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有志大厦****（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伟伟，男，199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颖，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伟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被上诉人曹伟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但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行政法规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依法不应当作为一审判决依据，而且一审判决未说明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作为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所以，应撤销一审判决后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曹伟伟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在程序上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相关情形，应当予以维持。曹伟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判令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其加盟费128000元及利息（以12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判令荣世联创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3日，曹伟伟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其为“浅浅茶”项目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区域代理商。合同签订后，其缴纳了加盟费，但荣世联创公司却未向其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信息，并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规定，亦未提供约定的服务，导致其至今未实际利用其经营资源开展业务，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8年9月13日，曹伟伟（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浅浅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9月12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浅浅茶”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乙方与甲方在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128000元，取得约定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合作期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9月12日止。乙方代理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区域内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费后，甲方按照客户支付项目合作费用总额的30%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分成。乙方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甲方按照实际项目合作费用的70%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分成。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协议签订后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2018年9月11日、同年9月13日，曹伟伟分别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浅浅茶项目合作款10000元、118000元，共计128000元。2018年9月13日，曹伟伟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曹伟伟，荣世联创公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一审庭审中，曹伟伟陈述其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收到了合同约定的核心资料，但未接受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网络培训，未实际使用浅浅茶品牌资源进行经营，也未使用该品牌进行招商。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曹伟伟提交其与案外人王广秀、孙云飞聊天记录打印件两页，拟证明曹伟伟在涉案合同签订第二日即与荣世联创公司协商解除合同，且荣世联创公司员工承诺可以进行区域转让。荣世联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曹伟伟提交企查查查询打印件五页，拟证明浅浅茶并非注册商标，且荣世联创公司存在大量诉讼并被行政处罚的情况。荣世联创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后又提交书面意见对其公司受到南京市商务局宁商罚字（2017）第1号行政处罚的事实予以认可。因该组证据均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荣世联创公司受到上述行政处罚的事实予以确认。3.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培训宝网络打印件若干，拟证明其向曹伟伟提供了网络培训的事实。曹伟伟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其陈述从未接受过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网络培训。因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内容来看，曹伟伟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浅浅茶”项目标识开展项目招商及自行开设店铺，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曹伟伟提供分成及技术培训、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曹伟伟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所规定的经营资源并不限于注册商标，“浅浅茶”不是注册商标并不当然导致曹伟伟享有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荣世联创公司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曹伟伟的决策、选择，曹伟伟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向曹伟伟提供相关培训，曹伟伟亦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曹伟伟收到了荣世联创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提供的核心资料。曹伟伟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与被特许人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曹伟伟返还合同款105000元。对于曹伟伟主张的利息，因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曹伟伟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曹伟伟人民币105000元；三、驳回曹伟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计1430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有《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荣世联创公司将“浅浅茶”标识许可给曹伟伟用于餐饮项目，使用范围限于特定区域，使用期限为一年。以上约定系荣世联创公司将其经营资源“浅浅茶”许可给曹伟伟经营使用。同时，双方还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代理合作费128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曹伟伟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曹伟伟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曹伟伟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条例规定的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曹伟伟披露涉案项目的具体信息，导致曹伟伟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前述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而非《合同法》该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特许人曹伟伟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