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男，1976年1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庆翔，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洁，男，1988年9月2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春因与被上诉人梁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9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洁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梁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洁向我出具了结清收条，我不应再支付房款。1、2018年12月20日，在涉案房屋过户当日下午，梁洁作为房屋原产权人向我出具了“收到全部购房款，全部已经结清”的收条，这完全可以证明全部房款结清的事实。梁洁如果不认可房款全部结清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证据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显然，本案中梁洁在出具全部房款结清的欠条后，又辩驳没有结清，应当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梁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据说还是一名城管人员，不可能不知道出具收条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为我仍应就向梁洁支付了现金45万元的事实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我已经尽量将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资金来源、情景等回忆向法庭作了陈述，仅仅因为梁洁提出异议，就要我来继续举证现金交付45万元的事实，这让我无法证明。现代社会交易活动并不禁止现金交易，但如果是此种举证逻辑，现金交易的风险会被无限扩大，甚至会被一些人利用来钻取此举证逻辑的空子。3、一审法院调取了银行监控和报警材料。首先，一审判决对银行监控视频中反映的部分内容的认定与实际不符。一审认为“梁洁将收条交给赵春，梁洁就离开了，但此时赵春尚未按约定将剩余的房款交付给李晶”。但事实上，梁洁一直留在银行大厅，是交易现场最后离开的那位，视频中显示我和夏剑娣、李晶走出银行大门后，梁洁甚至再次返回自动柜台。交易中，梁洁、夏剑娣、李晶也相互交谈，对于交易环节应有了解。如果我未完全付清房款，当时梁洁、夏剑娣、李晶不会就让我这么自然的离开，至少也要让我书写一个欠条。一审庭审中，梁洁称自己社会经验较浅，所以让其舅妈夏剑娣也作为房屋出卖方签字，并且一直参与交易过程。那么梁洁、夏剑娣、李晶三个人都在交易现场，三个人不可能都没有社会经验。其次，关于报警材料，一审法官向接警民警作了笔录，但我不认可该笔录的内容。梁洁报警时间为2018年12月初，到了2019年6月份，法官再去向接警民警了解情况，其实接警民警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因为当时既没有登记立案，也没有执法记录仪等记载客观情况的载体，完全是接警民警的回忆，所以导致其在询问笔录上陈述大概还有20万左右没付。如果该份笔录是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该笔录显然也不是视听资料。我之后也了解到，接警民警一开始并未能够回忆，而是通过翻阅了自己记录的一本工作笔记，才回忆起大概有这个事情。民警先说我不欠房款，后又称因为房屋质量问题，就是欠钱也没有495000元，大概有20万元，这样表述本身也是前后矛盾。当时接警民警与我的通话没有客观载体记录通话内容，这种模糊、不负责任的表述不能成为证明我尚欠房款的佐证。如果要认定该份证据的效力，也应认定接警民警陈述的我尚欠20万元。二、诉争房屋真正权利人尚未查明。我与梁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上，梁洁和其舅妈夏剑娣在房屋出售方处签字。实际交易中，我将部分房款支付给了夏剑娣女儿李晶。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夏剑娣多次陈述涉案房屋“是我和梁洁共有的”，“房产证是梁洁的，但是房屋最终是我的，这是我和梁洁之间的事情”。而据了解，夏剑娣作为被执行人在一审法院有执行案件，之前也说房屋一直由其居住，且在买卖协议上出售方处签字，所以夏剑娣至少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之一。因此梁洁的诉讼主体资格是不适格的，不应为梁洁一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后，一审法院向夏剑娣作了询问，夏剑娣说房屋是梁洁的，其不享有权利，这显然与其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中，速裁法官和我的代理人向其提问所做的回答完全相反，这种前后完全相反的表述一审法院未予以重视。本案涉及到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也就是梁洁的主体资格问题，在此问题上一审法院也未依法查明。被上诉人梁洁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二、赵春关于“梁洁向赵春出具了结清的欠条，为此赵春不应再支付房款”的观点显然错误。我在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收条有两部分内容组成。一部分内容是“今收到45万元”。