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丽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1488614991。 诉讼代表人：占志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燕，女，198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其，男，198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劼成，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其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8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浙1102民初886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全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中上诉人方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此次事故系故意行为所致，莲都、余杭两地公安不予立案的原因是相互推诿，对事实部分并未核实清楚。本案存在众多疑点：1.为什么将车停在陈国其表妹家门口？10月17日胡建向陈国其借车准备19日接客户用。18日胡建驾浙Ａ×××××三菱车从杭州储鑫路过来到陈国其农村家，余杭区塘栖镇打鸟湾取车，到时约17：10左右，在他母亲家吃晚饭，饭后去塘栖嘉凯城唱歌，二人分别开自己的车去接同村陈国其的表妹一同前往，但其表妹不在家，就将浙Ａ×××××宝马车停在表妹家门口，二人开胡建的车去镇里的歌厅。晚上9点多点返回村里换车，9：45时宝马车落水，当晚胡建回家，据陈国其笔录记录胡建回杭州石祥路夹板市场的家(胡建询问笔录住址为杭钢南苑20幢1单元XX室)，不管到哪个家，没有必要把车停在打鸟湾换车而来回折腾。2.出事后又返回歌厅？胡建、陈国其和保险公司、交警队处理好现场后，晚上11：50时许，胡建驾浙Ａ×××××三菱车搭陈国其返回歌厅，胡建上楼打招呼后回家。陈国其在歌厅唱歌？3.陈国其居住地？据余杭公司了解陈国其母亲住打鸟湾。他偶尔回家，但又称平时将车停在打鸟湾65-66号。起诉状住址为塘栖镇水榭花都14幢2单元XX室。4.查证实际车主情况。陈国其自述开办杭州市东杰运输公司，网上查法人不是他，实际车主有待查实。5.借车真实性。胡建借车是接送客人用，接谁需查实，是不是一个谎言。结合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参考资料，故恳请二审法院重视此类案件背后真实意图，在二审阶段查明事实原因依法作出合理的判决。二、一审事实认定混乱，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违反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保险法的基本原则是损失补偿原则，肇事车辆为二手车，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二手车实际交易金额的情况下，按照保险金额予以判赔，意味着可以通过保险达到营利的目的，违背了保险设置的宗旨。根据《保险法》第59条规定，受损保险标的全部归于保险人，原审法院未提及，严重侵害了保险人的利益。2.鉴定费是被上诉人为主张其损失而支付，应谁主张谁支付，案件受理费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案件。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其判决存在错误，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陈国其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事故是人为故意。第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试图证明案涉事故系人为故意制造的唯一证据，也就是其单方委托江苏淮工车辆检测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能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的主张。首先，该鉴定书存在以下问题：1.鉴定机构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单方委托，作为案涉事故车的车主陈国其和驾驶员胡建在本案起诉之前，均不知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委托了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也从未参与该鉴定过程；2.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也未向办案交警询问相关情况，也未向交警部门调取现场勘验笔录；3.作为鉴定依据的照片和新闻视频无制作时间、地、地点作人情况说明及签章确认；4.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10月18日，鉴定时间却在2018年10月20日至2018年11月7日，而且对于现场及车辆的复勘具体时间不明确。其次，该份鉴定意见书还存在几个明显错误的地方：1.报案时间，是事故发生的当晚，就由陈国其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不是第二天的10点；2.车子落水后，后排两侧车门是关闭的，照片显示两侧车门打开，是因为起吊施救过程需要打开车门，照片是车辆吊上来后所拍，所以门是开着的；3.案涉车辆是一辆七系宝马车，落水后，档位自动回到P档，复勘照片显示档位在N档，是因为车辆施救或维修需要，由专业工作人员通过专业操作而成。最后，该份鉴定属于痕迹鉴定，性质上属于物证鉴定，物证鉴定的范围不包括对主观动机的鉴定，因此该份鉴定鉴定结论违法。第二，公安机关就本案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案涉事故是由于胡建操作不当引起，且《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证明力高于江苏淮工车辆检测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现场勘查笔录的基础上形成的交通事故的结论性文件，它具有专业性及技术性，既不同于鉴定结论，也不同于一般书证，应属于公文书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也属书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故在无证据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有违法情形的情况下，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依据。另，一审法院也曾以涉嫌骗保为由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公安机关并未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也说明认定本案事故系人为故意制造的证据不充分。二、关于理赔范围，按照保单载明的保险金额理赔并无不当。首先，陈国其自2015年10月购得案涉车辆后，就在本案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同年11月3日第一次投保，承保单位是中国人保温州分公司，保险金额是730710元，2016年11月则由上诉人方承保，保险金额为460768元，但两年的保险公司均是中国人保，业务员也是同一人，具体承保单位当时均由业务员确定。在车辆全损时，保险公司按照保险金额理赔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次，旧机动车以新车价格或高于购置价投保，但发生全损时却按实际价值理赔，这是目前保险公司的普遍做法。对于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的确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也并非通过评估方式确定，而是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折旧方式进行计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业务的机构在明知的情况下却提供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格式条款，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应当视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自愿排除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关于超额保险的适用。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提出应当按照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进行赔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实际价值进行赔偿，应当在陈国其投保时进行说明，否则即使有类似约定也属于无效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即使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在其格式条款中有理赔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的限制，那么，这样的条款属于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应依法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陈国其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使陈国其明了相关条款的真实含义及法律后果，鉴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未就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充分举证，所以即使有该责任免除条款，也对陈国其不发生效力。