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再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龙，男，生于1964年9月29日，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江苏越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调查取证，代为起诉、应诉、提出反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代签法律文书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竹山县闽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山县城关镇西关街房管局院内。法定代表人：林泽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随庸，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出庭应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签法律文书等。上诉人冯小龙因与被上诉人竹山县闽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闽胜矿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鄂竹山民初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5日作出（2018）鄂0323民监4号民事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经再审，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323民再3号民事判决。冯小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小龙上诉请求：撤销(2018)鄂0323民再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鄂竹山民初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再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3日补签的《借款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协议书虽是事后补签，但冯小龙和闽胜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亲笔签订并加盖公司印章，协议第四条内容是对之前双方借贷关系的确认，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该协议合法有效。此外，闽胜矿业公司另两名公司股东邢某、何某也早就知晓，若认为协议约定的利息过高，他们有权依法向法庭提起撤销之诉，但该二人并没有提出撤销之诉。2、再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中“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理解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及闽胜矿业公司其他二名股东邢某、何某均确认，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中约定有“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属实，再审判决利息按股东会决议的约定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既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不违反法律规定。闽胜矿业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冯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闽胜矿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借款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的利息（至2015年6月22日利息约为975万元）；2、判令闽胜矿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闽胜矿业公司是由股东冯小龙、刑文清、何某、林泽胜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林泽胜、何某各占10%股份，冯小龙占35%股份，刑文清占45%股份，该公司主要在湖北省竹山县得胜镇施家河村进行铁矿开采、加工及销售等经营业务。2011年4月12日，公司股东冯小龙、刑文清、何某、林泽胜在竹山宾馆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批准公司扩大生产规模上马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即公司向各股东借款，借款本金从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中优先偿还，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股东会议通过以上决议后，因上马第二套选场生产线建设缺乏资金，冯小龙同意由其先为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于2011年5月13日向闽胜矿业公司汇款500万元，2011年6月23日又向闽胜矿业公司汇款500万元，两次共汇款1000万元。后因冯小龙急需资金，闽胜矿业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偿还冯小龙100万元，尚欠900万元未偿还。2015年4月3日，冯小龙与闽胜矿业公司总经理林泽胜在江苏省吴江市盛泽镇某宾馆补签了《借款协议书》，就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并就利率作了补充约定，但该协议系由公司股东林泽胜个人决定，并未经全体股东会议讨论确定。另查明，2011年4月12日，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上马第二套30万吨生产线，冯小龙向公司投入1000万元资金后，公司于2011年5月开始建设该30万吨第二套生产线，至2012年4月除尾矿库外基本建成。第二套生产线基本建成后，该生产线由于受钢铁市场影响，于2014年6月停产至今。闽胜矿业公司近三年来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未就2011年4月12日会议决议的第二套30万吨生产线建成后股东按股权分担筹款利息问题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冯小龙是闽胜矿业公司的股东之一，因闽胜矿业公司扩大生产规模建设第二套年30万吨生产线需要，于2011年5月13日和6月23日两次向冯小龙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有转账回执、银行流水账及双方于2015年4月3日补签的《借款协议书》证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可以认定，且该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但在2011年4月12日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会议决议第十二条明确约定，股东会批准公司上马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借款本金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由此可以看出，在此次股东会议上对上马的第二套生产线的资金来源约定为由各股东筹集，还款方式为由第二套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约定借款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即借款利息由公司各股东按股权比例自行负担，公司并不直接支付借款利息，公司对各股东为公司筹款所产生的利息问题也未召开股东会议按股权进行分担确认，现冯小龙主张按月利率2%判令闽胜矿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闽胜矿业公司辩解冯小龙主张的900万元属其向公司的出资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竹山民初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一、竹山县闽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冯小龙借款900万元；二、驳回冯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34300元，由冯小龙负担64300元，由闽胜矿业公司负担70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下列事实以再审认定的为准：1、冯小龙是闽胜矿业公司四股东之一，任副董事长，占股35%；邢某任董事长，占股45%；何某任监事，占股10%；林泽胜任董事兼总经理，占股10%。2、闽胜矿业公司自2014年6月至今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该公司停产后未再召开过股东会议。3、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原文为“股东会批准公司上马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还款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原审对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表述为“股东会批准公司上马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借款本金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一审法院再审认为：1、关于案涉90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闽胜矿业公司在2011年4月12日召开全体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从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股东会批准公司上马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可以看出，闽胜矿业公司扩大生产线所需资金，是由各股东负责筹集。冯小龙会后于2011年5月13日、6月23日两次向闽胜矿业公司各转款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应是冯小龙用于公司扩大生产线的筹款。同时，2011年4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第三条还载明了闽胜矿业公司增资各股东已实际出资完毕，闽胜矿业公司未证明冯小龙与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经济纠纷，且股东邢某、何某也认可案涉资金系闽胜矿业公司向冯小龙的借款，因此法庭认定争议的1000万元系闽胜矿业公司向冯小龙的借款。后闽胜矿业公司返还冯小龙100万元，冯小龙认可收到的100万元系偿还其借款本金，故确认闽胜矿业公司尚欠冯小龙借款本金900万元未偿还。2、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并由谁偿还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还款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的理解存在不同认识。