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初80号 原告：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白燕路**。 诉讼代表人：鲁政，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云，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新，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华卫，男，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三原县。 被告：穆崇友，男，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明（系穆崇友连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告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商贸公司）与被告郑华卫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原告德诚商贸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申请追加穆崇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9月16日通知穆崇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德诚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新、被告郑华卫、被告穆崇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诚商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郑华卫返还原告68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德诚商贸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郑华卫、穆崇友返还原告68万元，并从2014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9月30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破4号决定书，指定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管理人全面接管德诚商贸公司资产、履行管理职责，委托乐山诚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诚达会计师事务所）对德诚商贸公司破产受理日2018年9月30日前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结果进行审计，并于2019年1月2日向管理人提交了《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清算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该报告第5页（三）预付账款反映德诚商贸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向乐山市中心城区嘉乐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嘉乐经营部）支付预付款68万元。管理人经调查了解后认为该账款的支付没有基于合同关系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构成不当得利。二、郑华卫系嘉乐经营部登记的经营者，也是德诚商贸公司的股东、监事。郑华卫提交的证据显示，穆崇友系嘉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郑华卫也是代穆崇友持有德诚商贸公司的股份，二者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嘉乐经营部已注销，主体资格丧失，故应由郑华卫、穆崇友连带承担返还责任。三、德诚商贸公司的账目上显示案涉68万元属于应付账款，而审计报告显示该笔款项为预付账款，故原告在审计前不可能发现该笔款项的性质为不当得利，也不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审计报告提交管理人时即2019年1月2日起算，原告于2019年7月3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郑华卫辩称，一、郑华卫不是嘉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不属于适格的被告。1.郑华卫受穆崇友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登记成立了嘉乐经营部，该经营部实际由穆崇友进行经营。2.郑华卫未对嘉乐经营部的账户进行过管理，也未收到过案涉的68万元。二、68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事实不清。本案中，原告的账户显示案涉68万元属于应付账款，其不能因没有合同等会计凭证入账就认定6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德诚商贸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向嘉乐经营部转款68万元的事实成立，根据法律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6月30日或不超过会计年度的2014年12月31日起算。原告于2019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告与嘉乐经营部均由穆崇友实际控制，二者具有关联关系，双方随意用书面合同进行资金流动。案涉68万元的转款与郑华卫无关，其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郑华卫的诉讼请求。 穆崇友辩称，穆崇友承认德诚商贸公司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1.德诚商贸公司的审计报告，拟证明德诚商贸公司向嘉乐经营部转款68万元的待证事实；2.本院（2018）川11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华卫不是破产债权人，其不能主张抵销案涉款项的待证事实；3.（2018）川11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拟证明管理人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才知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待证事实。 郑华卫质证认为其不清楚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证据2、3与其无关。穆崇友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证据1系管理人在接手德诚商贸公司资产后，依职权委托第三方机构对该公司的资产、负债等情况进行审计后作出的审计报告，证据2、3均系本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以上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9月30日，本院作出（2018）川11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11破4号决定书，裁定受理赵勇强对德诚商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德诚商贸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成立，其股东情况为：郑华卫持有5%的股份，系代穆崇友持有该股份。陕西嘉仁物流有限公司持有95%的股份；陕西嘉仁物流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成立，其股东情况为：赖玉建、许勇军、四川德诚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物流公司）；德诚物流公司于2009年12月4日成立，其股东情况为：穆俊文（穆崇友的儿子）、雷超。