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521民初433号 原告：清水县永清镇丰盛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水市清水县。 法定代表人：李建国，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伯，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该村民委员会副主任，住甘肃省清水县。 被告：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水市清水县。 法定代表人：马自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园芳，女，1993年3月28日出生，该公司职工，住江苏省兴化市。 原告清水县永清镇丰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丰盛村委会）与被告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博智源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甘0521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书，华博智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甘05民终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丰盛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伯，被告华博智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园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盛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博智源公司给付土地流转费659590.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博智源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丰盛村委会增加两项诉讼请求，请求华博智源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3日，丰盛村委会与华博智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丰盛村委会将自己所有的668.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华博智源公司使用，约定土地利用方式为农光互补，即地上建设发电设备，同时可利用部分土地种植农作物，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流转费用为每亩每年600元，另外每亩村委会收取管理费20元。流转费用给付方式为：2018年、2019年、2020年三年的流转费用一次性于2017年12月1日前付清。同时还约定：合同履行期间，若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应赔偿造成的损失外，还应向对方支付流转费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租土地增加了19.74亩，出租土地实际为687.78亩。合同履行至2017年12月时，2017年12月，华博智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欠土地流转费，经丰盛村委会多次催要，华博智源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60万元，增加的19.74亩土地，华博智源公司已经预支给付一年的租赁费35000元，下剩15320.04元。现华博智源公司共下欠土地流转费659590.84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华博智源公司辩称，拖欠丰盛村委会土地流转费的事属实，但拖欠金额为642554.4元，增加的19.74亩土地需要进行核算。因丰盛村委会出租给华博智源公司的土地中含有部分基本农田，导致华博智源公司被罚款66万余元，关于政府处罚，丰盛村委会与华博智源公司都有责任。该案二审时华博智源公司承诺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但二审结束后，华博智源公司账户被冻结，现华博智源公司无法付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丰盛村委会提交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对流转费的约定，华博智源公司认可。华博智源公司提交了清水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告知书、清水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甘肃省罚没收入票据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回单各1份，证明永清镇村委会出租给华博智源公司的土地中因含有基本农田，导致华博智源公司被罚款66万余元，华博智源公司预计支付给永清镇村委会的款项向政府缴纳罚款，目前资金周转困难。永清镇村委会认可该证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丰盛村委会补强提交的证据：甘肃省增值税发票，证明丰盛村委会花费律师费12000元的事实。华博智源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质证，本院视为华博智源公司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1.甘发改能源（2015）669号文件,证明2015年6月17日，甘肃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分配给光伏扶贫试点县清水县建设2万千瓦的配套光伏电站项目；2.天发改能源（2015）499号文件，证明2015年7月14日，天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分配给光伏扶贫试点县清水县建设2万千瓦的配套光伏电站项目；3.清国土资发（2015）199号文件，证明清水县国土资源局对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建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用地进行预审，该项目建设拟选址位于永清镇东关村，属集体农用地，占地534000平方米（约合801亩）。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拟占用耕地补充方案落实耕地占补平衡制度，计划从报省国土资源厅备案（挂钩）的土地整理项目中予以补充。该预审意见不得作为项目用地的批准文件。该项目批准后，在未按程序办理相关工地手续前，不得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或未批先建，否则责任自负；4.天发改能源（2015）1063号文件，证明天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同意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建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并进行备案登记；5.清发改（2015）447号文件，证明清水县发展和改革局将天发改能源（2015）1063号文件批转给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并要求该公司严格按照文件要求办理项目开工前相关手续；6.清政办发（2016）24号文件，证明2016年4月11日，清水县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清水县华博智源20兆瓦地面光伏电站项目建设有关事宜；7.清发改（2017）108号文件，证明证明清水县发展和改革局就建设20兆瓦地面光伏电站项目建设存在的问题对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华博智源公司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办理先关手续；8.清国土资发（2017）113号文件，证明2017年5月31日，清水县国土资源局为督促企业按规划要求用地，经实地查看，华博智源公司在施工中没有严格按照底层建设高标准农业大棚，棚顶布置光伏板的设计要求建设，而是在地面直接浇筑水泥桩，上面布置光伏板，部分耕作层已经破坏。华博智源公司建设20兆瓦地面光伏电站项目用地为农用地，若不建设农业大棚，将被国土资源部认定为建设用地。农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没有审批文件就视为违法用地。建议县政府督促华博智源系能源有限公司建设高标准农业大棚，再在大棚上面安置光伏电板，浇筑的水泥桩尽量掩埋于耕作层以下，力争减小对耕作层的破坏。对2.63亩升压站永久性用地按照建设用地管理，调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进行报批，然后挂牌出让。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3日，丰盛村委会与华博智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丰盛村委会将其集体所有的668.