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渝民再3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金香，女，198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强，重庆善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东江，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华，女，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勇，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金香、余东江、刘华因与被申请人周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渝民申12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金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强、余东江、刘华、被申请人周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金香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周勇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周勇明知转账32万元给刘金香是用于投资福克斯资产包项目，其目的是套取超额利润，一、二审判决认定周勇不知晓，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错误。本案中双方有书面合同约定，刘金香是基于合同约定占有周勇的款项，一、二审判决把“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作为“不当得利”处理，明显错误。2.周勇的购买行为系非法传销项目的一部分，实质上是参与了非法传销活动，周勇要求返还32万元系因非法传销引发的财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驳回其起诉。3.一、二审判决对合同效力问题没有审查。《担保协议》明确约定担保债权是投资福克斯资产加密包，因福克斯资产包项目已经被认定为非法传销活动，主合同无效的，《担保协议》无效。即使《担保协议》有效，也已经过了保证期间。余东江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裁定驳回周勇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周勇将32万元转入了刘金香的银行账户，余东江并未得利。根据不当得利谁受益、谁返还的规定，应由刘金香一人承担返还责任，余东江不承担返还责任。2.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形成合法有效的担保法律关系，即《担保协议》无效，故余东江自始不承担担保连带返还责任。刘华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裁定驳回周勇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与余东江一致。周勇辩称，周勇转款时并不清楚他们三人是属于传销组织人员，是之后才知晓的。他们是利用欺骗的手段导致周勇转款，并且周勇这一笔钱是否投入了福克斯项目并不清楚。从公安调取的证据显示，周勇并不在福克斯投资人员名单内，因此这笔钱应当由申请人承担返还责任。周勇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余东江、刘金香、刘华连带偿还周勇26.4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2万元从2015年1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东江、刘金香、刘华系“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产品”传销组织的参与者，周勇与余东江系同学关系。2014年12月底，经余东江介绍，周勇认识了刘金香、刘华。2014年12月28日，周勇作为甲方与余东江、刘金香、刘华作为乙方签订《担保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调，甲方自愿投资32万元人民币投资福克斯资产加密包，期限100天，利益按公司利润分成……归甲方所有。乙方担保甲方的32万元人民币在100天后收回。”该《担保协议》还载明了周勇与余东江、刘金香、刘华的身份证号码，周勇与余东江、刘金香、刘华均在该《担保协议》上签名捺印。双方在签订该《担保协议》后，周勇遂于2015年1月4日根据双方签订协议时对方提供的刘金香的银行账户将投资款32万元转入刘金香的银行账户。2015年1月6日，刘金香向余东江，余东江向周勇，依次转账返还投资款5.631万元。到期后，周勇向余东江、刘金香、刘华催收投资本金和利润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刑初字第00264号刑事判决书，并走访了该案侦查机关湖北省咸宁市温泉公安分局，调取了“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管理系统网站后台交易数据重庆区数据。该案侦查机关于2017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作出情况说明：“关于戴某等人犯组织、领导传销罪一案，经查询其开发的案涉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管理系统网站后台交易数据，有刘金香（公民身份号码：XXX）、刘华（公民身份号码：XXX）、余东江（公民身份号码：XXX）的交易记录，无周勇（公民身份号码：XXX）的交易记录。”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进行了查询，验证了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并将余东江、刘华、刘金香涉嫌犯罪的线索、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回复，余东江、刘华、刘金香三人只是该传销组织的普通参与者，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一审法院认为，传销是指组织者或者经营者发展人员，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谋取非法利益，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行为。根据“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网站后台数据显示，刘金香、余东江、刘华系“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传销组织的参与人员，应当明知其向周勇推荐“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的行为非法，其与周勇签订《担保协议》，目的是欺诈周勇参与非法投资，但并无证据证明周勇明知且参与了非法传销活动，也无证据证明被告明确告知周勇双方之间的行为系非法传销活动，故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包含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个要件。周勇已举证证明余东江、刘金香、刘华无法律根据获得利益，致使自己遭受损失，即余东江、刘金香、刘华获利与周勇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原、被告之间已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周勇基于对余东江、刘金香、刘华的信任，将款项转账给刘金香，其目的在于合法投资而非参与非法经营。余东江、刘金香、刘华将款项用于非法经营活动，导致周勇遭受损失，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因此，周勇有权请求余东江、刘金香、刘华返还不当利益。返还不当利益包括原物和孳息。其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17)渝0231民初59号民事判决，1.