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健康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法定代表人：李永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杰，河北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尧，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庞驰医疗器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段宝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文龙，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沧州市健康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庞驰医疗器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8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沧州电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沪0114民初182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庞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即沧州电子公司不承担给付货款人民币396,60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庞驰公司在一审提供的由其自行整理的数据表不能作为认定我方付款金额的依据。该表格存在多处已收款时间记录错误、多次已收款未记录等情形。2.庞驰公司主张的债权额为546,605元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唯一一次明确的对账是在2016年1月7日的QQ谈话对账，其中段宝欣陈述庞驰公司债权为436,685元。沧州电子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7月27日期间向庞驰公司付款七次共计533,000元。因此，沧州电子公司已经超额还款。3.沧州电子公司对庞驰公司享有的债权额599,002元应当在本案中抵扣。沧州电子公司提供的QQ谈话记录、电子邮件订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沧州电子公司向庞驰公司供货明细及价格，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证实沧州电子公司债权的真实存在。庞驰公司辩称，不同意沧州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沧州电子公司主张抵销的债权并非与庞驰公司发生的，而是上海艾斯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斯比公司)所欠货款。艾斯比公司与庞驰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存在亲戚关系，但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清晰，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艾斯比公司以自己名义向沧州电子公司供货，并出具抬头为艾斯比公司的发票，双方债权债务与庞驰公司并不相关。2.庞驰公司的债权额546,605元，是由双方当事人的证据互相印证得出的，是经过一审质证的，并且该数字是一审法官在庞驰公司主张数额的基础上扣除了沧州电子公司主张漏记的15万元之后得出的。该数字真实清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庞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沧州电子公司支付货款696,605元。一审审理中，庞驰公司确认，沧州电子公司另外支付货款15万元，故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沧州电子公司支付货款546,6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双方于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间发生买卖业务往来，由庞驰公司向沧州电子公司供应电动轮椅等产品。期间，庞驰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256,455元，退货金额为126,850元，实际供货金额为1,129,605元。沧州电子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4日付款50,000元、2016年1月7日付款83,000元、2016年1月19日付款50,000元、2016年3月30日付款50,000元、2016年4月27日付款100,000元、2016年5月25日付款100,000元、2016年7月7日付款50,000元及2016年7月27日付款100,000元，共计付款583,000，尚欠货款546,605元未按约支付。庞驰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沧州电子公司提供的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中，庞驰公司2015年12月29日要求沧州电子公司支付货款，沧州电子公司于当天表示“……扣除还我们的每月15万元余下的都给你”，庞驰公司在2016年1月7日提出“按照前几天我们谈定的方案，总金额636,685元……减去每个月给你们15万元”，且庞驰公司在2016年1月8日提出“15万元如果在下个月开始扣……”。一审审理中，沧州电子公司表示，在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业务期间，沧州电子公司曾按照庞驰公司的要求向艾斯比公司开具过发票，第一次开票是在2014年6月，最后一次开票是在2014年11月25日，开票金额共计735,002元，期间艾斯比公司共付款78万元。但沧州电子公司并未向艾斯比公司供过货，实际的收货人是庞驰公司。以上事实，有送货收款明细、对账单、托运单、付款凭证、聊天记录及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的陈述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1、庞驰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如何认定？2、沧州电子公司要求抵销的599,002元能否成立？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庞驰公司认为沧州电子公司的欠款金额为546,605元，并提供了送货收款明细、对账单、托运单等证据。沧州电子公司虽对庞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但表示根据庞驰公司统计的沧州电子公司欠款金额546,605元，并结合庞驰公司同意抵扣先前庞驰公司拖欠沧州电子公司的货款599,002元，沧州电子公司已多支付货款52,397元。同时，沧州电子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对于庞驰公司提交的送货收款明细中统计交易金额及退货金额予以认可。另外，在沧州电子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庞驰公司在2016年1月7日提出沧州电子公司欠款636,685元，沧州电子公司对于该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且该金额与庞驰公司提供的送货收款明细记载的欠款金额一致。而且，在该聊天记录中，持续至2016年7月双方均在交涉发货及付款等事宜。综上，根据沧州电子公司的上述意见，结合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的举证情况及法律规定，认定沧州电子公司结欠庞驰公司货款546,605元。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沧州电子公司认为在之前沧州电子公司向庞驰公司供货的业务过程中，庞驰公司结欠沧州电子公司货款599,002元，并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抵销。庞驰公司则认为，庞驰公司已向沧州电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沧州电子公司提出的抵销款项实际是艾斯比公司结欠沧州电子公司的，沧州电子公司无权在本案中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沧州电子公司提供的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沧州电子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提出“每月扣除15万元”，庞驰公司在2016年1月7日也提出“减去每个月给你们15万元”，且庞驰公司在2016年1月8日表示“15万元如果在下个月开始扣”。