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艺芳，女，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周，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龙文区圣美美发店，经营场所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碧湖万达广场A1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603MA2XQRU156。 经营者：洪龙玲，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芗城区美明美美发店，经营场所福建省，经营场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福景花园****社会信用代码92350602MA2XRH178H。 经营者：洪明生，男，198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向阳，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艺芳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龙文区圣美美发店（以下简称圣美美发店）、漳州市芗城区美明美美发店（以下简称美明美美发店）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艺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连带向谢艺芳退还消费款30000元及连带赔偿谢艺芳损失90000元（原审只判决返还30000元，不服金额9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审理本案。（一）医疗美容合同属于消费型，医疗美容就诊者符合消费者的特征。通常的医疗服务面向的是身体上患有疾病、需要医疗介入的病人，就诊目的在于医治疾病、恢复健康，所接受的医疗服务具有较强的公益性和必要性；而医疗美容的服务对象则是对自己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之“美化”有所需求的非病人，其目的在于改善容貌、优化感官，医疗美容服务具有较强的可选择性和自愿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满足个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自然人”。在医疗美容服务合同中，就诊者为满足美化外观的个人生活消费需求而接受服务，购买产品，具有较强的消费色彩。因此，医疗美容服务的就诊者符合消费者的特征。（二）医疗美容机构具有营利性，符合经营者的身份特征。从医疗机构的性质看，传统医学机构具有社会保障性及公益性，不属于经营者；但医疗美容机构多以营利为目的，具有经营者的身份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医疗美容机构的工商登记信息，企业类型多系属“卫生和社会工作”行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个体工商户。无论其组织形式为何，目的都在于提供有偿医疗美容服务进而获取利润，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经营者特征。（三）医疗美容就诊者处于相对劣势地位，应纳入消费者范畴予以保护。从立法本意和宗旨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目的在于保护消费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自然人。目前，我国医疗美容行业就诊者与诊疗机构地位优劣悬殊。一方面医疗美容行业就诊者往往缺乏医学知识，对于诊疗流程及其风险知之甚少；另一方面部分医疗美容机构为谋取经济利益、吸引客户，凭借其信息、技术优势，大肆夸大宣传诊疗效果，诱导就诊者盲目消费，甚至存在恶意欺诈的情况，但对相应的副作用及风险却轻描淡写，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因此，将医疗美容就诊者纳入消费者范畴，要求医疗美容机构对其欺诈行为承担惩罚性的赔偿责任，对格式条款履行说明义务，有利于医疗美容行业的规范发展，有利于保护就诊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在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情况下为谢艺芳做“医疗美容”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谢艺芳给予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这是法律规定的欺诈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应向谢艺芳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二、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谢艺芳提供“医疗美容”行为的地点在民主路36/9号，该场所已取得《卫生许可证》，持牌的单位名称为美明美美发店。谢艺芳接受医疗服务的地点为漳州市芗城区民主路36/9号。该地点对外挂牌经营的名称为“圣美美容美发院”，但该经营地经漳州市芗城区卫生健康局现场检查，工商登记主体为美明美美发店。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之间存在着借用执照或名称，或存在合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等规定，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应为共同被告且应对谢艺芳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共同答辩称，一、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不应退还谢艺芳已经支付的3万元，且谢艺芳主张的损失赔偿900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理由如下：（一）谢艺芳做完祛斑的医疗美容后，并未有不良后果。相反，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持有谢艺芳在做祛斑前后的照片对比，谢艺芳脸上的祛斑效果明显。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仅是缺乏相应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不能认定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的祛斑技术会产生危害。同时，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缺乏执业许可证属于行政处罚范畴，与本案无关。（二）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并未欺诈谢艺芳，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谢艺芳并未举证证明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在提供医疗美容服务时故意告知其具有医疗美容资质，也并未证明其在向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了解是否具有医疗美容资质的情况下，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故意不进行告知。（三）谢艺芳所称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带其前往厦门白鹭洲某处做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等不属实，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只是称如果谢艺芳还想进一步变美整容，可以去厦门做，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所能做的技术就是祛斑，其他项目没办法做，且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并未收取谢艺芳任何其他费用，只是无偿推荐其去技术较好的整容机构，至于谢艺芳最后去哪一家进一步美容，是谢艺芳自主选择。谢艺芳将在第三方做美容的费用歪曲为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对其造成的损失，完全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另一方面，从技术角度上来说，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等项目与谢艺芳所称皮秒祛斑未达到效果没有技术上的关联。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谢艺芳因医疗服务合同与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发生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承担责任,应当分析谢艺芳在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的医疗美容是否属于该法规定的服务，谢艺芳适用法律错误，根本不存在“退一赔三”的问题。从主体来说,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但医疗美容以接受诊疗者的身体为载体,有矫正面部或皮肤不足和治疗的目的,不属于生活消费,因此,谢艺芳不属于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要为消费者提供符合消费目的和安全要求的商品或服务,但医疗美容机构提供给接受医疗美容者的是诊疗行为,诊疗行为本身就具有不安全因素和潜在危险性,医疗美容的结果也是不确定的,因此,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三、谢艺芳诉讼经验丰富，近两年多次在诉讼中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本案谢艺芳以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缺乏《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要去有关部门举报为理由，多次谈判要求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赔偿60多万元，后见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宁愿被行政处罚也不妥协，又诉讼至法院，要求退一赔三，且将在其他地方支出的医疗美容费用作为其损失，要求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承担，严重背离事实。 