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4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斌，男，汉族，生于1984年2月8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军，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充嘉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嘉南路四段**时代天骄****121附**。 法定代表人：沈建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秀梅,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苟鸿彬，男，汉族，生于1989年5月18日，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春俊，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斌与被上诉人南充嘉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畅运输公司）、原审被告苟鸿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第四项及由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的判决内容；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转让该车给苟鸿彬之前是征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并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暂缓办理过户手续的。被上诉人的员工中，有个叫张丽的是专门负责管理挂靠车辆的。上诉人在转让时询问了张丽，张丽称可以转让，但要把欠公司的按揭款算好，怎么给，由谁给都要写清楚。然后张丽带上诉人及苟鸿彬一起到被上诉人的财务室查账，查账后才知按揭款为202，500元。随后上诉人第二天才与苟鸿彬签订了《货车转让协议》。如果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双方不可能知道该车剩余多少按揭款，也不可能将下欠按揭款数额写入《货车转让协议》。这些间接证据和客观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转让该车之前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2、苟鸿彬购买该车后将发生事故的事及时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知道发生事故后仍然与新车主苟鸿彬补签了《车辆服务合同》，并在合同结尾处的落款时间上填写的是上诉人当初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服务合同》的时间。这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追认了该车卖给苟鸿彬之后，被上诉人未与苟鸿彬签订《车辆服务合同》的这段时间内的责任与义务。3、一审认为上诉人2017年7月3日将车辆转让给苟鸿彬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终止《车辆服务合同》的协议，从而判决上诉人对苟鸿彬在经营该车中发生事故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是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认定和裁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和苟鸿彬分别签订了一份《车辆服务合同》，这两份合同除了乙方名字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样，两份合同中涉及乙方所挂靠的车辆是同一车辆。但就本案情况来看，这两份《车辆服务合同》是不能同时履行的，车辆转让后，原《车辆服务合同》自然终止。4、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变更了同省中级法院的二审生效判决，出现“下级法院改变上级法院的生效判决”的怪相。本案追偿权纠纷中的追偿权来源于两份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内容。两份判决均确认苟鸿彬是转让车发生事故时的实际车主，由嘉畅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与该生效判决出现了矛盾。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适用任何法律规定，其适用的3条法律条文，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文，因此是于法无据。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连带责任需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鉴于本案的情形，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本案的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也没有约定上诉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嘉畅运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29日签订了车辆服务合同，约定将案涉车辆由我司名义所有，实际为上诉人所有，且在合同签订的第5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车辆发生事故，若我方承担了责任可向上诉人追偿，而我方与上诉人的这份合同的终止时间是2017年9月21日，本案的事故发生在2017年7月15日，故这份合同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与苟鸿彬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中也约定，发生事故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正确。一审判决苟鸿彬承担责任是不可否认的，但与我方追偿无关，因为我方与上诉人的车辆服务合同是约束我方与上诉人，且我方追偿的是我方已经代偿了的费用，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苟鸿彬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2017年9月21日我方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了车辆服务合同，此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还是有效，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张文斌购买车牌号为川Ｒ×××××解放牌半挂牵引车一辆，挂靠嘉畅运输公司经营，车辆行驶证上户名为嘉畅运输公司。2016年8月29日，嘉畅运输公司作为甲方，张文斌作为乙方签订了《车辆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将自购汽车过户到甲方公司，车辆仍属乙方所有，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提供相关服务，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运输等合同纠纷或相应的侵权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乙方应自行承担违约或者赔偿责任，乙方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如人民法院依法在判决中确定甲方承担相应责任的，甲方有权向乙方实现追偿等。合同签订后，张文斌另购他人苏Ｃ×××××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一辆挂于川Ｒ×××××从事运输。2017年7月3日，张文斌与苟鸿彬达成《货车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文斌将川Ｒ×××××汽车及苏Ｃ×××××半挂车（协议未注明半挂车）卖与苟鸿彬，车款共计418，000.00元，其中付张文斌215，500.00元，协议当日付110，500.00元，两个月内付105，000.00元，其余款202，500.00元由苟鸿彬直接分15期向嘉畅运输公司支付（张文斌所述该款为按揭贷款）。协议签订当日，苟鸿彬向张文斌现金支付了60，500.00元，以银行转款方式支付了50，000.00元。2017年7月14日，在苟鸿彬以及苟鸿彬雇请的另一名陕西籍驾驶员在场的情况下，由该车驾驶员张能全与绵竹市汉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绵竹汉生公司）达成运输口头协议，由张能全驾车为绵竹汉生公司运送磷酸钙至无锡，运输费9，600.00元，张能全在其复印的行驶证、驾驶证纸条上写下收条，注明运输费为9，600.00元，实收油卡金额5，000.00元，下余4，600.00元运输费未付字样。同日绵竹汉生公司出具发运单，张能全在发运单上签名。载货后，张能全驾车，苟鸿彬、陕西籍驾驶员随车向无锡行驶。2017年7月15日04时00分许，张能全驾驶该车行驶至沪蓉高速公路蓉沪向1207Km+OOOm兴山服务区入口时，车辆起火燃烧，造成车辆及车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后，为赔偿事宜，绵竹汉生公司和运输方发生纠纷。