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新溪村。 法定代表人：姚烈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心，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能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祥符直街**正房。 法定代表人：韩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杭州市滨江区四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能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新纪公司支付能达公司86886.08元。2、请求判令能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新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价格确认单》不具有证明效力，从而错误的认定了双方交易金额，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价格确认单形式与内容均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涉案的价格确认单系2017年7月前，由能达公司的业务员送至新纪公司处，在双方谈好液氧的价格为950元每吨后，由新纪公司进行盖章确认，至此，价格确认单形成。至于价格确认单上关于单价部分是否系新纪公司事后填写的，并不影响价格确认单的合同效力。即使如能达公司所称，其提供的是盖了章的空白价格确认单，但是因其在空白的价格确认单上予以盖章，可以视为其对空白部分内容的无限授权和认可，新纪公司当然可以在空白部分填写相应的内容。而事实上，新纪公司所填写的950元每吨的单价也是经过双方协商认可的。退一步说，即使新纪公司填写的价格未经过能达公司认可，但是能达公司既然提供了空白价格确认单，新纪公司填写的价格当然是对能达公司具有约束力。二、原审法院仅以抵扣了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认定双方交易总额的依据，在本案中不具有说服力。本案新纪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反的证据用以证明双方约定的交易单价为950元每吨，此时，能达公司应就交易单价继续举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外，根据新纪公司与杭州新亚低温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签订的《气体产品购销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自2017年2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液氧价格为780元每吨。而二审中，新纪公司提交了一份由新亚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寄送给新纪公司的《变更告知函》，《变更告知函》的大体内容为：“自2017年7月起，原杭州新亚低温工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能达公司承接。”既然债权债务由能达公司承接，那么新纪公司与新亚公司签订的《气体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单价的约定当然也是适用能达公司的。事实上，在往后的交易过程中，能达公司是提出了780元的交易单价过低，故而在此后价格确认单中就单价重新进行了确认。换句话说，本案中，新纪公司完全是可以要求涉案液氧的单价按780元每吨主张，但新纪公司仍旧是尊重了事实，按双方当时协定的950元的单价来主张，但一审法院仍旧未采纳新纪公司的观点，于事实不符。另外，新纪公司也了解到，2017年7月前后液氧市场的平均单价也是在900元上下，不可能是能达公司所主张的1530元每吨的价格。此外，新纪公司就增值税发票为何已经抵扣也作了合理的解释：1、新纪公司与能达公司以及新亚公司一直是存有贸易往来的，且双方互相信任。2、新纪公司在接收增值税发票后，一直就交易单价的问题同能达公司在协商，也是相信可以有一个合理的协商结果，所以先就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三、本案中新纪公司应付货款的实际数额问题。从新纪公司提交的由新亚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寄送给新纪公司的《变更告知函》可以看出，新亚公司与能达公司实为一家公司。而截止至2017年7月前，如一审法院认定，新纪公司尚欠新亚公司的货款为133214.88元（即182192.88元-18978元-30000元）。而2017年7月以后，新纪公司与能达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金额为284800.5元（299.79吨×950元），两家公司累计发生的交易总额为418015.38。而此后，新纪公司累计支付的货款总额为331129.3元，扣除后新纪公司实际应支付的货款为86886.08元。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 能达公司辩称：一、该价格确认单产生的背景是，2017年8月初液氧市场价格大幅上涨，几乎是一天一价，能达公司的上家（生产厂家）纷纷采取了以价格确认单来应对价格变化、一车一单的方式，期限一般为3天左右，故能达公司以同样的方式积极与各下家协商，为了操作上的便利，能达公司相关人员随身均备有空白且盖有能达公司合同章的价格确认单。由能达公司填写价格和送货周期签名后交给客户，客户确认盖章签名后回传给能达公司，并约定该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效力，该价格确认单有的客户使用了，有的客户例如新纪公司嫌麻烦拒绝使用，仍以电话联系，经核对后开具发票为准，始终没有用过一张价格确认单，在能达公司对新纪公司多次催讨货款过程中，尤其是浙江省气体协会秘书长出面为双方协调时，新纪公司也没有提起过上述价格确认单。具体要说明的是，上下家实施一车一单均在2017年8月份开始的。2017年6月底的价格，每吨是1500左右，同年8月波动最大，直升为1700以上。供货周期从定价到送货上门，一般为3天左右，不可能有6个月的周期。该价格确认单的空白处均由新纪公司自行填写，既违背了价格确认单的操作规程，又没有按规程将该传真件发给能达公司，仅在本案一审开庭时才出具，因此该价格确认单的效力问题，应当综合判断。二、一审中，能达公司已对价格确认单不是能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等发表了质证意见，每吨交易价格950元，是新纪公司自行杜撰出来的。