股东林泽胜认为争议款项是冯小龙向公司的投资而不是借款，不存在偿还本金和利息；冯小龙认为闽胜矿业公司应按照2015年4月3日《借款协议书》确定的月息2%利率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股东邢某、何某认为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的本意是：当时铁矿粉市场行情好，各股东预期能有较好的回报，全体股东会就决定扩大产能上马第二条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筹集,资金实力强的多筹集一些,实力小的少筹集一些；并决定由第二条生产线所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股东建设第二条生产线筹集的资金和股东协商后确定的报酬或利息。现冯小龙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林泽胜对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的理解存在分歧，邢某、何某作为闽胜矿业公司占股份55%的两股东，参与了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的讨论制定，其二人关于“由第二条生产线所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各股东筹集建设第二条生产线的资金和股东协商后确定的报酬或利息”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可信度大于冯小龙、林泽胜的观点，因此，对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的理解，应采信证人邢某、何某的证言。其次，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书》是闽胜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泽胜代表公司与冯小龙事后补签的。而林泽胜、冯小龙是公司股东、董事，知悉公司章程和我国公司法对于股东、董事、经理的权力、权限的约束，也清楚闽胜矿业公司已处于停产和巨额亏损状态，在此情形下，林泽胜超越职权与冯小龙事后补签支付高额利息的借款协议，明显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该协议事后也未得到公司股东大会追认和全体股东的认可。此外，《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还款日期是“2015年3月31日前”，而协议签订时间是“2015年4月3日”，两者在时间上存在矛盾，冯小龙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协议中关于利率、还款期限等约定均属无效。综上，案涉900万元借款是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同时，2015年4月3日《借款协议书》关于利率的约定无效，且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对此又约定不明，因此，案涉借款应是不支付利息的借款，对冯小龙在未提起诉讼前的期间利息不应支持。3、关于偿还借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规定，从股东会决议形成的背景、该条内容的整体性和连贯性来看，“还款”应理解为偿还借款本息，并非仅指偿还借款本金；“还款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也并非是表达等到第二套生产线产生了利润再偿还的意思，仅指用第二套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因此，案涉借款不是附偿还条件的借款。同时，案涉借款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债权人可随时请求偿还。综上所述，案涉900万元系闽胜矿业公司向冯小龙的借款，该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支付利息。冯小龙于2015年7月1日向提起诉讼，应确定自冯小龙向人民法院提起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借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判因对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理解有误，导致裁判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323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5）鄂竹山民初字第01098号民事判决；二、竹山县闽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向冯小龙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自2015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冯小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300元，由冯小龙负担56300元，闽胜矿业公司负担78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据上诉人冯小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否应判决闽胜矿业公司向冯小龙支付涉案债务的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合法债务受法律保护。冯小龙于2011年5月13日和6月23日分2次向闽胜矿业公司汇款各500万元，2013年7月31日，闽胜矿业公司又向冯小龙汇款100万元，上述汇款均有银行交易凭证在卷佐证，且当事人对汇款的金额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冯小龙在诉讼中确认其主张债权本金为900万元，闽胜矿业公司虽辩称冯小龙汇款的1000万元是向公司投资款而不是借款，但依据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结合2013年7月31日闽胜矿业公司向冯小龙汇款100万元时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填写的汇款用途“还借款”，可以说明在冯小龙向一审法院主张涉案债权之前，闽胜矿业公司已认可涉案的900万元是借款，其在诉讼中称涉案900万元是投资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冯小龙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请求判令闽胜矿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由此可以确认冯小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包含请求判令闽胜矿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2011年4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虽然约定有“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但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闽胜矿业公司同意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开始试产后次月起开始偿还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且该《借款协议书》是冯小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作为其主张债权和利息的依据，可以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原约定的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变更为由闽胜矿业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闽胜矿业公司承担涉案债务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或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关于案涉债务利率的确认问题。首先，从涉案债务产生的背景看，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载明的“。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还款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理解存在分歧。公司股东林泽胜认为涉案款项是冯小龙向公司的投资，不存在偿还本金和利息；冯小龙认为应按照《借款协议书》确定的月息2%利率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而公司股东邢某、何某认为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所需资金由股东负责筹集，利息由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担，还款由第二套30万吨选场生产线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的本意是：当时铁矿粉市场行情好，各股东预期能有较好的回报，全体股东会就决定扩大产能上马第二条30万吨选场生产线,所需资金由股东筹集,资金实力强的多筹集一些,实力小的少筹集一些；并决定由第二条生产线所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股东建设第二条生产线筹集的资金和股东协商后确定的报酬或利息。邢某、何某作为闽胜矿业公司占股份55%的两股东，参与了2011年4月12日股东会决议的讨论制定，其二人关于“由第二条生产线所产生的利润,优先偿还各股东筹集建设第二条生产线的资金和股东协商后确定的报酬或利息”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也说明本案债务产生时，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没有进行明确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第十二条的理解，采信证人邢某、何某的证言并无不妥。其次，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书》，是闽胜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泽胜代表公司与冯小龙事后补签的。而林泽胜、冯小龙是公司股东、董事，知悉公司章程和我国公司法对于股东、董事、经理的权力、权限的约束，也清楚闽胜矿业公司已处于停产和巨额亏损状态，在此情形下，林泽胜超越职权与冯小龙事后补签支付利息的借款协议，明显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该协议事后也未得到公司股东大会追认和全体股东的认可。此外，《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还款日期是“2015年3月31日前”，而协议签订时间是“2015年4月3日”，两者在时间上存在矛盾，冯小龙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书》中关于利率、还款期限等约定均属无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综合考虑涉案债务产生的背景、股东会议决定第十二条的本意、《借款协议书》签订的过程和冯小龙是闽胜矿业公司四股东之一的身份，判决涉案债务利息起止时间和利率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冯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在判决理由部分表述《借款协议书》无效确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2018）鄂0323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00元，由上诉人冯小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付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