上述谈话内容可以证实沧州电子公司在2015年12月提出每月扣款15万元后，庞驰公司至少同意在2016年1月扣除15万元。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已就在2016年1月抵销15万元协商一致，即应从庞驰公司主张的货款中抵销15万元。对于沧州电子公司提出的其他抵销金额，虽然庞驰公司在谈话过程中作出减去每月15万元的意思表示，但现庞驰公司对于欠款总金额不认可，而且对于需抵销的货款总金额，沧州电子公司也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沧州电子公司的其他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庞驰公司与沧州电子公司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庞驰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沧州电子公司理应按约支付相应货款，但其拖欠不付，显属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庞驰公司要求沧州电子公司支付货款546,60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沧州电子公司提出的要求从上述货款中抵销之前庞驰公司拖欠沧州电子公司的货款意见，沧州电子公司的该意见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现认定其中的15万元应从庞驰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抵销，故沧州电子公司应向庞驰公司支付货款396,605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沧州电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庞驰公司货款396,6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66元，由庞驰公司负担2,543元，沧州电子公司负担6,723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庞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送货收款明细》作为证据，以此证明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间，双方交易的供货金额及付款金额。该表格记载供货总金额1,256,455元，退货金额126,850元，实际供货金额1,129,605元，沧州电子公司支付金额433,000元，尚欠金额696,605元。对此，沧州电子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质证称，“……从形式上来说，并不是我方向原告(庞驰公司)提供，从文本记载的发货及收到退货来看，是原告(庞驰公司)制作。从内容上来说，该数据不客观、不真实，该表中遗漏了16.1.19我方付款的5万、16.7.27付款的10万。该清单最后2笔付款，记载的是17.5.25付款10万和17.7.7付款5万，这2笔日期是错误的，应该都是16年发生的。另外，对于双方协商的抵扣事宜，没有记录。我方抵扣分别为16.1.6抵账15万、2.1抵账10万、3.1抵账10万、4.1抵账5万、7月抵账199,002元。以上5笔总计抵账599,002元。按该表格计算，原告(庞驰公司)的应收账款696,605元减去我方实际支付而原告(庞驰公司)没有记录的15万，减去抵扣的599,002元，正好是我方现在多付的52,397元。……”一审法官对此进一步提问：“根据你方质证意见，对原告(庞驰公司)证据1(《送货收款明细》)所记载的交易金额及退货金额基本是认可的，只是认为付款金额中2笔日期写错和2笔遗漏？”沧州电子公司回答：“是的。另外涉及到抵扣问题。”上述举证质证过程有庭审笔录及庭审录像为证。二审期间，沧州电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沧州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庞驰公司法定法定代表人QQ记录中传送的Excel文件。证明庞驰公司向沧州电子公司采购货物的订单内容，包括货物品名、数量和单价。显示庞驰公司欠沧州电子公司货款599,002元。第二组证据：沧州电子公司开票系统根据庞驰公司的订单所做成的欠款明细表，该明细表与第一组证据中提交的Excel文件完全对应，证明第一组证据的客观性与真实性。第三组证据：沧州电子公司向欧姆龙健康医疗(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姆龙公司)采购相关货物票据37张。证明沧州电子公司向庞驰公司提供的货物均来自于欧姆龙公司。该份证据证明沧州电子公司进货价与售价相差无几，并一一对应，进一步印证第一组证据的客观性与真实性。第四组证据：沧州电子公司向庞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8张。开票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11月27日，开票金额为1,867,644元。证明庞驰公司曾向沧州电子公司购买货物。庞驰公司对第一、二、三组证据统一发表质证意见。沧州电子公司提交的单据中未有庞驰公司确认，难以证明其真实性。庞驰公司从未收到过沧州电子公司提交的文件项下货物。关于沧州电子公司提供的庞驰欠款明细表为其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涉及欠款599,002元的买卖关系属于沧州电子公司与艾斯比公司发生的，与庞驰公司无关。庞驰公司对第四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货款产生于2015年以后，双方2015年以前债务已结算完毕，并无纠纷，上述发票均已实际支付货款。该组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沧州电子公司欠付庞驰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否是546,605元；二、双方是否达成抵扣货款的合意。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尽管庞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送货收款明细》上没有沧州电子公司的签字或盖章确认。但是经过一审庭审质证，沧州电子公司对于该表格中记载的供货金额及付款金额表示基本认可，只是认为表格漏记了15万元的付款金额。因在庭审前双方并未针对本案交易的全部金额进行过其他对账，故一审法院根据沧州电子公司在庭审中认可的金额认定其欠付庞驰公司货款的金额为546,605元并无不当。沧州电子公司在一审当庭作出上述意思表示后在二审中又否认上述陈述，这不符合禁反言的原则，对于其在后的矛盾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沧州电子公司欠付庞驰公司货款的金额为546,60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沧州电子公司主张在庞驰公司向沧州电子公司供货前，双方的交易模式是沧州电子公司向庞驰公司供货，庞驰公司欠付沧州电子公司货款599,002元，该款应当在本案中抵扣。本院认为，沧州电子公司的主张实质上是在行使抵销权。抵销权是一种形成权，其有效行使需要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抵销要件，其中首要的是双方互负有效存在的债务。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庞驰公司的在先债务是否存在以及交易金额都存在争议，双方是否互负有效存在的债务这一节事实并不能确定。而沧州电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其并未提起反诉，若对沧州电子公司主张的抵销债权进行审理则超出了一审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只有对于这15万元抵销的金额及时间的约定是明确具体的，可以认定庞驰公司认可了其对沧州电子公司15万元的债务真实存在。根据现有的证据，沧州电子公司无法证明双方就此15万元以外的金额也达成了一致的抵销合意。且庞驰公司并未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对于一审法院在546,605元欠付货款中抵销15万元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沧州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6元，由上诉人沧州市健康电子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妍彦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肖光亮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