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2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长三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 法定代表人：韩抒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清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信息大厦** 法定代表人：叶伟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东，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健力，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江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广州路****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郑健力，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东，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员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长三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三角公司）与上诉人北京清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健力、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长三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楚天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郑健力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费用由清城公司、郑健力、楚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追加楚天公司和郑健力为担保人，该担保显然不可能只针对商品房和1000平方米的住宅，而是整个股权转让协议，故楚天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担保责任。2、楚天公司承担28207025.85元的连带清偿责任符合补充协议订立的目的及整个股权转让合同的实现，且补充协议书和《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是一个整体，二者不可分割。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楚天公司承担“本协议”的担保责任理应指向整个股权转让交易所涉及的受让人的法律责任。3、一审认定补充协议中的楚天公司承担责任的“本协议”就是“补充协议书”错误，楚天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为整个股权转让交易中受让方的全部义务。4、补充协议系对股权转让交易的义务“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作出的安排，并由楚天公司和郑健力承担连带责任。楚天公司股权转让后的唯一股东为清城公司，一审判决将清城公司与楚天公司的意思表示割裂开是错误的。 清城公司、郑健力、楚天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未判决楚天公司、郑健力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楚天公司及郑健力并未作为股权转让单位，只是作为补充协议的担保人，并约定担保范围，长三角公司所主张的28207025.85元转让款在补充协议中并未涉及，不在转让范围内，长三角公司要求楚天公司超越补充协议的约定范围承担担保责任，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清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三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无论清城公司是否向税务机关缴纳28207025.85元税款，长三角公司均无权主张，根据合同的约定，28207025.85元税款由清城公司直接向债权人支付，与长三角公司无关，至于楚天公司是否向债权人支付，债权人是否要求支付均与长三角公司无关，即使不要求楚天公司支付，其权益也应当由楚天公司享有，而不是长三角公司。2、双方当时对股权转让款是认可的，经双方到当地税务局确认，存在欠付税款，而长三角公司、楚天公司当时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对此产生的信赖利益应受法律保护。3、协议并未约定如税款无需缴纳，对应金额应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长三角公司，一审法院直接将对应金额判给长三角公司缺乏依据。4、长三角公司以其存在重大误解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长三角公司应行使撤销权，且除斥期间为三个月，现被上诉人2018年4月12日才提起诉讼，已过除斥期间，故不应受到保护。5、原清河区政府涉嫌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建议法院以国有资产流失为由向区政府提出司法建议：起诉长三角公司返还全部奖励款。 长三角公司辩称：1、清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在2014年就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了交付的手续，清城公司作为楚天公司唯一股东，到2018年长三角公司提出起诉之后，清城公司才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长三角公司没有履行能力，实际没有支付对价、诈骗政府财产。在股权转让之前，长三角公司已经把与政府签订的承诺书、招商引资协议、获得土地转让款的所有手续提供给清城公司，清城公司是明知的，其还作为签约一方与当地政府签订了一份新的招商引资协议，该协议在整个第三大条都是约定乙方负责全面复工，将案涉土地的街区打造新的街区，是义务的继受方。2、政府当时基于招商引资所给予的投资主体的奖励是完成了国有土地出让之后作出的行为，全部履行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仅当时清城公司作为招商引资的签订方，而且在其报案后，政府仍然认为这种行为不违法，在此情况下，不应当审查政府已经实际履行的行为。3、实际上就当初所涉土地合同、奖励、项目建设，都已经实际实施，现清城公司提出要求法院向政府发出司法建议，追回当地政府对长三角公司的奖励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清城公司上诉请求。 长三角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1、清城公司支付长三角公司剩余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2、清城公司将清城亿园1020.48平方的住宅交付并办理到长三角公司指定人名下；已网签的1000平方的办公用房以及479.52m2的住宅及时办理产权证至长三角公司指定人名下；3、清城公司承担违约金5182585元；4、郑健力、楚天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清城公司、郑健力、楚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甲方长三角公司、乙方清城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转让楚天公司100%股权的相关事宜，协议如下，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乙方现金受让甲方持有100%股权的楚天公司的100%股权及其名下的一切有形及无形资产。