赵春一审时认为这45万元是现金，这显然不符合事实。赵春认为我没有在收到45万现金当时出具收条，这一说法显然与社会通行做法相矛盾，不符合情理。正常情况是收取现金肯定要当场出具收条，而且该收条的写法应当是今收到45万元“现金”。但是该收条上恰恰就没有“现金”两个字，整个收条都是由赵春写好之后由我签字。因此收现金纯粹是赵春编造出来的，与事实不符。收条的另一部分内容就是“收到赵春全部购房款，全部已经结清”，这是双方在交付之前已经写好的。赵春写好之后由我签名，然后我持有这份收条。实际上当天双方约定的是45万元现金汇给我，另外100万元汇给夏剑娣或李晶。我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很清楚，赵春汇给我45万元，我收到了就表述了这个事实。另外赵春应当给夏剑娣或者李晶的100万汇完之后，就应该是全部结清。但是赵春恰恰利用了钻空子的手法。梁洁收到45万元汇款之后，将这份收条给了赵春。赵春其后仅汇给李晶50万元，另外的50万元却没有汇款。在此情况之下，我到赵春的学校以及公安机关多次找过赵春。但赵春把手机一关，对我的合理要求置之不理。因此我们在一审中提交双方买卖的中介到庭作证。当时双方的买卖合同一式两份，我与赵春各持一份。我收到赵春50万汇款后还在赵春的这份买卖合同反面出具了收款凭证。实际上双方所有的汇款，我都另行向赵春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是赵春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这份对其不利的证据。按理双方房屋买卖的整个事情还没了结，赵春保管这份买卖协议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赵春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这份证据，而是胡搅蛮缠。我与赵春二审当庭都作为当事人向法庭出示了保证书，我们两人中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这个人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第三、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我与赵春之间，是否有真正的房屋产权人与本案无关，而且事实上并没有所谓真正的产权人存在。因此赵春的两个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梁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春立即支付剩余购房款495000元整，并要求赵春承担违约金50000元；2、判令赵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梁洁（甲方）与赵春（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出售燕山美林一区2幢1号门房屋；二、房价为3495000元；三、付款方式：乙方先付定金50万元，余额在2018年12月中下旬过户时除贷款一百五十万元外，一次性付清；……；房产过户更名时间定于2018年12月中下旬，交房时间定于房款付清后一星期内；……；十四、房产过户更名后，若因乙方信用不良，不能贷款，或因乙方原因，导致贷款延期到账，及乙方拖欠购房款，未按时付清购房款，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向甲方支付房价总额20%的违约金，乙方承担房产重新过户更名到甲方的一切过户费用；……。该协议由梁洁、赵春签名，夏剑娣（梁洁称是其舅妈）在梁洁名字后面签名。协议签订后，赵春于2018年10月31日向梁洁支付50万元，于2018年11月10日向梁洁支付97000元（因梁洁急需用钱，认可赵春支付的97000元按10万元计算购房款），于2018年12月13日经梁洁同意微信转账给夏剑娣2万元，2018年12月17日银行转账给梁洁141万元，2018年12月20日代梁洁缴纳房产个税2万元，2018年12月20日银行转账给梁洁45万元，并经梁洁同意银行转账50万元给李晶（夏剑娣女儿），上述款项合计300万元。2018年12月20日，梁洁在赵春书写的收条上签名，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赵春全部购房款，全部已积结清，今收到肆拾伍万元整。梁洁2018.12.20”。另，法院就涉案房屋产权情况询问夏剑娣，其称房屋是梁洁的，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权利。一审庭审中，赵春称2018年12月20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后，其在不动产交易中心东北角停车场将45万元现金支付给了梁洁，因为不用贷款支付房款，梁洁同意房款减少45000元，下午在农行转账给梁洁45万元、李晶50万元，所以购房款其已支付完毕。为此其提供了收条和其父经营的溧阳市溧城特味美爆烤鸭技术服务部营业执照、“姜茶”和“富誉”商标注册证、其申请400电话申请表，证明其有支付45万元现金的能力，支付的45万元现金就是收的加盟费和培训费。梁洁对赵春所述不予认可，称赵春陈述的不是事实，其没有收到赵春支付的45万元现金，并申请法院调取了银行监控和其报警材料，以证明赵春未付清房款。银行监控视频显示是赵春先写好的收条，梁洁签名，并由梁洁持有收条，然后赵春去转款给梁洁后，梁洁将收条交给赵春，梁洁就离开了，但此时赵春尚未按约定将剩余的房款支付给李晶；报警记录显示是梁洁因赵春不支付房款，报警称赵春是诈骗，梁洁称赵春尚有495000元房款未付。法院经梁洁申请作了调查笔录，民警称当时和赵春电话联系，赵春先是说不欠房款，后又称因为房屋质量问题，就是欠钱，也没有495000元，大概有20万元左右。梁洁陈述因赵春拖欠购房款，其要求赵春按未支付房款的20%支付违约金10万元，后变更要求赵春支付违约金5万元。