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应发华，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里神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袁浦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MA28DCTP00。 法定代表人：金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丽、李筱璇，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发华因与被上诉人万里神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里神农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7月15日，应发华（乙方）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一份《关于周富村大池畈农田租赁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土地39.45亩，期限自2008年7月15日至2023年7月14日，共15年。租金2008年至2011年每年每亩800元，2011年至2014年每年每亩1000元，以后按此基数每三年递增10%，第一年的协议签订之日支付，以后每年的7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租金。租赁期间，如遇上级政府部门或政策性问题、征用等，甲方要求乙方终止协议退让的，乙方应积极服从，无条件退让，甲方不承担一切责任。 2016年9月26日，应发华（甲方）与万里神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周富村所属土地39.45亩转租给乙方使用，期限为2016年12月21日至2023年7月14日，租金为每亩3570元，每隔三年租金在原有基础上提高5%。租金按年支付，由乙方于每年的12月31日支付给甲方，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支付甲方违约金20万元。若甲方无权转租或未协调处理好村民、村委关系的，乙方交纳租金作相应顺延。如因国家政策或其他不可抗力，甲方应协助乙方做好相关政策处理工作，甲方有权获取地块赔偿价格的10%，其余归乙方所有。 2016年12月31日，杭州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杭州之江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城投）（乙方）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约定甲方愿意承包乙方村所属农用地及集体农用地共计1908亩，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甲方应于2017年4月30日前将土地交付给乙方，乙方于合同到期日将土地归还。转包（出租）价款，前三年每亩每年2000元，第四年起，每三年递增10%。前三年款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全额支付，之后每三年支付一次，于当年1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上述合同转包（出租）土地包含本案所涉39.45亩土地。合同签订后，周富村将上述土地交给之江城投。2018年2月12日，“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给周富村发通知，其中明确万里神农公司承租的土地仍由其继续经营，但应由万里神农公司与之江城投发生关系，此前周富村与应发华之间的合同要求村及时处理。 另查明，万里神农公司支付给应发华2017年度的租金140836.5元，2018年度的租金未再支付。2018年3月6日，应发华发函给万里神农公司，要求其支付2018年度的租金，逾期将采取法律措施。2018年3月8日，万里神农公司回函给应发华，陈述因案涉土地已被之江城投划转，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不能履行，并通知应发华解除合同，要求应发华返还2017年度的租金。2018年3月12日，应发华回函给万里神农公司，明确来函收悉，并要求万里神农公司提供土地流转合同等复印件。 2018年6月，周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根据区和双浦镇“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一要求，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于2017年1月1日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统一流转给之江城投。2017年1月起，村（合作社）通知包括应发华在内的村民统一流转事宜，并通知解除与应发华之间的租赁协议书。应发华因涉及补偿事宜未办理相关手续，但并不表示村委会同意应发华继续承包。双方此前合同已于2017年1月1日解除终止，应发华无权转租。 2018年5月28日，应发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应发华、万里神农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万里神农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搬离租赁场地；2.万里神农公司支付土地租金88022元（2018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14日，7月15日至万里神农公司实际搬离期限租金按每天385元计付）；3.万里神农公司支付应发华违约金200000元。后万里神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应发华返还2017年租金140836.5元、支付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4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应发华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反诉费用由应发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应发华出租给万里神农公司的土地，系其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租而来。而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根据区和双浦镇“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一要求，已于2016年12月31日与之江城投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村集体土地1908亩自2017年1月1日起全部转包（出租）给之江城投。故自2017年1月1日起，因应发华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承租合同已无法履行，导致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客观上亦无法履行。故万里神农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复函给应发华，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该通知解除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在万里神农公司收到该复函时已解除。故应发华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不予支持。 自2017年1月1日起，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村集体土地1908亩全部转包（出租）给之江城投，故自该日起应发华无权转租给万里神农公司。根据周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案涉土地的现状，万里神农公司目前仍继续在案涉土地经营使用，但此时应发华已非土地出租人，故应发华要求万里神农公司腾退交付土地，并支付2018年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租金、并要求支付违约金，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应发华也无权收取2017年度的租金，故万里神农公司反诉要求应发华返还2017年度租金140836.5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应发华系因其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就土地流转补偿等原因未能协商一致，且其基于此前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合同收取租金并无过错，故万里神农公司主张该部分租金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案涉土地系因集中流转导致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非应发华违约所致，故万里神农公司反诉要求应发华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应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里神农公司租金140836.5元；二、驳回应发华的本诉请求；三、驳回万里神农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06元，合计6016元，由应发华负担4135元，由万里神农公司负担1881元。 宣判后，应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合法有效，万里神农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复函应发华，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该通知解除合法有效，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在万里神农公司收到复函时已解除。