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甬金环保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浒山街道金星花园**楼**东。 法定代表人：孙刚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赵慧，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雨辰，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普耐姆塑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江南街道长溪路**。 法定代表人：汪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星，浙江星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甬金环保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普耐姆塑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耐姆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1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甬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1.普耐姆公司返还甬金公司加工费530005.70元；2.普耐姆公司赔偿甬金公司材料损失款1060011.4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第1项第2项上诉请求之和为基数（1590017.1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甬金公司对存放在普耐姆公司仓库内的产品享有自由的支配权是错误的。根据《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普耐姆公司在合同期内提供临时的办公场所及仓库。普耐姆公司完成产品加工后，对已加工好的产品进行检验及数量核对，然后甬金公司签署《产品入库单》，这仅是对质量及数量的确认，并非合同意义上的交付货物；签署《产品入库单》后，货物仍然存放在普耐姆公司仓库，正式交付要等双方共同签署《销货单》。《产品入库单》时间要早于《销货单》，说明双方业务操作的流程系①普耐姆公司完成原料加工成产品→②甬金公司对加工完毕的产品进行质检及数量→③产品仍放在普耐姆公司仓库→④普耐姆公司根据甬金公司提出的数量开具《销货单》→⑤甬金公司凭《销货单》将产品运走。可见，甬金公司即使拥有仓库内产品的所有权，但鉴于产品的出库流程，对仓库内产品并没有自由的支配权。一审法院认为开具《销货单》的行为是普耐姆公司对自身厂区内物品的管理，而非必须经普耐姆公司审批或同意才能将货物运走是与生活规则相悖的；如果《销货单》不是代表普耐姆公司审批，双方已签署《产品入库单》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再由普耐姆公司财务开具《销货单》。2.一审法院以甬金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加工费、普耐姆公司开具了发票的事实为由认定普耐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合同法》并没有规定承揽人开具发票视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相反，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普耐姆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并不能印证其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而且，按照双方确认，如果甬金公司将仓库内产品运走的话，普耐姆公司应当有相应的销货单，现普耐姆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应的销货单，仅口头陈述。一审法院直接以支付加工费和开具发票认定普耐姆公司已交货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3.一审法院将普耐姆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甬金公司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甬金公司无法证明仍有数量巨大的产品存放在普耐姆公司处，推知普耐姆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双方系承揽关系，甬金公司作为定作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原材料、模具并且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加工款，普耐姆公司作为承揽方，负有交付加工产品的义务，普耐姆公司应就其已履行交付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另外，一审中，普耐姆公司提交了部分《销货单》以证明甬金公司已签收货物的事实。可见，从法律规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普耐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若普耐姆公司认为其已履行全部交付义务，应当由其举证证明，而非甬金公司证明自己未提货的事实。本案实际情况是，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因一笔20万元的试模费产生纠纷，普耐姆公司故意扣下了产品，未交付给甬金公司，属违约，甬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加工费及赔偿原材料的损失。 普耐姆公司辩称，1.按照合同约定，甬金公司自行派遣员工，普耐姆公司提供办公场所和仓库，并将加工产品交给甬金公司入库。对入库产品的管理和发货均由甬金公司自行安排，即在双方合作终止后，甬金公司仍能正常发货，可见其对入库产品享有支配权。2.普耐姆公司一审中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用来证明已完成交付义务。3.如有大量产品仍在仓库，甬金公司却没有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利益，不符合常理；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甬金公司是正确的。故请求维持原判。 甬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耐姆公司返还甬金公司加工费741669.30元；2.普耐姆公司赔偿甬金公司材料损失款1483338.6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之和为基数（2225007.9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0日，普耐姆公司承揽了甬金公司的塑料制品加工业务。甬金公司作为甲方、普耐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加工合同》。该合同载明：“第二条：原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负责检验检测，料损控制在1%以内。第三条：模具由甲方提供，并由甲方模具供应商提供技术指导，乙方负责换模芯及模具的日常维护。第四条：乙方在合同期内提供临时办公场所及仓库，甲方派遣仓管人员及品管人员。第五条：乙方可以提供住宿、食堂给甲方人员使用（适当收费）。第八条：付款方式如下：1.满90天时付前30天加工费，此后以此类推。2.总金额超过30万元时（超过部分达10万），付超过30万部分的10万加工费。3.以上1、2两条款若有一条款先到，以先到款为准。第十一条：生产的产品数量清单，经双方确认签字生效。凭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支付加工费。