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成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任诗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华，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品云，女，195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劼，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英，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方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方传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烨，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理想，男，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审被告：王利生，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绍兴市成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成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品云、原审被告上海方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氏公司”)、原审被告王理想、原审被告王利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绍兴成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顾品云一审时对绍兴成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绍兴成飞公司选任的是王利生，不是顾品云，该公司根本不认识顾品云，与顾品云没有任何关系，故不存在选任过失。王理想作为在场货车司机，应当比顾品云及王利生更加熟悉车厢性能及货物堆放状况，在堆放的货物有可能倒塌的情况下，王理想对此没有注意，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方氏公司应当对其名下货车司机的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顾品云在卸货过程中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安全，而王利生作为其同居男友，把顾品云叫来搬卸货物，又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上述情节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两者相加承担的责任至少应该是80%，现一审判令绍兴成飞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据此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顾品云、原审被告方氏公司、王理想、王利生均不同意绍兴成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顾品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绍兴成飞公司、方氏公司、王理想、王利生赔偿顾品云各项损失共计253,382.88元。后顾品云变更诉讼请求，对医药费中第一人民医院和上海市宝山区医疗急救中心的费用不要求法院处理，对二期治疗所涉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表示待二期治疗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理想从事货运工作，其购买沪DLXX**车辆挂靠于方氏公司，其经常从绍兴成飞公司承接货物运输业务。王利生退休后经常从事卸货工作，其与顾品云系十多年的同居关系，两人曾多次在王理想将货物运至目的后将货物卸下，卸货费当场结算。2018年6月16日15点17分，绍兴成飞公司员工任国成通过微信将王利生的联系方式发给王理想，同时发送语音：“兄弟，你走之前给他打个电话，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让他来帮我卸一下，可以稍微少一点，他们仓库里面消费太高了，收到回复我一下”，“如果说他没空那也没办法，最好让他过来行，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省得等一下我传来传去要穿好吧，谢谢啊。”2018年6月16日17点14分，王理想发送短信给王利生：王师傅！你明天尽量早点过去吧！他们那里6点多开门！晚了要等到他们发完货才能卸！2018年6月17日早上，顾品云与王利生一起来到宝山区铁力路泗塘仓库卸货。后顾品云倒地受伤，王理想称未见到事发过程，当时其在车里睡觉，听到声音后从车辆反光镜内看到顾品云倒地受伤，货物掉落在地。顾品云受伤后并未报警，由王利生送去就医。当日，绍兴成飞公司并无人员在场。顾品云就本次事故的伤情先后在第九人民医院(北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虹口区江湾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宝山区仁和医院、上海航道医院等医院就医，花费医疗费63,121.75元(已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137.40元)，住院13天。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顾品云双腕部等处因故受伤，致右尺神经、正中神经损伤并遗留右手肌力4级及左右腕关节功能障碍等，已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十级、及XXX残疾。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一审审理中，对于卸货费由谁支付，各方各执一词。绍兴成飞公司表示系王理想委托王利生卸货，费用由王理想支付，绍兴成飞公司将王理想承揽业务的相关费用一并支付给王理想，王理想如何支付给王利生，其不清楚。王理想表示系绍兴成飞公司委托王利生卸货，费用是由其当场结算给王利生或顾品云，但其仅仅代为支付，之后会就运费、卸货费等一并与绍兴成飞公司结算。为此，王理想提供其与绍兴成飞公司员工(微信昵称ivy)的微信聊天记录：1月5日下午14点17分，王理想表示：6月16日，到宝山，运费1,300元，卸货费320元。对方答：好，周一我核对下。1月10日，ivy通过微信转账给王理想1,620元。而绍兴成飞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王理想与绍兴成飞公司同一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8年5月4日11点30分，王理想：老板娘，能给结一下运费吗？2018年5月4日11点35分，对方答：装货清单发我下，我核对下。王理想：好的。2018年5月4日11点44分，王理想：3月10号到昆山1,500，3月12到闵行区1500，3月26到闵行区1,500，4月7到宝山700加150卸货费，4月9到闵行区1,300元，4月23日闵行区1,500元，4月26到宝山和芦潮港进仓1,100+280+200。2018年6月11日11点50分，王理想：5月19运费1,700元，三装三卸，进仓费670+400元，卸货费250元。6月2号两装两卸，运费1,600元，定金50元，进仓费470元，卸货费250元。总计5,390元。上述费用，绍兴成飞公司该员工均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王理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顾品云的受伤原因，绍兴成飞公司等亦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王理想的陈述，顾品云在卸货中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顾品云的受伤，绍兴成飞公司、方氏公司、王理想、王利生均表示自己不承担责任。