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鼎黄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瑞晶国际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阮孟国，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马滩中街**div> 法定代表人：徐建刚，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利，刚泰珠宝（上海）有限公司员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新，国鼎黄金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公元大厦****v> 主要负责人：张莹，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员工。 上诉人国鼎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鼎公司、刚泰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驳回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工商银行开元支行起诉提出的诉求和主张与一审判决支持的诉求和诉由截然不同，一审判决超越诉讼范围。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是基于认为刚泰公司担保能力出现不利于其债权的情形，要求国鼎公司另行提供担保未果因而提出诉讼，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诉求是判令国鼎公司提前归还合同项下的黄金租赁费并支付黄金本金违约金、租赁费违约金。简而言之，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以担保违约为由主张提前付清本金、租赁费以及两项违约金，可是经过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所谓“担保违约”之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由此应当作出驳回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之诉的裁决，但一审判决却自创诉求和诉由，以案涉租赁合同已到期、国鼎公司未归还黄金本金构成违约为由作出相应的判决。可见，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主张的违约和一审判决的违约所基于的事实截然不同，在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没有变更诉求和诉由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和调整判决事由，显然超越诉讼范围。二、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告什么理什么”的基本原则。面对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提出的“担保违约，提前还款”的诉求，一审法院认定为“到期违约，按期还款”，并以此为由作出判决，违反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和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混淆正当诉权行使与诉权滥用的本质区别，混淆不同性质违约之法律后果，利用司法权随意支持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滥诉行为，损害国鼎公司、刚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是基于其主张的违约事由起诉并申请查封国鼎公司和刚泰公司的财产，既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主张依据不足，就应当驳回其主张，其违法查封行为对国鼎公司和刚泰公司造成的损失就应予以赔偿。然而，现在一审法院对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未提出的诉求和诉由部分变更支持，在客观上混淆了正当诉讼行为和滥诉行为。四、国鼎公司在合同到期未能支付黄金本金和租金费用系事出有因，不构成违约。正是因为发生了本案诉讼，对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提出的提前还款诉求存在争议，在法院没有作出生效判决前，合同是否该正常履行还是应该等待判决结果，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无所适从，只得搁置或暂停履行，等待法院裁判，该状况是因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错误诉讼所导致的，不应当由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五、案涉黄金租赁合同实质上并非黄金租赁合同，而是具有借贷合同的性质特征，应受我国借贷、黄金法律法规调整。形式上是租赁合同，但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本质特征，不能界定为租赁合同。不能用我国民法、合同法有关租赁法律法规予以调整。实际上是以黄金租赁合同之形式，行资金借贷合同之实质。是一种规避法律规定，扰乱金融秩序的违法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案涉黄金租赁合同，是一种直接违反国家法律有关黄金作为限制流通物，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的特别规定，是为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行为，工商银行开元支行诉求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确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六、案涉《贵金属租赁最高额保证合同》依法应予以认定无效。为无效主合同作担保的从合同随之无效。担保人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 工商银行开元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诉求就是要求国鼎公司归还黄金本金、租赁费和违约金，只不过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对还款时间点的认定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主张有所不同，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在一审判决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在互联网上查到刚泰公司发布的相应公告，可以间接证实刚泰公司确实存在担保能力下降的情况，只不过当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没有取得相应证据，但是事实上与国鼎公司、刚泰公司一直在沟通，未能解决好，所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才起诉的。 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鼎公司立即归还合同项下的黄金价款37989000万元、租赁费4145.4元，合计37993145.40元，并支付黄金本金违约金（按年利率3%，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租赁费违约金（以414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租赁费清偿之日止）、利息（以黄金价款3798.90万元、租赁费4145.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限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刚泰公司对上述第1项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用由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与刚泰公司签订编号为0120200018-2017年开元（保）字0002号《贵金属租赁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刚泰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7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在AU99.99黄金贵金属65万克的最高余额内，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依据与国鼎公司签订的主合同交付实物贵金属而享有的对承租人的债权，不论该债务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刚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贵金属租赁本金、租赁费、重量溢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贵金属价格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出租人行使主合同第二部分第九条中相应权利所产生的人民币本金、利息、交易费等费用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贵金属租赁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贵金属租赁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贵金属租赁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2018年5月22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与国鼎公司签订编号为01202000182018L0001的《黄金租赁合同》，其中约定：本合同项下黄金租赁品种为可在上海黄金交易所交易并交割的标准金条或金锭，黄金规格为Au99.99、成色99.99%、1公斤金锭；黄金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实际黄金租赁本金交付日以实物黄金租赁交付凭证记载为准；黄金租赁费年费率为2%，为含税价格；租赁费按季缴费，缴费日为每季末月（即3月、6月、9月、12月）的21日，租赁到期，租赁费相应缴清；黄金租赁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承租人未按约偿还的，出租人有权对逾期的黄金租赁本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50%的违约金；对承租人未按时支付的租赁费，按每日50%收取违约金；本合同项下担保发生了不利于出租人债权的变化，出租人未另行提供出租人认可的其他担保的，构成承租人违约；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和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黄金租赁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黄金租赁本金；若承租人违反与出租人签订的《定向购金约定》的，则视为承租人黄金租赁逾期，从定向购金交割日第四个工作日起，承租人以给付人民币的形式履行本合同项下的黄金归还及租赁费等费用的支付义务；出租人有权对本合同第二部分9.6条、9.7条项下人民币资金收取利息，计息利率为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同期限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2018年5月24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向国鼎公司交付租赁黄金140公斤。