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斜桥镇新华村（新港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刘小汉，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兵，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星，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其峰，男，1967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锋，江苏开炫（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江市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渝公司）与上诉人何其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苏1283民初858号民事判决，靖渝公司、何其峰对该判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其峰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靖渝公司赔偿何其峰资产损失28647466元以及改判靖渝公司赔偿何其峰投资金额自2002年至判决之日按24%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何其峰已经按约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义务，是靖渝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其没有提供炼钢、轧钢生产许可证导致合作企业无法进行生产销售，靖渝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靖渝公司应当赔偿何其峰的全部损失，何其峰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且损失的金额应当以2002年投入的实际价值确定，不应以2009年的剩余价值作为上诉人的损失，利息也应从2002年起按年利率24%计算。靖渝公司答辩称：何其峰并未完成全部的合同义务，靖渝公司也未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协议内容，靖渝公司是向合作企业提供相关许可证，而不是向何其峰提供，但双方并未成立合作企业，故何其峰与靖渝公司应承担共同的责任；关于利息，何其峰利用靖渝公司的名义实际生产至2011年，故一审判决利息计算10年并无不当。综上，何其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何其峰的上诉。靖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判决主文第二项进行改判。事实与理由：因当时国家对钢铁行业申办生产、销售许可证的条件、要求等颁布了新的政策，导致靖渝公司无法办理许可证等，这属于不可抗力，靖渝公司无法预见及避免该政策的变更，且何其峰一直以靖渝公司的名义生产、销售，获利丰厚，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其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是靖渝公司原因导致双方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合同解除的原因判决双方过错比例为80%、20%亦不妥，何其峰在明知不能办理生产、许可手续的情况下未中止协议，控制损失扩大并仍然超协议约定投资建设等，对损害的发生负有很大过错，对双方的过错比例，应依据事实重新认定。何其峰答辩称，靖渝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靖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靖渝公司、何其峰之间的《意向合作协议》；2.对何其峰投入经营的设备等进行评估，根据靖渝公司、何其峰过错责任比例按评估价值各自承担损失；3.何其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8月16日，在靖江市经济贸易局的见证下，何其峰与靖渝公司的前身“重庆特钢靖江钢厂”签订《意向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为充分发挥重庆特钢靖江钢厂产业优势，促进共同发展，甲方（重庆特钢靖江钢厂）以20亩土地使用权评估作价为出资，乙方（何其峰）以人民币2500万元出资，合作经营，兴建股份合作企业。协议生效之日至2002年12月30日为合作筹备期，2003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0日为合作期。合作内容为“新建厂房及建造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30T超高功率电炉和连铸连轧生产线”，合作年限内，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对合作企业经营管理，乙方投产后前两年每年缴纳甲方股权分益30万元，自2005年起，每年缴纳股权分益50万元。…甲方必须向合作企业提供炼钢、轧钢生产许可证等产、供、销过程中所必须的一切必备手续，并负责相关部门的关系协调和疏通工作。…若因甲方的原因造成合作公司经营损失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甲方的原因造成合作企业停产、无法运转，其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协议中，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何其峰即开始在靖渝公司提供的土地上建设厂房，并投资购买生产设备、环保设备，2003年下半年起开始生产。由于种种原因，双方一直未能成立股份合作企业，何其峰生产的产品均以靖渝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2009年底、2010年初，何其峰停止生产。2003年至2013年期间，何其峰共给付靖渝公司股权分益510万元。关于双方为何没有成立股份合作企业的原因，靖渝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与何其峰商谈合作、签订协议书的时任靖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双方合作几年后因病去世，继任法定代表人对当初双方合作的具体细节并不知情，原因可能是国家对炼钢企业生产许可的要求发生变化，靖渝公司在客观上无法办理生产、销售许可手续。又查，何其峰曾于2015年12月25日向靖江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意向合作协议，判令靖渝公司赔偿损失42429356元、返还股权分益510万元，后因未按规定补缴诉讼费，案件按撤回起诉处理。2017年9月4日，靖渝公司就本案向靖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审理过程中，靖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评估鉴定申请，要求对何其峰投入的30T超高功率电炉、连铸连轧生产线、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运输设备、电子设备进行评估，确定上述资产在投入时的实际价值、2009年停产时的剩余价值、评估报告日的剩余价值，并表示，其仅留有2005年至2012年期间与何其峰结算的相关账册，合作资产投入的明细在何其峰处。何其峰表示，因时间久远，原始账册、票据已经遗失，无法提供评估资料。在此情况下，征得靖渝公司、何其峰双方同意后，一审法院委托了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就本案所涉资产进行估价。经市场调查和实地查勘，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评估报告书，确认何其峰建设的房屋（包括合作期间向靖渝公司购买的房屋）在2009年残值为5346300元，2018年7月评估时残值为2524000元；何其峰投入的各类设备原值为34791496元，2009年残值为23407506元，2018年7月评估时残值为3824562元，靖渝公司、何其峰双方对该评估结论均予认可。