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北环中路**时代金典大厦**。 法定代表人：阴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青，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美，女，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福建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天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红美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前，天合公司未对双方劳动关系进行任何变更。天合公司按照国家及公司相关规定向王红美提供劳动条件，其正常使用办公设备及独立办公室，可按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正常开展工作，并且公司及时足额向王红美发放薪酬、各项福利及报销款，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天合公司无未经王红美同意变更双方原有《劳动合同》条款的行为，亦未变更或调整王红美劳动条件，双方劳动关系合法存续。天合公司股东方因公司连续亏损，经营不良及内部管理问题，于2018年8月26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进行内部补强及完善。在整顿期间，天合公司组织包括王红美在内的全员参加业务培训，并参与对公司制度进行讨论修订。在调查整顿期间天合公司未变更或调整王红美的办公环境、出勤地点及出勤待遇等等。同时王红美提出因公出差及休假的申请，天合公司均按规定予以批准且及时足额报销其差旅费。至王红美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当月末，天合公司均按王红美原薪酬标准及时足额向其发放工资、各项福利及报销款，无任何克扣或拖欠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天合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天合公司依据公司客观实际情况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规定，对公司进行制度、纪律等的整顿。王红美作为公司管理人员更应按照公司管理要求，发挥其领导职责作用，配合整改“经营不良及内部管理混乱”的情况，故天合公司并无任何不当违法行为。天合公司根据公司实际情况积极整顿，并在此期间按规定及原标准发放公司各项福利待遇，没有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属于未提供劳动条件的违法情形。再退一步，即使王红美认为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仍可通过与公司协商等继续劳动合同，法院不能以天合公司整顿视为无法提供劳动条件认定解除劳动合同，更不能成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三、对王红美自行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天合公司不予认可。天合公司调查整顿尚未结束，王红美即于2019年10月30日在无任何合理理由情况下单方通知天合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天合公司先后两次以回函和告知书形式，表明天合公司已及时足额向王红美发放薪资，且不同意王红美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王红美按公司管理制度及员工守则按时返岗履行职务。在王红美未按要求返岗长期旷工情况下，天合公司仍基于对王红美个人权益的保护，按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并为其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 王红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天合公司因停业整顿而停止王红美副总经理的职务，属于调整王红美工作岗位的行为，该行为仅是天合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而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二、天合公司自2018年8月26日起进入停止运营状态并进行全面整顿，即停产停业，自此天合公司已未能再向王红美提供劳动条件，且未明确停业的期限。天合公司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王红美以此为由书面通知天合公司解除与天合公司间的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且无须征得天合公司的同意。三、因天合公司未能提供劳动条件，王红美以此为由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天合公司支付按照工作年限计算十个月经济补偿金有法律依据。 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合公司无须向王红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红美于2009年1月1日入职天合公司。2009年10月10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未约定工作岗位。2015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是副总经理，基本工资3300元/月，每月10日前发放上月基本工资，奖金具体发放金额由天合公司按绩效考核制度和考核结果确定，王红美可根据天合公司的岗位调整情况对工资进行相应的调整。201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11月28日，天合公司作出《人事任命通知书》，任命王红美为副总经理，负责天合公司的市场运营工作。2018年8月26日，天合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为：“鉴于天合公司多年处于亏损状态，公司经营状态不良，内部管理混乱，经专项调查工作组调查并报两方股东研究后，现代表公司表决100%股东同意，会议审议并通过以下事项：一、天合公司自2018年8月26日起停止运营，全面整顿。二、天合公司相关管理人员监管不力，利用公司资源开展对外合作不符合股东要求，应承担相应管理责任，责成董事会作出严肃处理。三、停业整顿期间，相关调查工作还将继续进行，对于涉嫌违规违纪甚至违法的行为，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权利。”2018年10月30日，王红美向天合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天合公司单方面决定调整王红美工作岗位为业务员，且未明确岗位职责，天合公司在未与王红美协商且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调整王红美工作岗位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为由，要求解除与天合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天合公司支付十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王红美明确将于2018年11月3日离职。2018年11月1日，天合公司作出《关于王红美要求单方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回函》，天合公司答复如下：1.天合公司及时按月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未损害王红美劳动权益。2.