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奕，女，汉族，1988年4月1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杨，男，汉族，1993年1月15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鸣宇，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鹏，男，汉族，1974年8月4日出生，住武汉市青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姗姗，女，汉族，1984年10月19日出生，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润波（鲁姗姗父亲），男，汉族，1947年11月10日出生，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香（鲁姗姗母亲），女，汉族，1961年5月10日出生，住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周奕、上诉人李杨因与被上诉人杨志鹏、被上诉人鲁姗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奕、李杨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鸣宇，被上诉人鲁姗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润波、张新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志鹏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奕、李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杨志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奕、李杨支付律师费8000元；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鲁姗姗对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杨志鹏、鲁姗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1.一审判决未查清杨志鹏、鲁姗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主要生活来源及财产情况。一审庭审中，周奕、李杨向鲁姗姗发问工作及收入，鲁姗姗回答从事社区基层工作，月薪3000元，而杨志鹏从事暖通和煤炭化工等生意，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三套房贷需要偿还，还购买了一辆奥迪SUV，明显以杨志鹏的经营收入作为夫妻主要生活来源。2.一审庭审中，鲁姗姗提交了一份离婚协议作为证据，但这份离婚协议约定所有财产包括房产都归鲁姗姗，所有债务包括房贷都归杨志鹏偿还，且此后杨志鹏失踪，明显有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嫌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1.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是认定共同债务的充分条件，但仅有一方签字，不是认定个人债务的充分条件。即，根据该解释，只要夫妻双方都签了字，就足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并不能由此推到出仅有一方签字，就一定是个人债务。2.杨志鹏、鲁姗姗婚姻期间主要收入来源为杨志鹏经营生意，杨志鹏向周奕、李杨借款虽是因经营所需，但如果周奕、李杨不借款，则杨志鹏必然需要从杨志鹏、鲁姗姗共同生活的资金中抽出部分用于经营，必然造成生活困难。因为周奕、李杨出借了这笔钱，杨志鹏、鲁姗姗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平，因此本案借款当然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没有必要再去追查资金流向。3.涉案借款金额为20万，以现在武汉城区的经济生活水平，以杨志鹏、鲁姗姗家庭的资产规模，并不超出杨志鹏、鲁姗姗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以鲁姗姗个人经济能力不足以支持三套房屋一辆豪车，本案借款显然用于共同生活。即使从资金流向上看借款用于杨志鹏个人经营，也是经营所得为主要生活来源，利益共享，风险应当共担，且货币混同无法区分。周奕、李杨提交的鲁姗姗的结婚证、身份证，并非调档所得，而是杨志鹏携原件给周奕、李杨拍照，周奕、李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构成善意。4.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上述司法解释原文为“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而一审判决书表述为“两原告未充分举证证明被告杨志鹏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司法解释仅要求能够证明，并未要求举证证明，逻辑推理也是证明的一种方式，周奕、李杨已经能够充分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无需举证证明的情形“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故一审判决不应再额外为周奕、李杨分配举证责任。从客观和法理上，债权人本身就不可能持有证据来证明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外，一审判决也能够依职权调查，或“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向鲁姗姗、杨志鹏分配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损害社会效应。鲁姗姗与杨志鹏的离婚协议，具有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嫌疑，杨志鹏、鲁姗姗合意，将所有财产划分给鲁姗姗，杨志鹏自己包揽一切债务后失踪，损害债权人利益。如果仅判决杨志鹏一人承担责任，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社会效应，严重损害了社会诚信，阻碍经济发展。鲁姗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志鹏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奕、李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志鹏、鲁姗姗偿还周奕、李杨借款本金200000元；2.判令杨志鹏、鲁姗姗支付周奕、李杨利息（按年息6%，本金100000元自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本金100000元自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3.判令杨志鹏、鲁姗姗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奕、李杨系夫妻。杨志鹏、鲁姗姗原系夫妻，后于2018年6月25日离婚。周奕、李杨经朋友介绍认识杨志鹏，杨志鹏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周奕、李杨借款，周奕于2017年12月15日向杨志鹏网银转账10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再次向杨志鹏网银转账100000元。杨志鹏分别于前述款项转入当天，向周奕、李杨出具借款收据，2017年12月15日出具的借款收据上载明“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起到2018年6月14日止”，2017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款收据上载明“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30日起到2018年1月29日止”。