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文华，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车王望，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震，男，197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深海、施建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文华因与被上诉人石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文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审理过程中,龚文华提供了龚文华与石震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内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中2017年5月26日、6月21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石震:龚总,姚总的款到了吗？龚文华:到了,我现在外面有事,晚上打给你。石震:好的,谢谢龚总。龚文华:不客气。石震:那我这边就正式启动啦。龚文华:已汇,可能明天到你账。石震:希望顺利。龚文华:30万款已汇出,收到请回复。石震:收到,谢谢。”事实上,龚文华与石震均认可双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所涉股权为龚文华向案外人姚勇杰购买并由其代持的杭州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科技）股票。结合上述聊天记录的意思表示，可以确认双方交谈中所涉款项即为本案《股权投资合作协议》项下的股权投资款。但一审法院未能对这一部分的事实进行查明并作出认定。2、本案最为重要的争议焦点为龚文华所支付的60万元是本案《股权投资合作协议》项下的股权投资款,还是石震等人与案外人宋晓东签订的《协议书》项下的股权回购款。一审法院已查明2017年3月2日《协议书》的付款条件为：“宋晓东应当于2017年4月15日支付股权回购款总额的50%，5月15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完毕；确认付款方式为宋晓东支付给其代表龚文华,龚文华收到款项后1个工作日内按比例转付给各投资人……”,审理过程中,龚文华已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了个人名下的2017年3月至6月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均显示龚文华未收到案外人宋晓东支付的任何款项,且一审法院也向银行进行了调査确认，确未查询到宋晓东付款的情形。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认,龚文华不存在需向石震支付《协议书》所涉股权回购款的情形,在非此即彼的情况下,显然龚文华向石震支付的是本案《股权投资合作协议》项下的股权投资款。但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却未作出任何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龚文华与石震签订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无论股票转让亏盈，原告均可按固定的年化30%或50%获得收益,石震并不与龚文华共担股票交易的风险,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龚文华认为,本案中,龚文华与石震投资合作的股权是真实存在的股权，系龚文华向万通公司股东姚勇杰购买的原始股并由其代持的,且该股票也已上市成功正式交易流通。且众所周知的是,原始股上市成功后其价值会成好几倍的增长,双方约定一定条件的固化收益,并对超额收益进行分成的约定是符合市场规律的。因此，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其为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龚文华抗辩称双方就款项本息的约定归还总额为60万元,双方《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龚文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达成上述合意,且该抗辩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龚文华相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该60万元本案中不作出认定和处理。”龚文华认为，即便一审法院认为龚文华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股权投资合作协议》解除达成合意，但龚文华已支付60万元的事实是明确的，一审法院通过对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作出认定,故意回避60万元的认定和处理对龚文华是不公平的,且一审法院的做法势必增加了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也不符合当事人寻求司法救济的本意。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龚文华不服一审判决,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石震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一审审理期限比较长，开了几次庭，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以下几个关键性的事实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其一关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龚文华与石震签订过几份投资协议，涉案协议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此外还有2015年11月13日的协议。案涉协议约定石震投资40万元，由龚文华保证投资回报，投资期限为33个月。其二关于龚文华所称60万的款项性质问题。从龚文华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和法院调取来看，60万元均不是第一个投资协议项下的还款，而是其他人的还款。杭州坤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顺公司）是双方另外一个项目的关联方，100万投资与宋晓东有关，石震认为该60万元钱是原来投资渠道的原路返还。60万元的支付时间是2017年5月、6月，案涉投资协议投资期限为33个月，60万还款的时候，投资期限实际上还没届满，但是此时已经有其他债权债务届满的情形。其三关于龚文华上诉称60万元来源于姚总，但石震与姚总并没有往来，也不认识。龚文华所称微信聊天记录，石震一审时并没有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因为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很多聊天内容。就微信聊天的双方身份，石震没有异议，但微信内容上下文是不连贯、不对应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做过删减处理的，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直接定案的证据。二、一审判决的证据确凿充分，龚文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一，龚文华在一审中和二审上诉所称姚总，但是龚文华并没有提供与姚总之间关系以及姚总身份的证据材料。第二，龚文华也没有完成所谓60万元钱是双方投资合作协议提前解除后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投资的标的公司是在2017年5月5日上市，此时石震投资是成功的，股价回报率都是比较高的，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终止。同时，龚文华称60万元是双方投资协议提前终止的还款，但其没有完成所谓双方投资协议提前终止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第三，龚文华也没有完成举证证明所谓60万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一审法院对该60万没有直接作出认定，双方在一审中就该60万是有争议的，龚文华认为是案涉投资协议下面的还款，石震认为是另外一个投资协议项下的还款。一审法院既没有采纳龚文华的意见，也没有确认石震的意见，此不符合石震原来的投资意向，因为其他的投资款项已经到期了，应该回笼资金。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龚文华的全部上诉请求。 