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文玉，男，195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儒，四川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浩口村6社。 法定代表人：胡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思琪，女，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曲清波，男，195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邱文玉因与上诉人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水务公司）及原审被告曲清波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文玉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改判在原判第一项金额基础上，增判由城乡水务公司赔偿邱文玉52,642.0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城乡水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定性错误。其主要体现在：1.一审认定“曲清波的工作内容包括接水管、做水表，其安装自来水所需材料由其通知村委会从仓库运至实际安装地点”，认定曲清波的工作内容仅仅是“接水管、做水表”，是听信于城乡水务公司及曲清波的口头说法而已。既然已经认定了城乡水务公司“雇请”曲清波，雇主雇请了曲清波从事安装自来水事宜，城乡水务公司应当自行管理仓库房门的钥匙，至于其雇员曲清波管钥匙是履行职责的行为。2.一审将应当由城乡水务公司自行管理的仓库钥匙安排其雇员曲清波管理，曲清波为了方便自己请邱文玉帮忙临时管理钥匙的行为错误地认定为曲清波“借来”仓库钥匙是为了“方便”邱文玉。二、由于一审对上列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1.城乡水务公司连自己仓库房门钥匙都不管理的情况下，由邱文玉帮忙为其保管该库房钥匙的事实，完全符合义务帮工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2.一审用“借用”、“送还”、“应归还”等词语掩盖了义务帮工人的行为性质。3.城乡水务公司隐瞒并严重违反南部县水务局出具的南水法[2016]15号《南部县水务局关于落实全县农村自来水安装有关政策的通知》第二条第1项南部县农村自来水安装费收取标准为2,500元/户、第三条第2项自来水安装工程收费包括材料运输费；2,500元/户已经包括了材料运输费在内，而在本案中城乡水务公司所举证据及其在一审中当庭已经认可收取了邱文玉所在村自来水安装农户为2,500元/户，依据该文件的规定，材料运输的费用应由城乡水务公司全部承担，而城乡水务公司只叫各村干部将公章交到其下属的南部县伏虎镇供水站，在事先写好的简易合同上盖章；但邱文玉伤残后，至今未将合同交给邱文玉。城乡水务公司严重违反了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要求。4.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城乡水务公司对邱文玉承担无过错责任，即承担全额损失82,642.06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本案。 城乡水务公司对邱文玉的上诉答辩称：邱文玉与城乡水务公司的义务帮工关系不成立。本案不适用帮工的相关法律规定，城乡水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或者是补偿的相关义务。 曲清波对邱文玉的上诉陈述称：邱文玉与城乡水务公司不存在帮工关系。村委会将收取的500元进行了相应开支；邱文玉是在村委会安排才去送钥匙，并由村委会开支了工资。 城乡水务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邱文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邱文玉负担。事实与理由：1.基本事实。城乡水务公司于2018年10月与南部县柳驿乡洞空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洞空湾村委会)达成安装自来水的协议，约定城乡水务公司收取安装费用2,500元／户。城乡水务公司将具体安装事宜承包给曲清波，并按80元／户的标准向其支付费用。双方达成协议后，洞空湾村委会按3,000元／户收取安装费用，其中2,500元交给城乡水务公司，另500元由洞空湾村委会作为组织人员开挖及回填管沟、运输管材等费用。其中管材由供应商运送到城乡水务公司所在的南部县伏虎镇供水站的仓库存放，由洞空湾村委会按需取用。邱文玉作为洞空湾村村主任，具体负责人员组织、管材运输等工作。2018年10月13日中午12时许，邱文玉自驾两轮摩托车行至南部县伏虎镇西街时发生单车交通事故。邱文玉自称其系于交还仓库钥匙途中发生的事故。2.理由。（1）邱文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于交还仓库钥匙途中发生的事故。（2）即使邱文玉系于交还仓库钥匙途中发生的事故，其归还钥匙的行为也不能构成义务帮工。邱文玉从仓库组织运输管材系受洞空湾村委会统一安排，相关运输人员的劳务费也是由村委会支付。故邱文玉组织运输材料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为方便取材，邱文玉向曲清波借用仓库钥匙，经曲清波催促多次未及时归还，故其归还钥匙系基于先行为产生的义务。（3）一审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令城乡水务公司补偿邱文玉3万元系适用法律不当。邱文玉归还钥匙的行为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系基于先行为产生的义务，并无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自愿为他人管理事务或提供服务的事实行为，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要件。