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主林，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攀，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微微，女，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娇娇，女，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胤，浙江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主林因与被上诉人倪微微、倪娇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主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微微、倪娇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全部错误。葛主林将倪昌贤送到医院不能证明倪昌贤曾主动帮忙翻新小屋屋顶。葛主林的小屋不止一米高，病历中记载的是从高约1米处坠落，不能直接证明倪昌贤受伤与葛主林有关。葛主林妻子打电话不是邀请倪昌贤当天来吃饭，葛主林与倪昌贤约定的是2017年2月1日来吃晚饭，后因倪昌贤未赴宴，所以葛主林妻子去电询问情况。一审错误认为倪昌贤为葛主林帮忙并从屋顶爬下来时不慎摔落的可能性较大。葛主林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倪昌贤根本没有上过屋顶帮忙，摔倒的地方并非在小屋下面而是小屋后面的路上，离翻修的小屋5米到10米的地方。一审将争议事实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前后矛盾。一审认定葛主林是受益人缺乏证据。倪昌贤受伤到死亡间隔一年多时间，未经权威机关认定或鉴定，即使不能鉴定，也是倪微微、倪娇娇责任，一审认定因倪昌贤死亡造成的损失由葛主林补偿20%错误。倪昌贤的医疗费有一部分已经报销，应予以扣减。关于用药的合理性，一审没有向葛主林释明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限。倪昌贤是农村户口，死亡时已经60多岁，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他赔偿项目也都不合理。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见义勇为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补偿，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制作的相关笔录未经出示。四、倪微微、倪娇娇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 倪微微、倪娇娇辩称，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均记载倪昌贤系从高处坠落。葛主林称其妻子去电问倪昌贤为何未来赴宴，但根据通话记录之前未与倪昌贤联系过赴宴事宜。葛主林妻子来电就是邀请倪昌贤帮忙。葛主林称倪昌贤是走路摔伤，与倪昌贤的伤情不符。倪昌贤在给葛主林帮忙翻修屋顶时受伤，后因伤死亡，葛主林应赔偿相应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微微、倪娇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葛主林赔偿因倪昌贤死亡造成的损失863663.32元（包括医疗费106932.03元、护理费44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5900元、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丧葬费306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79519.03元，要求葛主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扣减葛主林已付的32000元，尚需支付86366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昌贤系倪微微、倪娇娇的父亲，系葛主林的舅舅。2017年2月2日傍晚时分，倪昌贤主动给葛主林帮忙时受伤，被葛主林夫妻送往宁海县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并由葛主林垫付部分医药费。后因伤势严重，倪昌贤又转院到宁波市第六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在病情稳定的情况下转回宁海县城关医院接受康复治疗。倪昌贤花费医疗费106932.03元，葛主林为倪昌贤垫付33500元。2018年1月18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作出甬诚司鉴[2018]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倪昌贤因故致颈髓损伤，目前遗留四肢不全瘫（左上肢肌力V-级，右上肢肌力IV级，双下肢肌力III级），无法站立行走，大小便失禁，评定其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需要一个人对其完全护理，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建议营养期限为5个月。2018年3月14日，倪昌贤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倪微微、倪娇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倪昌贤如何受伤的，争议焦点二为倪昌贤与葛主林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争议焦点三为倪昌贤死亡造成多少经济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倪昌贤受伤后被葛主林夫妻送医，门诊病历、住院病历根据患者或者送医人员的陈述记载为“高处摔下”、“不慎从高约1米处坠落”；葛主林陈述当天傍晚倪昌贤来葛主林家吃晚饭，但根据现场实际状况，若倪昌贤仅是到葛主林家吃晚饭，则其无需经过葛主林小屋，故当天倪昌贤主动为葛主林帮忙，从屋顶上爬下来时不慎摔落的可能性较大。关于争议焦点二，义务帮工需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且帮工人需受被帮工人指挥的一种法律关系。倪昌贤在笔录中陈述：“我当时自己爬上去，不是葛主林叫我爬上去”、“弄瓦片，不是葛主林叫我修的，是我主动去帮忙，因为他是外甥”、“葛主林老婆打我电话让我去葛主林家，具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爬屋顶没有叫过我”，由此可见，倪昌贤在葛主林未知的情况下基于亲情给葛主林帮忙，但未受葛主林指挥，因此，倪微微、倪娇娇主张倪昌贤帮葛主林修屋顶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倪昌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葛主林未知且未指派工作任务的情况下帮忙，其安全注意义务在于自身，但倪昌贤是为葛主林之事务帮忙，葛主林是受益人，故综合全案，一审法院酌定葛主林的补偿比例为20%。