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鸿，男，汉族，生于1970年6月19日，住四川省石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英，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润锋，男，汉族，生于1985年4月5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倩，女，汉族，生于1987年12月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腾精，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寸金，男，汉族，生于1962年11月26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林玉鸿因与被上诉人谢润峰、杜倩、谢寸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刘立冬、审判员肖玉生与审判员李俊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玉鸿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杜倩就被上诉人谢润峰所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被上诉人谢润峰与杜倩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一审出示了谢润峰出具的《保证书》以及案涉三台县蚁能尔网吧的营业执照登记信息、《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证据，能够证明该网吧登记的经营者为杜倩，故开设网吧属夫妻家庭共同经营行为。被上诉人杜倩主张网吧只是谢润峰借其名开办，其不知晓借钱开设网吧的情况缺乏依据且违背常理。杜倩在一审诉讼中所提交的收入证明及银行明细等证据不能证明其真实收入情况，且案涉债务发生的2015年，杜倩使用案涉借款购置奥迪Q5车辆属超出其收入的大额开支，应认定为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未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放任了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滋长了社会不诚信风气。因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存在偏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出示了证据证明案涉网吧属夫妻共同经营的证据，被上诉人抗辩无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主张缺乏依据，过分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谢润峰答辩称，谢润峰虽未提出上诉但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债务有异议。上诉人所借款项金额巨大，上诉人及其配偶均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工资收入不足以出借案涉借款，原审法院未审查出借资金来源，上诉人可能涉嫌虚假诉讼。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所举银行账户明细可以反映被上诉人谢润峰与被上诉人杜倩经济相对独立，经济来往较少，谢润峰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属实。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倩答辩称，案涉网吧确系谢润峰与他人合伙经营，因谢润峰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故仅借用杜倩的名义开办。网吧投入大部分赊欠所购，并非案涉借款用于投入。现无任何证据证明杜倩实际产于网吧经营管理或分配利润。杜倩所购车辆系按揭抵押购买，其本身收入及父母资助足够支付，并未使用谢润峰所借款项。谢润峰系国家公职人员长时间备勤，夫妻长时间分居，且银行账户流水显示两人并无资金往来，经济相互独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谢寸金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林玉鸿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谢润锋、杜倩、谢寸金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0万元，并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杜倩系亲戚关系，与被告谢润锋曾系同事关系。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被告谢润锋先后向原告之妻侯琼辉出具三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侯琼辉通过银行或现金方式实际向被告谢润锋支付借款金额为2836000元。2016年7月18日，侯琼辉与被告谢润锋签订《抵押协议》一份，谢润锋自愿将三台县蚁能尔网吧抵押给侯琼辉作欠债处理，时间从2016年7月21日零时接手。此后，原告方收取了该网吧的收益抵扣借款，后双方未再履行该抵押协议，该网吧由被告谢润锋于2017年已转让他人经营。借款后，被告谢润锋于2015年10月至2016年，先后偿还原告865000元。2016年11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谢润锋（乙方）对前期借款、利息进行结算，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300000元；借款期限2年，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1日止，乙方于2018年11月1日还清本息；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乙方每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利息23000元人民币；乙方以其全部财产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并且其家人包括配偶、子女等无条件与其承担一样的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责任，该合同尾页由原告和被告谢润锋签字捺印。此后，被告谢润锋先后偿还了原告75047元。庭审中，原告认为该款是支付的利息，被告谢润锋认为是偿还的本金，双方意见不一致。2016年12月19日，被告谢润锋之父即被告谢寸金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谢寸金保证在2017年至2019年12月30日还清（林哥）林玉鸿1500000元，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因儿子谢润锋在林玉鸿名下借款贰佰叁拾万元），本人替儿子还债壹佰伍拾万元。本人订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还款伍拾万元，如果不守信，可用长虹世纪城房产（谢润锋名下）过户抵款伍拾万元。其它余款保证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备注谢润锋承担还林玉鸿款捌拾万元整。还款人：谢寸金2016年12月19日”。2018年10月9日，被告谢润锋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本人谢润锋（个人身份证：5107221985××××××××）于2014年至2015年借林玉鸿现金230万元整（贰佰叁拾万元整），是侯琼辉银行卡转的账。其中部分用于给老婆杜倩在芦溪开网吧，因生意不好，现无力归还借款及其利息，现本人保证将转业费10万元（壹拾万元整）来归还在林玉鸿处借的借款，本人承诺转业费一拿到手，马上将转业费归还林玉鸿的部分借款。保证人：谢润锋2018年10月9日”。因被告谢润锋及其父亲未按约定还款，原告诉至本院。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核实，双方对被告谢润锋实际收到原告支付的借款金额及其已还款金额无异议。被告谢寸金当庭表示，认可其出具的《承诺书》并愿意履行该承诺。 同时查明，1、2015年12月8日，位于三台县小区的“三台县蚁能尔网吧”系以被告杜倩的名义进行的工商登记，该网吧《营业执照》载明：类型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杜倩；成立时间2015年12月8日。《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载明：主要负责人杜倩；经济类型个人独资；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计算机台数86台。经网吧经营证人证实，现被告谢润锋已将该网吧的股份转让给他人。2、被告谢润锋认可从原告方的借款中支付30000元用于该网吧装修事项；3、开设网吧时，被告谢润锋与被告杜倩已经结婚，2018年5月4日，两人离婚。 诉讼中，经该院组织调解，原告及被告谢润锋均认可2016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及利率均同意按约定履行。因双方对还款期限及被告杜倩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等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查明，原告林玉鸿与侯琼辉系夫妻关系。