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徐埭工业区徐丰村（浙江宏建建设有限公司房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56699899XQ。法定代表人：欧正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锦跃，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徐埭镇徐家埭村（平湖市三力箱包制造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8AATN2U。法定代表人：陈金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林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苗，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陈金林，男，汉族，1965年10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林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苗，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美公司）、原审被告陈金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祺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82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祺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资产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祺正公司在委托评估的每一个环节积均极通知天美公司，并将《资产评估报告书》及时送达天美公司，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2017年5月22日上午，陈金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持《资产评估报告书》到现场核查，拍照、问询，且此后对上述评估报告未提出异议。火灾系天美公司引起，火灾发生后其有义务积极主动统计受害人损失并进行赔付，也有义务为受害人及时恢复生产、减少损失进行配合、提供帮助。但天美公司完全无视火灾特殊情况，从未主动联系祺正公司，并进行消极抵赖。祺正公司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真实合法，对确定财产损失金额理应采用。评估机构所组织的资产评估程序合法、结论正确。《资产评估报告书》所附照片，即为评估人员对现场清点、核实的实物当时的状况，其真实性毋庸置疑。（二）一审混淆了正常生产期间工资与停工期间工资的概念。企业不同于国家机关，如果是国家机关，没有经济效益财政照样拨款发放工资，于本机关而言确未受到损失。对企业而言，如果没有生产经营而发放的员工工资，是企业的损失。停工期间祺正公司发放的职工工资89460元与火灾之间存在完全的因果关系，应当由火灾责任方赔偿。天美公司辩称，（一）《资产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评估报告是由祺正公司单方委托的，未征得天美公司的同意。（二）一审关于工资的处理和认定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祺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美公司赔偿祺正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252507元，其中包含直接财产损失982967元、三个月停工员工工资损失89460元、经营利润损失180080元；2.判令天美公司支付资产评估费3000元、律师费50000元；3.判令陈金林对天美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5日11时30分许，天美公司垃圾堆场突发火灾。因祺正公司与天美公司厂房相邻，故在天美公司内发生的火灾殃及至祺正公司厂房，造成祺正公司厂房内生产办公设施、橡胶及橡胶制品被烧毁的火灾事故。2017年5月19日，平湖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平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发生在天美公司内的火灾原因为：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造纸下脚料自燃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为确认火灾损失，祺正公司单方委托嘉兴市源丰资产评估事务所就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2017年5月10日，嘉兴市源丰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嘉源评报（2017）第32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祺正公司因火灾损失的资产评估价值为982967元。为维修生产设备，2017年5月28日，祺正公司与案外人平湖市鲍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厂房设备维修搬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祺正公司将厂房设备维修搬迁工程发包给平湖市鲍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施工，施工工期为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7月28日，工程造价为78000元。另查明，2017年1月3日，祺正公司购买加促胶29646公斤，价格为118584元；2017年3月24日，祺正公司购买丁苯橡胶5.25吨，价格为76125元；2017年4月19日，祺正公司购买加促胶15188公斤，价格为72902.4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4年度祺正公司生产总值为2175292.69元，年净利润为35590.61元；2015年度祺正公司生产总值为1812708.44元，年净利润为23271.04元；2016年度祺正公司生产总值为2029583.51元，年净利润为49777.79元；2017年度祺正公司生产总值为2123645.27元，年净利润为75024.24元。又查明，祺正公司为早日恢复生产，在单方委托评估后，就火灾现场的遗留物进行了清理。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至火灾现场勘查时，现场尚留有书柜2个、热水器1台、磅秤1把、奥克斯空调内外机各1台、橡胶材料11余吨、凳子5把、桌子1张、夹芯板3个、电线若干米、尼龙寸带若干；橡胶制品若干；橡胶制品残渣若干、办公桌3个、长虹牌电视机1台、惠普传真打印机1台、联想电脑显示器1台、金税发票打印机1台。诉讼中，天美公司申请就祺正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失进行重新评估。一审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先后委托嘉兴中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嘉兴新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祺正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失进行评估。后上述两评估公司均以无法对已烧毁的物品、数量、质量等进行确认为由，退回了评估委托。一审法院认为，天美公司、陈金林对天美公司厂房发生火灾后殃及祺正公司厂房，从而造成祺正公司财产损失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并且愿意对祺正公司发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认为祺正公司起诉主张的损失过高。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祺正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本案中，祺正公司主张的损失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直接的财产损失；二是间接的财产损失，主要为停工期间人工工资损失及利润损失。一、祺正公司直接财产损失的认定祺正公司主张火灾给其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金额为982967元，其主张的依据是嘉兴市源丰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此，一审认为，首先，嘉兴市源丰资产评估事务所组织的资产评估程序不规范。