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红，女，198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静、王群燕，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307348626B。法定代表人：曹有法，该合作社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411ME0131394L。法定代表人：李翔，该村村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伟、姚欣怡，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志红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长虹村合作社）、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虹村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该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志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二份《买卖房屋协议》效力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沈志红与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签订的二份《买卖房屋协议》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案涉房屋经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合法申请、审批建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用于公益事业建设。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通过招投标形式，公开对本村人员出售房屋，与沈志红达成房屋买卖关系的行为，不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规定针对的是使用集体土地的前置法条，涉案房屋的建造符合《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并不与《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相违背。同时，《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是为了行政管理和秩序管理需要对集体土地使用的管理规范。其次，涉案房屋属于长虹村村委会管理的集体财产，长虹村村委会对涉案房屋具备处分权利。长虹村村委会通过招投标形式，向同村人员出售涉案房屋，沈志红经过合法投标、中标，与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签订《买卖房屋协议》，支付相应房款并实际占用房屋多年。《买卖房屋协议》符合房屋交易习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真实有效。应当将涉案房屋对集体土地的利用、建造是否合法与房屋的交易相区分开，二者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与沈志红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仅是对涉案房屋的交易，交易的标的物是合法建造完成、实际存在的，不存在再次使用集体土地进行非农建设的情况，不能以《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来制约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与沈志红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一审将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作为同一法律关系进行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况且案涉房款系用于村集体建设，属于公益事业范围，符合《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除非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认为自己将上述房款挪为私用，并未实际用于公益事业。一审忽视房款的去向，违背事实，导致案件误判。此外，即使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存在问题，也只是其对集体财产的管理方面存在瑕疵，违反的是针对加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工作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更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二、一审追加长虹村村委会为原告不合理，适用法律错误。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是独立的合同主体，本案系长虹村合作社提出要求确认合同效力，与长虹村村委会无关，长虹村村委会亦未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表明其对合同效力的认可。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长虹村村委会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无需追加长虹村村委会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且一审在追加之前未告知沈志红，也未征求沈志红的意见，直接以通知书方式通知长虹村村委会参加诉讼，一审的追加行为不合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案涉《买卖房屋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6年，按照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的主张，其应当在合同签订当日就知道合同无效，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06年开始计算，现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诉讼前，沈志红与案外人王江泾镇政府及秀洲区人民政府就王江泾镇政府违法拆除沈志红所属房屋的行为进行多次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最终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王江泾镇政府行为违法，并要求王江泾镇政府赔偿沈志红。在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组织的投标会议上，王江泾镇政府人员、长虹村村委会人员、村民等均有到场参加，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在与沈志红签订《买卖房屋协议》长达13年之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与沈志红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无效，沈志红怀疑是王江泾镇政府授意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意图通过本案诉讼逃避另案的赔偿义务。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二审共同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志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沈志红认为《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该两条明显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法第六十三条更是针对农村土地使用权的交易作出的规定。案涉房屋是以老年人活动中心的名义建造的，属于公益事业用房。沈志红针对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违反了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二、沈志红认为其与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所获房款用于村集体，属于公益范围，是对《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的误读。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非请求权之诉，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可以针对合同效力提起诉讼。长虹村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与沈志红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沈志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王江泾镇政府于2003年8月1日以王政[2003]86号《关于同意建造村老年活动中心的批复》，同意长虹村村委会在南侧建造老年活动中心。该项目经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用地预审、嘉兴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于2004年7月22日作出《建设使用集体所有土地决定书》，明确该决定书下的土地使用权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转让、出租、抵押，土地只限于作公益事业用途，用于建设老年活动中心项目，建筑物性质公共建筑，建筑占地423㎡。