2017年8月7日，绵竹汉生公司以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至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苟鸿彬为实际车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嘉畅运输公司为挂靠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10月18日，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683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苟鸿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绵竹汉生公司货物损失及其他损失307190.00元，嘉畅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嘉畅运输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29日，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6民终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9月21日，张文斌（甲方、售出方）与苟鸿彬（乙方、购买方）签订了一份《车辆过户买卖合同》，约定将甲方挂靠嘉畅运输公司货车一辆（车牌号川Ｒ×××××，车辆品牌解放牵引牌，车架号LFWSRSJ6GFA01911，发动机号52692752），作价30万元整转售给乙方，乙方在提车时，应自行检查车辆状况及登记信息、符合与否，双方签订买卖协议后，如乙方发现该车车辆状况、证件、违章、二级维护、保险等有异常时，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与嘉畅公司无关；此车今后有任何债权债务、法律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等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与嘉畅运输公司无关；此车在甲方经营时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等均由甲方承担；如甲方经营车辆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拒不履行，被法院或嘉畅公司追偿责任时，乙方应无条件配合对车辆进行追偿，乙方有权就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对甲方进行追偿。2017年9月21日，苟鸿彬（乙方，实际车主）与嘉畅运输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车辆服务合同》，车牌号：川Ｒ×××××，车型解放牵引，车架号LFWSRSJ6GFA01911，发动机号52692752，上户日期2016年8月29日，约定了乙方自愿将自购汽车上户（过户）到甲方公司，由甲方统一提供服务，但车辆所有权仍属于乙方所有；经营性质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提供相关服务，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运输等合同纠纷或相应的侵权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乙方应自行承担违约或者赔偿责任，乙方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如人民法院依法在判决中确定甲方承担相应责任的，甲方有权向乙方实现追偿等。2018年1月4日，苟鸿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购车协议，退还购车款365000.00元。2018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以（2018）川1304民初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苟鸿彬的诉讼请求。2018年9月26日，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依据该院生效法律文书，扣划了嘉畅运输公司款项207，468.00元。上述事实，有嘉畅运输公司提交的车辆服务合同、车辆过户买卖合同、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3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8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苟鸿彬提交的货车转让协议、购买车辆付款凭证及构成、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张文斌提交的货车转让协议、车辆服务合同、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3民初2234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8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2018）川1304民初90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予以采信。后嘉畅运输公司要求苟鸿彬、张文斌支付被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扣划的执行款项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苟鸿彬应赔偿绵竹汉生公司货物损失及其他损失307，190.00元，嘉畅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已执行并扣划了嘉畅运输公司款项207，468.00元。根据双方所签订《车辆服务合同》约定，挂靠车辆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运输等合同纠纷或相应的侵权纠纷均与嘉畅运输公司无关，挂靠车主应自行承担违约或者赔偿责任，挂靠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如人民法院依法在判决中确定嘉畅运输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嘉畅运输公司有权向挂靠车主实现追偿。故嘉畅运输公司有权就其按照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且已实际履行的赔偿款向张文斌追偿。嘉畅运输公司主张的从代偿之日起以代偿款207，4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苟鸿彬、张文斌应承担的责任问题。2017年7月3日，张文斌与苟鸿彬达成《货车转让协议》，张文斌将挂靠嘉畅运输公司车牌号为川Ｒ×××××的解放牌半挂牵引车货车一辆卖予苟鸿彬，苟鸿彬为实际车主。2017年7月15日，苟鸿彬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货损，应当由苟鸿彬承担赔偿责任，嘉畅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嘉畅运输公司所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为垫付责任，是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在侵权人无力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时，由与侵权行为特定关系人依法先行承担代为支付赔偿金的民事法律责任，嘉畅运输公司承担垫付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苟鸿彬追偿。同时，张文斌与苟鸿彬虽在2017年7月3日发生车辆买卖，但张文斌未与嘉畅运输公司签订终止其与嘉畅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服务合同》的协议，张文斌与苟鸿彬达成《货车转让协议》,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嘉畅运输公司虽于2017年9月21日与苟鸿彬重新签订了《车辆服务合同》，但该合同仅从签订之日起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证明对签订合同之前的行为进行追认。故嘉畅运输公司与张文斌所签订的《车辆服务合同》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文斌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苟鸿彬提出的嘉畅运输公司扣押其车辆价值已超赔偿款，不应再支付款项的抗辨理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为了结纠纷，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苟鸿彬向嘉畅运输公司支付垫支赔偿款207，468.00元；二、苟鸿彬以应付款207，468.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向嘉畅运输公司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张文斌对以上苟鸿彬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以上一、二项判决限苟鸿彬、张文斌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6.00元，由苟鸿彬、张文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嘉畅运输公司明确其向张文斌主张追偿权系依据的是车辆服务合同，而向苟鸿彬主张追偿权系依据的是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 另查明，在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88号案件中，维持了一审判决的苟鸿彬赔偿绵竹汉生公司货物损失及其他损失307，190元，嘉畅运输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汉生公司要求张文斌、张全能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的判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文斌是否应承担嘉畅运输公司垫付的赔偿款责任。首先、嘉畅运输公司在本案中明确其向张文斌主张追偿权系依据的是车辆服务合同，而向苟鸿彬主张追偿权系依据的是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以上表明，其行使追偿权权利来源所依据的事实并非系同一事实。其次、根据嘉畅运输公司的主张，嘉畅运输公司系在(2018)川06民终88号案执行中被法院扣划了款项后，再主张的追偿权。根据该生效判决的内容，嘉畅运输公司垫付行为的产生，依据的系该生效判决中嘉畅运输公司对苟鸿彬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张文斌在(2018)川06民终88号案件中也作为被告进入了诉讼，但在该生效判决中并未承担责任，即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张文斌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责任，嘉畅运输公司当然不可能因张文斌的责任而实际承担了垫付的义务。综上，在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张文斌不应对苟鸿彬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张文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以上一、二项判决限苟鸿彬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6元由苟鸿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南充嘉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