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1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密，男，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萍，女，198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邦国，山东博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宝，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为朋，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密、陈淑萍因与被上诉人杨正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密、陈淑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杨正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火灾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判决张永密、陈淑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平。一、虽然一审时第一现场早已灭失，无法确定火灾原因已成事实，但一审法院应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案件事实，进而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比例。二、1.虽然《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中记载“因用火不善造成火灾”，但事故发生之时，张永密、陈淑萍并没有用火，而且事故发生时产生较大的声音，燃气罐在事故发生时也没有发生爆炸，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因燃气原因发生火灾。而张永密、陈淑萍怀疑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电路问题，因线路老旧易引发火灾。《协商意见书》是在发生火灾后短时间签订，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签订时张永密、陈淑萍较为恐慌的心理状态和对事物的认知能力，张永密、陈淑萍如果能够考虑到不鉴定火灾原因就有可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定会要求对火灾原因进行鉴定的。2.《协商意见书》中明确载明“三方自行协商解决，不需要调查火灾原因”，《协商意见书》是三方为了协商解决而制定，本案是因三方协商不成而提起的诉讼，因此，三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以《协商意见书》内容认定火灾原因。杨正宝是涉案房屋可能的所有人，由于其向消防部门要求不进行鉴定造成火灾原因不明，应当由其承担火灾原因不明的主要责任。三、各方当事人在火灾发生时都没有在第一现场，都没有目睹火灾起火点，因此一审法院不能简单的以事后双方签订意见书确定火灾原因，更不能依此确定责任比例。进一步讲，如果是因电路原因发生火灾，那么张永密、陈淑萍就可能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四、张永密、陈淑萍请求一审法院调查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费用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如果同一标的物在两次评估中存在不同的评估价值，且杨正宝重复受偿，就与损害赔偿的补偿损失原因冲突。五、一审没有查明涉案房屋发生火灾时的权属情况，杨正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即使其是所有人，因其与拆迁人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火灾发生后，其无再向张永密、陈淑萍主张财产损害的权利。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涉案房屋进行拆迁评估的时间，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时间。六、涉案房屋的部分地上建筑物是张永密、陈淑萍在租赁期间建造的，南边五间房子2.2米是张永密垒的，杨正宝盖房子的时候是在2.2米的基础上盖的，院里的铁架、铁管、保温板都是张永密生产不锈钢门窗使用，一审评估过程中没有作出区分一并认定与事实不符。 杨正宝辩称，1.关于火灾原因，张永密书写的损失清单中明确了火灾原因是伙房起火，且在杨正宝、杨正海与张永密达成的《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中再一次明确是张永密房屋因用火不善造成火灾。因此，一审法院关于火灾原因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涉案房屋被烧毁后，杨正宝与政府部门达成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房屋被烧坏的赔偿。因此，张永密、陈淑萍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显然不能成立。3.张永密、陈淑萍所述的自行协商解决，是指各方当事人对火灾原因无争议的情况下，就赔偿数额及赔付方式另行协商，也就是说其对引起火灾发生的原因没有异议，只是如何赔偿、赔偿多少由各方当事人协商。4.杨正宝一审提交的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战家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明确了杨正宝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并处分的权利。杨正宝对该房屋的所有的建筑材料都享有所有权，不应由任何第三人侵犯。而张永密、陈淑萍租赁期间，因伙房失火，引发的火灾导致杨正宝财产损失，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张永密、陈淑萍承担。至于该房屋是否拆迁或另行处置，是另一法律关系。5.涉案房屋全部由杨正宝建造，张永密、陈淑萍并没有对房屋作出任何的修缮及增加。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正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永密、陈淑萍赔偿杨正宝房屋损失5万元。 