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鹏，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新蔡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兵，男，1975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濛，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建党，男，1971年1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蔡县。上诉人张志鹏、杜兵因与被上诉人陈濛、原审被告赵建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5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鹏、杜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北京金洋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洋公司）全部注册资本为认缴出资，出资时间2065年4月14日，该出资期限至今尚未届满，陈濛要求张志鹏、杜兵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无法律依据;二、金洋公司的减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金洋公司减资在（2017）京0119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前，减资时陈濛还不具备债权人资格，金洋公司及其原股东在陈濛未确定合法债权人身份之前，无法找到合理合法依据通知陈濛，不存在主客观过错，同时，陈濛也未以债权人身份在45日内向金洋公司提出清偿债务的申请；此外，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24日出具的鉴定结果虽然早于金洋公司的减资决议时间，但鉴定结果只是表明涉案房屋存在部分工程质量问题，且陈濛也存在尾款未支付，当时各方都可能成为债权人，一审法院据此推论陈濛就是债权人无法律依据。陈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志鹏、杜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2017）京0119民初2063号案件诉讼过程中，鉴定报告已经证明工程质量有问题的情况下，金洋公司开始减资、变更法定代表人，以上情况均没有如实向法庭报告，也没有通知陈濛，金洋公司系恶意减资；减资程序不合法，减资公告早于减资决议；在金洋公司的档案中，张志鹏、杜兵承诺就减资之前的债务进行清偿，按减资前的出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赵建党未提出上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陈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就(2017)京0119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金洋公司负担的违约金2万元、房屋修复费357722.09元、防水翻修费1万元、反诉案件受理2581元、鉴定费11.5万元等共计505303.09元，由张志鹏在30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杜兵在70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就(2017)京011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北京金洋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退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张志鹏在30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杜兵在70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请求判令赵建党对张志鹏、杜兵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志鹏、杜兵、赵建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金洋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陈濛诉至法院，要求陈濛给付工程款53220元，同时要求陈濛支付因停工造成的损失42000元。陈濛在该案审理中提起反诉，主张工程质量经鉴定不合格，金洋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开工，故反诉要求金洋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因返修费用，及各项损失。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7）京011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判令陈濛支付金洋公司工程款4万元。同时判令，金洋公司支付陈濛违约金2万元、房屋修复费357722.09元、防水翻修费1万元，如金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另外，判令金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81元、鉴定费11.5万元。判决后，金洋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上述给付义务，陈濛遂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执行案件，案号为（2018）京0113执6386号。2018年12月17日，法院作出（2018）京0113执6386号执行裁定，以未能查找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在（2017）京0113民初2063号一案审理中，法院于2017年5月8日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濛与金洋公司签订的《北京顺义富力湾陈濛别墅改造工程合同书》所承建的工程中的如下施工项目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1.外墙砖粘贴；2.三层露台地面抹灰；3.所有圈梁施工；4.二层南侧房屋顶面混凝土施工；5.二层南侧房屋西南角承重组合柱施工。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房屋三层露台屋面防水保护层开裂、起砂、破损，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2.涉案房屋三层露台北侧外墙饰面砖表面有污渍，局部未勾缝或勾缝不饱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3.涉案房屋加建部分混凝土结构表面普遍存在蜂窝、麻面、夹渣、露筋、漏振等现象，局部存在错台及修补现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的规定。6.涉案房屋二层加建的柱A*2的混凝土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7.涉案房屋加建圈梁的混凝土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另，在（2017）京0113民初2063号一案审理中，2018年6月14日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北京市顺义区顺安南路12号院（富力湾别墅）4区6号房屋质量修复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显示鉴定作业时间自2017年10月30日至2018年6月14日，鉴定结论显示工程造价金额为357722.09元。金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如下内容：1.金洋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成立，设立时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张志鹏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出资方式为认缴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9日。2.2017年5月17日，张志鹏将其持有的出资700万元转让给杜兵，至此公司的股东结构为，张志鹏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14日，杜兵认缴出资7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14日。3.2018年7月27日，金洋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万元，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杜兵认缴出资7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14日，张志鹏认缴出资3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14日。2018年7月27日，金洋公司出具《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并进行工商备案。该情况说明载明内容如下：“根据股东会决议，我公司已经在2018年3月1日在《北京日报》发布了减资公告。截至到2018年7月27日，没有债权人要求我公司提供清偿债务，没有债权人要求我公司提供偿债担保的要求。本次减资符合《公司法》第173条规定，全体股东承诺：若减资前有未清偿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公司减资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后的出资额度及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张志鹏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确认。