与陈顺民签订投资人变更协议，泸州市双语学校的投资人即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顺民，已办理变更手续。同时，丁瑞莲与陈顺民签订承包协议，丁瑞莲承包经营学校三年，陈顺民将学校证件及公章交由丁瑞莲管理。三年期满后丁瑞莲未退出经营，仍持有公章继续经营至今。双方因投资人变更协议履行事宜至今仍在诉讼。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谢辉虎持有丁瑞莲出具的借条，并提供了转账至借条指定账户的凭条，足以证明谢辉虎与丁瑞莲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丁瑞莲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泸州市双语学校加盖公章的承诺书性质应如何认定，泸州市双语学校是否应就借款97万元本息承担民事责任。结合庭审查明事实，二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第一、丁瑞莲虽然系因与陈顺民发生承包纠纷拒绝交出公章，继续持有公章实际经营学校，但谢辉虎所持有的承诺书上加盖的泸州市双语学校公章具有真实性，泸州市双语学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谢辉虎与丁瑞莲有恶意串通行为。法人通过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表达意志，该加盖公章行为对泸州市双语学校具有拘束力。泸州市双语学校以加盖公章行为不能代表学校、法定代表人陈顺民不知情、已登报公章作废为由不予认可该盖章行为效力于法无据。第二、该承诺书内容为“承诺单位泸州市双语学校，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结清谢辉虎的借款”，具有担保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性质应认定为保证担保。第三、泸州市双语学校系民办学校，办学内容系义务教育，具有公益性质，其为丁瑞莲个人债务出具承诺书提供担保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担保应属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出借人及担保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泸州市双语学校对丁瑞莲不能清偿部分的40%承担还款责任。泸州市双语学校主张担保无效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泸州市双语学校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未对承诺书性质进行认定，进而未能正确适用法律评判泸州市双语学校的责任承担问题，导致判决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二、丁瑞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辉虎借款本金97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息随本清）；三、泸州市双语学校对丁瑞莲不能清偿部分的40%承担还款责任；四、驳回谢辉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丁瑞莲承担18000元，由谢辉虎承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泸州市双语学校承担8100元，由谢辉虎承担54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泸州市双语学校是否应承担担保无效后的过错责任。现分析如下：从身份看，借款人丁瑞莲系泸州市双语学校校长，且学校长期由丁瑞莲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学校公章主要由丁瑞莲管理和使用，因此足以使谢辉虎相信丁瑞莲具有代表学校的权限，丁瑞莲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行为，应视为学校之行为。但如二审判决所述，该《承诺书》实质是泸州市双语学校对丁瑞莲债务的担保，而因泸州市双语学校具有公益性质，故担保行为无效，对此认定泸州市双语学校和谢辉虎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在担保无效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均应承担因此产生的缔约过失责任。本案中，泸州市双语学校将公章交由并非法定代表人的丁瑞莲管理，并用于对外担保；谢辉虎对学校性质、丁瑞莲身份审查不严，均具有一定过错。故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之规定，确定泸州市双语学校对丁瑞莲不能清偿部分的40%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泸州市双语学校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杨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阎 涛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