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赔终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谷华，女，195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恩达，男，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鹏周、陈昭森，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展进路**。 法定代表人周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枫，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国军，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谷华、林恩达因诉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各方当事人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对林恩达、林谷华诉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房屋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作出的二审判决：（2015）榕行终字第573号《行政判决书》，以及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因不服（2015）榕行终字第573号《行政判决书》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对此作出的（2016）闽行申30号《行政裁定书》，上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如下事实：林振兴（系原告林谷华之夫、原告林恩达之父，现已故）未经审批在仓山区××镇城门村建房。被告于2011年6月24日作出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林振兴在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林振兴对该处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经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于2013年7月8日作出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13年7月9日后对林振兴位于城门镇城门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原告不服，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在此期间，被告于2013年8月23日实施了拆除行为。（2015）榕行终字第57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在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之前，未履行催告义务，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及申辩，行政强制程序违反《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确认违法。（2016）闽行申30号《行政裁定书》认定：被告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期间，在行政复议机关尚未对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的合法性作出评判之前，即对林振兴在城门镇城门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程序违法。另，林振兴于2013年9月6日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仓山区拆迁工程处，就其城门镇城门村的房屋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乙方林振兴被拆除房屋住宅总建筑面积为753.69㎡；乙方同意按照第二种方式进行补偿，即由甲方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付给乙方各项补偿费、补助费、奖励金人民币1751791.99元，并安置永南佳园75㎡户型3套、105㎡户型2套；乙方需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218000元，两相抵扣后，甲方应支付乙方人民币533791.99元；乙方保证于2013年8月23日之前自行搬迁完毕。同时，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主协议的基础上，还就林振兴经营的华翔汽车配件店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了店面安置补偿款项及面积。原告在2013年8月23日房屋被拆除之后，委托北京东方燕都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林振兴被拆除住宅内的家具电器进行评估，北京东方燕都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1698号《家具电器损失评估报告》，对该住宅内家具、电器重置价格估值为364300元；对林振兴经营的福州市华翔汽车维修中心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自2013年8月23日至2018年4月22日的停产停业损失作出东方燕都评字［2018］第1699号《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报告》，其中对灭失设备估值为199120元。北京东方燕都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评估的收费标准以评估标的金额千分之三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因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对林振兴（系原告林谷华之夫、原告林恩达之父，现已故）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作为林振兴的法定继承人，本案原告林谷华、林恩达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但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的建筑物为合法建设，且针对被拆除的房屋已有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及福州市仓山区拆迁工程处与林振兴就拆迁补偿事项达成了补偿安置协议，相关协议并未经法律程序认定无效或撤销，故其要求对被拆除的建筑进行赔偿以及对搬迁费、过渡费、房屋租赁费相应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违法拆迁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费、房屋租金损失以及所有损失的计息、维权费等，因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原告的上述赔偿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并未侵犯原告及其家人的人身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林振兴在被拆除房屋里的合法物品受到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被告未能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对被拆除建筑里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故原告提交的《家具电器损失评估报告》、《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报告》中对住宅及店面中灭失设备的估值，两项合计人民币56342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两原告所称的车辆损失，因没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评估费的承担问题。由于评估报告系由原告单方自行委托,并作为证据提交,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林谷华、林恩达经济损失563420元；二、驳回原告林谷华、林恩达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林谷华、林恩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涉案房产是否为合法建设方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华榕物流项目拆迁补偿实施细则》明确具有合法所有权证和使用权证的单位和个人的房屋列入本拆迁安置对象，对案涉房屋作出的拆迁补偿协议也是依据这点作出。2.2013年9月6日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及福州市仓山区拆迁工程处与林振兴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等均证明案涉房屋属于合法建筑。3.由于案涉房屋系2002年建造，在办理产权证的过程中出现很多因素，因案涉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导致中止办理产权，案涉房屋不是违章建筑。4.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被国务院复议机关裁定为违法但并没有撤销，不能成为违法行为的借口。5.案涉房屋坐落在《仓山区2003年度第24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拨）用的批复》和闽政地[2004]85号内，因闽政地[2004]85号被裁定违法，故《仓山区2003年度第24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拨）用的批复》失去合法依据。6.上诉人被拆除房屋有合法依据。未取得产权登记的房屋和违章违法建筑有本质区别，未取得产权登记并不影响对所有权的确认。二、关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方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自始无效，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无需撤销或者经法律程序认定无效。本案林振兴与相关部门签订所谓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相关文书并不具备生效要件，且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相关协议并未经过法律程序认定无效或撤销，认为被拆除的建筑进行赔偿以及对搬迁费、过渡费、房屋租赁费相应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错误。三、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房屋被违法拆除而造成的相关停产停业损失费、房屋租金损失以及损失的计息、维权费等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有正规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论为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提出重新评估的申请，依法应予以采纳。四、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及家人的人身权利及精神损失费等错误。五、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并向法院提出的评估费用损失错误。六、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车辆损失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车辆损害的事实。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家具电器损失评估报告》、《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报告》中对住宅及店面中灭失设备的估值，两项合计人民币563420元，本院予以认可”缺乏事实依据，对该证据采信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在一审举证质证阶段，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6-19发表质证意见，针对《家具电器损失评估报告》、《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报告》明确指出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报告都是在2018年5月才完成，而案涉房屋在2013年8月就已经拆除完成，该证据显然无法客观真实反映有关涉诉房屋物品、设备的真实价值，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上诉人林谷华、林恩达提交的证据16《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据17《停产停业评估报告》、证据18《家具电器损失评估报告》系其单方委托评估，且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不予采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证据和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林振兴（系上诉人林谷华之夫、上诉人林恩达之父，现已故）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对林振兴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后，林振兴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仓山区拆迁工程处，就其城门镇城门村的房屋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主协议的基础上，还就林振兴经营的华翔汽车配件店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了店面安置补偿款项及面积，且林振兴亦签订《息访息诉承诺书》，承诺在现房安置并领取补助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和形式上诉并撤销法院诉讼，或再向法院提请诉讼。在强拆行为实施后，经各方协调，林振兴已就其城门镇城门村房屋的补偿事宜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仓山区拆迁工程处等单位达成一致，已获得相应的补偿且承诺息访息诉，故上诉人林谷华、林恩达就案涉强拆行为提起行政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驳回林谷华、林恩达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波 审判员  俞淑娟 审判员  曾 莹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俊杰 书记员曾媛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