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磊，男，汉族，1987年6月26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娜，合肥市蜀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统一信用代码:91360000550860697P。 法定代表人：徐小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君，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事务部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磊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二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磊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375000元（2013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102000元工资）、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1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3年12月即安徽大学磬苑校区施工进场前入职被上诉人，任项目会计、后勤管理，月工资标准为9000元/月。入职后，被上诉人未依法在建立劳动关系后及时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7月23日，被上诉人任命上诉人同时任职安徽大学磬苑校区安全员。2014年10月，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期限为安徽大学磬苑校区工作完成时止，并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因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未支付，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未按照真实的工资标准进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孙俊遂向上诉人出具证明一份，对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进行书面确认，孙俊系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其认可的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的相关证据，因此，应当对上诉人的工资标准认定为9000元/月。2016年3月，安徽大学磬苑校区主体工程竣工，上诉人作为管理人员工作内容却未终止，上诉人既要为被上诉人安排工程后续竣工验收工作，又要为被上诉人安排农民工索要劳务费的相关工作。2017年年未，上诉人仍代被上诉人出席合肥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关于支付农民工劳务费的会议。由此看出，上诉人工作内容并未因安徽大学磬苑校区主体工程结束而终止，且工程至今仍未验收，后续仍需上诉人配合工作。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后期补签的劳动合同的时间认定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实则未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任命为安全员的时间来看，上诉人入职的时间远早于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同时，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向上诉人支付工资的时间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为2016年10月，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上诉人工资，至今未支付完毕，若依据最后一笔工资支付记录认定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则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仍未终止。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劳动关系自安徽大学磬苑校区工作完成时止，而非工程完成时止，两者存在巨大差别。上诉人作为项目的管理人员，与项目从事施工人员不同，其工作内容并未因工程完成而完成。因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期限为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时止即2018年5月。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资，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掌握上诉人入职及工资标准的相关证据，却未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供，而上诉人却直接提供与其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掌握上诉人任职的全部材料信息，却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否认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对本案承担了全部的举证责任，并在提供全部有效证据后，一审法院仍不予认可，实则加重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对上诉人有失公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在为被上诉人工作后无法取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使得双方的权利义务失衡，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维护上诉人的全法权利，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关于主张的双倍工资已过诉讼时效，于法不应得到支持；3、上诉人主动申请离职且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4、上诉人不是直接与我方签订劳动合同，而是由孙俊聘请的，不受我方管理，工资也不是由我方发放的，其和孙俊有亲属关系，只能代表是孙俊个人行为，与我方无关，我方不可能在2013年12月甚至是现在开具如此高的工资；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在一审当中已提供充足的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西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21日解除;2、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3、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5、依法判决原告无须为被告缴纳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该项诉请系当庭增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安徽大学磬苑校区现代实验技术中心工程工作任务完成时间时止，每月计时工资1500元。原告分别于2015年10月12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1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6月7日、2016年7月28日、2016年8月31日、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工资10000元、9000元、25000元、27000元、5000元、25000元、1250元、3000元。被告在庭审中自认，除上述转款外，还另收到现金10000元。在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至2016年3月。被告因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问题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合劳人仲字第1023-1号、第1023-2号仲裁裁决书，原告对该仲裁裁决均不服，向本院起诉，因而产生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原告处担任安全员一职，双方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被告辩称其于2013年12月1日入职原告公司，提供了两份书面证明及证人证言，证人的证言须在法庭上质证属实，才能得到法院的采信，出具上述证明的证人未到庭，且未提交证据证明确有困难不能出庭，故上述两份书面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范某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其于2014年12月入职，故其对入职前的情况提供证明与逻辑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于2014年10月1日形成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但原告从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还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多次向被告支付工资，如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3月解除，被告在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半年之内还在陆续给付工资，与常理不符，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依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完成劳动任务，并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本案的劳动者最后一次收取工资是在2016年9月，说明在2016年9月其还在为用人单位完成劳动任务，本院认定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在2016年10月1日解除。