2、转让标的公司100%股权价格计价方式：转让价格系根据会计事务所《股权收购专项审计报告》，结合审计结果确定，计算方法如下：一是资产类估值包括（标的公司转让资产价款）：（1）“壹街区”土地款1868.98万元；（2）“大公馆”土地价款5666.83万元；（3）楚天公司已支付“壹街区”项目及建筑相关的前期开发费用、政府规费、各职能部门配套费、已付工程款合计28293605.77元，上述三项资产合计103651705.77元。二是转让资产扣减项：（1）甲方及楚天公司因招商引资享受的政府奖励款项等形成的纳税义务及责任所欠缴税款及滞纳金合计28207025.85元。（甲、乙双方具体缴纳、处理方案见附件七）。以下（2）（3）（4）项处理方案由乙方分别向三家银行出具具体处理方案承诺书，经三家银行确认的承诺书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在2013年7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到期，标的公司项目土地20087.96m2在中国工商银行淮安城南支行为江苏红喜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抵押贷款1900万元。（3）在2013年8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到期，标的公司项目土地15000.6m2在江苏银行华淮支行为江苏辉煌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2200万元。（4）在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4年3月14日到期，标的公司项目土地36646m2在交通银行开发区支行为江苏红喜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抵押贷款1000万元、江苏楚天极目动漫科技有限公司抵押贷款600万元……。（5）楚天公司应支付给项目合同方、承包方、个人等因拖延付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等合计385万元。（6）楚天公司签订合同并由楚天公司支付的，实际为江苏红喜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使用的设备设施款51.5488万元。（7）甲方在标的交割日前所欠的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费用、场地租赁费、人员工资、社保、医保、人员遣散费、水电费等合计0万元。（8）楚天公司与甲方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企业、个人的往来款、借款由甲方及其实际控制人负责清理完毕，……。上述八项已披露的标的公司转让资产扣减项合计5700万+28207025.85元+385万+515488元=89572513.85元，完成标的公司股权工商变更之日前所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经甲方披露，并最终审计核算确认，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日之后所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根据上述数据，两项相减：103651705.77元-89572513.85元=14079191.92元（甲方提供的标的公司资产类估值减去标的公司转让资产扣减项估值后，为标的公司的净现值14079191.92元，即为乙方支付给甲方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此外，该协议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价款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应按照本合同转让资产价款即103651705.77元的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上述股权转让合同中的《股权收购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的相关内容为：楚天公司于2010年及2011年共收到政府奖励款107320000元（用于补偿购地款），其中2010年收到9512万元，2011年收到12200000元，贷方全部计入其他应付款项-长三角公司。按照税法规定，该笔收入应计入营业外收入。2014年1月22日，楚天公司与清城公司共同到税务局现场确认系统记录欠本金及滞纳金合计为28207025.85元。实际缴纳税款数额应以税务部门认可的2012年及2013年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数字为准。审理过程中，长三角公司、清城公司均认为上述28207025.85元系107320000元的政府奖励款所产生的税款及滞纳金。上述股权转让合同中附件七的主要内容如下：2014年1月22日，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楚天公司欠所得税及滞纳金的缴纳及后期处理方案达成如下共识：1、截止2014年1月22日止，楚天公司欠所得税本金共计20361435.84元，滞纳金7845590.01元，以上两笔款项由长三角公司负责，清城公司已从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除，2014年1月22日以后产生的滞纳金由清城公司承担。2、在缴纳过程中对于所欠所得税本金和滞纳金，提前由长三角公司负责运作，减少缴纳款项金额，需清城公司和楚天公司全力配合，减少部分双方按长三角公司得80%，清城公司得20%比例分配。 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楚天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在淮安市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股东由长三角公司变更为清城公司。 2014年7月11日，甲方长三角公司与乙方清城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1、清城公司同意调整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合同总价格方案，在原合同总价格基础上另外增加给付长三角公司1000m2办公用房和1500m2住宅，上述房屋，在楚天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一个月内分配给长三角公司，由长三角公司负责提供户主姓名，清城公司负责办理应付给长三角公司的房屋产权，并承担应由开发企业承担的费用，长三角公司也可委托楚天公司或第三方进行销售；如本合同签订二年内楚天公司住宅项目不开发或二年内项目用地转让，清城公司在一个月内将1500m2住宅调整至楚天公司开发的淮安动漫产业园壹街区（现改名为清城创意谷）写字楼或公寓，由长三角公司负责提供户主姓名，清城公司负责办理应付给长三角公司的房屋产权，并承担应由开发企业承担的费用，长三角公司也可委托楚天公司或第三方进行销售。如该写字楼或公寓全部售罄或剩余不足1500m2，清城公司需在一个月内按楚天公司开发的淮安动漫产业园壹街区（现改名为清城创意谷）写字楼或公寓项目已销售的均价折现支付给长三角公司。楚天公司同意该条款，并确保该条款履行到位。2、清城公司应于在长三角公司成功解除2014年7月7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楚天公司股权的诉前保全后（解封申请最迟在2014年7月14日上午送至法院），在10个工作日内将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应付的5100万元银行贷款及利息付清，在2014年8月10日前尚余甲方的约308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付清。