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汉**纱帽街微湖路**。法定代表人：朱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明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阶，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桥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城南村法定代表人：陈宝国。上诉人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少阶、武汉市桥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鲁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少阶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桥河公司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少阶、桥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1.李少阶的合同相对方自始至终都是桥河公司，而非鲁园公司。李少阶是直接与桥河公司建立的劳务分包，而并非是与鲁园公司建立的劳务分包，根据合同相对性，李少阶应向桥河公司主张权利，不应要求鲁园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了桥河公司转账给李少阶的事实，但是却未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李少阶一直都知道涉案工程是桥河公司在承建并且是直接与桥河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2.彭创私自在《人工结算清单》上加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彭创自始至终都是桥河公司的员工，彭创也一直自称是桥河公司的员工。其次，李少阶在诉讼中提供的一系列加盖有鲁园公司公章或项目专用章的合同文件均是其为了诉讼调取的证据。最后，李少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彭创私自在《人工结算清单》上加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3.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彭创是桥河公司的员工、代表桥河公司，且武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询问）笔录均显示桥河公司在项目现场办公、工人们都知道实际施工人是桥河公司。4.一审法院认定彭创构成表见代理系自相矛盾。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彭创曾在收款人为鲁园公司银行转账凭证存根联上单位主管处签字系认定事实错误，自鲁园公司背书后、彭创的签字是代表桥河公司、并非代表鲁园公司。其次，一审法院对于鲁园公司提交的请款单、借支单证据的认定结论为“本院不予确认”，然而却在合议庭评议中将请款单、借支单作为认定彭创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系自相矛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鲁园公司不应承担支付李少阶工程款的责任。根据鲁园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工程结算价为55,191,780元，桥河公司是实际施工人，鲁园公司累计直接或间接向桥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高达62,421,773.1元，鲁园公司已付清了工程款。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鲁园公司不应再对李少阶承担责任。李少阶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少阶与鲁园公司是合同相对方。1.李少阶与鲁园公司劳务合同的建立与结算均是鲁园公司的员工彭创办理。在合同成立之初，彭创向李少阶出示了其代表鲁园公司的证明文件，且鲁园公司在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明确显示彭创代表鲁园公司受领工程款的事实。鲁园公司提交的证据《桥河公司银行流水》仅能证明李少阶与桥河公司存在资金往来，而不能证明李少阶与桥河公司在案涉项目上建立了劳务关系。2.彭创在《人工结算清单》上加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的行为代表鲁园公司，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彭创是鲁园公司员工还是桥河公司员工都属于鲁园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外彭创一直自称是鲁园公司员工，从未告诉李少阶其为桥河公司员工，在施工过程中一直以鲁园公司的名义与李少阶进行沟通接触并办理相关施工手续。李少阶有充分理由相信彭创就是代表鲁园公司。其次，资料专用章在鲁园公司怎么使用、其功能和效力范围等问题也属于鲁园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彭创签名加盖资料专用章足以让李少阶认为《结算清单》是鲁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彭创签订的《人工结算清单》构成表见代理，鲁园公司应该按照该清单的金额向李少阶支付劳务费用。鲁园公司以一审提交的案涉工程结算为55,191,780元的结算单和向桥河公司支付共计62,421,773.1元工程款明细作为其不承担支付李少阶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桥河公司未到庭应诉及陈述意见。李少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鲁园公司支付工程款1,418,407元；2.鲁园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从2016年12月17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28,084.46元，及从起诉之日到鲁园公司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3.由鲁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3月19日，武汉汉阳造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阳造公司）（甲方）与鲁园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第1.1条约定，工程名称为“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一标段10号、12号及幼儿园建筑主体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武汉市汉阳区南太子湖”；建筑面积为“47,000m2”；结构形式为“框架剪力墙结构”。第1.3条约定，承包范围为“基础工程（不含桩基础工程、墩基础工程，含土方工程）、土建工程、人防工程土建部分、室内水电安装工程、主体结构及初装修工程、公共部位装修工程（甲方有权分包）、出户管工程（含强弱电、雨污排水由出户至接驳井）等”。合同中还对工程计价、工程质量、工程检验、工程结算、工程支付方式、工程竣工验收、工程移交、材料设备及工程保修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加盖有案外人汉阳造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以及鲁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鲁园公司委托代理人落款处有“陈冰、陈宝国”签字。李少阶于2013年10月进场施工。彭创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并以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请款，借支。涉案工程于2016年8月1日竣工验收。在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的《人工结算清单》中载明，施工方为“李少阶-泥工班组”；结算主持人为“彭创”；项目名称为“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10#、12#、幼儿园及地下室项目”；施工日期为“2013.10-2016.9”；工程地点为“汉阳区太子湖北路”；结算时间为“2016.12.16”；工程量清单中1-10项工程款总计3,012,939元；工地借支情况中，日常借支1,453,900元，食堂伙食费140,632元，总计1,594,532元；应得工程款1,418,407元等。《人工结算清单》落款处有“彭创”字样并加盖有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李少阶在落款处签名。