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平，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良，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原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普文社区****。 法定代表人：黄德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阚平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4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6日进行了二审调查，并于2019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阚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铭、罗标，被上诉人德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冯荣到庭参加了诉讼。2019年7月16日，上诉人阚平致函本院并另行提交《授权委托书》，将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铭、罗标变更为杨成良、刘锋。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阚平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455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阚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益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曾波、黄德良已对德益公司2017年5月15日前的债务进行了清理，双方签定了《补充协议一》，核定债务总额为321474303.15元，其中包括阚平的763.15963万元。同时还明确超过此债务应当由股权出售方四川蓉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垚公司）和其股东承担。在案涉股权交易过程中德益公司已按《补充协议一》的债务清单支付了绝大部分债务。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对债务清单进行否定不妥，应予纠正。2.一审应当追加蓉垚公司参加诉讼而未追加，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德益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阚平出示的《借条》及《借款结算单》系伪造，并非德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达成借贷合意。阚平提交的《补充协议一》附件列明的债务清单也非阚平与德益公司就案涉款项达成的借贷合意，而是股权转让方老股东向收购方新股东的承诺，德益公司不应受债务清单约束。2.蓉垚公司既非本案纠纷的出借人，也非借款人或第三人，一审未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合法。 阚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德益公司归还借款763.15963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阚平系原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江银机电，现更名为德益公司）的财务人员，与原江银机电法定代表人曾波系夫妻关系。原江银机电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蓉垚公司，蓉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江银机电法定代表人均为曾波。2017年5月15日、5月18日，原江银机电股东蓉垚公司与黄德良个人（现德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随附附件1《江银机电债务清单》，简称附件1），黄德良拟收购原江银机电100%股权，收购价款4.67000088亿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目标公司即原江银机电账户；蓉垚公司承诺，除附件1债务清单外目标公司无其他任何债务，并将债务清单中所有债务依据原件（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发票、收据、银行回单等）全部交由双方共管；附件1中有阚平期末余额763.15963万元的记载。2017年5月16日，黄德良将股权转让款3亿元转入蓉垚公司指定的江银机电账户。2017年5月24日，原江银机电股东由蓉垚公司变更为成都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楷公司）和蓉垚公司，益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德良。2017年9月1日，原江银机电股东变更为益楷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波变更为黄德良。2018年3月8日，原江银机电更名为德益公司。 在原江银机电股权转让期间，原江银机电法定代表人曾波向时任江银机电财务人员的阚平出具了一份借条和一份借款结算单。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5日，载明：自2015年4月7日到2016年3月1日江银机电借到阚平七笔款合计901万元，利息从每笔借款之日按照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到付清之日止（一年内每月归还利息转为本金），原借条作废。借款结算单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0日，载明：截止2017年5月15日，江银机电借阚平本金763.15963万元，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支付2%的利息到付清之日止。借条和借款结算单有曾波签名捺印，未加盖原江银机电印章。阚平为证明向原江银机电提供借款的事实，在一审庭审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七笔转款凭证，一审庭审中将转款凭证更换为与之前提交的完全不同的八笔，分别为2015年4月7日转款151万，2015年9月11日转款200万，2016年2月2日转款四笔共350万，2016年3月1日转款两笔共200万，以上八笔共计901万元。阚平陈述，借条系对原江银机电账目进行清理后出具，实际借款应为八笔，借条及借款结算单的出具时间非落款时间，实际出具时间为因股权交易对目标公司进行账目清理后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初。原江银机电收到阚平的款项后，在“其他应付款”会计科目核算，会计原始凭证中无双方有关借款协议等证明借贷关系的资料。从德益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17日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的财务资料看，原江银机电与阚平之间有大量的账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阚平与德益公司双方有收付款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形成借贷合同关系，借贷关系的形成还需有双方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那么，阚平提交的有曾波签字的原江银机电债务清单以及借条、借款结算单等能否表明双方已形成借贷的意思表示呢？首先，股权收购补充协议附件中的原江银机电债务清单，是股权转让双方即黄德良与蓉垚公司对目标公司原江银机电负债情况的协议，并不表明原江银机电认可该债务，虽然有原江银机电法定代表人曾波在债务清单上签字，但曾波是代表股权转让方蓉垚公司，原江银机电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曾波的签字不能表明原江银机电对清单债务的认可。加之曾波兼任两家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与阚平的特殊关系，仅以债务清单载明的金额向阚平出具的借条，并不能表明阚平与德益公司之间形成了真实的借贷关系。再结合欠条时间倒签、提供转款凭证前后不一致以及双方存在大量账务往来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未形成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阚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63元，由阚平承担。 二审中，阚平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川01民初3827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蓉垚公司在提起该案诉讼时已将股权交易款扣出，交由德益公司支付给阚平；2.《2017.5.17支付明细（计划）》，拟证明德益公司收到蓉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3亿元后，已将阚平的债权列入支付计划，支付时间应为2017年5月17日；3.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拟证明德益公司将应支付给阚平的款项挪作他用；4.蓉垚公司应收款清单，拟证明德益公司还应向蓉垚公司支付款项。经质证，德益公司对《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起诉状系蓉垚公司单方陈述，不能达到阚平的证明目的；对《2017.5.17支付明细（计划）》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阚平的证明目的；认为蓉垚公司应收款清单系蓉垚公司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不能达到阚平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阚平二审提交的证据，内容均不能证明其与德益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德益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拟证明阚平自己对案涉借款的陈述存在矛盾；2.