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妹，女，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柯桥区，现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万商路**精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陆华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利妹因与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以下简称绍兴银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5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利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利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利妹不存在过错。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实际居住地址、户籍落户地址与身份证所载地址不一致的情况下未及时向公安机关申请变更，给法院诉讼过程中告知其财产保全事项带来了困难。上诉人认为，（2016）浙0603民初10776、10777号案件的送达问题与陈利妹是否居住在绍兴市越城区无任何关系。上述两个案件已经送达的依据是绍兴银行提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该伪造的送达地址确认书记载送达地址为柯桥勤业广场(银行提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的作用是明确送达地址，只要往这个地址寄送，不管有没有收到、不管是谁签收、不管是否退回，均视为送达)而非陈利妹的身份证地址。因此人民法院在送达传票及判决中，均向柯桥勤业广场寄送，且收件人均为陈建利，因该送达地址确认书的存在，人民法院均视为送达，没有再次进行送达或者进行公告。因此（2016）浙0603民初10776、10777号案件的送达产生的问题是因为绍兴银行提供了虚假的送达地址确认书。其次，一审法院认为陈利妹与案外人陈建利于1996年经法院调解离婚后又于2012年向民政局补办了结婚证，让其他善意第三人仍然认为双方仍系夫妻关系，在陈建利已签收法院诉讼文书的情况下，让其他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作为夫妻双方应均是了解相应案情以及财产保全情况的。陈利妹认为，其虽于2012年9月24日与前夫陈建利补办结婚证，但早于2015就注销了结婚证，双方已无任何瓜葛。诉讼发生时，陈利妹与陈建利的婚姻关系早已终结，该信息在民政部门均可以查询，绍兴银行在起诉时也应当核实双方之间的婚姻关系，不存在有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的情形存在。最后，一审法院认为陈利妹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未到不动产登记部门确认案涉房屋的权利状况就擅自承诺案涉房屋不存在限制交易的情况，(2018)浙0603民初2396号判决书生效后，陈利妹又由于其自身原因怠于履行。陈利妹认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陈利妹没有义务去查询该房屋是否有查封。首先，法律没有规定房屋出卖人必须进行查询。其次，从情理上陈利妹有理由确信该房屋没有被查封。陈利妹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在外并无欠债，也未与他人有纠纷，没有涉及诉讼则房屋不可能被无缘无故查封。再次，人民法院在查封后，应当及时通知陈利妹，但因送达地址确认书造假，陈利妹从未收到通知，有理由相信房子未被查封。另外，因房屋还没正式过户给陈利妹，人民法院的查封，陈利妹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查询获得。而且合同约定陈利妹承诺涉案房屋未被司法查封不等同于陈利妹必须要去查询，内心确认即可。陈利妹自身无欠债未被起诉也未收到任何通知，足以确信房屋未被查封。此外，该合同承诺具有相对性，只相对于买受人而言。同时在法院判决文书生效后，陈利妹无法履行的主要原因在于，在《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中陈利妹与买受人明确约定了将买受人支付的房款先用于归还房贷，此后陈利妹在发现房屋无法过户时，得知自己违约时，已经无法再偿还高额款项。陈利妹有心履行，却无力履行。2、(2018)浙0603执5575号执行案件的发生与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具有因果关系，迟延履行利息、评估费、执行费应当由绍兴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迟延履行利息、评估费、执行费系陈利妹未履行(2018)浙0603民初2396号生效判决以及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申请强制执行而支出，与绍兴银行的财产保全没有必然因果关系。陈利妹认为，一审法院对因果关系的判断出现严重的错误，原因与结果之间不仅仅是必然的引起关系，还存在一种或然或者说是间接的因果关系，既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因为绍兴银行的财产保全，导致陈利妹房产无法过户，而此时恰好陈利妹将首付款归还了该房产的剩余按揭贷款，导致无法返还，因而被申请执行，拍卖房产。绍兴银行的财保不是必然会引起案外人申请执行，不是必然会拍卖该房产，但明显存在间接因果关系。 绍兴银行针对陈利妹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答辩称：本案中陈利妹房屋的损失并不是由绍兴银行导致。基于绍兴银行的申请，对其的财产保全措施于2018年8月20日已解除。陈利妹的房产被执行拍卖导致其所谓的价格的贬损，是2019年4月2日被司法拍卖导致的直接价值的贬损，在此长达半年的时间与其执行案件没有关系。陈利妹的房产损失是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所导致的，而且在此过程中，法院是根据案外人莫月凤的申请进行拍卖，该执行依据的判决判令陈利妹返还已收的房屋款项150万元，赔偿违约金135200元，担保费2500元，合计163万元，其中只有137700元是因为房屋查封不能履行所导致的其他损失，本身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陈利妹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只有13万余元，并不会导致其房产被拍卖，并导致其一审诉求中200余万的损失，所以一审确定陈利妹在本案过程中承担相应的责任是没有错误的，其房屋的贬损有两次机会弥补，第一次只要返还150万房款，赔偿13万多的赔偿金，在绍兴银行2018年解除财保措施后其完全有能力履行合同，不需要导致本案进入拍卖程序，导致其损失，所以陈利妹损失的原因跟绍兴银行没有直接关系，绍兴银行的责任已经由相应的判决或裁定确定。陈利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其主张绍兴银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绍兴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利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减少绍兴银行承担的赔偿金额。