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覃吉对，女，1944年10月25日生，布依族，住荔波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安、男，1978年8月23日生，布依族，住荔波县。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蒙育庭，荔波县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覃景荣，男，壮族，1960年12月24日生，住广西南丹县。系覃炳英之子。委托代理人：杨长声，荔波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何玉想，女，布依族，1969年9月17日生，住荔波县。系覃炳英之女。再审申请人覃吉对、何安因与被申请人覃景荣、何玉想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2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民申26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何安及委托代理人蒙育庭，被申请人覃景荣及委托代理人杨长声，被申请人何玉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原、被告农村土地交换耕种协议；2、判决荔××捞村乡“坡桥”土地0.2亩（实际0.88亩）补偿款34319元归原告所有；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原告覃炳英与被告覃对西口头协商由原告覃炳英将位于荔××捞村乡力书村长洞组“坡桥”（地名）0.2亩（实际0.88亩）土地与被告覃对西位于荔波县××村××组（原名××组）“都有”（地名）0.2亩（实际0.6亩）土地互换耕种，没有约定互换耕种使用期限，双方互换耕种土地至今。1998年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原、被告均没有对互换耕种的土地进行承包土地经营权变更登记。至今，原告覃炳英仍持有“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告仍持有“都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另查明，2016年4月政府依法对“坡桥”土地征收，被告覃对西与何安已领取“坡桥”土地征收款3431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纠纷。原告覃炳英与被告覃对西口头达成交换土地耕种协议并实际交换耕种土地30多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各自集体经济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双方互换耕种土地协议合法有效。现因双方争议的“坡桥”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双方互换耕种土地协议已无履行可能，应予以解除。由于双方互换耕种土地至今未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原、被告虽然互换耕种“坡桥”土地至今，但“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土地承包人系原告覃炳英，“坡桥”土地被征收，征收补偿款应当归持有“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原告覃炳英所有，被告覃对西未持有“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坡桥”土地征收补偿款不应当享有。因此，被告应当退还领取的“坡桥”土地征收款34319元给原告覃炳英。综上所述，原告覃炳英要求判决荔××捞村乡力书村长洞组“坡桥”土地0.2亩补偿款34319元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覃炳英与被告覃对西互换耕种土地协议；二、由被告覃对西、何安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坡桥”土地0.2亩（实际0.88亩）补偿款人民币三万四千三百一十九元退给原告覃炳英。诉讼费329元，由被告覃对西、何安负担。覃吉队、何安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6)黔272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重新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覃炳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覃炳英承担。经审理，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覃对西与被上诉人覃炳英互换耕种土地协议能否解除、荔××捞村乡“坡桥”土地0.2亩（实际0.88亩）补偿款34319元应归谁享有？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与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年8月12日作出的（2016）黔2722民初487号原告覃炳英诉被告何吉礼排除妨害纠纷民事判决书、2016年11月3日（2016）黔2722民初723号原告覃炳英诉被告何吉礼合同纠纷民事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故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覃炳英是“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土地承包人、现该土地已被政府征收而判决解除双方互换耕种土地协议、该地征收补偿款归原告覃炳英所有并无不当，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有关合同无效的法律条款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有关合同解除的法律条款，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覃队西、何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上诉人覃队西、何安负担。再审申请人覃吉对、何安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坡桥”地0.8亩土地补偿款34319元归再审申请人所有。3、一审两次案件诉讼费319元，二审案件诉讼费658元，共计1017元，由被申请人全部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982年国家实行土地承包到户，申请人分得一块位于荔××捞村乡“都有”（地名）0.2亩的坡地，荔××捞村乡力书村长洞组覃炳英分得一块位于捞村乡“坡桥”（地名）0.2亩的坡地，当时为了方便双方耕种管理，1982年双方自愿口头达成永久性换地耕种经营，至今已有34年之久，双方未发生异议过，也未有各自要求换耕地收回的主张，双方的集体经营组织也未有主张过互换土地收回情况，双方按诚实守信的原则进行互换行为，所以在土地登记过程中双方都没有作土地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4月政府对位于“坡桥”地块征用，并根据申请人长期对“坡桥”土地的耕种和扩荒达0.8亩面积进行征地补偿34319元给申请人。此时，覃炳英于2016年6月30日才提出要收回互换“坡桥”土地使用权，并向荔波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8月12日荔波县人民法院以(2016)黔272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覃炳英的诉讼请求，2016年9月2日该判决书生效。同月8日覃炳英再次向荔波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3日申请撤诉。同年11月24日覃炳英第三次向荔波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终止换地行为，收回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未审查就受理，并作出(2016)黔272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书，否定已生效了的(2016)黔272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对此申请人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程序。2016年4月本案中“坡桥”争议地被政府征用，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覃炳英互换土地后长期对“坡桥”地耕种经营达34年之久的事实，政府将“坡桥”这块被征用地补偿款34319元交给申请人。