三、关于车辆残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主张，因此一审法院无需对此处理，但陈国其一直同意在理赔后，同意将残值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处理。四、关于鉴定费，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怠于履行定损义务，陈国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明确损失范围，才向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该费用属于定损发生的必要费用，应当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陈国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共计赔偿原告人民币4607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22时许，案外人胡建驾驶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Ａ×××××轿车于塘栖丁山河村附近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冲入道路一侧湖中，导致车辆报废。2017年11月3日，余杭区分局交警大队就该事故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胡建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就案涉车辆已向被告投保机动车损失险，该部分险种的责任限额为460768元，且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后，原告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索赔。被告下属的遂昌支公司以该交通事故是驾驶者的故意行为为由拒绝赔偿。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评估报告认定案涉车辆损失价值为462760元，产生鉴定费为20000元。案涉车辆向被告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金额为460768元，保险期限从2016年11月6日起至2017年11月6日止。另查明，在（2018）浙1102民初980号案件中，该院曾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莲都、余杭两地公安机关均以不属于本地管辖为由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致使车辆受损，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依约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约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460768元，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案涉车辆的损失价值为462760元，超过了原、被告约定的保险金额，原告请求被告按保险金额予以赔偿，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案涉车辆落水系驾驶员故意行为，属免责范围不予理赔，对此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对被告辩称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方面，该鉴定系被告单方委托，鉴定依据的信息均为被告提供，勘验时亦未通知原告到场，鉴定具有一定随意性；鉴定内容方面，对于关键的落水原因分析中提出了一些其认为的可疑之处，但并无实据予以佐证，更多的是主观推测性内容；鉴定结论性意见方面，仅是作出了涉嫌故意的认定，而非确定性结论。结合以上，应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据尚不足证明本案中存在故意制造事故情形。其次，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事故当日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以操作不当作为事故发生原因，该认定虽非定案的唯一依据和最终结论，但应认为原告据此已对其主张尽到到了初步举证责任。该院亦曾在另案中就同一事实将案件移送公安侦查，但移送的最终结果既不能证实亦不能证非，故被告仍应对其有关本案存在故意的抗辩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难以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国其保险赔偿款4607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35元，减半收取4167.5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4167.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缔结案涉保险合同关系时，系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来确定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并按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为460768元。本案中，投保人陈国其明确表示在理赔后同意残值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问题。首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案涉事故系驾驶人员操作不当所致，该认定书系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所作出，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对该认定书的证明力应予确认，亦可据此认定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其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案涉交通事故系故意制造，但并无直接证据加以证实。上诉人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虽在鉴定意见处出现“鉴定该起落水事故系涉案车辆驾驶员涉嫌故意行为造成”的表述，但该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内容多为主观推测、 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等问题，故该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案涉交通事故系故意制造。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根据已知的已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在无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其他原因造成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推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均为本次保险事故所造成。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均为本案保险事故所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案涉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问题，一审法院曾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处理，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已穷尽相关手段，最终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判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双方缔结保险合同关系时的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投保时系按照新车购置价扣减折旧金额后计算出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并明确约定保险价值即为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现投保车辆出险后经过评估其修理费用已超过保险价值，故可认定本案车辆已经全损，而投保人陈国其已经明确表示残值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所有，因此，投保人陈国其可依据保险合同关系请求保险人进行赔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陈国其要求上诉人在保险价值范围内赔偿460768元的诉请，并未违反保险法的损失补偿原则，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鉴定费问题，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保险人对鉴定费不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系投保人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案涉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案件受理费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一审法院支持了陈国其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据此确定由上诉人负担诉讼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