同时本案中并无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有关“受益人”的根据，更无“受益范围”的界定标准及合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城乡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邱文玉对城乡水务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城乡水务公司所主张的事实错误。1.一审庭审中,曲清波的代理人当庭陈述城乡水务公司与其属于雇佣与被雇佣关系，而城乡水务公司当庭称曲清波是他们的施工现场代表，在此次上诉状中城乡水务公司又改变了曲清波的身份，认为他们之间属于承包关系，即他们按80元/户向曲清波支付安装自来水的劳务报酬，是城乡水务公司与曲清波恶意串通，隐瞒案件事实真相，请二审对此予以严格审查，作出正确认定。2.邱文玉是受城乡水务公司下属南部县伏虎镇供水站的欺骗而负责组织管材运输。二、本应由城乡水务公司自行管理的钥匙，邱文玉义务帮工为其管理，从而让城乡水务公司的管材从库房被运往自来水安装现场，而邱文玉受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造成终身残疾，城乡水务公司最终获取了高达几十万元的利润，城乡水务公司就是受益人。邱文玉的受伤经过，在一审中已经由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进行了详细陈述，并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城乡水务公司对邱文玉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邱文玉的全部诉讼请求。 曲清波对城乡水务公司的上诉陈述称：1.一审判决城乡水务公司承担3万元的补偿责任不合理。双方曾约定一切安全事故由村委会自行负责；且邱文玉在多年之前就已摔伤，此次受伤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2.本案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 邱文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共同赔偿邱文玉各项损失82,642.06元（医疗费9,966.96元、误工费21,6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780元、残疾赔偿金15,895.1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600元、续医费1万元、交通费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邱文玉系南部县柳驿乡洞空湾村村委会主任。 2018年10月，城乡水务公司与洞空湾村委会达成协议，由城乡水务公司为空洞湾村安装自来水，空洞湾村委会对安装过程予以配合协助，配合协助内容包括收取安装费用、组织村民开挖、回填管道、运输材料等。安装协议达成后，村委会按3,000元每户的标准收取安装费用，其中2,500元交给城乡水务公司，剩余500元，用作村委会组织人员开挖、回填管道、运输材料的人工费用或其他开支。 自来水设备安装过程中，城乡水务公司雇请曲清波具体负责安装事宜，并按每户80元的价格支付报酬。曲清波的工作内容包括接水管、做水表，其安装自来水所需材料由其通知村委会从仓库运至实际安装地点。后在实际安装过程中，因需相关材料，曲清波遂通知洞空湾村委会到材料存储仓库领取相应材料，为领取方便，遂将其从仓库保管员处借来的仓库钥匙交给了邱文玉。后因邱文玉运输材料后未及时归还仓库钥匙，曲清波多次电话催促其归还钥匙。2018年10月13日中午，邱文玉带领自来水安装的劳务人员前往南部县伏虎镇用餐，饭后12时许，邱文玉骑两轮摩托车前往仓库方向为曲清波送仓库钥匙，当行至南部县伏虎镇西街上时，发生单车交通事故，致邱文玉左胫骨下段骨折、左腓骨上段骨折等后果。 邱文玉经南部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966.96元。2019年4月14日，邱文玉的伤情经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作出南鼎司[2019]法临鉴字第249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左胫腓骨双骨折致左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180日；3.护理期为90日；4.营养期为90日；5.后续治疗费1万元。事故发生后，邱文玉与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协商处理未果，便于2019年5月8日起诉至法院，提起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关系的成立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被帮工人发出了帮工的指示或帮工人向被帮工人作出了提供帮工的意思表示；二是帮工人实施了被帮工人指示的行为或者实施了让被帮工人获利的行为；三是无偿性。本案邱文玉诉称其向曲清波送仓库钥匙是义务帮工行为。从整个事件的产生来看，“送钥匙”是因邱文玉运输材料而在曲清波处拿了钥匙且未及时送还而引起。曲清波将钥匙交给邱文玉的行为并不是要求邱文玉替其保管钥匙，而是为了方便邱文玉运输材料，同时邱文玉接收钥匙的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是为曲清波或城乡水务公司保管钥匙或看守仓库，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方便运输材料。由此，邱文玉取得钥匙并完成材料运输工作后即应归还钥匙，其归还钥匙系在先行为产生的义务而不是帮工行为。