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龙光桥街道天成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叶伏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益阳市赫山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红，男，汉族，1970年1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慧，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娟，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龙光桥街道天成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因与上诉人叶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成垸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上诉人叶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慧、彭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一审的诉讼请求，即叶红赔偿天成垸村民委员会150万元的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评估报告》（益凌评所报字[2019]第0XX号）认定叶红的损失是错误的；二、2010年8月15日，益阳市国土资源局赫山国土分局作出的《国土资源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叶红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占地的事实，此时开始叶红的行为由混合过错转化为单过错给天成垸村造成10年的150万元损失应由叶红承担。 叶红辩称，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要求叶红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本案过错方在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叶红在本案中无过错，也未造成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任何损失。请求驳回天成垸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叶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在一审判决第三项的基础上返还金额增加331017.86元、赔偿金额增加1413464元及土方（含挡土墙土方）工程损失，由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叶红向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支付渔场占用费，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返还叶红仅571758.14元，事实认定错误。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当返还叶红902776元。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作出裁判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无任何证据证实叶红存在经营收益。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也应按照渔场处置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款540255元计算，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02776元，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当返还叶红704682.5元[（540255元-540255元/30年×11年）+362521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各担50%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本案过错完全在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叶红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三、渔场建设现值应按评估原值2220621元计算，不应考虑折旧，一审法院在评估时对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装饰装修、电器设备进行折旧错误。四、资产评估报告明确遗漏了土方工程的评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就该项未评估项目进行补充鉴定。 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辩称，1.叶红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评估报告不符合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进行了鉴定，鉴定的内容无法证明是叶红的投资，因为没有叶红的投资凭据，而是鉴定人员以肉眼见到的地上物进行评估，天成垸村委会当时移交的时候也存在构造物、动植物，所以其评估不符合客观事实；3.叶红的建筑也属于违法所建，既不是合同约定，也不是通过政府批准的合法建筑物，不但没有增值而且给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带来了恢复原状的负担，叶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无效；2.确认双方于2008年3月18日签订的《腰铺子渔场处置合同书》无效；3.判令叶红将位于腰铺子卧龙桥以北、前进组以南、中干渠以东、北干渠以西的渔场整体返还给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并将渔场恢复原状，叶红赔偿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因此造成的损失150万元。 叶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天成垸村民委员会退还叶红支付的渔场征地款902776元及利息830000元；2.判令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赔偿叶红投资建设款4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腰铺子村委会为筹集村级公路及村水利设施的建设资金，2007年8月起，时任益阳市赫山区龙光桥镇腰铺子村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的熊某丰数次召开村支两委党员、村干部组长会议，研究决定将腰铺子村48.02亩的渔场转让给叶红，并于2007年12月30日，由腰铺子村民委员会与湖北淦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约定将总面积为48.02亩渔场以总征地款为902776元转让给叶红。合同签订后，叶红分五次向腰铺子村民委员会交付了902776元征地款。叶红交付征地款后，未经批准，于2008年8月开始在该鱼塘上擅自建筑402.8平方米的住宅，另对渔场周围进行了道路硬化等护理建设。为此，案外人叶某明等人对叶红等的行为向国土部门进行举报，并就举报等相关事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过程中，熊某丰、何某等人与龙光桥镇政府有关部分负责人于2011年2月的一天与叶红再次签订《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明确将《腰铺子村征地合同书》中约定的渔场承包给叶红，期限为30年，金额不变。同时约定废除了双方于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但此时熊某丰已未担任该村委会主任，故将合同签订时间倒签为2008年3月18日，即在熊某丰担任村主任的任期内，该村委会公章也是2009年重新雕刻的。2013年8月12日，熊某丰因上述事件被确认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50000元。2018年10月25日，天成垸村委员会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无效，并返还渔场及赔偿损失。2019年1月8日，叶红提起反诉，要求返还本案中的征地款及赔偿损失，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就渔场的投资进行价格评估。2019年5月30日，益阳某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委托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本次评估涉案合同的渔场内投资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含渔场道路、渔场硬化）、装饰装修、电器设备、园林绿化建设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8日的评估现值为1614314元。” 另认定，上述合同中的《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的签订腰铺子村民委员会未组织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后益阳市赫山腰铺子村变更为益阳市赫山天成垸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定合同效力纠纷，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因《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的内容为将腰铺子村渔场以902776元的价格出卖给叶红，该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土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合同内容违返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关于《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因该合同正式签订时间为2011年2月，而作为腰铺子村民委员会签名的熊某丰在该时间已不再系该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亦未有腰铺子村民委员会的授权，故其熊某丰不能代表腰铺子村民委员会签订该合同，且签订该合同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并取得相应村民及村民代表的同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案中的《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关于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要求返还涉案渔场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要求叶红返还本案中渔场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要求叶红赔偿损失的请求，因天成垸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并未确定具体损失情况及损失金额，亦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叶红要求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返还本案中征地款的请求，同样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叶红已实际占有本案中的渔场至今已有11年多之久，且在叶红实际占有渔场期间亦对渔场进行出租，产生了收益，根据公平原则，叶红应按《腰铺子渔场处置合同书》约定的30年承包期及902776元承包款向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支付渔场的占用费，而渔场在叶红占用期间产生的收益亦应归叶红。至此，经计算，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向叶红返还征地款571758.14元（计算方式为902776元-902776元/30年*11年）；关于叶红要求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4000000元的请求。因叶红在签订《腰铺子渔场征地合同书》后，基于该合同对渔场进行了建设，经评估，叶红的建设现值1614314元，本案中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该建设可确定为叶红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赔偿对方的损失，而《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系内容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双方均具有过错，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各为50%，故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赔偿叶红损失为8071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在本案中签订的《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无效；叶红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返还本案中的渔场；二、驳回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三、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叶红征地款571758.14元、赔偿叶红损失807157元，合计1378915.14元；四、驳回叶红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830元，由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负担6415元，由叶红负担64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930元，减半收取25965元，由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负担6246元，由叶红负担1971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当返还叶红征地款的具体数额；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各承担50%责任是否正确；三、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当返还叶红征地款具体数额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对《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无效均无异议，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应当返还叶红征地款。但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天成垸村民委员会向叶红交付了承包土地，叶红对该土地进行了投入，实际占有使用了土地，虽然合同无效，叶红仍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相关费用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故一审法院判决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返还叶红征地款571758.1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是为将《腰铺子村渔场征地合同书》合法化倒签的一份合同，熊某丰已不能代表村民委员会签订该合同，故《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不能体现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叶红提出应按《腰铺子村渔场处置合同书》约定的土地承包价款540255元计算占有使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天成垸村民委员与叶红各承担50%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 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双方应明知土地不能买卖，但订立合同非法进行土地买卖，双方均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双方的过错各为5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叶红提出应由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承担全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天成垸村民委员会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驳回天成垸村民委员会要求叶红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叶红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投资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益阳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考虑到基于该合同叶红对渔场进行了投入，并已常年使用，采纳净值1614314元认定为叶红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叶红提出应按评估原值2220621元计算，不应考虑折旧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叶红在二审中申请对土方工程（含挡土墙土方）进行补充鉴定，本院已在二审庭审中予以答复，依法对叶红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已说明理由。 综上所述，天成垸村民委员会与叶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3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龙光桥街道天成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830元，叶红负担2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星 审 判 员  陆康彪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丽亚 书 记 员  郑思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