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绍兴银行于前案申请对案涉房屋实施诉讼中财产保全措施具有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绍兴银行在办理前案所涉金融借款有关手续过程中，有条件、有能力查明有关签字人是否系陈利妹本人但未作审慎核查，故认定绍兴银行申请对案涉房屋采取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并据此判决绍兴银行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此绍兴银行认为：绍兴银行当时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在签字人员提供的证件无误的情况下，对人证合一的判断受限于当时的技术原因仅为人工肉眼观察判断，客观上不能避免观察者的判断存在偏差。该偏差属于客观障碍而非当事人的过错，不能苛求完全避免。故绍兴银行在前案中对有关“陈利妹”签字的情况已尽合理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事实错误。绍兴银行在前案中申请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利，主观上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酌定由绍兴银行赔偿案涉房屋差价损失错误。本案所涉原为陈利妹所有的房屋，因陈利妹未积极履行(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而在(2018)浙0603执5575号案件中被司法拍卖，该案中的房屋评估市场价值578.40万元与拍卖成交价408.88万元系陈利妹所主张的案涉房屋差价损失。一审判决认为“由于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并由此与其他偶然因素偶合造成了后续陈利妹因案涉房屋被司法处置所带来的变价明显偏低的实际损失，故绍兴银行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酌定由绍兴银行赔偿案涉房屋差价损失50万元。绍兴银行就此认为：根据本案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陈利妹在(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受理之前，已于2018年2月26日同意与案外人莫月凤、案外人王伟成解除案涉房屋《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对解除合同后的当事人权利义务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均应明确知晓。(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判决生效后，陈利妹未及时、妥善履行判决，是导致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案涉房屋被司法拍卖的主要原因。而(2018)浙0603执5575号执行案件于2018年8月7日立案执行后不久，绍兴银行因前案申请的对案涉房屋的财产保全措施即于同月20日经绍兴银行结案申请而解除。故在2018年8月20日之后直至2019年4月2日案涉房屋被司法拍卖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案涉房屋除因(2018)浙0603执5575号执行案件本身被采取执行保全措施外，并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权利限制，但陈利妹并未积极采取与申请执行人协商将案涉房屋以适当价格折价处理等合理且完全可行的形式达成执行和解等补救措施，而是继续消极地放任案涉房屋被强制司法拍卖并最终遭致拍卖成交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值的不利后果，其过错相当明显。故绍兴银行认为：即使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虽然客观上导致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但并未导致其丧失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义务的能力；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不是案涉房屋差价损失形成的原因；绍兴银行所申请的财产保全措施已及时解除，并未导致司法拍卖成为案涉房屋处置的唯一途径；陈利妹在(2018)浙0603执5575号执行案件中的消极履行、怠于行使救济性的诉讼权利，是案涉房屋最终被司法拍卖的唯一原因。因此，即便绍兴银行在前案中申请对案涉房屋实施诉讼中财产保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也是陈利妹不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及自身买卖行为所致，与绍兴银行保全行为无直接关系。且保全行为与案涉房屋被强制司法拍卖之间的因果关系明显已被上述诸多介入因素所阻却，绍兴银行不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在审查因果关系方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绍兴银行赔偿案涉房屋部分差价损失错误。3、一审判决酌定绍兴银行承担对“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损失的赔偿比例过高。即便绍兴银行在前案中申请对案涉房屋实施诉讼中财产保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但相应财产保全措施并不会对陈利妹查询、了解案涉房屋权利状况造成阻碍。陈利妹于2017年12月23日与案外人莫月凤、案外人王伟成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中，承诺其出售的房屋不存在影响过户的情形，并特别强调了包括不限于案涉房屋被司法查封等。陈利妹在签订该合同时，应当且可以对案涉房屋是否存在被司法查封等权利限制状况进行了解，但其或者怠于了解案涉房屋的权利限制状况或者是已知晓当时案涉房屋已被司法查封，却作出了不实的承诺并因此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陈利妹本人明显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包括承受在相关诉讼中的各类不利后果。同时如前所述，财产保全措施虽然客观上导致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但并未导致其丧失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义务的能力，且陈利妹在(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受理之前，早于2018年2月26日同意与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解除案涉房屋《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对解除合同后的当事人权利义务应具备明确的认识和合理的准备；但因其未能妥善履行合同解除后义务，方导致(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诉讼发生。绍兴银行认为：即便绍兴银行在前案中申请实施财产保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但是，若陈利妹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切实履约、核实案涉房屋的权利状况，则可避免违约；若陈利妹在签订合同后发现案涉房屋被查封不能变更登记后及时与案外人解除或变更合同，则可避免逾期办证违约金持续计算而使损失持续扩大；若陈利妹在合同解除后及时返还案外人预付款项等，则可避免纠纷致诉而产生担保费、诉讼费等额外损失。因此，绍兴银行认为(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中有关担保费、诉讼费的损失，应由陈利妹自身承担全部责任；而违约金的损失亦应由陈利妹承担违约的主要责任和放任损失扩大的责任。