关于争议焦点三，倪昌贤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06932.03元、护理费44016元（168元/天×120天+168元/天×284天×50%）、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30元/天×120天）、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5900元、死亡赔偿金979640元（51560元/年×19年）、丧葬费30671元（61342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27359.03元。葛主林应补偿倪微微、倪娇娇245471.8元（1227359.03元×20%），扣除已支付的33500元，尚需支付211971.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葛主林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倪微微、倪娇娇经济损失211971.8元；二、驳回倪微微、倪娇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葛主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2430元，由倪微微、倪娇娇负担9380元，葛主林负担3050元。 二审中，葛主林申请陈宇、陈玉女、葛主苗出庭作证。陈宇陈述称，2017年正月到姑姑家走亲戚，下午五点左右，在姑姑家门口听到有人在叫，过去后看到有个老人躺在路边，葛主林抱着老人的肩膀。当时有七、八个人在现场，葛主林让其帮忙开车送到前童医院。老人摔倒的地方离葛主林家六、七十米远；陈玉女陈述称，其是葛主林的嫂子。倪昌贤受伤后去看望时，倪昌贤自称是走路摔倒受伤。曾在葛主林家门口看到倪昌贤，给倪昌贤做了面条吃，之后葛主苗将倪昌贤送回梁皇村；葛主苗陈述称，其是葛主林的哥哥。曾在下班后在葛主林家门口看到倪昌贤，当时葛主林家门锁着。吃完饭时听到有人叫，跑过去看到倪昌贤摔倒在路上，后来将倪昌贤送回梁皇村。关于三个证人的证言，葛主林认为可以证明倪昌贤是在路上摔倒，不是在葛主林家干活摔倒；倪微微、倪娇娇质证称，证人陈述不客观，不能证明倪昌贤是在路上摔倒。本院认为，关于陈宇的证言，陈宇陈述倪昌贤摔倒的地方距离葛主林家六、七十米远，但一审中葛主林提交了俞海永和陈明高在（2017）浙0226民初9126号案件中的证言，俞海永陈述称倪昌贤摔倒在葛主林小屋十米左右的路边，陈明高看到倪昌贤摔倒在葛主林小屋后面六、七米的地方，因此关于倪昌贤在哪摔倒，陈宇的证言与俞海永、陈明高的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另外，陈宇称其看到倪昌贤的时候，倪昌贤已经躺在路上，陈宇并未看到倪昌贤摔倒的过程，因此陈宇的证言无法证明倪昌贤是走路摔倒的；关于陈玉女、葛主苗的证言，根据陈玉女、葛主苗陈述，二人均未看到倪昌贤受伤过程，仅是陈玉女称其听到倪昌贤自称是走路摔倒受伤，但葛主苗是葛主林的哥哥，陈玉女是葛主林的嫂子，与葛主林关系密切，陈玉女、葛主苗陈述的真实性存疑，无法证明倪昌贤系走路摔倒受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倪昌贤与葛主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倪昌贤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来看，虽然葛主林没有邀请倪昌贤帮忙翻新小屋屋顶，但倪昌贤当时得知葛主林在翻新小屋屋顶，主动帮忙，双方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对葛主林与倪昌贤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葛主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葛主林主张倪昌贤系走路摔倒受伤，但倪昌贤受伤后被葛主林夫妻送医，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均记载为“高处摔下”、“不慎从高约1米处坠落”，与葛主林主张不符，一审法院对葛主林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倪微微、倪娇娇主张倪昌贤是在帮助葛主林翻修小屋屋顶过程中受伤，综合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记载的受伤原因及受伤情况、倪昌贤的询问笔录、葛主林与倪微微、倪娇娇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倪微微、倪娇娇该项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倪昌贤在帮忙翻修小屋屋顶时受伤，葛主林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倪微微、倪娇娇起诉要求葛主林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不构成虚假诉讼。 关于倪昌贤各项损失。第一，葛主林主张倪昌贤的医疗费不合理，但未明确哪些费用不合理，也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第二，葛主林主张倪昌贤部分医疗费已经报销，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倪昌贤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参加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作为赔偿义务人葛主林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葛主林主张扣除有关核销部分医疗费，不应支持。第三，倪昌贤因涉案事故导致颈髓损伤，在诉讼过程中死亡。葛主林主张倪昌贤死亡与涉案事故无关，但宁海县前童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倪昌贤死亡原因为颈椎骨折，褥疮感染。一审法院根据倪昌贤受伤及其后死亡的具体情况，为了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合理分担损失，酌情确认葛主林对倪昌贤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基本合理。第四，葛主林主张一审认定其他损失不合理，经审查，一审认定倪昌贤的其他损失不存在不当之处。 关于葛主林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葛主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葛主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