何其峰表示，评估报告中关于2009年车辆明细反映的四辆车中的通用别克轿车已由何其峰自行处理，广本奥德赛轿车现存于靖渝公司厂内，其他两部车已报废灭失。另，本案审理过程中，何其峰曾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要求靖渝公司赔偿其投入损失及自2003年1月1日起按年24%计算的利息损失，赔偿2010年至2016年期间的利润损失34718015元（按年利润率10%计算）、返还2003年至2013年期间给付的股权分益510万元，后于2018年6月20日撤回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靖渝公司、何其峰双方签订协议后未能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股份合作企业因故未能设立，现双方均要求解除协议，故对于靖渝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协议解除后的处理，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仅仅约定违约方须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因此，分析本案合同解除原因、确定违约方及违约责任是处理本案的关键。一、合同解除原因。本案靖渝公司系炼钢企业，其与何其峰就合作设立新的炼钢企业达成协议，但因其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办理新企业所需的生产、销售许可证件，致使合作企业一直未能成立，何其峰以靖渝公司的名义生产、销售数年后停产，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此为双方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二、过错责任划分。靖渝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相关许可手续，虽然其辩解是国家政策变化所致，但其作为一家炼钢企业，在协议签订之时，有义务了解国家政策和相关法律规定，有义务对行业的发展方向、要求进行研究，有义务提醒、建议何其峰作为投资方在新建生产线时应当考虑的种种因素，其在明知不能办理许可手续的情况下，未及时终止协议、控制损失的扩大，反而放任何其峰进一步投入，并让其以自己的名义生产经营，造成今日之局面，靖渝公司负有主要责任。何其峰作为投资人，在获知靖渝公司不能办理生产、销售许可手续的情况下，仍然超出协议约定投资建设、生产，其对行业风险预估不够，对损失的发生，亦负有过错。故确定靖渝公司、何其峰在本案纠纷中的过错比例分别为80%、20%。三、关于损失的确定。在2009年停产前，何其峰均以靖渝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销售，并正常支付股权分益给靖渝公司，应当认为此期间虽未成立合作企业，但何其峰能够正常生产和销售，此期间没有损失。2010后，何其峰投入的资产闲置，未再依合同产生收益，故何其峰投入的资产在2009年的剩余价值应作为其主要损失。在获得赔偿之前，此资产对应的资金价值产生的利息损失，亦为何其峰的损失组成部分，因不能确定何其峰停产的准确时间节点，故确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0年至判决之日共计10年的利息损失。何其峰在获得停产时的资产价值赔偿及之后的利息损失赔偿的情况下，即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四、关于何其峰要求靖渝公司返还股权分益的主张。如前所述，认定何其峰在2009年前系正常经营，没有损失，此期间其使用靖渝公司提供的土地经营，除去缴纳靖渝公司的股权分益，己方也有利润收入，要求靖渝公司返还此期间的收益有失公允。但在停产后的2010年至2013年四年间，靖渝公司继续收取股权分益200万元，显失公平，此款靖渝公司应当返还。五、关于何其峰投入资产的处理。本案中，何其峰为履行合作协议，在靖渝公司厂区内投入资金建设了厂房、生产线等，这些不动产及设备，如若拆除，将严重丧失其使用价值；而且，何其峰已经将其投入的资产作为损失要求处理，损失承担方在履行赔偿责任后理应获得相关资产残值。本着经济的原则，确定以靖渝公司接受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于2002年8月16日签订的《意向合作协议》；二、原告赔偿被告投入的资产损失22917972.8元[以2009年的剩余价值28647466元（5346300+23407506-106340）的80%确定，已扣减由被告处分的别克汽车残值]；三、原告赔偿被告利息损失13750783.7元（22917972.8元x6%/年x10年）；四、原告返还被告股份分益200万元；五、现存于原告处、由被告投入的资产归原告所有。上述第二、三、四项合计38668756.5元，限原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00元，鉴定费205000元，合计371800元，原告负担297440元，被告负担7436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不再退还，被告应负之诉讼费，由原告在履行判决时自行扣减）。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解除的原因及双方过错责任划分；二、何其峰损失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靖渝公司系炼钢企业，其与何其峰就合作设立新的炼钢企业达成协议，但因其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办理新企业所需的生产、销售许可证件，致使合作企业一直未能成立，何其峰以靖渝公司的名义生产、销售数年后停产，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此为双方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靖渝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相关许可手续，虽然其辩解是国家政策变化所致，但其作为一家炼钢企业，在协议签订之时，有义务了解国家政策和相关法律规定，有义务对行业的发展方向、要求进行研究，有义务提醒、建议何其峰作为投资方在新建生产线时应当考虑的种种因素，其在明知不能办理许可手续的情况下，未及时终止协议、控制损失的扩大，反而放任何其峰进一步投入，并让其以自己的名义生产经营，造成今日之局面，靖渝公司负有主要责任。何其峰作为投资人，在获知靖渝公司不能办理生产、销售许可手续的情况下，仍然超出协议约定投资建设、生产，其对行业风险预估不够，对损失的发生亦负有过错。一审依据案情确定靖渝公司、何其峰在本案纠纷中的过错比例分别为80%、20%并无不当，靖渝公司、何其峰就责任比例所提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在2009年停产前，何其峰均以靖渝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销售，并正常支付股权分益给靖渝公司，应当认为此期间虽未成立合作企业，但何其峰能够正常生产和销售，此期间没有损失。2010后，何其峰投入的资产闲置，未再依合同产生收益，故何其峰投入的资产在2009年的剩余价值应作为其主要损失。在获得赔偿之前，此资产对应的资金价值产生的利息损失，亦为何其峰的损失组成部分，因不能确定何其峰停产的准确时间节点，故确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0年至判决之日共计10年的利息损失。何其峰所提的其损失金额应以2002年投入的实际价值进行计算以及利息应自2002年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何其峰、靖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何其峰负担83400元，上诉人靖江市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负担83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