虽然被告谢润锋所借款项均是从侯琼辉账户转出，之前的借条也是出具给侯琼辉的，但2016年11月1日，被告谢润锋与原告对此前所有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时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对此前借条、借款关系的变更，侯琼辉、谢润锋对此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原告主张案涉借款主体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 关于借款的真实性及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项：“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之规定，原告提交的借条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与被告于2015年期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且，被告谢润锋作为实际借款人对2016年11月1日与原告签订的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所形成的《借款合同》亦无异议，故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之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确认的现尚欠借款本金金额，被告谢润锋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00000元。原告在与被告谢润峰签订《借款合同》之后，陆续偿还了原告75047元，双方对该款是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意见分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签订《借款合同》之后，被告方已还75047元应先抵充利息。 关于被告杜倩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杜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要理由是：案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润锋将借款用于了给杜倩开设网吧和购买汽车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二款：“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三台县蚁能尔网吧”开设的登记法人确系被告杜倩，也确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开设，被告谢润锋认可有30000元借款用于了网吧装修且在给原告出具的《保证书》中也说明“部分借款用于了给老婆杜倩在芦溪开网吧”，但被告杜倩辩称网吧系谢润锋借用其名义开设，其本人从未参与经营并受益，原告对此亦没有充分、客观的证据证实其出借给被告谢润锋的大额案涉借款用于了被告杜倩开设网吧、买车、买房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根据被告谢润锋、杜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情况，被告谢润锋所借涉案大额款项超出了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认定案涉借款230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被告杜倩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原告与被告谢润锋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抵押物与保证条款，但保证人并无人签字认可，该条款对被告谢润锋的家人无约束力，因此，原告以此要求被告杜倩、谢寸金对案涉所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谢寸金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债务加入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2016年12月19日，被告谢寸金单方向原告承诺替儿子谢润锋偿还1500000元债务的行为系债务加入行为。庭审中，被告谢寸金对该承诺书亦无异议，故其与儿子谢润锋已经形成了共同连带还款责任关系，但其仅在150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三）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被告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还款时间及利率，因此，原告主张按约定的月息1％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润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林玉鸿借款人民币2300000元并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息1％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执行时应扣除被告谢润锋已支付的利息75047元；二、被告谢寸金对第一项本金中的15000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000元，由被告谢润锋负担12500元、谢寸金各负担2500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有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查询的“四川省金仓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四川省庚钉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谢润峰曾系上述两家公司股东，有实际参加商事经营行为，故被上诉人所称其因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能登记为案涉网吧经营者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质证后对于上述企业信息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属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谢润峰因上述入股企业的行为已受到工作单位处分，并及时清退了股份，与被上诉人所称其不能参与商事经营的情况相吻合，且上述企业均为空壳公司，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出资。因上述补充证据不属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补充查明：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数个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能够基本反映被上诉人谢润峰在收到侯琼辉转账支付的借款后，短期内即向自己其它银行账户以及案外人陈波、何超、雷广伟等人大额转支，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实反映谢润峰收到上述借款后转账支付给杜倩或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经营。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债务金额、利息及谢寸金所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杜倩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谢润峰向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以及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均由谢润峰个人签署，并无杜倩签字，杜倩在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对案涉借款情况并不知晓。 其次，在2015年12月8日，确以杜倩名义进行工商登记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三台县蚁能尔网吧”，杜倩系登记负责人。但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所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说明了该网吧的实际投资及经营管理情况，结合侯琼辉曾于2016年7月18日与谢润峰而非杜倩签订《抵押协议》由谢润峰将上述网吧经营权抵押给侯琼辉做欠债处理，并由上诉人一方自2017年7月21日零时实际享有该网吧收益抵扣借款一段时间的事实，可以认定杜倩虽系该网吧名义负责人，但并未实际投资及经营管理、享有收益。虽谢润峰曾在2018年10月9日向上诉人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案涉借款的部分用于杜倩在芦溪开网吧，但此亦仅为谢润峰单方陈述，杜倩并未实际认可，并且谢润峰所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内容不能明确反映其借款用于案涉网吧的投资经营或其他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所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借款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林玉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00元，由上诉人林玉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冬 审 判 员 肖玉生 审 判 员 李 俊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马江兰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