2018年5月25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与国鼎公司签订《定向购金约定》，国鼎公司申请采用定向购金方式取得黄金，用于归还上述《黄金租赁合同》中的租赁黄金，约定：双方通过会员向上海黄金交易所提交《大宗交易交易申报单》，由交易所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交易并清算；购买数量140公斤，购买单价271.35元/克，交易日为2018年5月25日，交割日为2019年5月15日，金额为37989000元；保证交割日前落实所需购进资金并划至会员指定清算账户，若无法落实，则视为国鼎公司违反本《定向购金约定》。国鼎公司支付租赁费至2018年6月20日，此后未支付。2018年6月21日，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向国鼎公司发出通知书，以国鼎公司违约为由，宣布国鼎公司在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处未到期的融资本金（黄金租赁185KG，规格AU99.99）全部提前到期。 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国鼎公司以及刚泰公司签订的《黄金租赁合同》《贵金属租赁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未能举证证明担保人刚泰公司出现了不利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债权的情况，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据此提出解除合同，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目前租赁合同已到期，国鼎公司未依约归还黄金本金，应当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黄金价款37989000元。国鼎公司尚欠2018年6月21日至租赁合同到期日（2018年8月3日）期间的租赁费，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主张2018年6月23日前的租赁费4145.4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租赁费，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可另案主张。合同到期后，国鼎公司未依约归还黄金本金或支付黄金价款，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利息。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主张的违约金、利息计算标准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刚泰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国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黄金价款37989000元；二、国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租赁费4145.40元；三、国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黄金价款违约金（以3798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年利率3%计至黄金价款付清之日止）；四、国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租赁费违约金（以4145.4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3%计至租赁费付清之日止）；五、国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利息（以黄金价款37989000元和租赁费4145.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六、刚泰公司对上述五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七、刚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国鼎公司追偿；八、驳回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76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6766元，由国鼎公司、刚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审计报告；2.刚泰公司董事会对审计报告的专项说明；3.刚泰公司监事会出具的专项说明的意见；4.刚泰公司关于收到证监局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的公告；5.刚泰公司关于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6.刚泰公司关于公司股票交易实施其他风险警示暨公司股票停牌的提示性公告。欲证明刚泰公司确实存在影响其担保能力的不利情况。国鼎公司、刚泰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上述情形系在2019年4月份之后出现的，而且正是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滥诉并且查封国鼎公司、刚泰公司财产导致的连锁反应。本院认为，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和国鼎公司均为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单位，根据双方签订的《黄金租赁合同》，由工商银行开元支行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按照交易规则向国鼎公司出租黄金，并约定由国鼎公司以定向购金方式归还租赁黄金，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国鼎公司、刚泰公司主张案涉《黄金租金合同》实为借贷关系且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进而导致从合同《贵金属租赁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各方理应按《黄金租赁合同》以及《贵金属租赁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与国鼎公司的《黄金租赁合同》中约定当出现特定情形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未偿还的黄金租赁立即到期并可立即收回未偿还黄金租赁本金等，该“提前到期”条款实质上属于当事人附条件变更还款期限的约定，只有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才有权要求国鼎公司提前偿还债务，否则国鼎公司仍然享有正常履约的期限权利。在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的情形下，其向国鼎公司、刚泰公司发出的提前到期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在合同约定到期日之前起诉要求国鼎公司、刚泰公司立即偿还债务的主张，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此时享有抗辩权，该抗辩权系针对履行期限是否变更的抗辩权，而非对整个债务履行的抗辩权。换言之，既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要求变更履行期限的条件未成就，那么履行期限仍然按照原合同约定，国鼎公司、刚泰公司可以不提前履行债务，但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虽然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时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在诉讼过程中已经届满，此时国鼎公司、刚泰公司的前述期限抗辩权消灭，其应当向债权人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履行债务。因此，一审判决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支付到期的黄金价款、租赁费、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并无不当。国鼎公司、刚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要求驳回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起诉，本院认为，第一，工商银行开元支行诉请的内容就是要求国鼎公司、刚泰公司履行归还合同项下黄金价款、租赁费、利息、逾期违约金等债务，一审判决处理的也是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是否应当向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履行该等债务，支持了工商银行开元支行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驳回其中不合理部分，没有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第二，如前所述，工商银行开元支行主张的债务提前到期不成立不代表其到期债权也不成立，在诉讼过程中债务已经正常到期且国鼎公司、刚泰公司也没有履行的情形下，为避免讼累，可以在本案中对双方的此笔债权债务作出裁判；第三，对于工商银行开元支行单方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并且据此提起诉讼和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如国鼎公司、刚泰公司认为构成违约并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要求工商银行开元支行承担责任，但不能以此作为己方不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综上所述，国鼎公司、刚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66元，由国鼎黄金有限公司、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