即便绍兴银行申请实施财产保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亦不应承担上述损失70%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损失发生的原因不全面，未考虑到诉讼发生原因及违约金形成、扩大的原因，系认定事实不清；酌定因陈利妹自身责任减轻绍兴银行责任的比例明显过低，系适用法律错误。 陈利妹针对绍兴银行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答辩称：绍兴银行存在明显的过错。在检察院对陈建利所作的笔录中陈建利自认陈利妹的字是其一人所写。一审庭审中绍兴银行自述是陈建利带了一个女的来写，不管事实情况如何，绍兴银行过错明显。2、关于绍兴银行所说的陈利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处理这个房子不成立。首先，绍兴银行认为2018年8月20日解除了财产保全，该事实陈利妹不认可。到目前为止，陈利妹也不清楚案涉房屋有没有解封。再审判决作出的时间是2019年2月25日，在再审判决之前法律上陈利妹都是要向绍兴银行承担担保责任的，绍兴银行都是有权查封陈利妹的房子的。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就已经出了拍卖变卖裁定，是再审判决出之前，2018年12月已经对房子作了评估，2019年3月1日就已经挂牌了，这段时间就算财保解除了，陈利妹也不可能再与案外人进行房屋交易。2、执行程序无法逆转。3、关于损失，实际上绍兴银行财产保全的行为让陈利妹错失了出售房子的机会，当时出售的价格是520万。由于查封，案外人莫月凤付了首付后房子无法过户，起诉陈利妹返还购房款，赔偿损失，这期间陈利妹确实无法履行，按照贷款合同约定这钱用来归还银行按揭贷款，不可能期待卖房子的人拿出100多万直接归还案外人莫月凤。4、关于绍兴银行提到的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比例过高的问题，这场诉讼完全是绍兴银行引起的，绍兴银行应当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 陈利妹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损失2,002,393元（房屋差价1,695,200元、违约金135,200元、担保费2500元、迟延履行利息71,662元、评估费14,284元、诉讼费14,770元、执行费18,777元、律师费30,000元、鉴定费2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1日，绍兴银行为与绍兴市柯桥区润超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超公司）、绍兴县平隆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隆针纺公司）、嵊州市平隆新型墙体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隆建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阿祥针织厂（以下简称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起诉，要求润超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并要求平隆针纺公司、平隆建材公司、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对润超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11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绍兴银行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润超公司、平隆针纺公司、平隆建材公司、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的银行存款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日，绍兴银行为与平隆针纺公司、润超公司、平隆建材公司、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起诉，要求平隆针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并要求润超公司、平隆建材公司、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对平隆针纺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11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绍兴银行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平隆针纺公司、润超公司、平隆建材公司、漓渚阿祥厂、邵国平、严春英、谢阿祥、邵东英、陈建利、陈利妹的银行存款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院依据绍兴银行于上述两案审理过程中提出的申请，于2016年11月4日依法分别作出（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10777号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并于2016年11月15日查封了登记在陈利妹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景瑞望府中和园55幢104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2017年1月9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润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绍兴银行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截止2016年10月20日的利息为8,112.05元，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案涉合同约定计付】；……四、平隆针纺公司、陈建利、陈利妹共同对润超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以11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润超公司追偿。同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3民初107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平隆针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绍兴银行借款本金999,405.9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截止2016年12月28日的利息为20,248.09元，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案涉合同约定计付】；……四、润超公司、陈建利、陈利妹共同对平隆针纺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以11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平隆针纺公司追偿。陈利妹不服上述两判决，向绍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作出绍检民（行）监[2018]33060000089、33060000090号民事抗诉书，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8）浙06民抗22号、2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该院对两案再审。