第十四条：合同的有效期：3年，2013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9日。”合同履行过程中，甬金公司派驻了相应的工作人员在普耐姆公司处清点产品数量、检验产品质量。普耐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其厂区内提供了一个仓库给甬金公司使用。双方之间的加工费实际为4000元/吨。原材料由甬金公司采购后，直接送至普耐姆公司处，并接受了普耐姆公司工作人员的检验。普耐姆公司完成全部原材料的成品加工后，经甬金公司工作人员的清点、检验合格存放至普耐姆公司提供给甬金公司的仓库中。2014年10月2日，甬金公司取回了加工产品需要的模具。2014年11月，甬金公司为其员工李永辉缴纳了社会保险。甬金公司最后一次取货是2015年1月8日。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甬金公司多次从普耐姆公司处发货。普耐姆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开具给甬金公司票面金额为300000元的发票；同年5月12日开具给甬金公司票面金额为300000元的发票；2018年1月17日开具给甬金公司票面金额分别为302446.62元、65669.30元的发票。甬金公司对上述发票均予以了认证。甬金公司已经按约定支付了全部的加工费。庭审中，甬金公司陈述，其要对外发货的时候，先告知普耐姆公司开具销货单，然后甬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货单中签字，一联交甬金公司自行保管，一联交付给普耐姆公司门卫，普耐姆公司工作人员无需在销货单中签字，其即可把相应的产品运走。运费由甬金公司自理。甬金公司撤回相应工作人员的时间为2014年12月。 一审法院认为，甬金公司、普耐姆公司之间订立的《加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对普耐姆公司已经完成所有产品加工这一事实并无争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普耐姆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该院经审查认为，《加工合同》未就工作成果如何交付进行明确约定，故普耐姆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应当综合予以分析。工作成果如何交付，交付地点的判断是重要依据之一。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为普耐姆公司先进行产品的加工，加工完成后由甬金公司的工作人员清点数量、检验质量后存放至合同约定的由普耐姆公司提供给甬金公司使用的仓库内。因该仓库位于普耐姆公司的厂区内，故甬金公司是否对该仓库内的产品享有自由的支配权，是判断普耐姆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交付义务的重要因素。甬金公司基于合同的约定，已经对存放产品的仓库享有使用权。在此基础上，甬金公司对外销售产品，直接从该仓库发货，根据庭审中甬金公司的陈述，甬金公司对外发货，只要甬金公司有要求，普耐姆公司就开具相应的销货单，在甬金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后，将一联销货单给普耐姆公司的门卫即可将产品运走。故依据甬金公司的该陈述，在甬金公司发送货物时，普耐姆公司并未就此设定特殊的审批手续。双方之间开具销货单的行为是普耐姆公司对自身厂区内物品的管理，而非甬金公司陈述的必须经普耐姆公司的审批或同意才能将货物运走。甬金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加工费，普耐姆公司也开具了发票，这一事实也可印证普耐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甬金公司主张2015年1月8日之后仍有数量巨大的产品存放于普耐姆公司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有大量产品未取回的情况下，至本案起诉前甬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过包括诉讼在内的任何措施要求普耐姆公司交付相应产品，也与常理相悖。同时，甬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2014年10月之后，普耐姆公司存在阻挠其取回货物的事实。相反在甬金公司取回模具后，其仍多次从普耐姆公司处运走货物，未见普耐姆公司有所阻挠。基于以上分析，甬金公司对已经入库的产品享有完全的支配权。据此，可以推知普耐姆公司完成产品加工后，接受甬金公司对产品数量的清点、质量的检验后存放入仓库，即已完成了工作成果的交付。在普耐姆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现甬金公司变更后的诉请要求普耐姆公司返还加工费、赔偿原材料款项、利息损失，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普耐姆公司的合理答辩意见，该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6月10日判决驳回甬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甬金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普耐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甬金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男，汉族，1989年10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408251989××××××××，原系甬金公司员工）和洪锡年（男，汉族，1948年10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2221948××××××××，原系甬金公司员工）作证。经本院准许，两证人到案作证并接受询问。甬金公司拟以证人证言证明普耐姆公司并未将涉案产品交付给甬金公司，普耐姆公司则认为两证人原是甬金公司员工，与甬金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关系，证明力较低。本院认为，两证人与甬金公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的交付事实，普耐姆公司质证意见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耐姆公司作为加工方是否已经向作为定作方的甬金公司完成了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因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未明确约定如何交付工作成果，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加工产品的外销流程，以及全部加工费的支付、发票的开具，认定甬金公司已对入库产品享有自由支配权，分析有理有据，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甬金公司不认可入库单的签署即为工作成果的交付，主要理由是加工产品仍在普耐姆公司仓库，需要后续双方共同签署销货单。诚然，因加工产品进入的仓库位于普耐姆公司厂区，需要甬金公司要求普耐姆公司开具销货单并由其门卫收取其中一联后放行，但这属于一般的厂区管理行为，且销货单也非物权凭证，并不影响甬金公司行使支配权。甬金公司如有证据证明仍有已入库但未出厂的加工产品，自可以另行主张。现其以工作成果未交付为由起诉，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甬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宁波甬金环保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家星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杜海平 书记员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