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2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红，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苑辉，德州开发进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平，德州开发进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城县经济开发区。负责人：李书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广辉，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杰，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桂红因与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1428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后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改判被上诉人补足上诉人工作期间德州最低工资差额45470元并支付无故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4725元，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直接导致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自2009年10月初入职被上诉人广运街道办事处，先后在漳南社区居委会任居委会委员、副主任等职务。在职期间即自2009年10月至2018年12月底，中间没有任何间断，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此时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上诉人完全遵守适用被上诉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按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要求从事具体工作，也始终由被上诉人每月发给上诉人工资报酬，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表足以证实。其次，在2018年8月份武城县社区专职工作者公开招聘时，被上诉人专门给上诉人出具“单位同意报考证明”，进一步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的客观事实，否则就应由漳南社区出具相关证明，而不是由被上诉人广运街道办事处出具。最后，上诉人在2009年10月至2018年12月持续在被上诉人安排的广运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期间，作息时间、工作考核、工作内容都受被上诉人的具体指派、安排，这些从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工作服、广运街道周末值班表、广运街道办事处人员名单通讯录、证人证言、广运街道中层干部基本信息情况表等证据均可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错误，最终导致判决错误。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该依据2005年5月25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结合本案，上诉人提交的各项证据完全符合上述规定要求，被上诉人也符合合法用工主体资格。一审判决竟对如此明确的法律规定视而不见、未予准确适用，却适用所谓《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然而根据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仅适用于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所在地设立的居民委员会，根本不适用于本案县级人民政府或设区的市人民政府所在地设立的城市居民委员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基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诉求的补足德州市最低工资差额及获取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同样均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同样认定错误。四、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的各证人打电话阻止各证人正常出庭、如实反应案件事实，作为一级政府严重干扰案件的正常审理，这也是导致案件审理结果显失公平、导致判决错误的一个因素。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辩称，一、王桂红第一条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八）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中发生的劳动争议纠纷的处理问题。对这个问题的处理必须正确理解《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该条第1款规定，用人单位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受劳动法调整，该条款实质包含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劳动关系，也包括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第2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与劳动者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受劳动法调整。对该款规定应当理解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与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能形成劳动关系，才能按照劳动争议纠纷加以处理。对没有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等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是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劳动法没有明确规定。会议认为，由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在用工问题上受到有关政策的限制，按照《劳动法》第二条第2款的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招用的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能形成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临时用工按照雇佣关系处理。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强调的是已经与国家机关建立了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具体到本案来讲，没有适用劳动法的前提条件。王桂红自2009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在漳南居委会工作，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是独立的法人组织，不是被上诉人的内部下属部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更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关于国家机关干部、职工的招干、招工问题，国家一直实行严格的控制和管理。一旦被国家招干或者招工，还涉及到户籍管理，将原来是农村户口的人员转变为非农业户口。国家干部、职工档案实行严格的管理。在2002年7月9日颁布实施《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该条例于2013年12月30日修订，于2014年1月15日施行）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于2014年4月25日由国务院李克强总理签署国务院令（第652号），2014年5月15日公布，自2014年7月1日起施行）两部法规施行之前，国家以文件的形式规范国家招干、招工。乡镇这一级人民政府根本没有招干和招工的权利。自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曾经前后以文件的形式对符合条件的民办教师员工、退伍军人等先后予以转正。上述法规颁布施行后，国家施行了“国考”等用人制度。具体到本案来讲，武城县国家干部、职工组织人事档案，没有王桂红的组织人事档案资料。王桂红既不是国家干部身份也不是职工身份。王桂红所提起的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是一个改革开放过程中所发生的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国家政策性强。是否给予王桂红转正为正式国家干部或者职工，目前全国没有相关问题的文件政策规定。二、王桂红第二条上诉理由不成立。自2009年10月至2018年12月，上诉人在武城县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一审法院自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依法确定被上诉人与武城县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及上诉人与武城县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法律关系。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是依法成立独立的法人组织，不是被上诉人的内部下属部门。