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书证、监控视频，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随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梁洁与赵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梁洁对赵春已支付房款300万元予以认可，法院予以认定。赵春称向梁洁支付了45万元现金及梁洁同意减少房款45000元，对此，赵春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赵春虽提供收条证明房款已付清，但梁洁对收条中的“今收到肆拾伍万元整”提出异议，称是赵春通过银行转账转入其账户的45万元，因此，赵春仍应就其向梁洁支付了现金45万元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赵春提供的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400电话申请表均不能证明其45万元现金的来源。赵春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洁同意减少房款45000元。综上，赵春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梁洁支付现金45万元及梁洁同意减少购房款45000元，故赵春应向梁洁支付购房款495000元。根据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赵春拖欠房款的，应当支付房价总额20%的违约金，现梁洁要求赵春支付违约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赵春应支付梁洁违约金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赵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洁支付购房款495000元、违约金50000元，合计545000元。二、驳回梁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5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4045元，由赵春负担12865元，梁洁负担11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梁洁与赵春确认：2018年12月20日的银行监控视频内容显示，在赵春向梁洁转账45万元之后，赵春短暂的离开了银行交易大厅，但随后又回到了交易大厅，直到赵春又转账给李晶50万元之后，赵春与夏剑娣、李晶一同离开银行交易大厅，梁洁此时仍然留在该大厅内。二审中，梁洁陈述，其于2018年12月20日收到赵春转账支付的45万元购房款后，就把收条交给了赵春，其认为此时还剩下的将近100万元房款，赵春都应当支付给李晶和夏剑娣，但其并未关注赵春向李晶和夏剑娣支付该房款的具体情况，当时其在一旁另行写了一张条子给夏剑娣，内容是其已经收到其自己的钱，剩下的100万元房款同意直接付给夏剑娣，因为当时银行只有一台机器，所以其就在一旁等待赵春和李晶、夏剑娣汇完款之后，将自己收取的45万元汇给了自己的父亲。上述事实，有梁洁与赵春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赵春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购房款的主要证据为梁洁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梁洁确认已收到赵春全部购房款，二是梁洁确认于出具收条当天收到45万元。关于梁洁有无收到赵春全部购房款的问题。虽然根据银行监控视频显示，直到赵春与夏剑娣、李晶之间汇款结束并离开银行交易大厅时，梁洁还留在该交易大厅内并未离开。在此之前，梁洁已将收到全部购房款的收条交给赵春，且其认为赵春还应向李晶、夏剑娣支付近100万元，故梁洁应当审查赵春有无实际向李晶、夏剑娣支付该款。但梁洁在二审中陈述其并未关注赵春向李晶、夏剑娣汇款的实际情况，该陈述在银行监控视频中有所体现。一审向天目湖派出所民警所作调查笔录也载明，赵春向民警承认还欠梁洁房款，大概有20万元左右。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仅凭该收条尚不足以证明赵春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赵春未能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赵春有无在2018年12月20日向梁洁支付现金45万元的问题。因收条上并未明确该45万元的支付方式系现金、转账或其他，且赵春在同日还向梁洁转账45万元，以及在赵春陈述的支付现金45万元后未立即由梁洁出具相应收条的情况，同时结合赵春提交的其他证据所反映的款项来源等，尚不足以证明其于当天向梁洁支付了现金45万元，故赵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案涉房屋已经根据赵春与梁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办理了过户手续，目前已登记在赵春名下，也无其他案外人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赵春认为一审未查明案涉房屋真正权利人、梁洁诉讼主体不适格，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春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5元，由赵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卢文忠审判员  孙海萍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