按照这一事实认定，双方协议解除是在2018年3月8日之后，而在这之前各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万里神农公司应依法向应发华缴纳租金，一审法院判决应发华返还2017年的租金140836.5元，显然与认定事实存在矛盾。 二、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应发华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在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没有明确通知应发华解除合同之前依然有效。根据应发华提供的证据，应发华在2017年1月21日和2018年2月12日分别向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缴纳了承包款，收款收据显示承包款交至2018年7月14日止。如果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经通知解除合同，应发华不可能缴纳，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也不可能收取，2018年6月周富村村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称案涉土地已经于2017年1月1日起统一流转给之江城投并通知应发华解除了协议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在协议未明确解除之前，应发华有权向万里神农公司收取2017年的土地租金。 三、万里神农公司并未在2017年与之江城投发生土地流转关系。根据2018年2月12日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通知，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产生纠纷的主要原因是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没有解除原承包协议并及时退回2017年土地流转款。按照这一通知，已经可以明确在2018年2月12日，应发华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协议依然没有解除，应发华可以收取2017年的土地租金，同时该通知中也明确经区美丽西湖领导小组研究，该宗土地仍由万里神农公司继续经营，由万里神农公司与之江城投直接发生流转关系。也即在2018年2月12日前，万里神农公司并没有与之江城投发生土地流转关系，没有缴纳土地流转费用。在一审审理期间，万里神农公司没有提供其与之江城投土地流转的相关证据。按照一审判决，对于2017年的土地租金，万里神农公司既不用向应发华缴纳，也因为没有与之江城投建立土地流转关系，不必缴纳费用，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基本法律原则。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万里神农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万里神农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应当予以维持。自2017年1月1日起，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应发华应当将万里神农公司已经支付的2017年度土地租金归还，无须向应发华支付2017年1月1日以后的土地租金。具体理由分三点。第一，应发华出租给万里神农公司土地是其从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租而来的，而周富村根据西湖区和双浦镇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一要求已经于2016年12月31日与之江城投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周富村1907亩土地自2017年1月1日起全部转包给之江城投，因此从2017年1月1日起，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实际无法履行。应发华已经无权将该案涉土地出租给万里神农公司。第二，根据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应发华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如果在租赁期间遇到上级部门政府部门或政策性问题征用等，周富村要求应发华终止协议退让的，应发华应当积极服从，并且无条件退让，周富村不承担一切责任。在2018年6月，周富村的村民委员会也出具了相关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1月起村集体已经通知了包括应发华在内的村民土地统一流转的事宜，并且已经通知解除与应发华之间的租赁协议书，因此万里神农公司认为周富村有权根据政府部门及相关要求统一流转土地并无条件收回应发华的土地。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应发华之间的租赁协议书从2017年1月1日起就已经无法履行，因此和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也相应地无法继续履行。第三，2018年2月12日，美丽西湖行动双浦镇领导小组的办公室给周富村关于尽快处理万里神农公司土地流转问题的通知当中，明确指示万里神农公司的用地已经于2017年1月1日起由周富村流转给之江城投，土地仍然由万里神农公司继续经营，由万里神农公司与之江城投之间直接发生流转关系。这里的时间点非常明确，周富村与之江城投签订土地统一流转协议之日起，从该日起土地承包经营权就已经流转给之江城投，并非应发华所理解的到2018年2月12日土地承包经营权才流转给之江城投。因此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应发华自2017年1月1日起就已经无法履行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的合同，因为这个土地流转时间和支付租金支付的时间十分的相近，万里神农公司仍然将2017年度的土地租金全部支付给应发华。因此应发华应当返还万里神农公司2017年度全部租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富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6月出具的《情况说明》虽载明2017年1月起该村（合作社）根据工作要求，通知公告全体相关村民（包括应发华）统一流转事宜，并通知解除了与应发华的原租赁协议书，应发华缴纳相关承包款系其单方要求，不代表该村仍同意其承包。一审法院向周富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进行调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陈述应发华所述的2018年2月5日周富村村里通知他，他同意流转，但要求有补偿这一事实是真实的。应发华向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了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及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的土地租金，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分别与2017年1月21日、2018年2月12日，出具了浙江省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周富村村民委员会主任陈述及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收取应发华至2018年7月14日止租金并开具统一收据的事实，显然与周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不一致，且《情况说明》载明内容无证据证实，故尚不能认定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经于2017年通知应发华解除案涉租赁协议书。 虽然2016年12月31日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之江城投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约定将包括前述应发华承租的土地在内的1908亩土地发包给之江城投。但结合周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收取应发华租金至2018年7月14日并开具统一收据，万里神农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万里神农公司与之江城投之间亦未就案涉土地签订租赁合同，从未向案涉之江城投支付过土地租金等事实，可以认定2017年度应发华与万里神农公司之间仍在履行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万里神农公司主张应发华返还其2017年租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应发华对一审法院驳回其一审本诉请求并未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亦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驳回其一审本诉请求无异议，故对一审法院驳回应发华本诉请求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应发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万里神农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应发华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206元，由万里神农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7元，由万里神农有限公司负担。应发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应退3317元。万里神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