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甘02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峪关市富泉酒品商行，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五一南路亿维科技楼。 经营者李某某，女，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朝阳街区。 委托代理人沈忠学，甘肃衡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和诚西路。 法定代表人侯某，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边某某，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殷菊萍，甘肃贞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镜铁区体育大道。 法定代表人丁某某，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袁某，该市司法局行政复议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周某某，女，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上诉人嘉峪关市富泉酒品商行（以下简称富泉商行）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泉商行的委托代理人沈忠学、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边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殷菊萍、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委托代理人袁某、原审第三人周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某系富泉商行的酒品销售员，每月根据业务销售提成发放工资。2018年3月10日17时许，郑某（搭乘周某某）驾驶两轮电动自行车沿嘉峪关市建设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金水湾二号车库对面时与一辆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周某某受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小型轿车驾驶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周某某无责任。2018年3月12日，嘉峪关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周某某受伤被诊断为右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右髌骨半脱位、右膝关节积液（少量）、右膝软组织损伤。2018年11月23日，周某某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11月24日，宇辰商行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2018年3月10日下午，宇辰商行需要对黑土地二斗粮7瓶调货，特向黑土地（富泉商行）业务员周某某要求进行调货，4点半左右周某某到宇辰商行取货。同日，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2018年3月10日下午5点左右，富泉商行黑土地酒业务员周某某送二斗粮7瓶。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案件后，于2018年12月6日向富泉商行下发调查举证通知书，富泉商行提交营业执照、谈话笔录、考勤表、事故分析报告等材料。人社局对周某某、宇辰商行的赵某某、富泉商行的李某某及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的闫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中李某某的笔录中提到富泉商行对酒品销售员的上下班时间规定是：早上8时30分上班，中午自行下班，下午是自己跑市场，不用到单位报到，直接跑市场完了下班，商行有专人送货，没有专人负责调换货，不允许商家自行调换酒水。富泉商行提交的谈话笔录显示，周某某要求富泉商行出具单位工作证明和受伤前三个月的工资表复印件，认可其从2018年3月8日请假到3月10日。2019年1月25日，人社局作出工伤决定书，认定周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富泉商行不服，于2019年3月12日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3月12日受理案件，并于当日向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限期要求人社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材料，向周某某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人社局、第三人分别提交答辩书。2019年4月25日，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书，并向当事人进行了送达。庭审中，证人陈某某、侯某某均陈述，周某某2018年3月8日至3月10日请假休息；酒品销售业务员联系业务后，富泉商行需要进行派单，派单时业务员要填写单据，并由富泉商行统一安排送货，调换货也需要制作单据。富泉商行提交的2018年2月的部分制单为“周”的销货清单显示，主要业务范围在嘉峪关市文化路、胜利路、河口路、富强西路的商铺、粮油商店等，包括阳光金水湾、惠民家园、中鹏嘉年华等小区，其中还有供货单位为“宇辰”的销货清单，注明退回、换回、退货字样的销货清单上有陈某某的签字，其中几张制单为“周”。 一审法院认为，人社局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伤认定的行政主管机构，具有作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的法定职权。人社局在接到周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受理案件，向富泉商行下发调查举证通知书，并展开调查，结合周某某和富泉商行的举证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富泉商行和周某某，符合法定程序。关于周某某是否构成工伤的问题，富泉商行对周某某系富泉商行酒品销售员以及发生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周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不构成工伤。富泉商行认为，周某某发生事故时处于休假期间，且周某某没有私自调换酒的职权，富泉商行对于调换酒执行严格的派单程序，其并未指派周某某去调换酒。富泉商行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了周某某自认请假的谈话笔录和没有被考勤人员签字的考勤表，在庭审时又申请证人陈某某、侯某某出庭作证。周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在2018年3月10日下午17时许，宇辰商行和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提交的证明和人社局对赵某某、闫某制作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周某某取酒、送酒的事实。周某某作为酒品销售员，工作内容和工作方式较为灵活，其工资与业务提成挂钩，其是否在休假期间工作，以及是否违规调换酒，均不影响其为富泉商行工作的性质，故周某某在调换酒过程中受伤，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周某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嘉峪关市阳光金水湾小区附近，属于其开展业务的地域范围内，发生事故的时间也在平常工作时间段内，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事故伤害。在交通事故中，周某某无责任，其是否系违法乘坐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影响工伤认定。人社局根据周某某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过调查后，认定周某某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予以认定工伤，其作出的嘉人社认工字〔2019〕XXX号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市政府在受理富泉商行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向人社局下发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限期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并向周某某下发第三人参加诉讼通知书，后经书面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嘉政复字〔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了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书，并进行送达，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富泉商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嘉峪关市富泉酒品商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富泉商行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第三人非在工作时间受伤。