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建禹，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溦，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盘屿路****楼**。 法定代表人：吴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栋，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叶建禹与上诉人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建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华威公司返还叶建禹代垫的赔偿款140666.7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九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叶建禹的权利。叶建禹与华威公司系劳动关系，应当适用《人损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华威公司向叶建禹主张追偿应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公司章程，依据其中的约定进行追偿，而非《人损解释》第九条。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次事故叶建禹在其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系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在下雨天，道路湿滑，导致车辆失控。此情形为不可预见、难以预防的情况，属于不可抗力。 华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人损解释》与公平原则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二、案涉交通事故系因叶建禹在运送案外人过程中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越过道路中央实线逆向行驶导致，叶建禹在雨天路滑的情况下仍违法逆向行驶，构成重大过失，其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 华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叶建禹返还华威公司已垫付给郑双洁、李贵人的交通事故赔偿款249415.934元（争议金额204716.934元）。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叶建禹并非从事教学活动，事故的发生与其是否系机动车教练员及华威公司是否对其进行教练员岗前培训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事故是由于叶建禹主观上严重疏忽大意未尽到普通驾驶员应尽义务造成，其应对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遗漏该重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叶建禹仅对案涉事故承担35%责任，显失公平。二、叶建禹向案外人郑双洁支付的4500元“用于日常开支”的费用系其个人自愿额外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华威公司应当支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范畴，且叶建禹支付该笔费用未取得华威公司同意，其应自行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计算追偿数额时未将该笔费用扣除，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团体机动车驾驶学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于责任保险，应适用损害填补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叶建禹辩称，案涉事故发生在培训结束后将两位学员从驾校送回市区的履职过程当中。事故发生时，天下大雨，道路湿滑，叶建禹并不存在醉酒驾车或改装车辆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情形。虽然被认定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事故的原因应归责为叶建禹的一般过失，并非重大过失以及故意，本案不应适用《人损解释》的第九条，叶建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使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降低责任比例。 叶建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威公司立即返还叶建禹此前交通事故中为两名伤者郑双洁、李贵人代垫的赔偿费共计140666.75元。 华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叶建禹返还华威公司已垫付给郑双洁、李贵人的交通事故赔偿款272265.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1日，郑双洁、李贵人在华威公司处报名驾照培训。2016年8月28日15时58分许,叶建禹驾驶车牌号为闽ＡＣ2**的小型客车后载郑双洁、李贵人从训练场回市区,沿Ｘｌ95新东线宦溪往新店方向行驶至Ｘ195新东线6公里＋900米处时,因叶建禹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越过道路中央实线，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王庄驾驶的闽Ｃ×××××号小型轿车相碰撞，造成郑双洁、李贵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晋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建禹负事故全部责任，郑双洁、李贵人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郑双洁、李贵人被分别送往医院治疗。关于伤者的理赔过程，具体如下：（一）郑双洁。经诊断,此次事故造成郑双洁左股骨中下段骨折、左踝关节骨折、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事故发生后,叶建禹向郑双洁代垫了68764.7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基于其承保的驾驶学员意外伤害保险于2018年6月4日向郑双洁赔付60000元。之后因为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郑双洁起诉至法院，经一审、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出具（2018）闽01民终802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上述事故造成郑双洁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030.79元。叶建禹垫付的68764.75元郑双洁在提出诉讼请求时并未包含在内,故不应扣除。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从福州市仓山区运管所登记的教练员信息和教练员信息报送、备案资料来看，叶建禹系华威公司的员工，华威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即向福州市仓山区运管所申请报送叶建禹的教练员新增信息，福州市仓山区运管所只是进行备案，并非授予教练员资格。叶建禹驾驶华威公司的车辆从训练场返程运输学员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系在执行华威公司的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华威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郑双洁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48030.79元。因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华威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双洁各项损失共计148030.79元（该款华威公司已向郑双洁支付完毕）。（二）李贵人。上述事故造成李贵人右肱骨近端、中段骨折、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事故发生后，叶建禹向李贵人代垫了7190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基于其承保的驾驶学员意外伤害保险于2018年6月1日向李贵人赔付60000元。