经审理，该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10月28日，平隆针纺公司、陈建利、陈利妹作为保证人与绍兴银行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93714102839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润超公司、陈建利、陈利妹作为保证人与绍兴银行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93714102833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陈利妹”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的以外，其余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浙0603民再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该院（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变更该院（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原审被告平隆针纺公司、陈建利共同对原审被告润超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以11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润超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审原告绍兴银行对原审被告陈利妹的诉讼请求。同日，该院作出（2018）浙0603民再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该院（2016）浙0603民初107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变更该院（2016）浙0603民初107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原审被告润超公司、陈建利共同对原审被告平隆针纺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以11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平隆针纺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审原告绍兴银行对原审被告陈利妹的诉讼请求。陈利妹为申请再审委托律师支付代理费30,000元，并在申请监督阶段，陈利妹申请了司法鉴定，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另查明，2017年12月23日，买方莫月凤、王伟成（合同乙方）与卖方陈利妹（合同甲方）在中介绍兴柯桥富翔房屋中介服务部的撮合下签订一份《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案涉房屋（含家具、家电），建筑面积275.43平方米；成交总价款520万元，签约日，乙方支付甲方定金10万元，此定金在过户受理后转为房款，乙方于2017年12月25日前支付房款140万元，在甲方办理过户手续给乙方后再付170万元，约定在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余款200万元由乙方办理按揭贷款，在放贷和甲方交房后转付给甲方；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过户逾期，每逾期一天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该房地产成交价的0.1%作为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0天，视为甲方根本性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甲方须在解除之日起三日内双倍返还乙方购房定金并同时归还乙方已付的除定金外的其他房款；甲方承诺其出售的房屋不存在影响过户的情形（包括不限于案涉房屋被司法查封等），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并赔偿由此乙方及丙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等。截至2017年12月25日，莫月凤、王伟成向陈利妹支付150万元，其中5万元为定金。2018年2月26日，莫月凤、王伟成通过电话方式告知陈利妹解除合同，陈利妹予以同意。2018年3月2日，莫月凤、王伟成为与陈利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并要求陈利妹返还购房款1,500,000元，同时要求陈利妹支付违约金156,000元，本案诉讼费、财保费、担保费等费用均由陈利妹承担。2018年3月6日，该院根据莫月凤、王伟成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轮候查封了案涉房屋，该项财产保全担保人绍兴通元担保有限公司为此向莫月凤、王伟成收取担保费2500元。该院于2018年6月15日对该案作出（2018）浙0603民初2396号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莫月凤、王伟成与被告陈利妹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二、被告陈利妹应返还给原告莫月凤、王伟成房款1,500,000元（已含定金），另支付违约金135,200元、担保费2500元，合计1,637,7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莫月凤、王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由被告陈利妹负担诉讼费14,770元。该案生效后，莫月凤、王伟成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司法评估，该房屋经该院委托诸暨市正昊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估价,市场价值为578.40万元，后于2019年4月2日经司法拍卖成功，价格为4,088,800元。该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浙0603执5575号结案通知书，确认经该院强制执行，现已支付申请执行人执行款1,709,362+18,777元（其中案件执行标的金额1,637,700元，迟延履行利息71,662元，执行费18,777元），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又查明，（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10777号民事案件中绍兴银行申请对陈利妹的案涉房屋所作的财产保全措施已于2018年8月20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在（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10777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故本案系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绍兴银行在前诉申请对原告名下的房屋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陈利妹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对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侵权责任基本归则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财产保全的申请人仅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构成“申请有错误”，才承担过错责任。