一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正宝提交了如下证据： 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战家村村委会证明、消防中队出动命令单一份、烧毁房屋的现场照片一宗、张永密书写的损失清单一份，证明张永密、陈淑萍将杨正宝房屋烧毁； 张永密、陈淑萍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永密、陈淑萍将杨正宝房屋烧毁，村委会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形式，请求不予采信。 张永密、陈淑萍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日照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东港大队相关材料，其中： 材料1.张永密在出动命令单中写明：“消防车到把火打灭，无保险不需要调查张永密138××××6632杨正海133××××3188”。张永密与杨正海在名字上捺印。 材料2.杨正宝、杨正海与张永密达成的《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中载明“2017年5月5日，东港区南湖镇战家村张永密房屋因用火不善造成火灾，导致租用的房主杨正宝和隔壁邻居杨正海房被烧毁，经三方同意，达成一致意见，三方自行协商解决，不需要进行火灾原因调查。杨正宝杨正海张永密”。杨正宝、杨正海、张永密三人均签名捺印。 材料3.张永密的询问笔录：“问：大约是什么时间起火的，当时您在做什么？答：大约报警时间前三分钟，当时我正在睡觉，听到砰的一声，我以为是汽车爆胎的声音，然后我就跑出去看了看，看到了浓烟，我就急忙叫我爱人起来，我爱人起来后跟我把孩子从屋里抱出来，因为厨房有煤气罐，我们就没再进去。”……“问：起火时，厨房里有没有什么电器未断电，煤气灶阀是否关闭？答：当时煤气罐阀门未关，因为我们平时做饭就一直开着，只关煤气灶阀。问：你要什么比较怀疑的部位，起火原因？答：我怀疑是电路问题，我厨房的东南侧还存有四五箱发泡剂，也是比较易燃的物品。” 张永密、陈淑萍质证认为： 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证据中的协商意见书可知张永密因用火不善造成火灾，因此张永密、陈淑萍应当赔偿杨正宝的全部损失。 张永密、陈淑萍质证认为： 对于出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杨正海作为房主不要求火灾调查并在出警单上面签字，故杨正海应对火灾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协商意见书，经代理人与张永密一再确认，张永密表示其没有签署过协商意见书，这上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书写，张永密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对于张永密和杨正海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 经杨正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宸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认定，2018年9月27日，该评估公司作出了鲁宸价评字（2018）第0801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确认涉案房屋损失价值为42830元，该损失价值是在房屋重置价值、成新率、烧毁率70%的基础上评估、计算所得。 杨正宝质证认为： 该鉴定报告书系法院委托所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应作为杨正宝房屋损失的依据。 张永密、陈淑萍质证认为： 该报告书鉴定程序违法，内容不真实，该报告书中表述鉴定过程中到现场进行实地实物勘测，原房屋自2017年11月份至2018年1月份拆除完毕，鉴定报告书中表述不真实，测量面积虚假。报告书中使用的年限、成新率在本案中不适用。涉案房屋系违建而拆除，法院应调取相同区域的补偿标准以扣除。 经审查，上述证据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 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月6日，杨正宝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张永密、陈淑萍夫妻经营铝合金，2017年5月5日，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并烧毁，该事故还引发了相邻的案外人杨正海的房屋火灾。事故发生后，日照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东港大队对该起事故做了调查，杨正海、张永密均接受了调查并由该大队作了询问笔录，张永密在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大约是什么时间起火的，当时您在做什么？答：大约报警时间前三分钟，当时我正在睡觉，听到砰的一声，我以为是汽车爆胎的声音，然后我就跑出去看了看，看到了浓烟，我就急忙叫我爱人起来，我爱人起来后跟我把孩子从屋里抱出来，因为厨房有煤气罐，我们就没再进去。”……“问：起火时，厨房里有没有什么电器未断电，煤气灶阀是否关闭？答：当时煤气罐阀门未关，因为我们平时做饭就一直开着，只关煤气灶阀。问：你要什么比较怀疑的部位，起火原因？答：我怀疑是电路问题，我厨房的东南侧还存有四五箱发泡剂，也是比较易燃的物品。”庭审中，杨正宝主张其与杨正海、张永密达成的《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张永密不予认可，主张非其签字。 经杨正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宸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认定，2018年9月27日，该评估公司作出了鲁宸价评字（2018）第0801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确认涉案房屋损失价值为42830元，该损失价值是在房屋重置价值、成新率、烧毁率70%的基础上评估、计算所得。杨正宝为此支付评估费、勘察费2241元。张永密、陈淑萍主张该报告书鉴定程序违法，内容不真实，报告书中表述鉴定过程中到现场进行实地实物勘测，而原房屋自2017年11月份至2018年1月份拆除完毕，鉴定报告书中表述不真实，测量面积虚假。报告书中使用的年限、成新率在本案中不适用。涉案房屋系违建而拆除，法院应调取相同区域的补偿标准以扣除。陈淑萍还主张已于2017年10月份与张永密离婚，陈淑萍不应在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张永密、陈淑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数额是否采用鲁宸价评字（2018）第0801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为依据；三、违建是否应得到赔偿，是否应扣除政府拆迁安置部分。 