之后因为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李贵人起诉至法院，经一审、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1日出具（2018）闽01民终536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上述事故造成李贵人医疗费等共计312822.58元，且与郑双洁一案类似，该案赔偿责任应由华威公司承担。由于叶建禹已垫付71902元,华威公司还应赔偿李贵人240920.58元。因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华威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贵人各项损失共计240920.58元（该款华威公司已向李贵人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看出，叶建禹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越过道路中央实线,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车辆相碰撞,造成郑双洁、李贵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叶建禹负事故全部责任，郑双洁、李贵人无责任。由此可看出，叶建禹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该侵权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者单位的授权范围，基于公平原则考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立法精神，华威公司依照（2018）闽01民终8026号、5361号生效民事判决向受害人郑双洁、李贵人履行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之后享有向员工叶建禹追偿的权利。但应注意的是，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依靠员工履行职务带来商业效益，其理应对员工的职务行为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加之员工作为个体在经济上处于明显弱势，因此不宜将企业的经营风险过高地转嫁到虽有过错但处于弱势地位的员工个体身上。此外，华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叶建禹进行必要的岗位培训以使得其工作合乎规范，并对叶建禹的日常履行职务行为进行监督，因此华威公司作为管理者和监督者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前述分析和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叶建禹对本案事故承担35%的责任，华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本案事故承担65%的责任，具体金额如下：本案事故给叶建禹和华威公司造成的总损失金额529618.12元，即叶建禹向郑双洁垫付的68764.75元+华威公司向郑双洁赔付的148030.79元+叶建禹向李贵人垫付的71902元+华威公司向李贵人赔付的240920.58元。叶建禹应承担35%，即185366元；华威公司应承担65%，即344252元。据此可看出，叶建禹应承担的金额高于其已代垫的金额，故其无权主张华威公司向其返还代垫的款项。而华威公司有权向叶建禹追偿其超出应承担部分的款项44699元，即（华威公司已赔付的148030.79元+240920.58元）-华威公司应承担的344252元。诉讼中，叶建禹主张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赔偿责任由华威公司承担，故其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018）闽01民终8026号、536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叶建禹系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华威公司对外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仅是用人单位的替代责任，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系最终责任承担者，换言之，用人单位可依法对其工作人员进行内部追偿，故叶建禹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华威公司主张，鉴于保险公司已向伤者赔付医疗费，故叶建禹已支付的医疗费重复部分，应自行向伤者主张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据此可看出，在保险标的是人身权益时，受害人有权在享受保险赔付利益的情形下同时向侵权主体请求赔偿，故华威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叶建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支付44699元；二、驳回叶建禹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叶建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91.5元，由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负担2250.5元，叶建禹负担441元，叶建禹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替代责任，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系最终责任承担者，用人单位可依法对其工作人员进行内部追偿。叶建禹作为华威公司的员工，在驾车运送华威公司的学员过程中，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越过道路中央实线，造成学员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其对案涉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可见，叶建禹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叶建禹关于案涉交通事故系不可抗力、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考虑，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立法精神，认定华威公司在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对叶建禹享有追偿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叶建禹驾车运送学员系履行职务行为，华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叶建禹进行必要的岗位培训和安全教育，并对其职务行为进行必要监督。华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上述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职务行为的商业效益享有者，以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经济实力对比等情况，酌定叶建禹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35%责任，华威公司承担65%的责任，已臻合理。 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叶建禹向郑双洁垫付了68764.75元（即64264.75元+1000元+3500元）费用的事实，郑双洁在另案提出诉讼请求时已扣除了叶建禹垫付的费用，该笔款项属于叶建禹因案涉事故赔偿而产生的损失。故华威公司主张在计算叶建禹和华威公司因案涉事故赔偿而产生的总损失时应扣除上述4500元（1000元+3500元），缺乏依据。 团体机动车驾驶学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华威公司关于该险种系责任保险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规定，认定受害人有权在享受保险赔付利益的情形下同时向侵权主体请求赔偿，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叶建禹、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叶建禹、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叶建禹、福州华威汽车驾训有限公司各负担155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