关于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原、被告在劳动合同中虽对工资明确约定1500元/月，被告辩称其工资是每月9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称，故对该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应以其实际支付的工资金额为准，根据安徽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至2017年度私营建筑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数据分析，被告自认其在原告工作期间领取的工资收入共计人民币102000元，故本院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4250元。而2013年、2014年、2015年安徽省私营建筑业职工工资标准分别为年工资44677元、47632元、48895元，被告的工资收入已高于当地私营建筑业职工年工资标准，故原告无须向原告再支付工资。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支付每月二倍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支付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始于2014年10月1日，并于同日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且已过仲裁时效，故对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0月1日解除，原告在2016年4月开始并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根据被告的工作年限（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两年）支付给被告经济补偿金，即8500元（4250元/月×2=8500元）。关于养老、医疗保险费用，我国社会保险从办理登记、缴费、发放社保费用到监督检查等均明确规定了由社保管理部门负责和管理，故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李磊在2014年10月1日到2016年10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李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500元；三、驳回原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李磊各自承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上诉人李磊提交了一份务工人员的工资发放表，证明目的：1、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2、孙俊为安徽大学磬苑校区工地的实际项目负责人，故孙俊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以及工资标准的事实，并且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通过孙俊就职，该项目的管理人员的身份，由此可见孙俊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工资发放表三性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我司出具。对该证明目的第一项有异议，无法证明李磊与二建公司在2013年12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案涉项目实际开工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二建公司不可能在2013年12月1日聘用李磊；对该证明目的第二项有异议，孙俊并非项目负责人，而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员。李磊是孙俊聘用的，由其发放相应的工资，孙俊向李磊开具的工资标准不能代表二建公司的真实意思，二建公司与李磊不具备真实的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提交了一份省外工程项目经理风险承包合同，证明目的：孙俊不是二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而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上诉人李磊质证后认为：对合同三性有异议，1、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而且与本案并无关联，即使本份证据是真实的，该份证据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提交，按照民诉法不是新证据的范围；2、该份证据亦无法否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员工的事实；3、这份承包合同中签订的日期是2014年1月30日，而被上诉人主张其涉案项目的施工时间是2014年6月，与其主张自相矛盾。 本院对上诉人李磊和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分析。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根据一审及二审双方提供的证据查明，2014年1月30日孙俊与江西二建公司就安徽大学磬苑校区现代实验技术中心工程签订了省外工程项目经理风险承包合同，2014年2月16日安徽大学与江西二建公司签订了该项目施工合同，2014年3月孙俊向李磊发放了工资2675元，2016年3月21日江西二建公司与李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李磊及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两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确认和解除时间如何确定？2、上诉人李磊认为拖欠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认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为1：因李磊与江西二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双方间的劳动权利和义务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虽然劳动合同签订于2014年10月1日，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中的时间可知，李磊自2014年3月即已实际在该项目工作并已获取报酬。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虽对2014年3月工资发放表不认可，但该工资发放表有项目负责人孙俊签字、江西二建公司项目组用章、劳资专管员王志财签字（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出现劳资专管员王志财字样），本院对该份工资发放表予以确认，故本院确定双方自2014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李磊提出2013年12月即入职了江西二建公司，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二审中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2016年3月21日江西二建公司与李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社会保险缴止2016年3月。上诉人李磊提供的工资流水记录显示其工资并非是按月发放，存在补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李磊最后一次收取工资是在2016年9月，故双方劳动关系在2016年10月1日解除没有事实依据。这两组证据存在矛盾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停缴社会保险的时间作为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李磊提出2016年3月安徽大学磬苑校区主体工程竣工之后，其工作内容并未终止，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继续履行职责，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认定有误，本院确定双方自2016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为2：李磊与江西二建公司在劳动合同中对工资明确约定为1500元/月，上诉人李磊称其工资是每月9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李磊月平均工资为4250元，工作期间其领取的工资收入共计人民币102000元，已高于当地私营建筑业职工年工资标准，故被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没有拖欠上诉人李磊工资。关于因未签订劳动合同需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本院确认李磊与江西二建公司的劳动关系始于2014年3月，双方于2014年10月签订劳动合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诉请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李磊要求江西二建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磊工作年限为两年，与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从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两年工作年限一致，故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补偿金85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2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24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 三、确认李磊与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驳回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