该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确立了该法适用范围，既包括城区中居民委员会，也包括城区以外乡、镇驻地所设立的居民委员会。上诉人认为该法仅适用于乡、镇驻地居民委员会，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居民委员会的工作经费和来源，居民委员会成员的生活补贴费的范围、标准和来源，由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上级人民政府规定并拨付；经居民会议同意，可以从居民委员会的经济收入中给予适当补助”是依法履行职责，不能认定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王桂红第三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根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前提条件，更谈不上最低工资标准以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四、王桂红第四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机关，依法行政、依法应诉，不存在干扰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驳回王桂红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贵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桂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判令广运街道办补足王桂红自2009年10月份至2018年12月份的德州最低工资差额54000元；三、判令广运街道办支付王桂红无故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4408元，本案诉讼费由广运街道办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数额为45470元，变更诉讼请求第三项数额为147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桂红提供的工资表、工作证、工作服。王桂红自2009年10月份起进入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居民委员会的工作经费来源，居民委员会成员的生活补贴费的范围、标准和来源，由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上级人民政府规定并拨付。广运街道办作为武城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依法向辖区居委会成员按月拨付的是生活补贴费，不属于工资性收入。故王桂红自2009年10月至2018年12月领取的是补贴而非工资；工作证加盖“武城县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王桂红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武城县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领导小组办公室属于广运街道办内设科室或下属单位，故不能证明王桂红主张；工作服袖标显示为“广运街道爱心团队”，不能达到王桂红证明目的；2．关于单位同意报考证明及报名登记表。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桂红在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过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关于值班表、通讯录。该值班表、人员名单通讯录虽没有加盖广运街道办公章，但符合日常工作惯例。通讯录中王桂红在漳南社区居委会通讯名单中，故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桂红在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过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关于广运街道中层干部基本信息表。该表虽未加盖单位公章，但符合日常工作填报惯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该表明确记载王桂红任职职务为漳南社区居委会副主任，能够证明王桂红在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过的事实，不能证明与广运街道办存在劳动关系；5．关于广运街道办提交的证明。因广运街道办并未提交王桂红是政府购买服务人员的其他证据，故对于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桂红请求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对居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居民委员会协助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开展工作。广运街道办依法对漳南社区居委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在组织架构上，两者不是同一主体，也不具有隶属关系。广运街道办对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的指导、支持和帮助，也不能认定为对王桂红工作的管理和安排。故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前述证据和事实认定，王桂红基于劳动关系主张的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的各项请求，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桂红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桂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广运街道办事处关于推进城市社区事务网格化管理的实施细则，证明目的是广运街道办事处下属的各社区居委会无论是从主任及委员的委派任职还是社区居委会的工作安排考核工资发放全部都是由广运街道办事处全盘领导安排，各社区居委会明显属于广运街道办事处下属基层单位，结合本案王桂红就是广运街道办事处委派到漳南社区的居委会副主任委员，由广运街道办事处实际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广运街道办事处与王桂红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根据文件的文号来看不是内部资料，上诉人在二审再提交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已经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这份文件和被上诉人所发放的文件原件一致的话，从该文件的内容上来看，并没有提到本案上诉人王桂红的名字，该份文件并不是本案上诉人的任职文件，根本就得不出本案上诉人想要用该份文件要达到的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实施细则没有加盖单位公章，无法查清是否是正式施行的文件，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王桂红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要求被上诉人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桂红系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副主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居民委员会应当接受街道办事处的指导、支持和帮助，协助街道办事处开展工作，故居民委员会与街道办事处不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不能因王桂红在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就当然认定其与广运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王桂红没有通过正式的招工或招聘手续进入漳南社区居委会工作，其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系由广运街道办事处指派或选派进入。虽然王桂红的生活补贴由广运街道办事处拨付，但广运街道办事处拨付生活补贴是基于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而非基于其与王桂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王桂红的生活补贴由广运街道办事处拨付，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在担任居民委员会副主任期间，广运街道办事处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王桂红，王桂红也并不受广运街道办事处的劳动管理，不参加广运街道办事处的年底考核，在值班表、通讯录中，王桂红均位于漳南社区居委会位置，单位同意报考证明也仅是广运街道办事处为帮助王桂红报名参与考试而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事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实施细则未加盖公章，无法查清该文件是否正式施行，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王桂红与广运街道办事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其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要求被上诉人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桂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桂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王飞雁审判员  陈 涛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