绍兴银行作为贷款人、债权人，理应对案涉两笔金融借款的相关事项进行全面细致核查，履行相应的合理审查义务，其自认“当时由一女性持陈利妹身份证件来我行签署了《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保证合同》、《催收及法律文书地址确认书》”，故在所谓的签字人已提供身份证件且到场的情况下，绍兴银行有条件、有能力查明签字人是否系陈利妹本人，但绍兴银行对签字人的真实身份未作审慎核查。在金融借款合同案件起诉后，绍兴银行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陈利妹的案涉房屋，但后经司法鉴定并由该院再审查明，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093714102833、093714102839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陈利妹”的签名非陈利妹本人所签，该院认定绍兴银行提交的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并非陈利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驳回绍兴银行对陈利妹的诉讼请求。绍兴银行在（2016）浙0603民初10776号、10777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虽基于相应的事实和证据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但对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陈利妹”的签字情况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其申请对陈利妹的案涉房屋采取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对于被告绍兴银行辩称其在前诉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首先，关于房屋差价问题。原告主张被查封的案涉房屋经评估市场价为5,784,000元，而实际司法拍卖成交价为4,088,800元，房屋差价为1,695,200元，应由被告赔偿。该院认为，案涉房屋被拍卖处置系因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与陈利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莫月凤、王伟成申请该院强制执行所引起。编号为诸正昊房评字SF[2018]第072号的《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已明确指出“本次估价以目前我国房地产业的政策法规、估价对象所处房地产市场状况和估价对象房地产状况依据进行，并受到本估价报告假设和限制条件的限制，上述因素发生变化会导致房地产价值发生变化，本报告估价结果也应作相应调整”、“由于司法处置存在短期内强制处分，快速变现，且潜在购买群体受到限制及心理排斥因素影响，故实现价格一般较低，实现成本较高，要支付拍卖佣金、诉讼费、评估费、税金及部分手续费等”，故案涉房屋拍卖后变现价款偏低主要系受房地产市场状况、短期内强制处分等客观因素影响，并非直接因前诉绍兴银行财产保全错误所导致。该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得以执行，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必将使被申请人不能对被保全财产进行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处分。本案中，由于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并由此与其他因素偶合造成了后续陈利妹因案涉房屋被司法处置所带来的变价明显偏低的实际损失，故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亦系导致陈利妹该项损失的因素之一，绍兴银行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另一方面，陈利妹在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出售，后又无能力承担违约责任导致房屋被拍卖，主要由以下因素导致：陈利妹实际居住地址、户籍落户地址与身份证所载地址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未及时向公安机关申请变更，给法院诉讼过程中告知其财产保全事项带来了困难；陈利妹与案外人陈建利于1996年经法院调解离婚后又自认由于拆迁等原因于2012年向民政局补办了结婚证，让其他善意第三人仍然认为双方仍系夫妻关系，在陈建利已签收法院诉讼文书的情况下，让其他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作为夫妻双方应均是了解相应案情以及财产保全情况的；陈利妹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未到不动产登记部门确认案涉房屋的权利状况就擅自承诺案涉房屋不存在限制交易的情况；（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判决生效后陈利妹又由于其自身原因怠于履行，莫月凤、王伟成不得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等。因此，陈利妹在案涉房屋客观上已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擅自向买受人承诺案涉房屋不存在限制交易的情况，主观上过于自信，导致后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发生并由此引起案涉房屋的司法处置，导致房屋变价偏低，其自身也有过错，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现案涉房屋已经被拍卖处置，陈利妹因此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已实际产生，为了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该院综合原、被告双方对于房屋被拍卖处置的过错程度、绍兴银行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跨度、原告购买案涉房屋时的总价款、司法评估时的市场价值以及实际拍卖后所得价款、损失可预见性规则等因素，酌定由被告绍兴银行赔偿上述房屋差价损失500,000元。其次，关于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的问题。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的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系根据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与陈利妹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的约定并经该院生效判决确定陈利妹违约后应由其赔偿给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的损失以及在该案中该院依法判决要求陈利妹承担的部分诉讼费用。上述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的金额经该院确认符合法律规定，陈利妹也通过执行程序实际向房屋买受人支付了违约金、担保费共计137,700元并向该院交纳了诉讼费14,770元，故该损失已经实际发生。