故单从邱文玉接收钥匙和送钥匙的行为来看，其与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不存在义务帮工的事实。另邱文玉在庭审中称运输材料系由城乡水务公司负责，其运输材料的行为构成义务帮工。结合全案来看，邱文玉接收钥匙、送还钥匙系运输材料过程的一部分，但本案从双方所举证据来看，自来水安装的材料运输工作系由洞空湾村村委会负责，城乡水务公司未向邱文玉发出运输材料的指示要求，邱文玉的运输工作系受洞空湾村村委会统一安排，相关运输人员的劳务费用也是由洞空湾村委会支付。故邱文玉运输安装材料的行为与城乡水务公司及曲清波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邱文玉诉称南部县水务局文件中明确规定了自来水安装费用按2,500元每户收取，该费用包含了工时费、材料费、运输材料费等费用，现洞空湾村委会已按2,500元每户的标准向城乡水务公司支付了安装费，故材料运输工作应由城乡水务公司负责，运输费用亦应由城乡水务有限公司支付。但自来水安装的收费问题是提供自来水安装的城乡水务公司与村委会或村民之间的合同关系问题，城乡水务公司是否多收取相关安装费用，并不影响邱文玉运输安装材料的行为系受村委会安排这一事实的认定。若城乡水务公司确实违反相关规定而多收取了安装费，可由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权利。故对邱文玉认为其系为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提供义务帮工,并因此受害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2,642.06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城乡水务公司负责自来水的安装工程，邱文玉与城乡水务公司、曲清波虽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但其行为是为了城乡水务公司该工程的顺利进行，其为城乡水务公司的利益而受损，可由城乡水务公司适当补偿，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城乡水务公司补偿邱文玉3万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城乡水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邱文玉3万元；二、驳回邱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3元，由邱文玉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6月7日，南部县水务局向南部县村镇供水有限公司发出南水发[2016]15号《关于落实全县农村自来水安装有关政策的通知》，载明：南部县农村自来水安装费收取标准为2,500元／户，统一收费标准，安装验收后由县水务局按700元／户补贴到贫困户；自来水安装工程收费包括：管网一楼入厨、管网试压、工时费、材料费、材料运输；农村供水管网的通村沟渠开挖、回填及青苗、林木、征地由受益村负责，县水务局以村为单位进行奖补，全村农户安装完成竣工验收后，由县水务局按200元／户标准直补到村，到户沟渠由各自自行负责。 二审中，城乡水务公司陈述称：南部县伏虎镇供水站系城乡水务公司下属机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邱文玉在送钥匙途中意外受伤是否是为城乡水务公司义务帮工时造成，城乡水务公司是否承担补偿责任。 关于邱文玉在送钥匙途中意外受伤是否是为城乡水务公司义务帮工时造成的认定。本案已查明，洞空湾村委会为安装自来水与城乡水务公司达成了协议，由洞空湾村委会对安装过程协助收取安装费用、组织村民开挖、回填管道、运输材料等，对收取的3,000元安装费用中的500元用作开挖、回填管道、运输材料的人工开支等。曲清波为了便于该村委会主任邱文玉组织人员到材料仓库领取工程材料，将在仓库保管员处借来的仓库钥匙交给了邱文玉，但因邱文玉未及时送回钥匙，造成本案事故发生。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本院认定邱文玉的运输工作受洞空湾村委会的统一安排，材料运输人员的劳务费用也是由洞空湾村委会支付；故邱文玉送钥匙的行为不符合义务帮工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运输材料费用的问题，虽然南部县水务局发出南水发[2016]15号《关于落实全县农村自来水安装有关政策的通知》中载明了材料运输的收费问题，材料运输费包括从供货商购买后运到指定仓库产生的费用，从指定仓库运到施工现场也要产生费用，但该通知并未明确是指哪部分的材料运输费用，邱文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邱文玉上诉称城乡水务公司收取的2,500元/户已包括了材料运输费、城乡水务公司严重违反了行政主管部门文件的要求的理由不成立。同时运输材料费用的收取，不影响邱文玉运输安装材料是受洞空湾村委会统一安排的事实。故邱文玉上诉要求城乡水务公司在一审的基础上再赔偿52,642.06元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城乡水务公司是否承担补偿责任的认定。城乡水务公司负责自来水的安装工程，在该工程获取了利益，邱文玉与城乡水务公司虽未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但其行为是为了城乡水务公司该工程的顺利施工，是为了给城乡水务公司运输所需的工程材料而受伤造成损害，城乡水务公司应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予以补偿。一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城乡水务公司补偿邱文玉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邱文玉、城乡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邱文玉负担1,160元，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