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张登跃，男，1952年8月1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为四川省岳池县，现住贵州省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虹，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望谟县人民法院。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陈大林，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兴，望谟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东，望谟县人民法院办公室负责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登跃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7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登跃向本院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张登跃的诉讼请求；二、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三、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望谟县人民法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滥用举证责任制度，将修建法庭不是张登跃独立修建的证明责任归责于张登跃是错误的。1989年期间，时任望谟县人民法院院长的王建新与张登跃口头约定由张登跃组织民工为望谟县人民法院垫资修建城关、打易、乐元三个人民法庭的办公用房，当时选定张登跃修建有三个原因：一是张登跃当时能垫款修建；二是张登跃的做工过硬：三是张登跃报的工价相对合理。修建时，虽然当时有贵州省高院匹配的建设款，但除了匹配的资金缺口需要地方财政承担，而望谟县人民法院为了争得省财政的匹配资金（当时各地基层法院均采“先上车后买票”的做法），因此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进行施工的情况属于正常。这本身只是一个民事的事实行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要求张登跃举证证明是强人所难。反之，如果望谟县人民法院认为当时还有其他人参与修建，即是主张对原工程合同的内容发生了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望谟县人民法院证明。显然，一审法院对此要求张登跃承担证明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登跃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与本案事实不符。首先，望谟县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在其历届院长换届后，张登跃均向新的院长请求支付所欠工程款的问题，但历届院长均没有表示不给的意思，只是推诿要等有钱后再支付，或又以法院“两庭”建设的缺口资金较大，要张登跃耐心等等。张登跃有理由相信历届院长的承诺，是对所欠工程款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只是没有钱支付罢了。张登跃作为一个普通建房匠人，当初是基于对人民法院的信赖才垫款施工，没想到如今望谟县人民法院利用自己熟知的“诉讼时效”在一审诉讼活动中进行抗辩，利用自己熟知的“反诉”规则来要求张登跃返还已付的部份工程款，这是一个极不正当、自相矛盾的抗辩。望谟县人民法院作为一个掌握国家裁判权的机关，其参与本案的诉讼观念和诉讼目的离我国法治建设的公平正义内容相差甚远，令张登跃十分费解和遗憾。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望谟县人民法院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有违法理。其次，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后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仍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就不能再以诉讼时效经过进行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的规定，是借鉴和延续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没有适用该条规则裁判本案是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明显不符。第三，《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3]94号）出台后，张登跃就找过望谟县人民法院讨要所欠的工程款，望谟县人民法院的回答是我们已向县里反映但没有钱。2016年，中央又出台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张登跃得到的答复同样是，不是不给，只是没钱，张登跃拿着国务院的上述《通知》和《意见》仔细思考，觉得望谟县人民法院的答复与国家政策不符，经过再三思考才大胆状告望谟县人民法院，但通过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张登跃总觉得与中央的政策不相符。三、张登跃在二审中需要补充说明的事实由于张登跃与望谟县人民法院为修建法庭达成的是口头协议，张登跃修建的法庭除了乐元法庭被水淹没外，其余两个法庭还在，因张登跃当年实施的都是事实行为，没有书证，现只能根据相关工程量数据，重新分别制作了《预结算单》和所修建的建筑物现场照片供二审审判时参考。另外，修建法庭时有参与修建的匠人何新春、吴天札等可作证，其中打易法庭的情况还有当地的杨秀清（被占地的农户）、梁志超（原望谟县人民陪审员）可作证。 被上诉人望谟县人民法院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二项由张登跃偿还望谟县人民法院借款2万元。二、张登跃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张登跃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三、张登跃向望谟县人民法院借款是事实，有借条为据。综上所述，张登跃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既没有望谟县人民法院欠张登跃工程款的事实依据和证据，同时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张登跃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登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望谟县人民法院支付工程款37.5万元及利息给张登跃，利息从1991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直到望谟县人民法院付清工程款为止，按月利率3%计算；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望谟县人民法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张登跃提交的八张借条复印件,望谟县人民法院质证时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但又在其主张的反诉请求中引用该八张借条复印件佐证，结合望谟县人民法院对张登跃的诉请进行答辩时并没有否认张登跃修建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乐元、城关法庭的情况来综合判断，上述八张借条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根据借条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望谟县人民法院以借支的形式支付打易、乐元、城关法庭建设材料款等款项8.3万元给张登跃。因部分借条上写明“代工程竣工后结算”，故上述借条能够进一步证实打易、乐元、城关法庭建设过程中，张登跃至少是参与建设的人员之一。因张登跃没有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设计图纸等关键证据，本案难以认定张登跃单独承建望谟打易、乐元、城关法庭。 关于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乐元、城关法庭竣工后验收是否合格的问题，因上述三个法庭已投入使用多年，应视为建设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关于望谟县人民法院是否拖欠张登跃的工程款37.5万元的问题，当事人由此产生争议。张登跃向法院提交的《情况反映》复印件，系张登跃本人于2018年自行书写，望谟县人民法院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望谟县人民法院拖欠打易、乐元、城关法庭项目建设款的事实，张登跃又不能提供项目审计、结算等相关资料，故在本案中，不能认定望谟县人民法院拖欠张登跃法庭建设项目工程款及其数额。 关于张登跃是否向望谟县人民法院借款20000元的问题，当事人有争议。