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时间是2018年3月10日，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第三人在2018年9月16日所作的谈话笔录、证人陈某某、侯某某及第三人在法庭调查中的个人陈述，能够证实第三人在事发受伤当日请病假休息，其受伤的时间不是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2.认定第三人因工作原因受伤缺乏证据支持。闫某、赵某某是第三人长期服务的客户，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两人出具的证言及人社局对该两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两人的调查笔录陈述是要酒，两人的证人证言又说是调换酒，陈述的时间上也有出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销货凭证，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证实第三人只负责销售酒，根据客户要求制作销货凭证，上诉人派专人根据销货凭证给客户送酒。根据第三人陈述，咱家超市店主闫某要“二斗粮”酒，宇辰商行店主赵某某要对“二斗粮”酒进行调换。赵某某的酒卖不动，闫某又要“二斗粮”酒，第三人是帮赵某某调换货，并非为单位工作。闫某要酒，并非是单位安排第三人去送货，第三人也不负责送酒，其私自调换货纯属个人行为，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人社作出工伤认定的依据是两份调查笔录、两份证人证言、第三人陈述，但证据本身存在矛盾，不能形成认定工作原因的证据链。被上诉人人社局认为第三人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原因受伤而认定为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27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社局辩称，第三人作为酒水销售员，负责的片区较大，相对于集中型管理的单位，上诉人的酒水销售属于松散型管理。松散型管理的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其员工为完成工作任务、从事与本单位工作性质相关的活动时间，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上诉人仅凭一份谈话笔录和没有被考勤人签字的考勤表，无法认定第三人在2018年3月8日至3月10日请病假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工作场所的认定，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必经区域，以及职工为完成某项特定生产经营活动所涉及的单位内或单位以外的相关区域以及自然延伸区域。第三人是在为商户调换货过程中的所经区域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职工直接维护单位利益，为该单位的利益所付出的劳动应当认定为工作原因。本案中，上诉人对其酒水销售员并没有实施严格的派单管理，而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需要酒水销售员主动与商户沟通进行销售。在这样的管理模式下，第三人为完成工作任务，接到商户调换酒的电话后，无论其采取何种方式出行，都不影响其为单位利益而劳动事实。第三人系上诉人员工，在上班时间内进行调换酒时意外受伤，是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因工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周某某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黑土地酒促销活动政策2.销货清单3.工作表和微信转账记录。 上诉人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其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也无本案无关。二被上诉人认为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没有提交，是否采纳由法院予以裁量。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定：因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在工伤认定程序、行政复议程序均未提交，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亦未提交，结合当事人庭审质证意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人社局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嘉人社认工字〔2019〕017号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核实，周某某系富泉商行负责酒类商品销售的员工，2018年3月10日17时10分许，周某某为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送酒，在行至建设路与玉泉北路路口西侧400米处时不慎被一辆私家车撞伤，此次事故致使右膝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其无责任，周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决定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市政府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嘉政复字〔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关于工作原因的问题。第三人为上诉人的酒品销售员，宇辰商行、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是上诉人经销的黑土地二斗粮酒等酒品的客户，第三人基于完成上诉人酒品销售任务的利益服务于两客户。因宇辰商行二斗粮酒卖不动，第三人为其调货并将调下的二斗粮酒在向要购买该酒的嘉峪关俺们家蔬菜店自行配送过程中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能够有效证实以上事实。但是，第三人用于宇辰商行调换的酒是否为上诉人经销的酒品，被上诉人人社局未作进一步的核实，第三人调换酒及自行配送行为是否基于上诉人的利益，直接关系到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基于工作原因的认定，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不足。 关于工作时间的问题。被上诉人人社局对第三人周某某、上诉人经营者李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证实，酒品销售员的工作时间、工作方式较为灵活。上诉人提供证人陈某某、侯某某的证言、没有被考勤人签字的自制考勤表、制单人签名为销售人员姓氏且仅为存根联的销货清单等证据证实，经营者对酒品销售员的日常管理、酒品配送管理较为松散。酒品销售行业，以如何更好的销售酒品为核心，酒品销售员工作时间的认定与是否基于用人单位的利益更好的完成工作任务等工作原因直接关联，同时影响职工是否在工作时间内为往返多个工作场所之间合理区域的认定。 综上，被上诉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第三人是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内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市政府作出对该工伤认定予以维持的复议决定，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亦未予全面审查，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行初1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嘉人社认工字〔2019〕XXX号《嘉峪关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撤销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嘉政复字〔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 四、责令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素兰 审判员  步全梅 审判员  张 旭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