新纪公司在上诉中提交的由新亚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寄送给新纪公司的变更告知函，正是能达公司在一审中所要举证的证据，但新纪公司在一审中极力否认，却在二审中坚持变更告知函作为新的证据提交，能达公司认为新纪公司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侵害了信赖利益，根据民诉法第十三条规定，新纪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债权债务的承接问题，新亚公司的供货单价价格早已形成事实上的随行就市，双方已按实际价格交易，当时三方交接时，市场行情已是1530元每吨，新纪公司接受变更告知函后，到本案一审开庭一年半的时间内均没有提起过每吨单价780元和950元等相关事宜，故能达公司所接受的是针对当时的客观实际具有同一性的债权债务。三、针对新纪公司几个观点，能达公司综合进行答辩。首先，液氧的每吨单价，一审法官询问了浙江省气体协会，答复意见是“2017年的6月底至7月初全省的液氧每吨单价不低于1400元”。其次，自2017年9月，新纪公司对液氧对外自行采购后，能达公司多次要求将货款结清，新纪公司却要打折支付，才发生了双方协调如何打折的事宜，因此价格争议与打折支付是不能混淆的，新纪公司与能达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价格争议。最后，能达公司开具的发票每吨是1530元，新纪公司也进行了抵扣。新纪公司对发票抵扣的解释是大家关系好，以后交易中再行扣减。但实际上新纪公司与能达公司的业务关系仅仅维持了2个多月，新纪公司另行采购每吨超过1300左右单价的液氧。因此新纪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能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纪公司立即支付能达公司货款276997.63元；2．新纪公司向能达公司赔偿利率损失19389.83元（按照月利率0.5%自2017年10月1日开始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诉讼费由新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纪公司向能达公司购买液氧总计299.79吨。2017年7月26日至9月23日，能达公司分别向新纪公司开具金额为111475.8元、114359.85元、199704.8元和49371.6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共计474912.05元。4份增值税发票，新纪公司均已进行抵扣。2017年7月21日，新纪公司向能达公司付款40000元和32339.9元。2017年8月1日，新纪公司付款90250元和16260元。2017年8月7日，新纪公司付款50000元。2017年8月17日，新纪公司付款15000元。2017年8月21日，新纪公司付款30000元。2017年8月26日，新纪公司付款16200元和26079.4元。2017年10月13日，新纪公司付款15000元。共计331129.3元。另，能达公司称新纪公司在2017年7月12日付款18978元和30000元。新纪公司持有一份盖有能达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价格确认单。价格确认单约定液氧单价为每吨950元，单价有效期为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此外，新纪公司与新亚公司存在贸易往来。新纪公司支付给能达公司的部分货款系能达公司替新亚公司收取，能达公司及新亚公司均确认代收货款的金额为182192.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交易金额应根据增值税发票还是价格确认单进行确认。能达公司主张根据增值税发票可以确认双方交易金额为474912.05元；新纪公司则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价格确认单，每吨950元，交易金额应为284800.5元。对此，能达公司的理由是该份价格确认单是2017年6月底能达公司盖好章交给新纪公司，除了打印内容和能达公司印章外其余均为空白，后在双方交易中未实际使用，新纪公司提供的价格确认单并非当时形成，为此，能达公司申请对价格确认单上新纪公司印章及手写部分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由于鉴定材料及技术条件局限，鉴定机构无法作出检验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鉴定机构无法出具意见，但不能因此直接认定价格确认单具有证明效力，而增值税发票则具有确定最终应付货款准确数额的作用。并且，能达公司向新纪公司开具总金额为474912.05元的增值税发票，新纪公司均予以抵扣认证，新纪公司称其对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提出过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视为新纪公司认可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因此，能达公司根据增值税发票主张双方交易金额为474912.05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新纪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数额。能达公司称其代新亚公司收取的货款金额为182192.88元，包括2017年7月12日的两笔18978元和30000元。新纪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其在2017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付款共计331129.3元，均是用于支付能达公司的货款。后新纪公司又称其中有10几万系用于支付新亚公司货款，但经一审法院询问新纪公司未明确具体数额。另，新亚公司确认由能达公司代其收取货款金额为182192.88元。因此，一审法院对能达公司代新亚公司收取货款182192.8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扣除能达公司自认2017年7月21日之前的两笔付款后为133214.88元，故新纪公司支付的331129.3元中有133214.88元系用于支付新亚公司的货款，剩余197914.42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货款。综上，双方交易金额为474912.05元，扣除已付货款197914.42元，新纪公司尚欠能达公司货款276997.63元。