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凤，女，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华，男，196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华森，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秀凤因与被上诉人叶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秀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被上诉人叶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华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在案证据，足以说明叶华尚有100万元不当得利款项至今未返还给陈秀凤，叶华负有返还义务。1.叶华在既没有合同约定，又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多收取陈秀凤错误操作支付的款项，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2.叶华负有返还陈秀凤100万元不当得利款项相应利息的义务。二、原审中三位证人的证言不存在矛盾之处，亦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秀凤自2013年起至2017年间每一年都会多次向叶华催讨款项的事实，叶华虽然不认可证人证言，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证人证言不属实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存在时效中断，未超过诉讼时效。1.陈秀凤、叶华、郑某均是王某的债权人，陈秀凤每年前往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催讨欠款，碰到叶华时，都有通过口头方式向叶华当面催讨；由于本案发生在案外人王某的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三楼办公室内，具有密闭性，王某、郑某作为在场人员，系本案的关键证人，可以证实陈秀凤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有向叶华主张权利；2.由于陈秀凤忌惮于叶华的身份关系，直到全国各地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才鼓起勇气向建瓯市公安局扫黑举报以及提起本案诉讼，在叶华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考量也应作出有利于陈秀凤的判决。三、叶华不仅在公安机关于2018年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追认该债务，在一审答辩中也再次承认该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承担情形下，原债务人对债务承认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务承担意思表示到达债权人之日起中断。”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叶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1.陈秀凤的主张，在程序上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陈秀凤于2013年2月28日转款给叶华，按照陈秀凤的说法当时就发现了转款错误后，应陈秀凤要求叶华分别于2013年3月的1日、9日共转账返还了2239990元。故从2013年2月28日起，陈秀凤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叶华第一次返还转款的2013年3月1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此后陈秀凤就只字未提返还错误转款的事宜，也从未向叶华提出任何主张。陈秀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同时，陈秀凤亦自认与叶华及案外人之间是经过结算后再转款。2.陈秀凤提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成立，其主张不受法律保护。证人王某、郑某、林某出庭作证，三位证人与陈秀凤都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某是委托财产给陈秀凤管理的人，林某是陈秀凤丈夫，郑某与叶华一样同为王某的债权人，但郑某所作证言与另二名证人的证言同出一辙。陈秀凤一边说怕打击报复，不敢催讨，另一边说每年都有催讨，与三位证人的证言相矛盾。故证人证言不能采信。本案中，叶华于2018年9月28日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及一审答辩中的陈述均仅是在复述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对陈秀凤所谓“100万元主张权利”这一事实的确认或追认，更不是对债务的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不适用本案。3.双方之间在实体上不构成不当得利，陈秀凤诉请应予驳回。 陈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华立即向陈秀凤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2月28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等由叶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7日，陈秀凤与叶华在《南平创世纪购房投资明细》下方的确认证明人位置签字，叶华写明“看过叶华”，该《南平创世纪购房投资明细》载明：“收陈秀凤转入借款8000000……，收郑某转入借款500000……，退郑某借款387500，退郑某借款100000，收回借款（杨斌）9750000……，退陈秀凤借款6200000，退陈秀凤借款1600000，收回借款（杨芳兵）5000000……，退郑某借款12500……，退陈秀凤借款200000……，合计收入24750000，支出24750000，余额0.0，2013年2月27日结清”。《南平创世纪购房投资明细》右下角备注有“余款：42747元，方家藤42747×15%＝6412.05，郑某42747元×10%＝4274.7，叶华：42747元×30%＝12824.1，陈秀凤42747元×45%＝19236.15。”