陈利妹违约引起上述诉讼并承担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虽系因案涉房屋因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被查封无法过户所导致，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亦明确约定，陈利妹承诺“保证该房地产不存在其他被限制交易的情况”，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人，陈利妹理应对房屋的状况进行了解，在未审慎确认案涉房屋是否存在无法过户的情况下作出上述约定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亦具有一定过错，应由行为人自身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鉴于陈利妹对上述损失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故该院酌情减轻绍兴银行30%的责任，绍兴银行应当对造成陈利妹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绍兴银行应当向陈利妹赔偿上述损失（135,200元+2500元+14,770元）×70%=106,729元。其三，关于迟延履行利息、评估费、执行费的问题。迟延履行利息系由于陈利妹自身未及时履行（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所导致，评估费以及执行费系（2018）浙0603执5575号执行案件中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评估以及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所产生，上述损失均系陈利妹因未履行（2018）浙0603民初2396号生效判决以及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而支出，与绍兴银行的申请财产保全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鉴定费、律师费的问题。鉴定费系原告在申请监督阶段向柯桥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司法鉴定所产生，律师费系原告因再审案件诉讼聘请律师而支出，两笔款项均系原告因申请检察院审查监督、参加（2018）浙0603民再5号、6号金融借款案件的诉讼而产生，与绍兴银行的申请财产保全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要求赔偿上述各项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本案系侵权之诉，并非违约之诉，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绍兴银行提出的关于陈利妹因前诉财产保全错误所遭受的损失的抗辩意见，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综上，该院对于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利妹606,729元；二、驳回原告陈利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19元，减半收取11,410元，由原告陈利妹负担7953元，由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负担3457元，限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陈利妹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案外人莫月凤向陈利妹支付的款项陈利妹已用于归还银行按揭贷款；《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一份，拟证明陈利妹与陈建利的结婚证已于2015年3月23日被相关部门收回。上诉人绍兴银行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事项不具有必然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绍兴银行对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陈利妹”的签字情况未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其在（2016）浙0603民初10776、10777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对陈利妹的案涉房屋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存在过错，事实清楚，应对该行为对陈利妹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房屋差价损失。陈利妹主张被查封的案涉房屋经评估市场价为5784000元，而实际司法拍卖成交价为4088800元，房屋差价为1696200元，该差价应由绍兴银行赔偿。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陈利妹丧失出售案涉房屋的交易机会，并由此与其他因素偶合造成了后续陈利妹因案涉房屋被司法处置所带来的变价明显偏低的损失，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对于房屋被拍卖处置的过错程度、绍兴银行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跨度、陈利妹购买案涉房屋时的总价款、司法评估时的市场价值以及实际拍卖所得价款、损失可预见性规则等因素，酌定由绍兴银行向陈利妹赔偿房屋差价损失500000元，应属合理。关于违约金、担保费、诉讼费。陈利妹主张绍兴银行应向赔偿其因（2018）浙0603民初2396号案件已向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支付的违约金、担保费及其支付的诉讼费。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因绍兴银行申请财产保全被查封而无法过户导致陈利妹违约被诉并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及担保费、诉讼费，但陈利妹在合同解除后未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对后续进入诉讼程序及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由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30%的责任，尚属合理。关于迟延履行利息、评估费、执行费。上述损失均系陈利妹未履行（2018）浙0603民初2396号生效判决及案外人莫月凤、王伟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而支出，与绍兴银行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陈利妹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律师费。上述费用与绍兴银行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陈利妹主张上述各项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利妹、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8.27元，由上诉人陈利妹负担17360.98元，由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商路支行负担9867.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