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辰溪县辰阳镇消防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23889174768B。负责人：潘洪峰，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建（特别授权），男，汉族，1978年6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辰溪县，系该公司综合管理部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全瑜（一般授权），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珍，女，汉族，1938年10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三保（一般授权），男，瑶族，1950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辰溪县，系余珍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英（特别授权），女，汉族，1958年5月29日出生，住辰溪县，系余珍女儿。上诉人国网湖南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和被上诉人余珍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3民初616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网湖南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的“原辰溪县发电厂开始为原告发放遗属津贴，2014年10月前被告按每月980元计发”事实错误。一是对上诉人发放给被上诉人金钱的名目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陈述的是“发放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上诉人民事答辩状陈述的是“发放生活补助”，但是原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为“发放遗属津贴”。二是对上诉人2014年10月前发放给被上诉人的金钱数额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经查阅会计凭证，2014年10月前，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放每月生活补助930元，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980元。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支付“抚恤金”，而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遗属津贴”，把“抚恤金”错误认定为“遗属津贴”，判非所请，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18年1月起继续按每月98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发放遗属津贴，没有计算标准的事实根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认为因遗属津贴所引起的纠纷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是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遗属津贴所引起的纠纷没有被列为劳动争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遗属津贴所引起的纠纷没有被列为劳动争议。（3）《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十七、劳动争议”项下的案由为：169、劳动合同纠纷（1）确认劳动关系纠纷；（2）集体合同纠纷；（3）劳务派遣合同纠纷；（4）非全日制用工纠纷；（5）追索劳动报酬纠纷；（6）经济补偿金纠纷；（7）竞业限制纠纷；170、社会保险纠纷；（1）养老保险待遇纠纷；（2）工伤保险待遇纠纷；（3）医疗保险待遇纠纷；（4）生育保险待遇纠纷；（5）失业保险待遇纠纷；171、福利待遇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十七、劳动争议”项下列举的案由中没有“遗属津贴纠纷”案由。（4）《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把“遗属津贴”作为“社会保险待遇”予以规定，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条件和标准由法律、法规规定。”，也就是说，属于社会保险待遇的“遗属津贴”由劳动法之外的法律、法规进行调整。（5）被上诉人不具有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均确定劳动争议的双方分别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劳动争议案件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2、原审法院援引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总工会联合发布的湘劳社政(2004)3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伤死亡后有关待遇的通知》说明被上诉人符合申请退休职工死亡遗属津贴的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1）湘劳社政字(2004)3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伤死亡后有关待遇的通知》是政府部门与工会组织的文件，不是法律、法规，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判决援引的法律渊源。（2）原审法院把“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与被上诉人诉请的“抚恤金”相混淆。湘劳社政字(2004)3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伤死亡后有关待遇的通知》规定的主要内容是企业职工（含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的发放标准。该文件规定的“直系亲属救济费”与被上诉人诉请的“抚恤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并且该文件规定的“直系亲属救济费”的发放标准为“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根据死者生前供养直系亲属人数，一次性付给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24-32个月。其中：供养直系亲属一人者，为死者当地上年度职工社会平均工资的24个月；二人者，为死者当地上年度职工社会平均工资的28个月；三人及三人以上者，为死者当地上年度职工社会平均工资的32个月。”照此标准计算，上诉人原来发给被上诉人的生活补助已经足够冲抵“直系亲属救济费”。3、原审法院援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说明被上诉人符合申请退休职工死亡遗属津贴的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是政府的行政规章，不是法律、法规，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判决援引的法律渊源。（2）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对象是“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本案被上诉人丈夫张拥川是退休后因病死亡，不是该规定的因工死亡。另外，该规定所指的内容是“供养亲属抚恤金”，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遗属津贴”，所以该规定与本案被上诉人诉请的“抚恤金”、原审法院认定的“遗属津贴”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把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1、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民法都没有把“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作为调整对象。目前只是在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行政规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修正草案》中规定工人职员因工残废退职后死亡时，其供养的直系亲属享受“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待遇，并且明确“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另外在《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待遇。