新纪公司作为欠款人未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能达公司主张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依据，但能达公司有权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2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综上，能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纪公司的其他辩称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能达化工有限公司货款276997.63元及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杭州能达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46元，减半收取2873元，由杭州能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45元，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负担2728元。 本院二审期间，新纪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2017年6月20日变更告知函1份，证明2017年7月以后，原本由新亚公司发生的气体经营业务，由能达公司继续负责经营。此前新纪公司与新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能达公司承接。新纪公司与新亚公司签订的合同或协议，由能达公司继续履行。新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气体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2017年2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液氧单价是780元每吨，也即从本案而言，购销合同所约定的780元应当适用于新纪公司与能达公司之间，但新纪公司一审中没有以此抗辩，而是尊重了客观事实，也即双方对于后来单价进行了调整，调整到价格确认单所约定的950元每吨。能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变更告知函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新纪公司一审中对该证据持否认态度，且该变更告知函中并没有注明是发给哪个客户，能达公司认为不能达到新纪公司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能达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增值税发票3份，证明能达公司从本市、江苏、上海不同区域采购液氧的情况，能反映2017年9月份液氧的基本行情。新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能达公司是中间商，正因为其进价高，所以给新纪公司的价格也高了。 对新纪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交易发生在能达公司与新纪公司之间，并非能达公司承继于新亚公司的交易，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新纪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能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新纪公司还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临安区税务局调取2017年7月1日前后，与新纪公司同一区域、同一类型的其他两家公司向第三方购买液氧时的增值税发票一组。欲证明在相同时间内，与新纪公司同一区域、同一行业、同一类型的其他两家公司向第三方购买的液氧价格远低于新纪公司向能达公司购买的单价。对新纪公司调查取证申请，能达公司认为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范围。 对于新纪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交易双方系能达公司与新纪公司，其他公司之间的液氧交易价格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并无调查收集必要，故本院对新纪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能达公司与新纪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购买液氧的数量以及新纪公司已付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交易金额的确定依据。能达公司认为应按照增值税发票的金额确定，新纪公司认为应按照价格确认单确定。本院认为：首先，新纪公司提交的价格确认单虽盖有能达公司合同专用章，但能达公司提出其公司盖好章交给新纪公司时，价格确认单上的单价并未填写，且该价格确认单并未实际使用，而新纪公司一审中陈述价格确认单上的单价是能达公司盖好章后拿到其办公室由其公司会计填写，二审中却陈述是先填写单价再由能达公司盖章，前后陈述不一，故本院认为仅凭该价格确认单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交易的单价；其次，价格确认单中新纪公司盖章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日，而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均在此之后；再次，能达公司向新纪公司开具总金额为474912.05元的增值税发票后，新纪公司均予以抵扣认证，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对发票金额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公司对发票所载交易金额的确认。因此本院认为，新纪公司提供的时间在先的价格确认单，并不足以推翻开具时间在后并已经新纪公司抵扣认证的增值税发票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以能达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确认双方交易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新纪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2元，由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临安新纪气体有限公司已预交57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