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翠英，女，195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付兴霞，女，198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再审申请人陈翠英因与被申请人付兴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01民申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野、被申请人付兴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翠英申请再审称：郑桂玉团伙设计的从表面看是两个独立、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在本质上是利用老年人辨识骗局能力较弱的特点，把老年人的房产作为道具，通过签订多种形式的合同，许诺老年人有利差收入这些套路来最终实现从出资人处骗取资金的真实目的。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抵押借款只是他们为实施犯罪而设计的一个环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故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抵押借款合同无效，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归还借款、支付利息，承担律师费损失、实现抵押权等请求都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3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付兴霞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付兴霞答辩称：陈翠英当时称借款用途是给其儿子做生意，被申请人要求其儿子担保，陈翠英称其儿子在深圳无法过来，提出让其小姐妹来做担保，然后就把郑桂玉叫过来了。被申请人自始至终从未和郑桂玉沟通过。被申请人是基于陈翠英提供抵押担保对抵押物价值的认可才愿意出借给陈翠英50万元借款。在整个民间借贷关系中，付兴霞无任何过错，出借给陈翠英借款是慎重的，考虑了风险。 付兴霞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陈翠英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50万元；2.判令陈翠英支付借款利息1万元（自2016年6月14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13日，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3.判令陈翠英承担付兴霞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6000元；4.请求付兴霞对陈翠英位于杭州市房屋拍卖、变卖的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由陈翠英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14日，陈翠英与付兴霞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付兴霞向陈翠英出借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还款日为2016年4月13日，借款月利率1.5%，月利息为7500元。陈翠英用其位于杭州市房屋为上述借款向付兴霞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证号为杭房他证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郑桂玉为陈翠英向付兴霞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陈翠英逾期还款，还应承担付兴霞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实现抵押权等产生的所有费用。如陈翠英逾期归还借款，应按拖欠本金的0.2%/日计算逾期利息。同日付兴霞按合同约定将借款50万元转账至陈翠英账户。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付兴霞按月收到陈翠英转账支付的月利息7500元。2016年6月起陈翠英未支付利息，亦未归还借款本金，付兴霞为此诉至法院。另，付兴霞为本次诉讼支付代理费1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翠英与付兴霞之间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陈翠英未按约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付兴霞主张的借款本金符合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合同约定为月息6%，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超出部分应属无效。现付兴霞自愿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陈翠英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房屋为付兴霞的债权提供担保，并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成立并有效。付兴霞放弃要求郑桂英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依法处分自身权利，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付兴霞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二、陈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付兴霞支付利息1万元（自2016年6月14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13日为1万元，自2016年7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三、陈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付兴霞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元；四、陈翠英不履行上述第一、二、三项金钱给付义务时，付兴霞有权对陈翠英抵押的位于杭州市房屋（即证号为杭房他证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物）进行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90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30元，由陈翠英负担。 再审申请人陈翠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7）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涉借款涉及刑事案件，应该在刑事案件中处理民事纠纷。 2、银行个人交易明细账单一份，证明案涉借款付兴霞转账至申请人账户后，申请人马上就转给了郑桂玉，郑桂玉转账至申请人的利息，申请人亦马上转账至付兴霞。 3、陈翠英和郑桂玉、衢州海龙公司、浙江美昌艺术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陈翠英和浙江浩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尊公司）签订的《融资服务委托协议书》、《保证金协议》、《融资服务委托协议书（续）》各一份。证明郑桂玉团伙为骗取资金而设计的套路，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只是郑桂玉犯罪行为中的一个环节。 对再审申请人陈翠英提交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付兴霞发表意见称：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和本案无关，刑事案件并不能代表处理了民事案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付兴霞和陈翠英之间是一起简单明了的民间借贷关系，付兴霞将钱借给陈翠英，陈翠英提供担保，每个月付利息。其他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被申请人不清楚。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再审另查明： 2015年10月13日，陈翠英作为甲方与浩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融资服务委托协议书》一份和《保证金协议》一份，约定甲方经乙方推荐与第三方达成借款意向，甲方聘请乙方为其代理人，代办与第三方的相关借贷事务。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借款金额的4%为信息咨询管理服务费，并支付评估费500元、律师见证费800元，甲方还须向乙方支付借款本金的3%计1.5万元借款履约保证金。 2015年10月14日，郑桂玉作为借款方（甲方）与陈翠英作为出借方（乙方）、浙江美昌艺术品股份有限公司及衢州海龙公司作为保证方（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50万元，于2015年10月14日前支付，以上本金郑桂玉已收到实际48.5万元。借款利息约定每月13日支付利息人民币1万元，其中付（出资方）7500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于2016年4月13日归还。付息时间：2015年10月14日已直接扣除，其他时间11.13、12.13、1.13、2.13、3.13止息，4.13只还本即可。保证方所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支付的及时性和可靠性。 根据陈翠英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案涉50万元款项于2015年10月14日由付兴霞账户转账至陈翠英名下后，在扣除了支付给付兴霞7500元及陈翠英2500元的利息，以及给浩尊公司38300元管理服务费等费用后，于2015年10月14日、2015年10月15日分两笔悉数转入郑桂玉名下。而每个月的利息1万元在郑桂玉转入陈翠英账户后，陈翠英随即将其中的7500元又转入付兴霞账户。陈翠英自认2500元/月的利息其共收到七个月，共计1.75万元。 2018年10月23日，本院就被告人郑桂玉、曾晶晶、周军毅等涉嫌刑事犯罪一案作出（2017）浙01刑初136号刑事判决，认定郑桂玉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并判令退赔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相关被害人等。刑事判决认定，郑桂玉等人在杭州非法集资期间，隐瞒其系资金实际使用人及其在非法集资的真相，以介绍房产抵押配对业务或者提供保证等手段欺骗被害人付兴霞等资金出借人，降低资金出借人对老年人提供房屋抵押借款的风险认识，促使其同意以抵押借款的形式出借资金给被害人陈翠英等房屋所有权人，再从房屋所有权人处骗取资金。刑事判决认定被害人陈翠英的损失金额47.45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付兴霞诉请的依据为《抵押借款合同》，现有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表明该合同系犯罪分子郑桂玉等人实施集资诈骗的犯罪手段，属于郑桂玉集资诈骗的一部分，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陈翠英为本案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亦无效。原审认定本案抵押借款担保合同有效并支持了付兴霞关于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代理费，并以抵押物进行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主张，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经本院释明，付兴霞仍坚持认为本案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付兴霞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付兴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30元，由付兴霞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由陈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章 烨 ?Page?1? ?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