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川北医学院，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涪江路**。 法定代表人：杜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强，四川维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令,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上诉人川北医学院因与被上诉人王令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北医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强，被上诉人王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北医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是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签订的民事合同，而非人事聘用合同。人事聘用合同是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人员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签订的人事合同。进入上诉人单位工作的事业编制的硕士毕业生除签订《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外，还需签订《人事聘用合同》，由于上诉人的工作安排，还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人事聘用合同》。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属于普通的民事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调整，而不能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 王令辩称，1、被上诉人当时是上诉人的在编工作人员，双方是人事关系。双方签订的《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规定了岗位、服务年限，工资待遇等，已具备了人事聘用合同相关条件，属于人事法律、法规和规章管理的范围。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约定补偿”及《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川办发〔2002〕40号）第四十五条“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者培训的受聘人员，聘用合同当事人双方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者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的规定，聘用单位为聘用人员出资引进或者进行了专项培训的，才可以约定违约金。而本案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出资引进，也未出资进行专项培训，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认为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即使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也属于无效条款。若按照上诉人主张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那么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也属于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合同条款，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也属于无效条款。综上，无论按照人事关系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还是按照上诉人所主张的《合同法》的规定，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都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川北医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北医学院无须向王令退还25000元违约金；2、王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王令通过川北医学院单位的公开招聘考试进入川北医学院处工作，系事业编制。2018年6月19日，四川省教育厅向川北医学院发川教人函〔2018〕134号文件，确认四川省教育厅经审核同意王令等人经公开招聘为川北医学院单位的工作人员，要求按照规定办理相关人事手续。2018年6月20日，川北医学院（甲方）与王令（乙方）签订《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乙方自愿接受甲方聘用从事预防医学系教学、科研及管理工作；乙方在甲方处的服务期为伍年，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23年6月19日止。具体聘期按约定办理；乙方在服务期届满前擅自离开甲方，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叁万元整，返还甲方为其支付的相关培训费用，造成其他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若服务期期间签订有其他合同的则合并计算。川北医学院与王令未再签订《人事聘用合同》。2018年6月，川北医学院安排王令等新任教师参加了教师职业技能（岗前）培训，川北医学院在王令工作期间未向王令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安排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2019年2月25日，王令因个人原因，向川北医学院人事处提交书面《辞职信》，经双方协商一致，王令于2019年4月16日正式离职。2019年3月26日，川北医学院收取了王令违约金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川北医学院与王令签订的《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违约金条款是否合法有效，川北医学院是否应当向王令退还已收取的违约金25000元。 川北医学院系事业单位，王令经公开招聘进入川北医学院处工作，双方建立了人事聘用关系。但王令自进入川北医学院处工作后双方除签订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外未签订《人事聘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的性质存在争议，该份合同系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签订，合同内容主要涉及员工所从事的工作岗位类型、服务期限、违约责任及职称、工资待遇执行方式等内容，从合同签订的主体而言，该合同属不平等主体之间签订，从合同内容而言，该合同具备了人事聘用合同的主要内容。结合以上方面，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合同具备人事聘用合同的性质，因此该合同中的条款必须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及国务院针对人事关系而发布的相关规定。同时，若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未对此进行专门性规定，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执行。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国务院于2014年4月发布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以及其他通知等均未对此进行专门性规定，也无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进行专门性规定，则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的违约金。”，上述法律规定表明用人单位只有在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并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以及存在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形下，才能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川北医学院未向王令提供专项培训费用进行专业技术培训，也不存在其他可以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情形，故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条款。川北医学院基于案涉《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向王令收取了违约金25000元，鉴于违约金条款无效，则川北医学院应当向王令退还已收取的违约金2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川北医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令退还违约金2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川北医学院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川北医学院属于事业单位，王令属于其工作人员，川北医学院与王令因辞职发生的争议，应属人事争议。川北医学院与王令签订的《硕士毕业生服务合同》虽然约定了服务期以及王令违反服务期约定要承担违约责任，但该合同仍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该条款应当无效，川北医学院对收取王令给付的违约金25000元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川北医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