4.2018年8月30日，张志鹏、杜兵分别与赵建党签订《转让协议》，张志鹏将其持有的金洋公司的股权3万元转让给赵建党，杜兵将其持有的金洋公司的股权7万元转让给赵建党。当日金洋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赵建党为金洋公司唯一股东，张志鹏、杜兵退出股东会。自此，金洋公司对外公示的股东为赵建党，其认缴出资1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4月14日。诉讼中，张志鹏、杜兵称，赵建党受让张志鹏股权时给付了2000元的对价，赵建党受让杜兵股权时给付了3000元对价。诉讼中，针对张志鹏、杜兵是否存在不当减资行为，双方存在争议。陈濛认为：1.虽然执行依据于减资之后做出，但是双方的争议于2017年1月就诉至法院，且在诉讼中陈濛提出反诉，关于涉诉房屋的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该鉴定结论作出的时间早于金洋公司减资时间。根据工程质量鉴定结论，张志鹏、杜兵作为金洋公司的股东应当能够预见到金洋公司必然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修复赔偿等法律责任，故陈濛属于金洋公司已知债权人。2.金洋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为10万元，虽然采取了登报公告方式，但是既然双方存在民事诉讼，不应简单以公告方式通知债权人，金洋公司未向陈濛发出通知，其未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法定程序，其减资行为侵害到了作为债权人陈濛的权利，故张志鹏、杜兵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对陈濛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志鹏、杜兵对此不予认可，其二人辩称，张志鹏、杜兵二人属于认缴出资，无论是进行股权转让还是减资实质上并不会对金洋公司的资产及其履行债务能力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且金洋公司减资时已经进行了公告，且作出了债务承担等法定减资程序，其程序合法，且在减资后陈濛对金洋公司的债权才经生效判决确定，故陈濛不属于减资之前的公司已知债权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赵建党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我国公司法施行公司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即公司的注册资本可以是股东或发起人在公司章程认缴或认缴的任何数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纳，一次性或分期缴纳。公司资本的认缴资本数额与何时缴纳均由公司自己决定，排除了法律的强制性干预。这极大地活跃了市场，提高了公司运营过程中的灵活性，降低了公司设立的准入门槛，提高了市场经济的活力。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交易对方往往会将公司注册资本金额作为衡量公司财力和规模的重要标志之一。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要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尽管金洋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为10万元，此时涉诉执行依据尚未作出，但是陈濛与金洋公司就涉案房屋的工程质量问题已在2017年5月8日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24形成的鉴定结论已经表明涉案房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该鉴定结论的形成时间早于金洋公司的减资决议时间。且在上述有关工程质量的鉴定结论作出后紧接着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就工程修复造价进行鉴定。那么作为金洋公司的持有100%股权的股东张志鹏、杜兵二人，在工程质量鉴定结论作出时就应当能够预见到，陈濛提出的反诉请求极有可能被法院支持。从这一点，陈濛应当属于金洋公司减资之前的已知债权人。根据公司法有关减资的程序性规定，金洋公司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但从目前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内容可知，张志鹏、杜兵仅在报纸上进行公告，并未直接通知陈濛这一债权人，其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法定程序，其行为既损害了金洋公司的偿债能力，又严重侵害了陈濛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利。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金洋公司在减资时，亦出具《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并进行工商备案，承诺若减资前有未清偿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承担责任。故陈濛要求张志鹏、杜兵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洋公司应当向陈濛给付的违约金、房屋修复费、防水翻修费、鉴定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法院在此予以确认。法院注意到，陈濛主张的债务范围还包括（2017）京0113民初2063号一案的反诉受理费。法院认为，案件受理费为当事人向法院缴纳的诉讼费用，该案反诉受理费法院判决由金洋公司负担，法院有权向金洋公司进行收缴，该费用并非陈濛对金洋公司享有的债权，故陈濛在本案中主张将上述反诉受理费纳入本案债权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另，张志鹏、杜兵二人将各自持有的金洋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赵建党，据张志鹏、杜兵自己所述，赵建党受让张志鹏股权仅给付2000元的对价，赵建党受让杜兵股权仅给付3000元对价，可以判断赵建党对于张志鹏、杜兵二人有无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知晓，现陈濛要求赵建党就张志鹏、杜兵二人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北京金洋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违约金二万元、房屋修复费三十五万七千七百二十二元零九分、防水翻修费一万元、鉴定费十一万五千元，由张志鹏在三百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杜兵在七百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北京金洋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张志鹏在三百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杜兵在七百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陈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赵建党对张志鹏、杜兵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志鹏、杜兵、赵建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志鹏、杜兵是否需要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北京金洋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陈濛应负担的债务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2017)京0113民初206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濛与金洋公司就涉案房屋的工程质量问题已在2017年5月8日由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24形成鉴定报告，表明涉案房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作为对金洋公司持有100%股权的股东张志鹏、杜兵，在明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尚未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赔偿的情况下，将金洋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为10万元，逃避债务的主观过错明显；第二，金洋公司减资公告发布在先，减资决议在后，且未通知债权人陈濛，减资程序亦不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第三，金洋公司在减资时，出具了《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并进行工商备案，承诺若减资前有未清偿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即张志鹏、杜兵已经明确承诺对未清偿债务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承担责任；最后，张志鹏、杜兵分别按照300万、700万认缴出资，享受到了公司高额注册资金带来的经营利益，陈濛在与金洋公司合作时，亦有理由根据金洋公司登记的注册资金对公司偿债能力产生合理预期，现金洋公司产生债务，公司无力偿还，张志鹏、杜兵将公司注册资金从1000万缩减100倍至10万元，此种做法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理念背道而驰。综上，陈濛要求张志鹏、杜兵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的其他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志鹏、杜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4元，由张志鹏、杜兵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