该评估系祺正公司单方委托，评估过程中，评估公司并未听取过天美公司意见，就祺正公司提供的鉴定材料也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其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结论依据不足。评估报告书第8页载明“至评估报告日止，委托方尚未提供上述委托评估电线及其他、更衣室设施、办公室设施、设备维修及搬运的相关凭证及发票；部分提供上述委托评估橡胶产成品、橡胶半成品、尼龙原材料的相关凭证及发票。”由此可见，评估过程中，祺正公司就其主张的损失并未提供充分的书面凭证。在此情况下，评估公司仅根据祺正公司申报的损失，且未听取天美公司相关意见，其作出的评估结论显然难以让人信服。因此，对祺正公司举证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定。就祺正公司的直接财产损失认定如下：（一）祺正公司能够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直接财产损失的认定：1.设备维修搬迁费用。祺正公司提供的维修搬迁合同、维修费用发票足以认定该项损失客观存在及对应的金额，故就该项损失认定为78000元。2.生产材料橡胶品（丁苯橡胶、加促胶混合物）。就该项损失，天美公司、陈金林抗辩认为上述橡胶品未过火，亦未损坏，且祺正公司未及时使用该原材料，属于扩大的损失，不应赔偿。对此，一审认为，根据祺正公司提供的橡胶品出售公司出具的材料检测报告、证明可知，上述材料的使用期限为30日，超出30日的使用期限，则材料的品质难以保障。又根据材料购买发票，上述材料购买于2017年4月19日，因此该材料的最佳使用期限应至5月19日止。火灾发生时间是4月25日。祺正公司要及时使用上述材料意味着必须在火灾发生后半个月内修好机器设备并恢复生产，这显然有点强人所难。故对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就该部分的材料重量双方均无异议，为11221公斤，根据购买发票可知该材料的单价为16.15元/公斤，故该项损失认定为181262.91元。（二）祺正公司未能够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直接财产损失的认定：就祺正公司主张的直接财产损失，按照法定程序本应通过委托专业的评估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后再进行确认。但由于诉讼前，祺正公司已对火灾现场进行了清理，评估公司难以确认火灾中烧毁的物品种类、数量，致使一审委托的两次资产评估均被评估公司退回。就火灾的财产损失情况，祺正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且在诉讼中难以进行资产评估的过错也主要在于祺正公司，对此祺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根据祺正公司提供的火灾现场照片以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验，火灾事故确实给祺正公司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如果仅从举证责任角度出发，全部驳回祺正公司的该项诉请显然有失公平。因此，从公平角度出发，对祺正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直接财产损失酌定如下：1.厂房内的装修及办公设施损失。就该部分损失，祺正公司主张的金额为64695元，但该金额系祺正公司自行估算，且未能提供相关物品的购买发票，故对祺正公司主张的该损失金额不予认定。结合一般办公设施的配备及一审现场勘验时的遗留物品情况，就该项损失酌定为30000元。2.橡胶制品损失金额的认定。就该部分损失，祺正公司主张分为两部分，一是橡胶条的损失438860元，二是尼龙损失231625元。但祺正公司就该项损失系自行估算，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且由于火灾现场已被清理，被火灾烧毁的橡胶制品数量已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度至2016年度祺正公司平均每月的生产值，并计算2个月的生产值来酌定祺正公司生产的产品损失，具体数额为334310.26元。二、祺正公司间接财产损失的认定（一）停工期间人工工资的损失。一般情况下，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损害结果客观存在；二是侵权人具有过错；三是侵权人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祺正公司主张停工期间的人工工资损失89460元，但人工工资发放是祺正公司日常经营必须要承担的经营成本，换言之，即使未发生火灾，祺正公司仍需向其在职员工发放上述工资，因此该部分损失与火灾发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就祺正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二）停工利润损失。就祺正公司因火灾发生的停工时间，结合祺正公司提供的厂房设备维修搬迁合同及祺正公司2017年度用电情况，酌定为3个月。就停工期间的利润损失，祺正公司主张的利润率30%系其自行估算，故不予采纳。就利润损失，一审法院参照火灾发生前三年的年平均利润酌定为27159.86元。（三）祺正公司的维权损失。祺正公司要求天美公司、陈金林承担评估费3000元，虽然该评估系祺正公司单方委托，但祺正公司厂房内火灾发生的过错主要在于天美公司、陈金林，且祺正公司主张损失必须先进行评估，评估费用支出系祺正公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必要支出，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天美公司负担。就祺正公司要求天美公司、陈金林承担律师费50000元，如上所述，该费用的发生与天美公司、陈金林的侵权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不予支持。综上，祺正公司因火灾受到的损失认定为653733.03元，祺正公司受到的该部分损失，应由天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另，祺正公司主张陈金林应对天美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中，天美公司是陈金林投资设立的一人独资有限公司，陈金林以其个人财产应对天美公司资产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祺正公司各项损失合计653733.03元；二、陈金林以其个人财产对天美公司资产不足清偿的上述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祺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577元，由祺正公司负担10780元，天美公司负担10797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营业收入等于营业成本加上营业利润，在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下，获得利润必须支出相应的成本，在获利情况下，收入可以覆盖成本。但本案中，由于火灾事故导致祺正公司停工，其无法生产产品创造营业收入，故停工期间其实际支出的人工工资无法通过营业收入予以覆盖，该支出应当认定为案涉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关于即使未发生火灾，祺正公司仍需向其在职员工发放上述工资，故工资损失与火灾发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未考虑到祺正公司停产的特殊情况，导致错误认识，应予纠正。祺正公司关于应支持其三个月停工工资损失89460元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故祺正公司的总损失为743193.03元，天美公司应予赔偿。至于《资产评估报告书》，本院认同一审不采信该评估报告的理由，不再赘述。综上，一审不予支持祺正公司停工期间的工资损失，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金林以其个人财产对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资产不足清偿的上述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责任”；二、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三、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743193.03元；四、驳回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577元，由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780元，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7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元，由平湖祺正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047元，平湖市天美环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