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友章，男，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普端，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夫，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辉，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新为，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友章与上诉人刘普端、被上诉人陈立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蔡友章、刘普端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友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核减劳务工程款和保证金共计1126173.93元（该金额由三部分组成，蔡友章为陈立辉垫付的事故赔偿款51844元，涉案工程预计整改的费用869840元，剩余的为蔡友章多支付的工程款）；2.判令陈立辉、刘普端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应付陈立辉的劳务工程款和保证金共计123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一审开庭审理后，蔡友章、陈立辉通过结算，蔡友章已向陈立辉累计支付款项3095800元，还剩劳务工程款及保证金1142200元。一审判决将2017年1月7日的三江铭府劳务结算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明显错误，结算单是蔡友章向刘普端出具的，不能做为陈立辉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二、蔡友章为陈立辉垫付的51844元人身损害赔偿款应在劳务工程款中予以剔除。三、涉案工程不符合质量标准，且陈立辉、刘普端拒绝履行整改和保修义务，蔡友章有权拒绝支付劳务工程款，蔡友章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现蔡友章需对涉案工程自行进行整改和修复，预计费用869840元，该部分费用亦应在劳务工程款中予以剔除。四、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向蔡友章依法释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以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准，是否申请鉴定亦未向蔡友章释明。 陈立辉辩称，蔡友章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中，蔡友章未提供足以让法院采信的付款依据，陈立辉提交的结算单是经三方认可后结算出来的，一审判决采信该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正确；51844元人身损害赔偿款，蔡友章在一审中未就此提出反诉，二审对此不应审理；涉案结算单系三方共同结算，不只是蔡友章与刘普端之间的结算；蔡友章要求核减工程款和保证金的请求没有任何依据，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经任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及修复费用明细，蔡友章预计的修复费用亦未实际发生，该项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蔡友章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普端辩称，刘普端除对陈立辉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清楚外，对陈立辉与蔡友章之间的其他结算部分不清楚。刘普端同意蔡友章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 刘普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普端不需向陈立辉支付劳务费、保证金、利息等任何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蔡友章、刘普端、陈立辉以自然人的名义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三人之间签订的两份涉案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该两份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未予认定，对涉案土地的性质及设计、规划、建设许可均未查实，系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刘普端没有取得陈立辉任何财产，刘普端不需向陈立辉承担任何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的责任，蔡友章取得了陈立辉的财产，应由蔡友章向陈立辉返还财产。2.即使两份涉案合同有效，刘普端也已将其与蔡友章合同中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陈立辉，陈立辉不能在接受对蔡友章的债权转让后，且是在接受了蔡友章出具的1660000元债务欠条后，又反过来向刘普端主张债权。3.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核算，陈立辉未将900000元保证金交给刘普端，而是直接交给了蔡友章，蔡友章应退还陈立辉保证金，判令刘普端退还保证金7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利息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欠款，没有约定利息的就不需要支付利息。同时，刘普端对蔡友章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陈立辉，如果确实需要支付利息，应由欠款人蔡友章向陈立辉支付利息，而不是由刘普端支付利息。 陈立辉辩称，刘普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在一审中，双方未就两份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即使两份涉案合同均无效，也不影响陈立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相关权利的主张，且陈立辉只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仅仅是提供劳务，涉案土地性质及报建手续是否合法，均与陈立辉无关；陈立辉与蔡友章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陈立辉是依据其与刘普端之间的合同，及刘普端的指示将保证金交给蔡友章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保证金应由刘普端返回；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应适用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应从2017年1月7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陈立辉已提供证据证明，截止2017年1月7日，刘普端共支付了工程款2462800元，总工程价款为4238000元，其中陈立辉应得的总劳务款为2850680元，扣减已收款部分，陈立辉自认只有530000元未予支付，一审判决根据陈立辉的自认对涉案欠付劳务款予以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普端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蔡友章辩称，各方当事人均系自然人，两份涉案合同是无效的，且刘普端并没有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陈立辉，刘普端主张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不能成立；涉案劳务工资款结算单是蔡友章出具给刘普端的，该结算单中的单价是按320元每平方米结算的，而不是按照陈立辉与刘普端协议的280元每平方米结算的，陈立辉在该结算单中仅仅只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出现，该结算单不能作为陈立辉主张劳务款的结算依据，蔡友章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普端的上诉，支持蔡友章的上诉请求。 陈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普端支付陈立辉工程款53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暂计50979.3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日止）；2.判令蔡友章、刘普端共同退还合同项目保证金7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暂计330125元（计算至起诉日止）；3.判令蔡友章、刘普端支付违约金192000元；4.判令蔡友章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5.判令刘普端、蔡友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普端于2015年11月10日与蔡友章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刘普端自蔡友章处承包新发地房产有限公司1号、2号、4号建设工程的劳务包工；按每平方米320元计算；保证金为900000元，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每栋返还保证金33.3%。同日，刘普端作为发包方与陈立辉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陈立辉作为承包方承包新发地房产有限公司1号、2号、4号建设工程的劳务包工；按每平方米280元计算；保证金为900000元，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每栋返还保证金300000元。协议签订后，陈立辉完成了1号、2号的劳务施工。2017年1月7日，蔡友章、刘普端与陈立辉结算如下：1号、2号楼总面积10181平方米，单价320元/平方米，计3258000元，应退押金900000元，增加部分外墙、屋顶等补助80000元，总合计4238000元。截止2017年1月7日，蔡友章已支付2462800元。