谢艺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连带退还消费款30000元；2、判令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连带赔偿谢艺芳损失90000元（按已支付消费款30000元的三倍计付）；3、判令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连带赔偿谢艺芳因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提供不规范服务所造成的损失98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美美发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洪龙玲，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碧湖万达广场A1地块2幢D001、D002号，目前有六个店（营业点）。注册时间：2015年11月5日，经营范围：理发服务；美容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圣美美发店在为谢艺芳提供医疗美容服务时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从业人员亦未取得美容执业医师资格证。 美明美美发店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漳州市芗城区福景花园1栋7#8#店面，经营者洪明生，组织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美发、生活美容、美甲、家用电器、化妆品、日用品、食品、保健品、消毒用品、服装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7年12月28日，谢艺芳与圣美美发店双方经协商由圣美美发店为谢艺芳提供以下：1、色斑；2、SK；3、块状肝斑等美容服务，原价为58000元，后优惠至30000元，当天谢艺芳以刷卡方式向圣美美发店支付30000元。同日，圣美美发店在其经营点“民主路36/9号”为谢艺芳提供上述美容项目的服务，后又分别于2018年1月28日、2018年3月14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28日、2018年6月28日、2018年8月25日、2018年9月27日为谢艺芳提供医疗美容服务。圣美美发店未告知谢艺芳其不具有医疗美容资质。 经圣美美发店推荐，谢艺芳又于2019年1月16日至厦门白鹭洲某处做了：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为此谢艺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平安银行向服务方支付相应的费用。其中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费用98000元。 另查明，谢艺芳于2019年4月8日向漳州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投诉。芗城区卫生局于2019年4月22日回复谢艺芳。回复摘要：芗城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监督员于2019年4月11日前往圣美美发店的民主路店进行现场检查，该店面虽然取得营业执照，但未能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现场见到“台湾维格医美集团咨询单”上有“皮秒”“樱花镭射”等字眼”。诉讼中，一审法院征求谢艺芳是否申请鉴定，谢艺芳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照卫生部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从事医疗美容的服务机构必须取得执业许可证,并在卫生管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从事美容医疗的从业人员应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而圣美美发店在没有取得资质的情况下,仍擅自从事医疗美容业务,并与达成美容服务合同,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的情形。圣美美发店应对其违法实施医疗美容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圣美美发店与谢艺芳口头达成的美容服务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圣美美发店应返还收取谢艺芳服务费用3万元。根据该口头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谢艺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圣美美发店和美明美美发店就本案的医疗美容服务系合作关系,存在共同为谢艺芳提供美容服务,故谢艺芳要求美明美美发店应与圣美美发店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纠纷属于医疗行为的范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故谢艺芳主张应支付惩罚性赔偿即按已支付30000元的三倍赔偿损失，不予支持。三、谢艺芳认为圣美美发店给其提供不规范的服务，造成其又到第三方做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美容花费98000元，圣美美发店应赔偿其98000元。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等项目是更进一步的医疗美容，与谢艺芳所称的皮秒祛斑未达到效果没有技术上的关联，且谢艺芳在本案也未申请鉴定（圣美美发店所提供的服务是否给谢艺芳造成损害），故谢艺芳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应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圣美美发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艺芳美容服务费30000元;二、驳回谢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5元，谢艺芳承担1971元,圣美美发店承担314元。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谢艺芳、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均对查明的“经圣美美发店推荐，谢艺芳又于2019年1月16日至厦门白鹭洲某处做了：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有异议。谢艺芳认为，其是受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的欺骗才去做了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而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则认为并未推荐谢艺芳去厦门白鹭洲某处做眉骨定位、全脸精雕、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谢艺芳、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上述有争议的事实，因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不作认定。 二审期间，谢艺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谢艺芳与“欧经理”的两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欧经理”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2019年1月16、17日，圣美美发店经理陈晨和“欧经理”带谢艺芳到厦门白鹭洲某处做脸部精雕、眉骨定位、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圣美美发店告知谢艺芳是去新开元医院做上述医疗美容，但不清楚当天是否是在新开元医院做医疗美容；二、谢艺芳与“施总”、洪龙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圣美美发店与做脸部精雕、眉骨定位、水玲珑及复合式丰胸的公司存在商业关系。 经质证，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认为谢艺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谢艺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核实所载相对人的身份，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谢艺芳请求美明美美发店连带退还消费款30000元以及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连带赔偿损失90000元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谢艺芳请求美明美美发店连带退还消费款30000元以及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连带赔偿损失90000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本案中，圣美美发店为谢艺芳所做的祛斑项目属于医疗美容，圣美美发店、谢艺芳无异议，圣美美发店与谢艺芳之间发生“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而“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依法属于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不同于消费关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谢艺芳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能成立，其以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主张美明美美发店应连带退还消费款30000元以及圣美美发店、美明美美发店应连带赔偿损失90000元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圣美美发店既是谢艺芳支付30000元医疗美容服务费的收款人,又是为谢艺芳进行医疗美容服务的相对方。一审查明圣美美发店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经相关部门批准开展医疗美容诊疗科目，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认定圣美美发店与谢艺芳之间达成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无效，并判决由圣美美发店返还谢艺芳美容服务费30000元，理据充分，并无不当。另谢艺芳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医疗美容产生的损失，且在一审法院征求其是否申请司法鉴定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谢艺芳要求赔偿损失，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谢艺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谢艺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彩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阿娇 书记员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