如在长三角公司成功解除诉前保全后10个工作日清城公司未能及时付清《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应付的约5100万元银行贷款及利息，清城公司须确保在十五日内注销该股权质押或将其转让的股权恢复原状，清城公司再行质押融资须征得长三角公司同意。否则按照双方在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有关条款处理，追究违约责任。3、楚天公司及郑健力对清城公司在本协议的义务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中郑健力的具体担保范围如下：1、本协议生效后第一条所列的房屋清城公司未交付或未完全交付；2、清城公司应归还银行约5100万元贷款及利息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3、清城公司应支付给长三角公司约308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4、在清城公司完全履行本协议所有条款后，长三角公司放弃追究清城公司在2014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的违约责任。5、该协议生效后，即成为2014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股权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补充协议签订后，楚天公司已将该协议中约定的1000m2的办公用房以及479.52m2的住宅网签至长三角公司指定的王道琴名下，但房屋尚未交付，也未办理产权证。剩余的1020.48m2的住宅，长三角公司尚未提供具体的指定人名单，房屋未网签、未交付，也未办理产权证。 一审另查明：2009年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政府为了引进更多的创意产业类企业入驻清河新区，提升城市综合竞争力，与长三角公司就相关项目签订了合作协议书。2010年7月9日，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河区政府）与长三角公司签订了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1、“动漫创意产业基地及商业、住宅”项目地块由长三角公司所属楚天公司负责土地竞价摘牌，在竞买摘得建设“动漫创意产业基地及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后，清河区政府对长三角公司进行奖励……。2、清河区政府对长三角公司的奖励可由长三角公司在淮安市清河区成立的楚天公司负责办理，代为接收……。后清河区政府奖励了长三角公司107320000元。2011年1月10日，长三角公司向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申报当期收入总额103823113元，其中9512万元为补贴收入（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并缴纳了相应的总税款2440750元（其中9512万元按照税率2.5%缴纳了2378000元的税款）。2011年10月14日，江苏省淮安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向楚天公司送达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要求楚天公司缴纳税款2683万元。2011年11月至12月，楚天公司向淮安市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缴纳了税款4020590元。2017年6月，江苏省淮安地方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向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发送协查函，请求协助查询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将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10512万元转付给上海长三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上海长三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有无依法申报缴纳企业所得税10512万×25%=2628万元。2018年2月27日，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复函称：经“金三”系统查询，在2011年1月10日，该企业申报当期收入总额103823113元，其中9512万元为补贴收入（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并缴纳了相应税款。2018年6月29日，江苏省淮安地方阿斗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向长三角公司出具一份说明：经函调，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复函：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9512万元，已在上海缴纳了相应税款。同笔收入无需在淮安再次缴纳税款。2018年10月8日，国家税务总局淮安市清江浦税务局在给本院的回复中确认：经查询金税三期税收管理系统，截止目前，楚天公司在原地税金三系统中无欠税记录。且，原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于2018年2月27日复函：该纳税人于2011年1月10日在上海申报的收入中，9512万元为补贴收入（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并缴纳了相应税款。同笔收入已在上海缴纳税款，则无需在淮安重复缴纳税款。 一审还查明：2014年10月28日，楚天公司取得清城创意谷18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5年1月27日，楚天公司取得清城创意谷.清城亿园6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5年1月28日，楚天公司取得清城创意谷.清城亿园13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庭审中，长三角公司称其于2017年6月接到江苏省淮安地方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发给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的协查函后，其查询了公司账目并且向普陀区分局进行了询问，确定9512万元的收入在上海已经缴纳了相应的税款。后其依据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2018年2月27日的复函，确定税款已缴纳后才向清城公司主张权利。 审理过程中，长三角公司认为税务部门扣划的4020590元包括了1220万元的政府奖励款所应缴纳的税款，清城公司认可被税务部门扣划的4020590元系因楚天公司获得的政府奖励款所产生的所得税。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长三角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要先行使撤销权，才可以提起本案的诉讼；2、本案长三角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长三角公司要求清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及违约金5182585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长三角公司有无权利要求清城公司将已网签至王道琴名下的1000m2的办公用房及479.52m2的住宅及时办理产权证；长三角公司要求清城公司将清城亿园1020.48m2的住宅交付并办理到长三角公司指定人名下的请求是否符合合同约定；5、郑健力、楚天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担保的范围是什么？