2018年12月15日，杨志鹏向周奕、李杨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如期还款100000元，并承诺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杨志鹏未向周奕、李杨偿还借款，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奕、李杨依据借款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和还款承诺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杨志鹏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放弃了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法院认定周奕、李杨与杨志鹏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此对周奕、李杨要求杨志鹏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今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奕、李杨与杨志鹏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周奕、李杨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对2017年12月15日借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止，故2018年6月15日为逾期还款之日；对2017年12月30日借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月29日止，故2018年1月30日为逾期还款之日。因此，对2017年12月15日借款100000元，杨志鹏应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全部清偿时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周奕、李杨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2017年12月30日借款100000元，杨志鹏应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全部清偿时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周奕、李杨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周奕、李杨主张的律师费的承担，杨志鹏出具的还款承诺上载明“本人承诺……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出借人的所有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此项承诺系杨志鹏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范畴，因此合法有效。但还款承诺上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应视为杨志鹏对周奕、李杨实现100000元债权产生的费用承担责任。据此，对周奕、李杨主张杨志鹏承担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周奕、李杨主张的诉前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的承担，该保险费实际为防止周奕、李杨错误保全杨志鹏、鲁姗姗的财产，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其提供担保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并非周奕、李杨为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故法院对周奕、李杨要求杨志鹏、鲁姗姗承担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鲁姗姗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款收据及还款承诺均仅有杨志鹏签字，且金额较大，周奕、李杨未充分举证证明杨志鹏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周奕、李杨要求鲁姗姗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杨志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奕、李杨偿还借款100000元，并就此款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全部清偿时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周奕、李杨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杨志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奕、李杨偿还借款100000元，并就此款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全部清偿时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周奕、李杨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杨志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奕、李杨支付律师费4000元；四、驳回周奕、李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及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杨志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鲁姗姗提交了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01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鲁姗姗对奥迪车的购买一事不知情，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经质证，周奕、李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2018）鄂0102民初14018号案件的原告自动放弃了对鲁姗姗的诉讼请求，并非法院认定鲁姗姗无需承担责任，无法证明鲁姗姗对购车一事不知情。且本案一审中，鲁姗姗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奥迪车的权属进行了明确分配，不存在鲁姗姗对购车一事不知情的情况，即使鲁姗姗未使用该车辆，也能起诉杨志鹏履行离婚协议，这是另一法律关系，三套房屋也是同理。对鲁姗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奕、李杨提交的借款收据、还款承诺、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周奕、李杨向杨志鹏出借20万元的借款事实，双方借款关系成立，杨志鹏应向周奕、李杨偿还相应款项。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鲁姗姗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借款系杨志鹏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由所借，周奕、李杨应就涉案借款系用于杨志鹏与鲁姗姗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借款收据、还款承诺上仅有杨志鹏的签名，并无鲁姗姗的签名，借款出具后，鲁姗姗亦未在上述债权凭证上签名追认，该债务的负担并非基于杨志鹏、鲁姗姗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周奕、李杨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借款系用于杨志鹏、鲁姗姗的家庭日常生活，亦未举证证明鲁姗姗实际参与了杨志鹏的经营活动，故对周奕、李杨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奕、李杨为实现涉案债权而实际支出的8000元律师费的问题。杨志鹏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周奕、李杨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周奕、李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志鹏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奕、李杨支付律师费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及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杨志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周奕、李杨负担4000元，由杨志鹏负担300元（此款周奕、李杨已经预付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故杨志鹏随上述还款一并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周 晨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