德益公司对外支付债务清单及凭证，拟证明德益公司从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4月期间，已经实际支付债务清单上列明的部分债务合计3.45亿元，超付3800多万元。经质证，阚平对《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德益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德益公司对外支付债务清单及凭证中与债务清单金额一致的部分予以确认，对超出部分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具体为：对支付给建设银行的借款本息无异议；对支付给曾波的款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不认可；对超额支付给周建忠的金额不予认可，因为蓉垚公司未予确认；对支付的1200万元增值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超付部分金额不认可；对支付给陈艳君的部分无异议；对其余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德益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内容不能否认阚平与德益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2015年9月11日，阚平向江银机电转款200万元，附言“借款”。2015年4月7日，阚平向江银机电转款151万元，附言“借款”。2016年2月2日、同年3月1日，阚平对江银机电存在多笔转款，但汇款电子回单上附言栏均为空白。2017年6月30日，阚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江银机电现金44000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阚平与德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金额为7631596.3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本案已查明，德益公司原名为江银机电，原股东为蓉垚公司，2017年5月15日后经股权转让变更为由益楷公司持股，至2017年9月1日，益楷公司持股100%，同时法定代表人由原蓉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波变更为益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德良。2018年3月8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涉及江银机电股权转让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均由黄德良与蓉垚公司签订，阚平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权7631596.30元又在《补充协议一》的附件1《江银机电债务清单》之内。虽然德益公司否认江银机电与阚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江银机电债务清单》未将阚平的7631596.30元债权性质明确为借款债权，但结合阚平与江银机电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部分转款凭证在附言栏注明“借款”字样，以及阚平曾经向江银机电出具借条等事实，而且德益公司无法解释《江银机电债务清单》中所列的该公司针对阚平的债务的性质，故本院认定该清单中所列明的债务即是对阚平的借款债务。综上，阚平与江银机电之间确实存在金额为7631596.3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现江银机电更名为德益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已变更为黄德良，但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并不因其名称变更而消亡，阚平诉请德益公司归还借款7631596.3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德益公司抗辩称，《补充协议一》的附件1《江银机电债务清单》上只有曾波的签字，江银机电或黄德良并未认可，德益公司不应受债务清单的约束。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该债务清单上只有曾波的签字而没有黄德良的签字，也没有加盖江银机电的公章，但因债务清单只是《补充协议一》的附件，是《补充协议一》内容的一部分，而黄德良已作为股权收购方在《补充协议一》上签字确认，曾波也是时任江银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故该债务清单对黄德良和江银机电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黄德良与曾波签署《补充协议一》并列明债务清单的行为，不仅明确了江银机电的债务相对方及金额，而且也不可避免地影响了股权转让的价值及价格。现双方已按《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履行了股权转让手续，故作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的一部分的债务清单，也应一并履行。综上，德益公司关于其不受债务清单约束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以原江银机电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曾波的签字不能表明原江银机电对清单债务的认可，以及曾波与阚平的特殊关系为由，否认阚平与江银机电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据此判决驳回阚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曾波是股权转让前江银机电的实际控制人，黄德良是股权转让后江银机电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双方在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时将江银机电的债务进行清理，并将清理结果作为《补充协议一》的附件列明，且将债务凭证资料交由股权转让的双方共管，上述事实表明，无论是江银机电股权转让前的实际控制人曾波，还是股权转让后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黄德良，二人均已确认江银机电存在对阚平的7631596.30元借款债务，江银机电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其两位法定代表人对债务的确认。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阚平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阚平诉请的借款利息。本院认为，本院认定阚平与江银机电间存在7631596.3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主要基于阚平与江银机电之间存在资金往来，部分转款凭证上备注“借款”字样，并且黄德良在《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中对该债权进行了确认的事实。而本案中阚平诉请利息的依据是曾波出具的《借条》及《借款结算单》，因该两份书证上均未加盖江银机电的公章，而曾波与阚平系夫妻关系，无法确认《借条》及《借款结算单》对利息的约定是否系江银机电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中均未明确约定债务清偿时间及利息，无法认定阚平与江银机电间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阚平诉请德益公司从2015年4月7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认为德益公司应从阚平提起本案诉讼时即2018年5月22日起按年利率6%向阚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阚平上诉称，一审未追加蓉垚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系由黄德良和蓉垚公司签订，但因黄德良系德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阚平的丈夫曾波系蓉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德益公司并未否认《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的真实性，本案也未涉及黄德良与蓉垚公司的权利义务，故一审未追加蓉垚公司参加诉讼，既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也未损害本案当事人或案外人的合法权利，不构成程序违法。阚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阚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阚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455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阚平归还借款本金7631596.30元； 三、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阚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7631596.3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阚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363元，由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9379元，阚平负担19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26元，由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8758元，阚平负担39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云霞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