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长三角公司在诉状中称因其公司和清城公司对税款的缴纳存在重大误解，将本已缴纳完的税款误认为未交，故其要求清城公司给付其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已被扣除的税款及滞纳金合计28207025.85元。长三角公司在诉状中虽称其和清城公司对是否已缴纳税款及滞纳金存在重大误解，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改变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对税款及滞纳金数额的约定。同时，也没有增加清城公司的负担。此外，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且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已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进行了股权变更。再者，清城公司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并没有将该笔税款及滞纳金先行支付给长三角公司而是约定由长三角公司负责，而现长三角公司在上海及淮安已将本案争议的土地奖励款的税款缴纳完毕，且国家税务总局淮安市清江浦税务局也向一审法院回复，截止2018年10月8日，楚天公司在税局系统中并无欠税。综上，本案并不符合因误解而行使撤销权的相关规定。清城公司虽辩称长三角公司必须先行使撤销权才可以提起本案的诉讼，但清城公司的这一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于1220万元奖励款的税款问题，长三角公司及清城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楚天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已向税务机关缴纳了4020590元，但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均到税务部门核实所欠税款的相关情况，且确认尚欠税款本金及滞纳金共计28207025.85元，故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长三角公司及清城公司均认为尚欠税款及滞纳金未交。虽然长三角公司就9512万元的土地收益奖励款在上海实际纳税的时间为2011年，但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双方均认可因土地收益奖励款所应缴纳的税收及滞纳金均未缴纳。后原淮安地方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于2017年6月向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发函请求查询，楚天公司将10512万元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转付给长三角公司后，长三角公司是否依法申报纳税。2018年2月27日，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的复函确认9512万元的政府土地收益奖励款已缴纳了相应税款。长三角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公司依据上海市地方税务局普陀区分局的复函确定税款已缴纳后才向清城公司主张权利，也就是说从此时起长三角公司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长三角公司向清城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长三角公司要求清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长三角公司、清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表示上述28207025.85元系107320000元的政府奖励款应缴纳的税款及所产生的滞纳金，且长三角公司、清城公司均认可被淮安税务部门扣划的4020590元税款系因为获得的政府奖励款所产生的所得税。根据长三角公司、清城公司均认可的25%的税率，楚天公司所接收的1220万元政府奖励款应纳税款并未超过（包括）上述被扣划的税款金额，故该1220万元的奖励款已缴纳了相应的税收。另外，本案争议的9512万元政府奖励款已在上海纳税，上海市普陀区税务部门及淮安税务部门均表示该9512万元已纳税，无需再纳税。综上，楚天公司已就上述的政府奖励款履行了纳税义务，故清城公司应给付长三角公司股权转让中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如楚天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就上述的1220万元的政府奖励款在2014年1月22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已缴纳了税款或在2018年10月8日后缴纳了税款，其可以另行主张。2、至于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应否按比例分得上述款项，股权转让合同附件中已约定：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楚天公司所欠所得税本金和滞纳金，在缴纳过程中提前由长三角公司负责运作，减少缴纳款项金额，需清城公司和楚天公司全力配合，减少部分双方按长三角公司得80%，清城公司得20%比例分配，但事实上该款项在股权转让前已缴纳，故不存在双方进行运作缴款的前提，且长三角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同意与清城公司进行分成。综上，清城公司应给付长三角公司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 长三角公司要求清城公司支付违约金518258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本案所争议的税款及滞纳金合计28207025.85元，由长三角公司来承担。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长三角公司及清城公司均确认尚欠税款及滞纳金合计28207025.85元，故清城公司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28207025.85元符合合同约定，清城公司无违约行为。2、虽然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长三角公司事实上已就相关收入在上海的税务部门及淮安的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应的税收，但长三角公司自身也未认为其实际缴纳了相应的税款，直至长三角公司收到上海税务部门及淮安税务部门的相关材料后才认为其已缴纳了相应税收，才向清城公司主张已扣除的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清城公司认为股权转让时是双方共同到税务部门去确认所欠税款及滞纳金的金额，现长三角公司并未就相关的收入按照25%的税率进行纳税，因而清城公司认为在淮安的税务系统中转让前的楚天公司尚欠税款及相应的滞纳金未交，故清城公司并未违反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不构成违约。