天合公司目前处于调查整顿期间，根据2018年8月26日《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王红美作为公司维权业务负责人须配合完成相关调查。3.天合公司不同意王红美提出单方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要求。同时要求王红美按公司规定按时返回工作岗位，并严格遵守相关规定配合相关工作。2018年12月7日，天合公司向王红美作出《告知书》，内容为：自2018年11月1日至今王红美未按要求返岗，且未向公司办理请假申请或说明情况，属旷工行为。现天合公司通知王红美，因王红美2018年11月1日起旷工至今，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天合公司决定按福州市现行最低工资标准支付2018年11月工资（即1650元/月）。如王红美仍未按回函及告知书要求返回公司配合相关工作，公司将依据上述制度相关条款对王红美作出处理，直至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赔偿金、补偿金及代通知金等相关费用。根据王红美提供的银行流水，王红美离职前天合公司发放的工资情况为：2018年10月2807.16元、9月7538.33元、8月7310.16元、7月7310.16元、6月7310.16元、5月7318.04元、4月7318.04元、3月7318.04元、2月7155.48元、1月9258.04元、2017年12月7410.74元、11月7318.04元；天合公司另以补贴王红美每月1400元。王红美于2018年11月5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两份《裁决书》。其中鼓劳人仲案字﹝2018﹞第617-1号裁决书驳回王红美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并裁决天合公司向王红美支付2018年10月份工资6105.61元。鼓劳人仲案字﹝2018﹞第617-2号裁决书裁决天合公司向王红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0元。天合公司不服第二份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鼓劳人仲案字﹝2018﹞第617-2号裁决书第4页另载明：天合公司陈述“被申请人由于公司整顿及管理需要，暂停其行使副总职权，并无王红美所述的未向其提供劳动条件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天合公司、王红美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涉及两个争议焦点：一、天合公司是否向王红美提供了劳动条件；二、天合公司支付给王红美的补贴是否属于工资范畴。关于天合公司是否有未提供劳动条件的问题，根据仲裁裁决书的记载，天合公司称在公司进入停止运营状态后，暂停了王红美行使副总职权。一审法院认为，天合公司未能提供给王红美继续行使其副总职责的劳动条件，且天合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说明停止王红美副总职责的理由，亦无证据证明王红美存在过错。因此，上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王红美以此为由通知天合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的劳动关系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天合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向王红美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补贴是否属于工资范畴。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因此，天合公司每月向王红美发放的1400元补贴应属于工资。经计算，王红美离职前每月工资数额已超过9000元，故应以王红美主张的9000元/月的标准计算。王红美于2009年1月1日入职天合公司，2018年10月30日申请离职，共在天合公司工作9年10个月，故天合公司应支付王红美10个月工资即90000元作为经济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红美经济补偿9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5元，由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天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王红美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天合公司是否应当向王红美支付经济补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王红美主张天合公司对其岗位进行调整,迫使其离职,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享有自主经营权、人事管理权等权利,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认定劳动者或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合法性应以解除合同时劳动者或用人单位解除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七种情形；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是附时间条件的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权；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是用人单位有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或违法行为,劳动者享有的无需附时间条件的单方解除权；第二款规定的是用人单位有严重违法行为,劳动者享有的无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的单方即时解除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中,2018年8月26日，天合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停止运营，全面整顿并开展相关调查工作。在王红美提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后，2018年11月1日，天合公司作出《关于王红美要求单方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回函》，答复现天合公司目前处于调查整顿期间，根据2018年8月26日《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王红美作为公司维权业务负责人须配合完成相关调查。因此，天合公司对王红美的暂停副总职责,系行使其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权、人事管理权,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故王红美主张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天合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天合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天合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692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无须向王红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红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