一审另查明：2013年3月23日，鲁园公司与湖北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签订的《合同书》（编号：鄂建工质检字第1325Z0220-02247号）中落款处鲁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有彭创姓名并加盖有鲁园公司观澜御苑C地块三期项目专用章。2014年10月8日，鲁园公司与湖北中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中落款处加盖有鲁园公司公章，鲁园公司代表签有彭创姓名。一审又查明，2014年8月29日，桥河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少阶支付40,000元，附言为“劳务费”，摘要为“劳务费”；2015年2月15日，桥河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少阶支付500,000元，摘要为“货款”。一审最后查明：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彭创曾在收款人为鲁园公司银行转账凭证存根联上单位主管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少阶合同相对方。首先，李少阶、鲁园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中总承包方为鲁园公司，而李少阶施工范围在鲁园公司承包的施工范围内。其次，在李少阶诉讼中提供的一系列加盖有鲁园公司公章或项目部专用章的合同文件中彭创以鲁园公司委托代理人或代表人的身份在合同书上签名，而彭创在与李少阶签订的《人工结算清单》中落款总承包单位处加盖有鲁园公司的资料专用章，即表明彭创以鲁园公司的名义与李少阶之间设立法律关系，李少阶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方为鲁园公司。最后，虽然鲁园公司在诉讼中提供证据以证明鲁园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至桥河公司、彭创为桥河公司项目经理以及材料供应商、分包单位、部分工人知晓工程分包的相关事实，但根据债的相对性，鲁园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李少阶知道或应当知道鲁园公司主张的前述事实。综上，李少阶合同相对方为鲁园公司。二、关于李少阶劳务费用及利息的主张。虽然李少阶为无劳务资质的个人，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李少阶可按照双方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约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在鲁园公司提交的请款单、借支单、支票存根等一系列证据中彭创以项目经理或单位主管身份对外实施，其以鲁园公司的名义与李少阶签订《人工结算清单》，基于前述和上述理由，李少阶有理由相信彭创有权代表鲁园公司与其进行结算，鲁园公司应按照《人工结算清单》中确认的应付金额1,418,407元向李少阶支付劳务费用。利息为法定孳息，在应付工程款时产生。由于《人工结算清单》中并未约定支付劳务费用的时间，故从李少阶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实际欠付劳务费用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鲁园公司主张《人工结算清单》中工期晚于工程竣工时间，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彭创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熟悉工程的质量、进度、成本，李少阶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对部分工程进行修补亦与行业惯例及常理不相违背，在鲁园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人工结算清单》无效的情形下，应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鲁园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少阶工程款1,418,407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实际欠付劳务费用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李少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18元，由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鲁园公司提交了2019年8月16日武昌区法院庭审笔录一份。内容为彭创的代理人当庭表述案涉项目发包人是汉阳造公司，承接的是鲁园公司，实际是桥河公司以鲁园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承接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拟证明彭创在该案中明确说明工程实际施工方是桥河公司，但利用施工过程中利用鲁园公司名义的便利私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与李少阶进行了结算，李少阶的合同相对方实际是桥河公司。经质证，李少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笔录属于彭创代理人单方陈述，其内容没有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因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可李少阶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鲁园公司主张李少阶的合同相对方应为桥河公司，而并非鲁园公司，主要理由为鲁园公司曾直接向李少阶转款、彭创为桥河公司员工及桥河公司曾在涉案工程现场办公等。对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中指定第三方付款是较为常见的情况，即便桥河公司账户向李少阶账户发生了转账，亦不足以证明李少阶的合同相对方即为桥河公司。至于彭创是否为桥河公司员工，与彭创在涉案工程中是否代表鲁园公司并无必然联系，彭创在本案中曾代表鲁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在另案中亦曾代表桥河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在不同的合同关系中，彭创代表不同的合同主体，并无矛盾。鲁园公司主张桥河公司曾在涉案工程现场办公，其依据为被调查人为郑杰、翁将、翁建红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该笔录中所称的“桥河公司现场办公”是在回答桥河公司基本情况时的陈述，并无具体描述，亦无其他佐证，不能达到鲁园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案中，虽然李少阶并未与鲁园公司或桥河公司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人工结算清单》上有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彭创签字并加盖有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而鲁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少阶与桥河公司成立劳务关系或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李少阶的合同相对方为鲁园公司并无不当。另，鲁园公司与发包人汉阳造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桥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国系鲁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园公司与桥河公司之间亦无书面合同，因桥河公司在本案中未到庭应诉，对于鲁园公司与桥河公司之间的关系暂无法查实，但仅就彭创在涉案工程中曾分别代表鲁园公司或桥河公司签订合同及彭创可加盖鲁园公司资料专用章而言，鲁园公司存在管理漏洞，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少阶有理由相信彭创有权代表鲁园公司与其进行结算，并以《人工结算清单》作为李少阶与鲁园公司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对鲁园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鲁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8元，由武汉鲁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朝辉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安林锋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