3、对于房屋的问题，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交房及办理产权证的具体时间，且长三角公司也没有向清城公司就尚未网签的房屋提供具体的指定人名单。此外，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综上，长三角公司要求清城公司承担违约金518258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清城公司应在具备办理产权证条件时及时将已网签给王道琴的1000m2的办公用房及479.52m2的住宅办理产权证；清城公司应将清城亿园1020.48m2的住宅交付并办理到长三角公司指定人名下。本案已网签的房屋虽然是网签至王道琴的名下，但是是基于长三角公司的指定，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已约定清城公司根据长三角公司指定人的名单分配房屋，并办理产权证，故清城公司还需向长三角公司承担将已网签的房屋办理产权证的责任。至于王道琴与长三角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清城公司无关。对于本案争议的清城亿园1020.48m2的住宅，因淮安已有限购政策，故长三角公司应指定具有购房资格的人。清城公司在长三角公司提供具备购房资格的指定人名单后将房屋交付并办理到长三角公司指定人名下。 对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楚天公司及郑健力的担保行为有效。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楚天公司在签订本案所涉的补充协议时，该公司为只有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不设股东会。2、楚天公司称其为清城公司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担保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楚天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的股东只有清城公司，如果按照楚天公司的辩解意见进行认定，本案楚天公司为清城公司进行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但楚天公司并未设立股东会，即使有股东会，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清城公司也无表决权，那么该担保事项则无股东进行表决，故一审法院对楚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3、补充协议中未约定担保人郑健力及楚天公司的担保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补充协议中约定，1000m2的办公用房及1500m2的住宅在楚天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一个月内分配给长三角公司，并负责办理应付给长三角公司的房屋产权。现该1000m2的办公用房以及479.52m2的住宅，已网签到长三角公司指定的王道琴名下，但未交付，也未办理产权证，尚有1020.48m2的住宅未网签、未交付，也未办理产权证。已网签的房屋，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交付及办理产权证的具体时间。尚未网签的住宅，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分配给长三角公司的住宅是具体的哪幢房屋，故该住宅何时分配给长三角公司并无具体的约定。故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主债务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的担保行为并未超过担保期限，故楚天公司及郑健力的担保未超过担保期限，担保行为有效。楚天公司、郑健力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楚天公司及郑健力的担保范围仅为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不包括支付本案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理由如下：1、补充协议书中已约定了郑健力的担保范围，该范围并不包括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故本案长三角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不在郑健力的担保范围内。2、补充协议书中已约定楚天公司对清城公司在本协议的义务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本协议指的就是补充协议书，故楚天公司的担保范围不包括本案长三角公司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补充协议书中虽约定在《江苏楚天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合同总价格方案基础上增加相关内容，并约定补充协议生效后，即成为2014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股权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上述内容只是说明补充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合同是前后承接的关系，补充协议书是在股权转让合同的基础上形成的，与股权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并未说明楚天公司及郑健力的担保范围包括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3、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并未就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发生纠纷，故该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并不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范围内。综上，楚天公司及郑健力对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不承担担保责任。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清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长三角公司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二、清城公司在长三角公司提供具有购房资格的指定人后，在清城亿园的房屋具备交付条件后三十日内交付清城亿园1020.48m2的住宅给指定人，并在具备办理产权证条件后三十日内办理产权证到指定人名下；清城公司在具备办理产权证条件后三十日内将已网签的1000m2办公用房以及479.52m2的住宅办理产权证至王道琴名下。三、郑健力、楚天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长三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748元，由长三角公司负担30388元，清城公司负担253360元。 经本院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清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供一份调查笔录，被调查人为李仁明（原清河区副区长、清河新区党工委书记）。