其中“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由劳动保险基金项下付给，“供养亲属抚恤金”从工伤保险基金付给。因此，无论“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还是“供养亲属抚恤金”，都是行政法规规定社会保险部门对应该享受这些待遇对象的应尽义务。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十）规定抚恤金争议为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是，行政诉讼法以及行政法规、规章都不属于民事诉讼适用的法律。因此，被上诉人把追索“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作为民事案件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2、没有事实根据。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民法相关规定设立“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给付金钱义务的民事合同；二是上诉人的退休员工、被上诉人的配偶张拥川是在退休后因病逝世，上诉人对张拥川的逝世后果不存在民事侵权行为的事实，从而不存在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的义务。三是上诉人不属于应当向被上诉人发给“供养直系亲属抚恤费”或者“供养亲属抚恤金”义务的社会保险部门，不具有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的规定，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余珍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正确，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余珍深信法律是公正的，并坚信法院一定会支持耄耋老人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走完人生最后几步路。余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从2018年1月起，依法为原告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支付抚恤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丈夫张拥川生前系原辰溪县发电厂因工致残退休干部，该发电厂因企业改制由被告兼并。原告的丈夫工残退休后，于1996年4月27日去世。自1996年5月起，原辰溪县发电厂开始为原告发放遗属津贴，2014年10月前被告按每月980元计发。2014年10月起被告按照病故军人遗属定期抚恤金（城镇）每年13430元标准向原告发放。2017年湖南省国家电网巡视组检查认为发放该抚恤金不符合政策规定，因此被告于2018年1月起停止向原告发放。2019年4月3日，原告向辰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4月4日，辰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辰劳人仲不字[2019]第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原告遂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给原告发放抚恤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遗属津贴引起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因遗属津贴所引起的纠纷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原告丈夫张拥川于1996年去世时，原告已年满55周岁，且依靠其丈夫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被告据此给原告发放退休职工死亡遗属津贴，符合政策规定。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总工会联合发布的湘劳社政字(2004)3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有关待遇的通知》规定企业职工（含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发给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O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虽上述文件在原告丈夫死亡后出台，但亦说明原告符合申请退休职工死亡遗属津贴的条件，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为其发放遗属津贴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提出2014年10月调整标准前被告系按每月980元计发，被告未提出异议，故被告应按每月980元标准继续为原告发放。病故军人是指在各个时期病故的现役军人，由军队团级以上单位政治机关确认，并取得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发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人病故证明书》，病故军人遗属抚恤金由民政部门发放。原告丈夫张拥川是退役以后在辰溪县发电厂工作，因工致残退休后因病去世，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拥川系病故军人，故原告余珍不属于病故军人遗属，被告亦不是病故军人遗属抚恤金的发放部门。2014年10月起被告按照病故军人遗属城镇标准给原告发放定期抚恤金不符合政策规定，其超出标准发放的部分应予以扣减，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按照病故军人遗属发放定期抚恤金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从2018年1月起继续按每月980元的标准向原告余珍发放遗属津贴，直至原告余珍终生，其2014年10月至2017年12月为原告余珍超过标准发放的部分应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余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因遗属津贴所引起的纠纷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余珍之夫张拥川于1996年去世时，余珍已年满55周岁，且依靠其丈夫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自1996年5月起原辰溪县发电厂据此给余珍发放退休职工死亡遗属抚恤费、补助等津贴，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总工会联合发布的湘劳社政字(2004)3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有关待遇的通知》规定企业职工（含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发给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因此，原辰溪县发电厂据此给余珍发放退休职工死亡亲属救济费等符合政策规定。上诉人国网湖南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在二审中自认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给遗孀的补助应该一次性发放给余珍，但至今仍未一次性补助，并陈述1996年以来按月给余珍发放的只是生活补助。因此，一审根据被上诉人余珍现已80余岁老人，且无生活来源的实际，让死亡职工、退伍军人遗属老有所养，判决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自2018年1月起继续按每月980元的补助标准向余珍发放遗属津贴并无不当。上诉人国网湖南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在上诉中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驳回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南电力有限公司辰溪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胜审判员  李东恒审判员  武春毅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尹俊书记员杨钦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