对此，根据庭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方氏公司与王理想仅为挂靠关系，亦并非因车辆引起的事故，故方氏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对于王理想，一审法院根据绍兴成飞公司员工任国成发送的微信，结合王理想与绍兴成飞公司员工关于运费、装卸费结算的聊天记录，认定王理想系受绍兴成飞公司的委托来通知王利生卸货，卸货费最终系由绍兴成飞公司来承担，故王理想对本案不负责任。对于绍兴成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怎样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得明确绍兴成飞公司与王利生及顾品云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顾品云主张绍兴成飞公司雇佣其与王利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本案中，王利生为绍兴成飞公司多次卸货，在每次的卸货工作中，王利生以自己的劳力为绍兴成飞公司完成一车货物的搬卸任务，王利生如何完成任务或叫几个人共同完成任务以及在多长时间内完成任务，均由王利生自由选择，若任务完成，卸货费当场结清。在这一过程中，王利生与绍兴成飞公司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王利生与绍兴成飞公司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特征。而顾品云与王利生之间系十多年的同居关系，王利生接到卸货任务后，与顾品云共同卸货，所得报酬共同使用，其两者之间应是一种共同承揽合作关系。关于责任的承担，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承揽人的承揽任务为搬卸，其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王利生包括顾品云均已年过六十，从事该工作危险程度更高，绍兴成飞公司作为定做人，为了寻求相对低廉的卸货费而选任王利生卸货，致共同承揽人顾品云受伤，其存在选任过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顾品云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己作为一个年事已高的女性从事这样的搬卸工作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有预判意识，但其未充分注意到自身安全，亦有过错。至于王利生，其作为顾品云的同居男友、共同承揽人，对上述安全隐患更应当具有认知，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有过错。现结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绍兴成飞公司承担40%的责任，王利生承担30%的责任，顾品云自担30%的责任。关于顾品云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一审法院经审查在案的病史记录及医疗费票据，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的金额为63,121.75元(已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137.4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顾品云住院天数，确认为260元；3、营养费、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1,800元、3,600元；4、残疾赔偿金，根据顾品云伤残情况及年龄，顾品云主张140,215.0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认为7,000元；6、误工费，顾品云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7、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500元；8、物损费，顾品云没有提供依据，但其倒地衣物受损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元；9、医疗仪器器械费1,484元，系顾品云为治疗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鉴定费3,150元，系顾品云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律师费，确系顾品云为诉讼所花费，但其主张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26,330.79元，由绍兴成飞公司赔偿顾品云90,532.32元，王利生赔偿顾品云67,899.2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绍兴市成飞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品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物损费、医疗仪器器械费、鉴定费及律师费共计90,532.32元；二、王利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品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物损费、医疗仪器器械费、鉴定费及律师费共计67,899.24元；三、对顾品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绍兴成飞公司员工在2018年6月16日15点17分向王理想发送的微信内容来看，王利生参与案涉卸货系由绍兴成飞公司指定的，同时结合绍兴成飞公司与王理想之间多次就结算运费、装卸费的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由此认定王理想在本案中系受绍兴成飞公司委托通知王利生卸货，卸货费最终亦由绍兴成飞公司承担，该认定依据充分。鉴于绍兴成飞公司未提供王理想在案涉卸货过程中有任何不当行为的证据，而方氏公司与王理想又系挂靠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方氏公司、王理想对本案事故不负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王利生受绍兴成飞公司指派为该公司卸货，向绍兴成飞公司提供特定劳务，当场结清卸货费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利生承揽的是从车辆上卸货的任务，接受此项任务后，王利生与其同居十多年的顾品云共同卸货。王利生、顾品云均已年过六旬，案涉卸货工作对他们而言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然绍兴成飞公司为了相对低廉的卸货费用仍选任王利生，该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错，而顾品云受伤系为绍兴成飞公司卸货所致，故该公司对顾品云的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顾品云、王利生是否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现有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王利生、顾品云作为年事已高的成年人在搬卸过程中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应有相当的认知和预判意识，从而确认其在本次事故中亦有过错，该认定理据充分，应予减轻绍兴成飞公司的侵权责任。现一审法院基于绍兴成飞公司、顾品云、王利生各自的过错程度、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绍兴成飞公司对顾品云的损害后果承担40%赔偿责任，责任划分适当，各项赔偿项目按此比例确定，并无不妥。绍兴成飞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40%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63.3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成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水波审判长 邬 梅审判员 郭征海审判员 章晓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倪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