陈立辉自认刘普端、蔡友章已支付部分款项，截止起诉之日（2019年1月10日），刘普端、蔡友章尚欠陈立辉合同项目保证金700000元，工程款5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刘普端作为承包人，欠付陈立辉劳务报酬款530000元，保证金700000元，双方已经结算，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刘普端应履行付款义务。蔡友章作为发包人，未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刘普端，应在上述款项范围内与刘普端一起向陈立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立辉要求蔡友章、刘普端支付违约金192000元，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自结算时起（即2017年1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计算为116689.93元[（530000元+700000元）×4.75%×729天÷365天/年]，陈立辉诉求中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蔡友章辩称陈立辉诉称的尚欠工程款不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普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立辉劳务款530000元，保证金700000元，利息116689.93元，三项合计1346689.93元；二、蔡友章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陈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30元，减半收取105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立辉负担案件受理费2662元，财产保全费920元，刘普端、蔡友章连带负担案件受理费7853元，财产保全费4080元。 二审中，蔡友章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18）湘09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一份，欲证明陈立辉雇请的案外人彭台兵在涉案工程中受伤，蔡友章挂靠的益阳丰登建筑有限公司代陈立辉进行了赔偿，赔偿款应在工程款中扣除。陈立辉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蔡友章的证明目的，垫付人身损害赔偿款与支付工程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同时，蔡友章未在一审中提出该扣除请求，二审中陈立辉不愿就此进行调解，该请求属于新的诉求，蔡友章只能另案起诉。刘普端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刘普端无关，不能达到蔡友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蔡友章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刘普端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第1组证据为，三江铭府民工工资款结算单及蔡友章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欠条，欲证明陈立辉与蔡友章核算的尾款为1660000元；第2组证据为，蔡友章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的欠条，欲证明蔡友章欠陈立辉1152200元。陈立辉对上述两组证据质证称，对第1组证据中的工资款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陈立辉与刘普端就劳务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对第1组证据中蔡友章出具的欠条及第2组证据，陈立辉均不予认可。蔡友章对上述两组证据质证称，因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经审查认为，该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陈立辉、蔡友章对该两组证据又不予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陈立辉、刘普端、蔡友章三人之间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900000元保证金是陈立辉按照刘普端的要求汇至蔡友章的账户，截止起诉之日（2019年1月10日），尚有700000元合同项目保证金未予退还，另外尚有530000元工程款未予支付。陈立辉、刘普端、蔡友章对三江铭府1、2栋劳务工资款结算单均予以认可。除此以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友章、刘普端、陈立辉之间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及《劳务施工承包协议书》，虽冠以劳务的名义，但实际性质均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案由宜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蔡友章、刘普端是否应向陈立辉支付劳务款、保证金及利息。本案中，蔡友章、刘普端、陈立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资质，蔡友章与刘普端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及刘普端与陈立辉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协议书》均无效，一审判决未对该涉案合同及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蔡友章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刘普端，刘普端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陈立辉，陈立辉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虽然涉案合同及协议书均无效，但本案的处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刘普端上诉提出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以及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利息的规定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陈立辉与刘普端签订了《劳务施工承包协议书》，并按照刘普端的指示将涉案保证金汇入蔡友章账户内，涉案工程已经陈立辉、刘普端、蔡友章三人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立辉有权要求刘普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款、保证金及利息。同时，蔡友章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其应在刘普端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陈立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普端虽然上诉提出其已将对蔡友章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陈立辉，其不需向陈立辉支付劳务款、保证金及利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陈立辉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刘普端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从2017年1月7日的《三江铭府1、2栋劳务工资款》结算单载明的内容看，并不能证实结算单只是蔡友章向刘普端出具的，相反，蔡友章、刘普端、陈立辉三人均在该结算单上签字，二审中三人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亦均予认可，故该结算单实为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依据，现蔡友章虽对陈立辉主张的涉案劳务款有异议，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的劳务款金额，一审采信上述结算单，并结合陈立辉自认蔡友章、刘普端已支付的款项，判决刘普端支付陈立辉劳务款530000元、保证金700000元、利息116689.93元，三项合计1346689.93元，蔡友章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蔡友章上诉提出依法核减劳务工程款和保证金共计1126173.93元（该金额由三部分组成，蔡友章为陈立辉垫付的事故赔偿款51844元，涉案工程预计整改的费用869840元，剩余的为蔡友章多支付的工程款）的主张，首先，蔡友章在一审中未提出核减事故赔偿款51844元及涉案工程预计整改费用869840元的主张，二审中陈立辉明确表示不愿意就该主张进行调解，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蔡友章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蔡友章主张多支付了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蔡友章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蔡友章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友章与刘普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对本案案由定性不妥、对涉案合同效力未予认定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且已经本院依法纠正，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5元，由上诉人蔡友章负担14935元，刘普端负担21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海鹰 审 判 员 刘觅琼 审 判 员 黎 娜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艳芝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