由被告余东江、刘金香、刘华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连带返还原告周勇投资款263690元及利息（以本金3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至2015年1月6日止，以本金26369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6日起至付清时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原告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7530元，由被告余东江、刘金香、刘华负担。余东江、刘金香不服，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周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刘金香、余东江、刘华应否返还给周勇263690元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利益应当予以返还，返还的不当利益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刘金香、余东江主张周勇参与了传销组织，刘金香收到周勇的32万元已上交到传销组织，为周勇购买了32万元的福克斯资产加密包，故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但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报警回执、周勇注册账号、福克斯U盘K宝、聊天记录等证据，周勇除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法院经审查上述证据，余东江所提交的证据均非原件，该U盘K宝也不能直接查询周勇是否是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的投资人员，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周勇进行传销，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相反，一审中负责侦办“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公安机关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该资产包中并未查询到周勇参与交易的数据。故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一审未认定刘金香等人为周勇购买了32万元的福克斯资产加密包，并判令刘金香等人承担该款的返还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诉称其与周勇之间是担保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余东江、刘金香、刘华以与周勇签订担保协议的形式欺骗不知情的周勇参与非法投资，无论从其合同形式还是内容来看，双方均未形成合法有效的担保法律关系，故上诉人认为其担保期间已经经过，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8）渝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上诉人刘金香负担2630元，上诉人余东江负担2630元。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举示了以下法律文书。刘金香举示了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1民初275号民事裁定书以及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3民终1580号民事裁定书。说明原告雷某胜与被告刘金香、刘华、余东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裁定驳回原告雷某胜的起诉。凭上述法律文书，拟证明2014年12月28日，原告周勇与雷某胜作为甲方与刘金香签订了担保协议，周勇知晓福克斯资产包是传销行为，因此他投资的32万元是由传销导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周勇发表意见认为，对于雷某胜的这个案子的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雷某胜并没有投钱，但是他的信息就进入了福克斯这个系统。余东江举示了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1民初27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3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书，说明原告郭某惠与被告余东江、刘金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二审法院审理，裁定撤销垫江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1民初274号民事判决；驳回郭某惠的起诉。凭上述法律文书，拟证明周勇是参与了传销的，即便没有周勇的相关投资信息，但是并不能证明，周勇没有参与传销。周勇发表意见认为，对上述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98]38号通知的复函》规定，传销或者变相传销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认定和处罚，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据此，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项目已被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刑初字第0026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非法传销。本案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刑初字第00264号刑事判决书，并走访了该案侦查机关湖北省咸宁市温泉公安分局，调取了“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管理系统网站后台交易数据重庆区数据。该案侦查机关于2017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关于戴某等人犯组织、领导传销罪一案，经查询其开发的案涉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管理系统网站后台交易数据，有刘金香（公民身份号码：xxx）、刘华（公民身份号码：xxx）、余东江（公民身份号码：xxx）的交易记录，无周勇（公民身份号码：xxx）的交易记录。”一审法院庭审中，当庭对该网站进行了查询，验证了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刘金香、余东江、刘华系“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的传销组织的参与人员。周勇与刘金香、余东江、刘华签订的《担保协议》明确载明“甲方（周勇）自愿投资32万元人民币投资福克斯资产包，期限100天，利益按公司利润分成”，该《担保协议》证明周勇投资32万元的项目是“福克斯资产包”。双方依照该《担保协议》履行了投资及利润分成。周勇虽然否认投资时不知“福克斯资产包”属于传销，但从其整个行为的客观情况分析，周勇购买“福克斯资产包”的行为属于非法传销。周勇的起诉，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所述，周勇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刘金香、余东江、刘华返还涉嫌非法传销的款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周勇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及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退还一审原告周勇；诉讼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周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退还二审上诉人刘金香、余东江。审判长  彭四川审判员  李兴华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郑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