嘉兴市秀洲区建设局于2004年8月27日向长虹村村委会颁发[2004]浙规证0460269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6年4月29日，长虹村将上述老年活动中心以店面房进行公开拍卖，并形成《王江泾镇工程项目招投标会议纪要》，最后陶元明以1038000元中标，沈志红之父沈连庆参与投标。同日，沈志红与长虹经济合作社、长虹村村委会分别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二份，内容均为沈志红购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建筑面积约167.60㎡的两层两间店面房（即老年活动中心），协议明确该房屋无土地证及房产证，买卖成交额为415200元。2006年5月8日，长虹经济合作社向沈志红开具金额为415200元的《收据》。沈志红购买上述房屋后用于经营超市。2017年4月19日，王江泾镇政府以上述房屋系违章建筑为由进行强制拆除，至2017年4月22日将上述房屋全部拆除。2017年4月21日，沈志红不服王江泾镇政府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及强制拆除行为向秀洲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秀洲区政府经审查后，于2017年6月7日作出嘉秀洲复字[201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如下：确认王江泾镇政府拆除沈志红位于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沈志红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于2017年7月7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浙04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秀洲区政府于2017年6月7日作出的嘉秀洲复字[2017]7号行政复议决定，秀洲区政府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二、驳回沈志红的赔偿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就沈志红的行政复议申请，秀洲区政府于2018年2月27日重新作出嘉秀洲复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如下：确认王江泾镇政府拆除沈志红位于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沈志红要求王江泾镇政府修复重建被拆建筑的行政赔偿请求。沈志红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3月13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浙04行初1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秀洲区政府嘉秀洲复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关于“确认王江泾镇政府拆除沈志红位于的房屋的行为违法”的决定内容；二、撤销秀洲区政府嘉秀洲复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关于“驳回沈志红要求王江泾镇政府修复重建被拆建筑的行政赔偿请求”的决定内容；三、责令秀洲区政府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在规定期限内重新作出由王江泾镇政府向沈志红承担赔偿责任的行政复议决定；四、驳回沈志红的其他赔偿请求。一审另查明，长虹村合作社于2014年6月成立，承担原长虹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职能，长虹经济合作社的资产全部转入长虹村合作社，权利义务也一并由长虹村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关于本案长虹村村委会与长虹村合作社的主体问题。一、一审依职权追加长虹村村委会为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就所涉房屋与沈志红签订《买卖房屋协议》的主体为长虹经济合作社和长虹村村委会，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且现有证据表明长虹村村委会系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及用地申请人，要对《买卖房屋协议》效力进行审查，必然涉及长虹村村委会，故长虹村村委会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其法律地位应为原告，故一审依法通知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妥。二、长虹村合作社作为原告提起诉讼。2006年4月29日与沈志红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之一为长虹经济合作社，因长虹村合作社于2014年6月成立后，长虹村合作社承担了原长虹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资产、职能，故长虹村合作社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相关权利义务由长虹村合作社继受。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适用诉讼时效的权利仅限于请求权，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属于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客体范围，合同当事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确认合同无效。故沈志红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最后，关于二份《买卖房屋协议》效力问题。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主张二份《买卖房屋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此一审予以支持。理由如下：2006年4月29日签订的二份《买卖房屋协议》所涉房屋系长虹村村委会建造的老年活动中心，其土地使用权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批准用途仅限于公益事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可以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建设的必须是经依法批准的乡镇企业、村民建设住宅及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现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沈志红用作超市经营，改变了土地用途，但未经依法批准，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就合同无效后的返还及补偿、赔偿问题均未提出相关要求，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对长虹村合作社与长虹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长虹村村委会、长虹村合作社与沈志红于2006年4月29日签订的二份《买卖房屋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志红负担。二审中,沈志红、长虹村村委会与长虹村合作社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长虹村村委会、长虹村合作社于2006年将审批建造的老年活动中心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出卖给本村村民沈志红，协议约定土地性质为行政划拨用地，房屋无土地证及房产证。沈志红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取得房屋，其自身不存在过错。2017年4月19日王江泾镇政府以房屋系违章建筑进行强制拆除，沈志红为此与相关行政主体发生了行政争议。（2018）浙04行初125号行政判决确认了王江泾镇政府拆除沈志红房屋的行为违法，责令秀洲区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在规定期限内重新作出由王江泾镇政府向沈志红承担赔偿责任的行政复议决定。该行政判决确认了沈志红对房屋享有的财产权利。涉案土地审批建造用途为用于集体公益事业，但从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转让范围不包含项下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虽然转让房屋后沈志红客观上使用了项下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但本案存在特殊性，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沈志红客观上使用房屋项下所占用土地的事实已不复存在。而在（2018）浙04行初125号行政判决作出之前长虹村村委会、长虹村合作社从未以土地使用权仅能用于公益事业建设提出异议，其在行政诉讼后以房屋项下的土地仅能用于公益事业建设为由提起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有企图通过民事诉讼的手段规避行政赔偿的嫌疑，严重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沈志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长虹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灿审判员  倪勤审判员  陈远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