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7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兴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群，上海博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同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孙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嘉定区马陆镇樊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陆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上海东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同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发公司”)、原审第三人嘉定区马陆镇樊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樊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6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明、姜群，被上诉人同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芸、张伟，原审第三人樊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陆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樊家村委会支付的经济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79,351.01元全部归东方公司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同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嘉定区马陆镇政府的相关文件和樊家村委会的《证明》，系争拆违补偿款系根据违章建筑本身使用的材料、结构、面积确定，不包含违章建筑拆除、内部设备搬迁、人员疏散、清场等费用，拆违补偿款仅系对建筑物本身的补偿，理应补偿给违章建筑物所有者。本案系争违章建筑为东方公司所建，同发公司也曾出具承诺书认可租赁工厂内所有违章建筑的资产“所有权”全部归东方公司所有，一审判决既确认东方公司享有违章建筑的“所有权”，却又判决同发公司可以获得拆违补偿款，明显存在矛盾。2.东方公司虽然与同发公司共同作为乙方与樊家村委会签署《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但系应樊家村委会之要求，尽到对违章建筑租赁方同发公司的告知义务。东方公司为配合拆违工作，不得不同意同发公司参与签署协议，但东方公司并未作出同意同发公司可获得拆违补偿款的意思表示，协议书中也无同发公司可以获得拆违补偿份额的内容。3.同发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进行了违章建筑的拆除、设备搬迁、人员疏散、清场等方面的工作，更无法证明同发公司所花费的费用，且拆违整治活动是强制性的，完全不考虑被执行者的配合度，故一审判决同发公司可以获得50万元补偿款缺乏依据。同发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系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共同和樊家村委会签署，实际履行该协议的主体是同发公司，拆违过程中产生的成本费用也由同发公司负担。东方公司主张其在拆违过程中起到主导作用，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东方公司在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拆违义务，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却要求全部的补偿款，违反公平和诚信原则。故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樊家村委会述称：根据嘉定区马陆镇政府的拆违政策，补偿款系针对违章建筑物本身，拆违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没有补偿。涉案违章建筑拆除时，东方公司和同发公司均主张自己为“所有权”人，为推进拆违工作，樊家村委会建议将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同时作为乙方签署了《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并建议通过诉讼方式确定补偿款归属。樊家村委会已经将补偿款交到法院，具体归属问题由法院裁判。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樊家村委会支付的经济补偿款1,379,351.01元归东方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0日，东方公司与同发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同发公司承租东方公司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嘉新公路XXX号的厂房(占地8,643平方米，建筑面积2,450平方米)，租赁期限十年,自2011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止(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为免租期)，协议同时约定了租金、违约责任等条款。2011年7月13日，同发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声明为扩大生产，同发公司要求在嘉新公路XXX号工厂内自行搭建违章建筑，并承诺在租赁工厂内所有的违章建筑的资产所有权全部归东方公司所有，同发公司只要求在租赁期内免费使用，在违章建筑内因安全问题引发的后果全部由同发公司负责等内容。同发公司在租赁期间，搭建了约20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2017年7月20日，樊家村委会因开展涉案地块(嘉新公路XXX号)违章建筑整治工作，与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共同签订了《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樊家村委会作为甲方，东方公司与同发公司作为乙方)。协议载明：“鉴于乙方就该地块违建整治开展情况，按照自行整治工作的要求和时间节点，也实际承担了相应的费用；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后，涉及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乙方需在2017年9月10日前完成涉案违建地块内经营户、租赁户的退租及人员、车辆疏散、撤离、整治秩序维护及安全隐患消除，主动停止供水、供电及相关登记销户工作；乙方相关清场工作结束后，经双方现场核实，甲方签收后，地块违建交付给甲方处置；甲方接收违建地块后，按照乙方已完成的实际承担量和配合度，依照审批程序通过相关费用清单，一次性给予乙方整治工作费用经济补偿1,379,351.01元，此款于房屋拆除后90日内向乙方支付，乙方收款时向甲方出具合法的收款凭证等条款。此外，樊家村委会出具了《同发工贸公司、东方照明公司违建消除补偿明细》，载明按照违章建筑用途、结构、面积、补偿单价计算得出了补偿金额为1,379,351.01元，其中结构为彩钢的补偿单价为200元，结构为钢混及混合的补偿单价为300元，违章建筑总面积为4,855.2119平方米。嗣后，整治工作得以开展。2017年10月，涉案违章建筑被樊家村委会拆除。2017年11月1日，同发公司为补偿款事宜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沪0114民初15310号民事调解书，明确樊家村委会应于2018年3月10日前给付东方公司、同发公司补偿款1,379,351.01元。2018年2月26日，樊家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嘉新公路XXX号东方公司、同发公司4,855.21平方米的违法建筑补偿款1,379,351.01元，该金额不包括拆除费用。2018年3月27日，樊家村委会通过一审法院支付了补偿款1,379,351.01元。东方公司认为系涉案违章建筑的权利人，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得全部经济补偿款1,379,351.0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东方公司名下的涉案地块集体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系其通过(2009)嘉执字第3913号案件司法拍卖所得。