其陈述：长三角公司与清城公司在转让楚天公司股权时，长三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抒怀明确表态楚天公司所欠税款要在淮安缴纳，而且没有在别的地方缴纳过，后双方共同去税务局查询共欠税28207025.85元，股权转让后，税款由清城公司负责在淮安缴纳，这也是清城公司收购长三角公司股权的一个前提条件，同时，清河新区管委会与清城公司还签署了招商引资协议，约定了对清城公司给予税收返还及奖励的政策，这也是清城公司坚持要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税款并在淮安缴纳的主要原因。该证人证言旨在证明：1、税款由清城公司在淮安缴纳，是清城公司收购楚天公司股权的前提条件；2、约定由清城负责缴纳税款，清河新区管委会可给予返还及奖励，以弥补因缴纳税款给清城公司带来的损失。 长三角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即使不考虑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人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股权转让应以合同为准，不能以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凭记忆来判断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不应当通过做政府工作用少交税款来获得利益。 二审争议焦点：1、清城公司应否向长三角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2、长三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应先行提起撤销权之诉；3、楚天公司在本案中的担保范围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清城公司应否向长三角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8207025.85元。经查，清城公司受让楚天公司名下的一切有形无形资产并承担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经《股权收购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楚天公司资产估值103651705.77元，对外所欠债务合计89572513.85元，该债务包含楚天公司所欠税款28207025.85元，清城公司在支付股权款时，该税款已被扣除，故长三角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合同》要求清城公司支付该股权款，应予支持。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所欠税款由长三角公司负责运作，清城公司与楚天公司全力配合，对减少的税款按长三角公司得80%，清城公司得20%比例分配”。经查，原清河区人民政府根据协议对长三角公司先后给予1亿余元的奖励，作为长三角公司应依法向当地税务机关申报企业营业外收入，并按25%税率纳税，而长三角公司却在上海申报企业营业外收入，上海税务部门按应缴税款的10%收税，实收长三角公司税款237.8万元，如长三角公司在淮安税务部门纳税，不可能获得此优惠，故对少缴纳的税款，应按协议约定的比例分配（长三角公司得80%，清城公司得20%），即清城公司应支付长三角公司股权转让款20663220.68元｛28207025.85元（应缴税款）－2378000元（实缴税款）＝25829025.85（少缴税款）×80%｝。上诉人清城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欠税款由清城公司负责缴纳，其是否缴纳均与长三角公司无关，且其与当地政府有协议，可减免税款，这也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前提条件。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所欠税款由长三角公司负责运作，清城公司与楚天公司全力配合，对减少的税款按长三角公司得80%，清城公司得20%比例分配”，该约定清楚表明，对楚天公司所欠税款只是暂扣，经长三角公司运作后，如能减少，清城公司仍负有给付义务，故对清城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长三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应先行提起撤销权之诉。经查，长三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要求清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中的给付义务，因为在转让资产扣减项中，2800余万元税款已作为长三角公司负债被扣除，本案争议的是被扣的2800余万税款应否返还，返还多少，是对如何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引起的争议，现长三角公司主张给付股权转让款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要求清城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故上诉人清城公司主张长三角公司应当先行提起撤销权之诉，且已过除斥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楚天公司在本案中的担保范围如何确定。经查，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楚天公司及郑健力对清城公司在本协议的义务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担保的范围并不包括双方争议的2800余万元税款，且从补充协议文字看，在原合同总价格基础上另外增加2500平方米房屋给长三角公司，补充协议中对与之前“股权转让合同”用本协议和原合同进行了明确区分，且房屋给付的主体由清城公司变为楚天公司，所以楚天公司的担保范围仅限于补充协议中清城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判决符合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上诉人长三角公司要求楚天公司对《股权转让合同》中清城公司应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清城公司在上诉中称，建议本院向清江浦区人民政府提出司法建议：建议其起诉长三角公司返还全部土地奖励款。经查，一审中，清城公司以长三角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部门审查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书，且该理由亦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清城公司可通过其他行政途径进行反映。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清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长三角公司股权转 让款20663220.68元； 四、驳回长三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748元，由长三角公司负担123748元，清城公司负担16万元；上诉人长三角公司在二审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82836元由长三角公司负担；上诉人清城公司在二审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283748元，由清城公司负担226998元，长三角公司负担56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刘 弘 审 判 员  吴志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任本成 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