2013年2月28日，陈秀凤通过网上银行向叶华转账3612814.1元，转款备注“代王某还36万元借款”。2013年3月1日，叶华通过网上银行向陈秀凤转账2200000元，备注“往来款”。2013年3月9日，叶华通过网上银行向陈秀凤转账39990元，备注“往来款”。2018年，因陈秀凤向建瓯市公安局扫黑办举报叶华非法占有陈秀凤因转账失误的100万元的情况，建瓯市公安局依法分别对陈秀凤、叶华、王某、郑某制作了询问笔录。2018年9月28日，叶华在公安局刑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时间过去这么久我现在很多东西都记不清楚了，我就知道后来陈秀凤有召集大家说是赚了一百多万，她就转钱给我们。之后，陈秀凤把钱转给我不久就说转错了，让我把多转钱给她。后来，王某出面找我，让我把陈秀凤多转给我钱还给她，我退还了两百二十四万元给陈秀凤。剩余一百万，我没有马上我就提出南平合作购买的房产还有没有处理掉的要怎么算，王某就叫我不要再说这个事，我这边陈秀凤多打过来的一百万，王某当是他还给我的钱，他另外写一张一百万的欠条给陈秀凤，我这边就相当于收回王某欠我的一百万元。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不能充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自2013年3月9日起，陈秀凤即已经应当知道与叶华账户往来情况，但陈秀凤直至2019年1月8日才向法院起诉就案涉100万元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叶华辩称的陈秀凤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时效的主张成立。陈秀凤主张叶华收到案涉3612814.1元后除去已归还的2239990元外的余款100万元属不当得利，要求叶华立即返还上述余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秀凤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秀凤就案涉100万元是否有向叶华主张权利。陈秀凤在一审中陈述，“2013年至2016年，叶华和林毅这几年都在给王某的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护盘，所以我每次有过去碰到叶华，每次都有说拿100万元要还给我，我一直逼他，叶华会威胁我，我只能忍气呑声，比较和气的问他你钱什么时候还给我，那时我孩子还小，我也担心叶华会伤害我孩子，这100万元不可能不向叶华要的。2018年打黑除恶，所以我向公安机关报案。”证人王某证言：“陈秀凤、叶华都是我的债权人，双方都经常到我办公室，陈秀凤有碰到叶华都有问叶华还转错的100万元。2014年、2015年农历年终、2016年陈秀凤都有向叶华催讨。2017年、2018年叶华就没有来我办公室了。”证人郑某证言：“我当时借钱给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与陈秀凤、叶华是讨债认识的。我与叶华、方家腾在南平创世纪做个项目，是陈秀凤经手的，我们当时都在大金马三楼办公室，陈秀凤有多转了一个0，打了360万元给叶华，后来陈秀凤哭了求叶华把这钱还给她，王某还有大家都在说把这个钱还给陈秀凤。每一年我都是跟陈秀凤的车去大金马催债，叶华有时候也在里面，陈秀凤就有问叶华还这个100万元。有一次陈秀凤跟叶华在法院，当时陈秀凤有问叶华100万元的事吵起来，2016年还是2017年在执行局还有记录。”证人林某证言：“我妻子陈秀凤是财务公司，帮企业资金过桥，大金马银行没有贷款就欠我们钱，我们经常去讨钱。陈秀凤当时压力大有欠人钱打款时多按了个0，汇成360万元，汇错了就叫叶华退还。我们公司也经常有人来催讨，我们就去大金马讨要借款，经常碰到叶华催还100万元，叶华就说没钱。2013年到去年2018年经常性碰到叶华，后面我们就去报案了。”本院认为，陈秀凤、叶华、郑某均是王某的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债权人有到债务人王某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催讨还款的行为，陈秀凤陈述其自2013年涉案的款项发生之后，每一年到王某福建大金马实业有限公司时，有向叶华催讨还款的事实，有同为王某的债权人的郑某及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且与日常经验相合，应予采信，故本院对陈秀凤的事实主张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平创世纪购房投资明细》记载，应支出给叶华的款项为372824.10元（360000元＋12824.10元）。 本院认为，陈秀凤、叶华、郑某、方家腾共同出资投资南平创世纪房产，根据各方投资的比例，叶华应获分配的款项为372824.10元。陈秀凤于2013年2月28日通过网上银行向叶华转账的款项为3612814.10元，经交涉叶华分别于2013年3月的1日、9日向陈秀凤转账共计2239990元，尚余100万元整未予归还。叶华辩称该100万元是案外人王某归还其的欠款，不构成不当得利，但叶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陈秀凤请求叶华返还100万元不当得利，应予以支持。陈秀凤主张的作为法定孳息损失的利息及其利率标准，考虑涉案纠纷成讼具体情形，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陈秀凤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秀凤自2013年2月案涉款项发生之后至2018年向建瓯市公安局报案期间，每年有向叶华催要该款，诉讼时效因此连续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9年1月诉至一审法院，陈秀凤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叶华辩称陈秀凤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秀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二、叶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秀凤支付1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自2013年2月28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1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13元，均由叶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记员  章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