望谟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财务往来明细表，张登跃对客观性无异议，该证据结合张登跃提交的8张借条，可以证实望谟县人民法院以借支的形式支付法庭建设项目款。故望谟县人民法院关于张登跃向其借款20000元的案件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张登跃单独承建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乐元、城关法庭建设项目，张登跃在参与上述法庭建设项目过程中，望谟县人民法院拖欠工程款以及拖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张登跃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张登跃本人的陈述，上述法庭建设项目于1991年竣工，距今已有28年的时间，年代久远，难以依职权对该法庭建设的情况调查清楚，故应由张登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最长的期间为二十年，该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故望谟县人民法院关于张登跃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诉讼主张，予以采纳。综上，张登跃起诉请求判决望谟县人民法院支付工程款37.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望谟县人民法院财务往来明细上张登跃借款20000元是法院建设项目支出款，不是借款，故望谟县人民法院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张登跃的本诉请求；二、驳回望谟县人民法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张登跃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望谟县人民法院承担（均已缴纳）。 二审中，张登跃提供如下证据：1、杨秀清和梁志超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张登跃对打易人民法庭进行了修建的事实，打易人民法庭房屋被15万元出售给梁志超。经质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以认可。 2、梁志超关于打易老街法庭竞拍申请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梁志超购买打易人民法庭房屋的事实。经质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对该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仅是扫描件，该组证据仅能证实梁志超购买了打易人民法庭，并不能证明张登跃修建了打易人民法庭工程。 3、范家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范家齐作为张登跃的实际施工人之一，他实际参与了打易、城关、乐元三个人民法庭的建设，是张登跃一人承包施工，于1991年10月竣工且三个人民法庭经验收合格交由法院使用。经质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抬头名字与落款的签字人不符，该证明也是两个证明人在同一页纸上证明，不符合证明的要求，所以不能达到张登跃的证明目的。 4、打易人民法庭预结算单、乐元人民法庭工程结算单、城关人民法庭工程结算单，拟证明完成的三个法庭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经质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张登跃的证明目的。 5、打易人民法庭房屋现场照片、城关人民法庭房屋现场照片拟证明打易法庭办公楼坐落位置、房屋楼层结构。经质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打易法庭的照片里的房屋无异议，该法庭也被处置，张登跃提交的证明仅能证明该房屋存在过，并不能证明是张登跃所修建，不能达到张登跃的证明目的；望谟县人民法院承认望谟县曾经有复兴镇城区法庭，但该法庭已经被处置，该照片是否城关法庭也不知情，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张登跃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对于书面证人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合法形式要件，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予采信；对于梁志超关于打易老街法庭竞拍申请书复印件一份，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关于、打易人民法庭预结算单、乐元人民法庭工程结算单、城关人民法庭工程结算单，系张登跃单方制作，不具有客观性，不予采信；关于打易人民法庭房屋的现场照片，望谟县人民法院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该房屋现状，不能直接证明张登跃所证明内容和目的；关于原城关人民法庭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亦仅能证明该房屋的状况，并不能直接证明张登跃所证明内容和目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张登跃一审陈述称，案涉案涉原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人民法庭、乐元人民法庭、城关人民法庭建设项目于1991年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登跃是否为案涉原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人民法庭、乐元人民法庭、城关人民法庭建设项目的承建人；二、若张登跃为前述三法庭建设项目承建人，其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否支持；三、望谟县人民法院与张登跃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望谟县人民法院的反诉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一审中，望谟县人民法院对张登跃提交的八张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但又在反诉中引证该八张借条复印件，故结合该八张借条所用纸张、记载内容及形式等判断，应当认定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因此，根据案涉八张借条载明内容，即张登跃个人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向望谟县人民法院借支原打易人民法庭、乐元人民法庭、城关人民法庭建设项目工程款，以及谟县人民法院作为案涉工程建设方，并未举证证实案涉工程系张登跃以外的人员参与修建的事实，并结合望谟县人民法院一审反诉陈述，应当认定张登跃为案涉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人民法庭、乐元人民法庭、城关人民法庭的承建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中，张登跃主张案涉望谟县人民法院打易人民法庭、乐元人民法庭、城关人民法庭工程款37.50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建设工程合同以及工程款结算依据等证据，即张登跃所主张的工程款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亦无法认定望谟县人民法院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其次，根据张登跃的陈述，上述法庭建设项目于1991年竣工验收后交付使用。此时，望谟县人民法院未支付案涉工程款，张登跃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即取得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然而，自案涉工程项目竣工投入使用至今已近28年，张登跃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张登跃的起诉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即使其诉请的工程款数额确定，其诉讼主张亦因丧失胜诉权，而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如前所述，张登跃与望谟县人民法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案涉款项系以出具借条的形式预支工程款，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质上的借款关系，一审不予支持望谟县人民政府的反诉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登跃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一审虽认定张登跃非案涉工程承建人的事实不当，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上诉人张登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