争议焦点一、张永密、陈淑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张永密虽然不认可《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中的签字，但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正在睡觉听到砰的一声而发生了火灾，同时陈述当时煤气罐阀门未关，因为平时做饭就一直开着，只关煤气灶阀。从张永密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张永密、陈淑萍日常生活中疏于管理，在杨正宝将涉案房屋租赁给其使用后，其应妥善使用、管理并尽到安全义务，张永密多处陈述显示认可了对火灾负有责任。故张永密、陈淑萍对涉案租赁的房屋的损毁应负赔偿责任。关于陈淑萍主张已经离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在张永密、陈淑萍婚姻存续期间，即使离婚，也不能免除陈淑萍的赔偿义务。在张永密在日照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东港大队所做询问笔录中陈述“看到了浓烟，我就急忙叫我爱人起来，我爱人起来后跟我把孩子从屋里抱出来”，可见火灾发生时，张永密、陈淑萍尚共同生活在一起。此笔录虽然系张永密的陈述，但系火灾后的第一手材料，较为真实可信。火灾事故发生后，张永密虚假陈述的可能性较小，且该时张永密、陈淑萍尚未离婚，张永密、陈淑萍应系共同侵权人，故对陈淑萍不负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张永密申请对《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进行笔迹鉴定，因其在询问笔录中已经认可，故该鉴定已没有必要，不予准许。 争议焦点二、赔偿数额是否应以鲁宸价评字（2018）第0801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为依据。火灾发生后，涉案的标的物不复存在，但案件的事实清楚，可以通过照片比对，周围建筑物的建造情况等进行鉴定，不能因为涉案房屋不存在而不负赔偿责任。该价格评估报告书也是在房屋重置价值、成新率、烧毁率的基础上而出具。法律适用所依赖的根据是法律事实，即使是客观事实（本案的房屋）不复存在，也应根据现有的证据作出判决。故张永密、陈淑萍以涉案标的物不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亦不予准许。张永密、陈淑萍应按照该报告书评估的数额赔偿杨正宝损失42830元。 争议焦点三、违建是否应得到赔偿，是否应扣除政府拆迁安置部分。虽然杨正宝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但尚未取得相关准建手续并不必然违建，认定违建是政府相关部门职责，属于行政行为，与本案民事上的损害赔偿没有必然联系。房屋建造必然产生费用，同时也产生价值和使用价值。在政府部门未认定涉案房屋为违建并给予拆除的情况下，张永密、陈淑萍关于涉案房屋为违建的主张不成立。张永密、陈淑萍对杨正宝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房屋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在涉案房屋烧毁后，杨正宝与政府达成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偿的数额系双方的意思表示，系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损害事实在先，拆迁合同签订在后，不能以后面的法律行为否定前面的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张永密、陈淑萍主张扣除政府拆迁安置部分，不予主张支持。且本案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也考虑烧毁率。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永密、陈淑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杨正宝房屋损失42830元；二、驳回杨正宝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杨正宝负担179元，张永密、陈淑萍负担871元；鉴定费2441元，由张永密、陈淑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涉案房屋起火的原因，根据日照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东港大队对张永密所做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张永密、陈淑萍在租赁杨正宝涉案房屋期间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妥善管理、正当使用房屋；张永密、陈淑萍自2012年即租赁涉案房屋，至火灾发生时已五年有余，其主张存在电路故障或其他原因发生火灾的可能，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张永密、陈淑萍在上诉状中认可《张永密房屋火灾协商意见书》系张永密签订，在该协商意见书中，杨正宝、杨正海、张永密首先确认了张永密用火不善造成火灾的事实，后确认三方达成一致意见，自行协商解决，不需要进行火灾原因调查。从该协商意见书记载的内容看，不能体现张永密所主张的系以协商解决为前提才认可其用火不善造成火灾的事实。一审认定张永密、陈淑萍对涉案租赁的房屋的损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张永密、陈淑萍一审明确主张南湖镇党委于2017年11月份至2018年1月份将涉案房屋拆除，且对杨正宝进行了补偿，政府部门的拆除与补偿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其已认可上述时间晚于涉案火灾发生时间，其二审申请本院依职权调查该房屋的拆迁安置费用及补偿时间，本院不予准许。 张永密、陈淑萍主张部分地上建筑物是其在租赁期间建造的，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院里的铁架、铁管、保温板都是其生产不锈钢门窗使用，应将相应价值扣除，但根据价格评估结论报告可知，鉴定机构系对涉案北侧三间房屋及其余五间房屋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并不涉及院内相关物品，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永密、陈淑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