此时，当事人覃炳英才于2016年6月30日以申请人侵犯其拥有“坡桥”地经营权为由，向荔波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实际上的诉讼和目的，是要回“坡桥”地的补偿款34319元。根据案件的事实，2016年8月12日荔波县人民法院以(2016)黔272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覃炳英的诉讼请求，并于2016年9月2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5款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当事人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然而，原审法院却于2016年11月24日再次受理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书的同一诉讼当事人，同一诉讼请求和同一诉讼标的，这种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同一诉讼案件，即出现第一次判决已生效的判决书当事人的第二次诉讼和第三次诉讼的重复受理，导致出现了案件前诉和后诉两种截然不同的判决的结果，出现了后诉请求否定前诉裁判的结果。这种明显的程序错误，二审法院却认为当事人覃炳英在一审中第一次诉讼请求与第二次诉讼请求不相同，而维持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1104号错误判决。二、原审判决以《土地承包使用证》作为本案唯一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有悖法律。在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覃炳英双方在1982年互换各自拥有《土地承包使用证》的“都有”和“坡桥”土地口头协议时，其初衷是永久性的互换耕种。在本案中，大量的证据和事实充分地证实：l、在双方互换土地长达34年之久的生产过程中，双方都没有提出过要换回各自的土地的主张，证明了双方均放弃各自原拥有土地承包使用权的权利，也就是说覃炳英主动放弃了“坡桥”地块土地承包使用权的权利，申请人主动放弃“都有”地块土地承包使用权的权利，其双方初衷互换土地是永久性的。因而在后来的第二次土地承包经营登记时，双方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都没有作互换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这一事实，在当地群众中是一致公认的，双方同一集体经营组织力书村委会都予以认同。这是历史的事实，也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覃炳英当初互换土地耕种的真正目的。2、在案件中，原审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书，把覃炳英持有毫无实际意义的“坡桥”《土地承包使用证》作为该案判决定案的唯一依据，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0条和《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规定》第21条规定相抵触。规定明确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营组织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同时还规定，一方使用另一方土地己满20年的，在20年期间被使用者未提出异议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然而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不按照政策和法规，片面强调仅凭覃炳英拥有“坡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就判决申请人经营耕种了34年之久的“坡桥”地归覃炳英所有，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管理办法》第17条规定关于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这里的“可以要求”不等于法律上指定的“应当必须”含义，所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覃炳英变更与不变更登记手续与互换实质性无关，判决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作为定案的唯一依据更为错误。经再审审理查明，除对原审认定覃吉对承包的“都有”（地名）土地位于荔波县××村××组（原名××组）不予认定外，其余事实予以认定。“都有”（地名）土地位于荔波县××力书村××组（原名××组）。另查明，在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487号一案中，覃炳英以再审申请人何安之父何吉礼为被告，向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何吉礼对原告承包地0.2亩（实际面积0.88亩）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将承包地交付给原告经营。该案经荔波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黔272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驳回覃炳英的诉讼请求。在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723号一案中，覃炳英以再审申请人何安之父何吉礼为被告，向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终止与被告何吉礼土地交换协议；判决捞村乡“坡桥”土地0.2亩（实际面积0.88亩）补偿款33500元归原告。在该案诉讼中，覃炳英申请撤诉，2016年11月3日，荔波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2722民初723号民事裁定，准予覃炳英撤诉。另查明，覃炳英于2017年4月29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子女覃景荣、何玉想参加诉讼。荔波县瑶山乡力书村村民委员会、荔波县公安局瑶山派出所于2019年9月6日出具证明，证实覃对西与覃吉对系同一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2、双方签订的互换耕种土地协议是否有效，应否解除。关于焦点1，覃炳英在本案之前提起的两次诉讼，均是以再审申请人何安之父何吉礼为被告，因此本次诉讼的当事人与前两次诉讼的当事人不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故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以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人依法享有土地互换的处分权。本案中覃炳英与覃吉对均系荔××捞村乡力书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依法可以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口头达成交换土地耕种协议后已实际耕种30多年均无异议，故交换土地耕种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协议。虽然双方土地互换协议后未报发包方备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备案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生效要件，双方土地互换协议不因未报发包方备案而无效。关于覃炳英诉请解除互换耕种土地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双方互换土地后，双方对互换的土地进行耕种管理已达三十多年。直到争议土地被征用前，双方均无纠纷产生，双方互换土地协议已履行完毕，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情形。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互换耕种土地协议并判决再审申请人退还“坡桥”土地征收款34319元给覃炳英，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和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覃景荣、何玉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共计987元，由覃景荣、何玉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令志审判员  林 玲审判员  袁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冯雪梅书记员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