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华博智源公司用于“农光互补”产业（即由华博智源公司在租用的土地地面上部修建20兆瓦光伏电站，光伏板底部耕种农作物），出租期限为12年，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每亩每年600元，每亩每年收取管理费20元。租金给付方式为2018年、2019年、2020年三年度费用于2017年12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7年12月，华博智源公司经丰盛村委会多次催要，支付租金60万元，剩余土地承包经营权租金及管理费至今未付。 另查明，清水县华博智源20兆瓦地面光伏电站项目属国家鼓励投资项目，属国家光伏扶贫项目。2015年12月31日，天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该项目登记备案，但华博智源公司在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于租用的土地上修建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该设施已经正常发电且并入电网。2018年4月27日，清水县国土资源局以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永清镇丰盛村位于太山庙塬的集体土地建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为由，向华博智源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2018年5月18日，清水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停止违法占地行为；2.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3.对非法占用的99.9亩基本农田，以10元/平方米处罚，罚款共计人民币666033.3元整（大写：陆拾陆万陆仟零叁拾叁元叁角）。2018年6月6日，华博智源公司向清水县国土资源局缴纳罚款666033.3元，违法建筑物至今尚在使用。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丰盛村委会与华博智源公司之间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流转的668.04亩土地中有99.9亩基本农田。《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国土资规（2017）8号，《国土资源部、国务院扶贫办、国家能源局关于支持光伏扶贫和规范光伏发电产业用地的意见》明确规定：“禁止以任何方式占用永久基本农田，严禁在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规划明确禁止的区域发展光伏发电项目”。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涉及99.9亩基本农田的部分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除99.9亩永久基本农田外，剩余的568.14亩土地承包权流转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丰盛村委会对外流转集体土地，应当明确知晓土地的性质，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将99.9亩永久基本农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租用于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存在一定的过错。华博智源公司流转农民土地用于建设20兆瓦地面光伏电站项目，应当知晓法律法规有关光伏电站项目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承租基本农田建设光伏电站，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合同部分无效应承担同等责任。 丰盛村委要求华博智源公司给付租金，其中包括出租99.9亩基本农田获取的租金。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责任，若华博智源公司不给付该部分土地租金，则丰盛村委会产生的损失无法补偿。该项目属于国家能源局扶贫项目，华博智源公司于该租赁土地上建设光伏发电站已发电获取收益，自己获取利益的同时让合同相对方产生损失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华博智源公司应当支付承租99.9亩基本农田产生的费用。出租99.9亩基本农田建设光伏发电站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该立即停止违法违规行为。清水县国土资源局已对华博智源公司进行处罚并责令停止违法占地行为，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华博智源公司应遵照执行，上述99.9亩基本农田的租金及管理费应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 丰盛村委会按照约定将集体土地交付华博智源公司使用，华博智源公司未按期支付丰盛村委会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丰盛村委会要求华博智源公司支付568.14亩土地租金及管理费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租金的计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部分约定的568.14亩，租金以每亩600元计算3年为1022652元，管理费以每亩20元计算3年为34088.4元，共计1056740.4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部分约定的99.9亩，租金以每亩6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为154845元，管理费以每亩20元至2019年9月30日为5185元，共计160030元，以上租金及管理费共计1216770元。减去已支付的600000元，现华博智源公司仍下欠丰盛村委会租金616770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双方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若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应赔偿造成的损失外，还应向对方支付流转费总额20%的违约金”。华博智源公司抗辩称违约金太高，该公司不予支付。本院认为违约金是以填补受害人损失为目的，其规定的违约金以补偿性功能为主，以惩罚性为辅，本案中丰盛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案流转费总额为1216770元，按照20%计算违约金为243354元，明显超出了丰盛村委会的实际损失。华博智源公司迟延支付租金及管理费616770元致丰盛村委会产生的实际损失，计算利息损失更为符合实际，故法庭酌定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中长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关于丰盛村委会要求华博智源公司支付其增加的19.74亩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丰盛村委会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丰盛村委会要求华博智源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丰盛村村委会与华博智源公司在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对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未做明确约定，且律师费非必然发生费用，故律师费应由委托人丰盛村委会自行承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清水县永清镇丰盛村民委员会与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568.1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99.9亩基本农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 二、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清水县永清镇丰盛村民委员会给付租金及管理费616770元，给付违约金（以61677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75%，自2017年12月2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清水县永清镇丰盛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96元,由清水县华博智源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建忠 审 判 员  申晓云 人民陪审员  祁建刚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张亚丽 书 记 员  马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