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2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王学慧，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焱，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贤权，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四刚，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系克拉玛依安泰炼化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福强，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系克拉玛依安泰炼化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波，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系克拉玛依安泰炼化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上诉人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焱、程贤权，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股东知情权纠纷进行诉讼的最基本前提条件必须具备股东身份及资格，而本案三被上诉人未登记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上，均不具备股东资格。现被上诉人依据所谓的《信托合同》来主张自身股东身份并进而行使股东知情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信托合同的实质就是委托进行理财的一种方式，信托合同并不是公司法中的股东出资证明书，被上诉人企图通过信托合同来查阅、复制上诉人安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文件及财务资料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及隐私。二、上诉人安泰公司因前期经营陷入困境，出现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境遇，后经过克拉玛依市政府及克石化公司的多方协调，于2017年11月26日被新疆同益投资有限公司重组收购。因此，自上诉人安泰公司被新疆同益投资有限公司吸收兼并后，其现有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只有新疆同益投资有限公司一个。三、被上诉人徐福强等人在一审提交的其在2001年取得的《出资证明书》和《内部股权证》均系当年上诉人安泰公司完成改制后形成的，属改制员工分配相应股权，不代表必然是上诉人安泰公司的股东。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不具备股东资格及身份，无权行使对安泰公司的股东知情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徐福强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其在2001年取得上诉人安泰公司的出资证明，与同年12月18日取得内部股权证，于2008年11月7日按照公司的安排与刘霞签订了《信托合同》，其虽然不在股东名册内，但是因为公司改制的需要，故与在册股东签订了《信托合同》，以参与公司盈余分配，故依法享有股东的知情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的规定，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信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的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确定了隐名股东的合法性，对于股权代持的关系从法律层面进行了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的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收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上诉人安泰公司、该公司股东与其签订的《信托合同》包括三方当事人，对三方均有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安泰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查明事实，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缪四刚辩称，与徐福强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李景波辩称，与徐福强的答辩意见一致。 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泰公司向其提供2001年12月18日起至其实际查阅、复制之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安泰公司及其全部子公司）；判令安泰公司对其质询予以明确的书面答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四刚于2010年6月17日，按照安泰公司的安排，与刘晓军签订了信托合同，委托人缪四刚将其88891元的入股资金委托给刘晓军，由刘晓军以委托人的身份投资于安泰公司。徐福强于2001年取得安泰公司的出资证明书，于同年12月18日取得内部股权证，于2008年11月7日按照公司的安排，与刘霞签订了信托合同，内容与缪四刚签订的信托合同内容基本相同。李景波与2010年6月17日按照公司安排与张庆和签订信托合同，内容基本与前两份合同相同。一审法院认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均为安泰公司员工，且为原员工持股会名下的股东。三人虽然不在股东名册内，但是因为公司改制的需要，与在册股东签订了信托合同，以隐名股东的身份参与公司盈余分配，故依法应享有股东的知情权，故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安泰公司应实时实现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知情权。二、驳回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2016年4月6日《新疆威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6年偶发性关联交易的公告》、2015年3月13日《新疆威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中喜审字【2016】第0181号），证明上诉人安泰公司存在损害公司股东利益的行为。上诉人安泰公司对证据来源提出异议，并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证据审查后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中所涉交易或借款等均系公司经营行为，但不能证实对股东权益是否有影响，且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并非公司股东，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系上诉人安泰公司的职工，但不是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亦不是工商登记备案于名册的股东。根据上诉人安泰公司的安排，被上诉人徐福强（委托人）于2008年11月7日与公司股东刘霞（受托人）签订了《信托合同》，合同约定：徐福强将一定数额资金委托刘霞管理，该资金只能用于对安泰公司的股权投资，刘霞以信托资金于安泰公司，由此获得的相应利润分红或其他投资收益由徐福强享有，刘霞自愿放弃收取任何信托报酬；安泰公司若发生亏损，信托资金亦承担相应的亏损责任；刘霞以其本人名义对安泰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徐福强享有利润分红、其他投资收益、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权，刘霞享有除上述徐福强享有权利之外的股东其他权利（包括但不限于：选举权、被选举权、投票权、表决权、提案权）；徐福强享有的权利有：有权要求刘霞向其介绍安泰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有权查阅安泰公司的公司章程，有权了解安泰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事项。2010年6月17日，被上诉人缪四刚与公司股东刘晓军签订《信托合同》、被上诉人李景波与公司股东张庆和签订《信托合同》，两份合同内容与被上诉人徐福强签订的《信托合同》基本一致。上诉人安泰公司以被投资人的身份在上述三份合同上盖章确认。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按照《信托合同》载明的资金出资，上诉人安泰公司员工持股会向其出具《出资证明书》。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及《信托合同》《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修正案》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是否具有上诉人安泰公司股东身份，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股东身份的确认，应根据当事人的出资情况以及股东是否以一定的形式为公众所认知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与上诉人安泰公司股东存在信托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的出资作为显名股东出资中的一部分，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享有投资收益并承担一定风险。案涉信托合同性质上系代持协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实际出资，享有相应投资权益但是却不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中，系实际出资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运行过程中是通过股东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实际出资人即通常所称的隐名股东所享有的权利也是通过显名股东主张和实现，目前法律并未赋予隐名股东可以享有股东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隐名股东显名化，即实际出资人取代名义出资人而成为显名股东，此时，隐名股东方能享有股东权利；隐名股东要显名化，需要得到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无证据证明已经过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其办理显名登记，故其依据股东知情权主张行使查阅、复制公司资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虽在司法实践中无法享有并行使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知情权，但为确保其合法权利，在签订信托协议时，如显名股东将相应的股东权利授予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行使，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也可依据授权行使股东权利。依据案涉《信托合同》的约定，公司股东仅授权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查阅安泰公司的公司章程，未授权其他查阅、复制公司资料的权利，且安泰公司也在合同上盖章确认，故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要求复制公司章程及查阅、复制股东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安泰公司及其全部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鉴于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对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上诉人安泰公司对其质询书面答复的诉讼未提起上诉，本院视为其对一审法院处理此项请求服判且无异议，一审法院该处理结果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3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提供自2001年12月18日起至查阅之日期间的公司章程，以供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查阅； 三、驳回上诉人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元，由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负担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安泰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元，由被上诉人缪四刚、徐福强、李景波负担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平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穆 耶  赛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