3个公司属于关联公司，穆崇友系实际控制人。 德诚商贸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6月30日向嘉乐经营部转款18万元、50万元，共计68万元。该款转入嘉乐经营部的账户后，于当日分别转入德诚物流公司的账户18万元、乐山荣泰建材有限公司（穆崇友的妻子雷光珍持有100%股份）的账户50万元。德诚商贸公司的记账凭证上载明“应付账款”，诚达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管理人的委托对该公司进行审计后，其作出的审计报告载明：预付款账面余额为31,293，850元，该款包括了案涉的68万元。 嘉乐经营部于2013年1月19日成立，2014年8月28日注销，其登记经营者为郑华卫，实际经营者为穆崇友。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嘉乐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为郑华卫，实际经营者为穆崇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九条“……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郑华卫与穆崇友均为共同诉讼人，其被告主体适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68万元是否属于德诚商贸公司的应收债权；二、郑华卫、穆崇友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案涉68万元是否属于德诚商贸公司的应收债权。本案中，德诚商贸公司主张嘉乐经营部取得6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其提供了转款凭证、会计凭证、审计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德诚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其向嘉乐经营部转款68万元时虽以“应付账款”的方式入账，但该账目并无合同等双方交易的凭证予以印证；诚达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时，也未发现68万元系德诚商贸公司应付嘉乐经营部账款的凭据，故对68万元确定为“预付款”。郑华卫、穆崇友认为其取得68万元有法律依据，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二人并未提供嘉乐经营部取得68万元系基于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或事件，其取得该款有法律依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嘉乐经营部取得德诚商贸公司68万元转款没有法律依据，该转款行为使嘉乐经营部获利、德诚商贸公司受损，嘉乐经营部收取6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德诚商贸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规定，要求嘉乐经营部返回。 二、郑华卫、穆崇友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1.嘉乐经营部注销后，应由其经营者承担对外债务。嘉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由自然人出资办理且有字号，其性质属于自然人的范畴，系经核准登记后以字号名义进行经营的自然人，故个体工商户注销后，其经营者虽丧失了以户的名义从事工商业经营的资格，但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承担该个体工商户的债务。因此，嘉乐经营部注销后，应由其经营者承担嘉乐经营部的对外债务。2.穆崇友应承担返还68万元的责任。本案中，嘉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为穆崇友，其享有了该经营部产生的收益，德诚商贸公司要求其承担案涉不当得利之债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同时，根据本案的事实，穆崇友既是德诚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是嘉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穆崇友正是利用了该关联关系，在德诚商贸公司与嘉乐经营部没有实际交易往来的情形下，向嘉乐经营部转款68万元，其行为损害了德诚商贸公司的利益。穆崇友系德诚商贸公司受损、嘉乐经营部受益的侵权人，其据此也应承担返回68万元不当得利的义务。3.郑华卫不应承担返还68万元的义务。个体工商户进行登记后，其登记经营者即具有了对外公示的效力，基于相对人对商主体对外公示的外观事实产生的合理信赖，从保护善意相对人信赖利益，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而确定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经营者也应承担法律责任，故登记经营者是否承担法律责任应以相对人是否善意为前提。本案中，郑华卫以自己的名义为穆崇友办理个体工商户执照的行为不当，其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案涉68万元是不当得利之债而非合同之债，应由取得不当得利的人承担返还责任。虽然68万元在形式上由嘉乐经营部取得，但郑华卫并非实际经营人，未取得该68万元。穆崇友既是德诚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系嘉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其知晓郑华卫属名义经营人，该68万元亦非商业交易的事实，因其侵权行为产生了不当得利之债，其本人亦是该不当得利的受益人，故在对外关系上，不能认定德诚商贸公司系善意相对人，其要求郑华卫承担返还68万元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68万元以“应付账款”入账，从德诚商贸公司内部关系上来看，公司并不因实际控制人穆崇友的侵权行为，当然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诚达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2日向管理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已载明了案涉68万元系“预付款”，且无双方交易的凭据，德诚商贸公司主张其从此时知晓不当得利之债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月2日起算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后，应当予以收缴”。即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而非受损人的损失。德诚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穆崇友取得68万元后，该68万元产生了相应孳息的证据，但穆崇友同意德诚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处分其权益，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德诚商贸公司的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穆崇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6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8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本息付清止）； 二、驳回乐山德诚商贸物流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穆崇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