拍卖所依据的沪富估报(2010)第136号估价报告载明上海市嘉定区嘉新公路XXX号原权利人为上海同发塑料有限公司，土地面积8,463平方米；产证记载5幢建筑物，总建筑面积2,437.26平方米；厂区内无证搭建的餐厅及彩钢板棚共计4,638.90平方米，考虑成新率的建安成本现值为90.1万元。2011年4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嘉执字第39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嘉新公路XXX号的房产、集体土地使用权及设备归东方公司所有。2011年10月17日，(2009)嘉执字第3913号案件执行笔录中载明，嘉新公路XXX号房地产(含彩钢棚4,638平方米)及设备和供电、给排水配套均属拍卖成交标的物。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12月2日，涉案地块所属的嘉定新城管理委员会、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发布了政府文件《嘉定新城管理委员会、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违法建筑治理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违法建筑治理实施意见》”)，其中第四条第(七)项规定，为顺利保障拆违目标任务，鼓励各村、社区、马东园区为消除历史存量违法建筑所开展的拆违工作，经镇拆违工作相关程序认定审核后报镇班子会议，通过后给予适当补贴，违建面积以第三方报告测量面积为准，补偿标准如下：地块内地上建筑物与构筑物，采用拆除后“0-50元/平方米、0-200元/平方米、0-300元/平方米”的补贴标准。(1)彩钢棚、阳光房等简易违建，拆除后最高补贴不超过200元/平方米；(2)房屋违建，根据其结构，拆违后最高补贴不超过300元/平方米；(3)配套附属、场地等，根据实际情况，经过镇拆违工作领导小组相关认定审核后酌情部分补贴，拆除后最高补贴不超过50元/平方米等。一审审理中，东方公司明确本案为确认之诉，即确认涉案补偿款1,379,351.01元归东方公司所有。同发公司在答辩中明确要求一审法院确认涉案补偿款1,379,351.01元归同发公司所有。对于同发公司举证说明的建造违建的成本1,222,988.81元及拆违成本642,665.87元，东方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违章建筑系涉事方未取得合法手续而搭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造成安全隐患，理应进行整治和拆除。樊家村委会作为整治工作的具体负责方，为促进整治工作的顺利进行，依据有关政策性规定，对东方公司、同发公司进行经济补偿，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补偿款的性质系樊家村委会为违建整治工作的开展而自愿对东方公司、同发公司进行的经济补偿，具体补偿对象、补偿金额、补偿相对应的权利义务应由樊家村委会和东方公司、同发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未明确的事项由法院在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则基础上依法处理。樊家村委会和东方公司、同发公司签订的违建整治补偿协议书中明确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在整治工作的主要义务为“违建地块内经营户、租赁户的退租及人员、车辆疏散、撤离、整治秩序维护及安全隐患消除；主动停止供水、供电及相关登记销户工作”，协议书也明确发放经济补偿费用的原则为“按照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已完成的实际承担量和配合度，依照审批程序通过相关费用清单”。樊家村委会同时和东方公司、同发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书，表明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各自所承担的义务，也拥有各自获得相应补偿款的权利。现本案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在与樊家村委会签订合同时，自愿作为一方，并未对对方作为合同的签订主体资格向樊家村委会提出异议，说明东方公司、同发公司亦认可对方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地位，双方缺一不可。而在补偿款的具体分配上，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又否认对方拥有获得补偿款的权利，明显有违樊家村委会与其签订合同的初衷。至于东方公司与同发公司在补偿款中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违法建筑治理实施意见》，东方公司作为整治地块合法使用权人，对地块上违建整治负有主体责任义务。按照补偿明细和相关规定，具体补偿款的计算方式按实际违建面积得出，东方公司系违章建筑权属的承受人，作为违建整治的主要承担方和配合者，履行完协议规定的义务后理应获得补偿款。同发公司在整治违建中按照协议对于设备搬迁、人员疏散、清场等方面承担了相应的义务，支出了一定的费用成本，同发公司对此也作了一定的举证，对违建整治工作完成了其应有的承担量和配合，可获得相应的补偿款。综上，基于双方对实现合同目的各自承担的义务，参照相关政策性文件，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对樊家村委会支付给东方公司、同发公司的补偿款进行分配，东方公司可得补偿款的大部分，同发公司可得补偿款的一部分，应符合樊家村委会和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共同签署补偿协议的合同目的。同发公司明知违建而占有使用，东方公司并未就此收取费用，同发公司已非法获得经济利益，故整治所造成的同发公司一切损失由其自负。同发公司所辩称的按损失分配补偿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樊家村委会依据《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通过一审法院支付的整治工作费用经济补偿款1,379,351.01元，其中879,351.01元归东方公司所有，500,000元归同发公司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7,214元，由东方公司负担10,974元,同发公司负担6,2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樊家村委会为开展违建整治工作自愿采取经济补偿措施，并与违建涉事方签订了《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故系争补偿款应根据各方所签《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及履行情况予以分配。首先，从合同签订情况来看，《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首部明确东方公司和同发公司共同作为乙方，在协议落款处亦由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各自加盖公章并签字，此即表明东方公司、同发公司应同为协议权利义务之主体，应依协议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其次，根据《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乙方应承担违建地块内退租、疏散、撤离、整治秩序维护及安全隐患消除等清场工作，甲方樊家村委会按照乙方已完成的实际承担量和配合度给予乙方整治工作费用经济补偿。亦即，协议中约定的补偿对象为乙方，并未明确乙方仅指东方公司，亦未约定同发公司获得补偿款需要违章建筑权利人东方公司的同意。故东方公司关于同发公司未经其同意而不能获得补偿款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樊家村委会虽称补偿款只对违章建筑物本身进行补偿，但同时在《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按照已完成的实际承担量和配合度给予补偿。现同发公司按照协议约定配合完成了相关清场工作，基于对《违建整治费用补偿协议书》的信赖，同发公司有权主张相应补偿款。东方公司关于涉案拆违补偿完全不考虑被执行者配合度的上诉意见，明显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承担的义务及合同目的之实现，依据公平原则酌情对系争补偿款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孙洁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李 蔚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