石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龚文华立即归还石震投资款本金400000元；2、龚文华向石震支付700000元投资收益（自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止，2018年5月21日后的收益按50%/年另计至上述投资本金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1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文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1月20日，石震（乙方）与龚文华（甲方）签订《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就甲方享有的拟上市万通科技股票权利，乙方愿意投资400000元，协议生效后按甲方要求时间全款交甲方出资，预期收益分配按协议约定办理，约定预期出资锁定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起至公司股票上市完成为33个月，如上市时间有变动，时间作相应调整。收益来源为公司股票上市后转入交易所得，扣除本金部分：若所得收益除以本金年化收益率不足30%/年的，差额部分由甲方补足给乙方；若上述年化收益率超过30%/年但不足50%/年的，收益全部归乙方享有；若年化收益率超过50%/年的，超过50%/年的部分收益由甲方享有，其余归乙方享有。甲方应当在售出股票后5个工作日内将本金及收益交乙方。如股票未能在自2014年12月1日起20个月内完成上市，由甲方负责与公司就退股事宜达成一致。公司返还全部款项归乙方所有，低于本金的差额部分由甲方补足给乙方。次日，石震向龚文华银行转账400000元。2017年5月3日，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关于万通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创业板上市交易的公告》载明“万通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普通股股票将于2017年5月5日在本所创业板上市”。 另查明，2015年11月13日，石震（甲方）与龚文华（乙方）签订《投资管理协议》，约定乙方根据其与宋晓东意向性达成的《中警科技（江苏）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出资受让宋晓东取得的该公司2.4%股份，乙方拟转让该公司部分股份、甲方拟受让该部分股份。甲方于2015年11月6日出资人民币1000000元通过乙方参与投资中警科技项目0.2%股份。乙方承诺作为中警科技股东，未来收益经核算及时支付给甲方，双方就收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1月10日，石震向龚文华银行转账1000000元。2015年10月28日，石震（甲方）与杭州坤顺投资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坤顺公司）签订《投资管理协议》，约定乙方根据其与宋晓东意向性达成的《上海大玉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出资15000000元受让宋晓东取得的该公司3%股份，乙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后，乙方将直接取得大玉科技0.18%股份；甲方同意通过乙方参与投资大玉科技。甲方于2015年10月28日出资人民币913500元（其中1.5%为管理费）通过乙方参与投资大玉科技项目。乙方承诺作为大玉科技股东，未来收益经核算及时支付给甲方，双方就收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0月20日，石震向坤顺公司银行转账合计913500元。2017年3月2日，龚文华、魏迪波、石震等人（甲方、债权人）与宋晓东（乙方、债务人）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以自持或者代持方式分别于2015年10月和11月与乙方就有关甲方投资乙方参股大玉科技、中警科技公司事宜，经协商已经订立了相关协议，乙方已经收到甲方全部约定投资款合计23000000元。至本协议订立之日，原约定投资股权回购条件触发，依约甲方已经将全部投资股权交还乙方，乙方予以确认；按照约定，乙方应当支付甲方相应股权回购款项，确认乙方应当支付甲方股权回购款合计20700000元（其中剩余本金部分18400000元，税后溢价2300000元），甲方各投资人份额分别为：龚文华大玉本金2100000元、中警本金1500000元，合计3600000元，10%税后溢价360000元，已付720000元，乙方应付剩余金额3240000元；石震大玉本金900000元、中警本金1000000元，合计1900000元，10%税后溢价190000元，已付380000元，乙方应付剩余金额1710000元等；乙方应当于2017年4月15日支付股权回购款总额的50%，5月15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完毕；确认付款方式为乙方支付给甲方代表龚文华，甲方代表收到款项后1个工作日内按比例转付给甲方各投资人，乙方如向甲方代表以外的其他人支付款项的，甲方不予认可，乙方不得以此为由免除或减少其对甲方的付款义务；本协议订立后，甲方投资乙方参股的大玉科技、中警科技事宜订立的原协议终止履行等。 2017年5月27日，龚文华向石震银行转账合计300000元。同年6月21日，龚文华向石震转账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性质取决于合同约定的当事人之间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石震与龚文华签订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无论股票转让亏盈，石震均可按固定的年化30%或50%获得收益，石震并不与龚文华共担股票交易的风险，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化30%和年化50%均超出法定最高标准，超出年率24%的部分无效。因此，龚文华应当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11月22日起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即投资收益）。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龚文华抗辩称双方就款项本息的约定归还总额为600000元，双方“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龚文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达成上述合意，且该抗辩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石震相应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就该600000元本案中不作认定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龚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石震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石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龚文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石震承担7400元，由龚文华负担7300元。石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龚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龚文华向本院提交催款函一份，拟证明龚文华没有收到宋晓东支付的另一份协议所涉的款项。以上证据经质证，石震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提交也已超过举证期限。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石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付款时间来看，龚文华向石震银行转账合计60万元发生在2017年5月27日、6月21日。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石震投资40万元的预期锁定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起至万通科技公司股票上市完成为33个月。万通科技于2017年5月5日上市。由此可见，龚文华向石震银行转账60万元发生在双方约定投资期限届满之前。龚文华主张双方已协商解除上述《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并就石震40万元投资款约定归还本息60万元，然而龚文华一审中提交的其与石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故龚文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双方约定“无论股票转让亏盈，石震均可按固定的年化30%或50%获得收益，石震并不与龚文华共担股票交易的风险”，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投资收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龚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龚文华负担。龚文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7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