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16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都江堰经济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江帆大厦**。 法定代表人：袁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炳银，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宏程，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蒲阳镇银杏村。 法定代表人：官忠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卿，四川原则（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都江堰大道建川.丽水青城.玫瑰苑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何玉龙。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都江堰聚江电站，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聚源镇双合村v> 法定代表人：袁静，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省都江堰经济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果岗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四川省都江堰聚江电站（以下简称：聚江电站）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9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经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993号民事裁定，对该案依法进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四方协议系债权债务转让与事实不符。首先，四方《协议》的前言部分载明“......为保证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履行保证人义务并解除其保证责任，保证中国农业银行都江堰市支行收回都江堰市聚江电站结欠的全部贷款本息，保证都江堰市聚江电站建成发电，甲、乙、丙、丁四方本着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过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该部分内容证明甲、乙、丙、丁四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债权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主要是落实银行贷款的归还问题，不直接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的增减。其次，四方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约定“......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如出现了非乙方责任，乙方依法需承担丁方93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代丁方清偿贷款本息债务的情况，甲方同意乙方以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负担义务的方式承担保证责任。”这部分内容说明了被上诉人是保证人，按银行指定的不同账户分别转入655万和400万是约定的履行方式，而不是债权债务的转让，没有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政府电气化办公室签订的三方协议形成的债权进行任何约定。第三，贷款人农行向借款人聚江电站发出的多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清楚证明了借款人聚江电站签订了四方《协议》后，借款本金并没有发生减少400万的变化，而是一直向借款人聚江电站催收借款，进一步证明了银行并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向其直接支付400万元是债务转移，只是同意借款人聚江电站的借款由第三方代聚江电站支付，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是主观臆断，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假如贷款人农行、借款人聚江电站、担保人白果岗公司三方存在债权债务转移，其主体也没有涉及上诉人，如果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向贷款人农行支付400万，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不向农行支付400万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主张付款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两份及相应贷款因政策原因转入农行的事实，农行原系贷款的债权人，聚江电站原系贷款的债务人，白果岗公司原系贷款的保证人，依照三方协议，基于对白果岗电厂相关遗留问题清算所形成的补偿款1130万，经能公司系债权人，白果岗公司系债务人。以上内容证明有两个合法有效的合同存在，四方协议的本质就是两个同意，第一个是贷款合同的债权人农行同意债务人聚江电站的借款由第三人白果岗公司归还，若不履行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二个是三方协议的债权人本案的上诉人同意债务人本案的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农行指定的帐户支付1055万元，若不履行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请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白果岗公司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裁定所确定的内容来看，首先确认在签订的四方协议中聚江电站所付的其中400万债务转移给了被上诉人，同时在裁定中也明确对债务转移产生的后果作出了确认。其中第一项事实，如果白果岗公司代聚江电站偿还之后，产生的后果是会减少白果岗公司应当偿还给经能公司的债务，因为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白果岗公司总共只欠经能公司1055万，根据四方协议的约定，其中655万是应当支付给经能公司，经过经能公司的同意，直接支付到农行指定的聚江电站在农行开立的账户中，对此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同时在四方协议第2条、第3条也明确约定该400万在2007年归还农行，被上诉人理解为该债务实际已经发生转移，并且农行和白果岗公司就债务转移以后的具体清偿时间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因此，本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引用四方协议内容，这仅是合同的引言部分，不能完全代表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真实内容。该部分表述中虽没有所谓的债权债务转让意思表示，但也没有明确无债权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2.上诉人认为根据四方协议第3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是承担担保责任，如果被上诉人仅承担担保责任，那为何还要在协议中约定代聚江电站承担400万。我方认为之所以约定承担聚江电站930万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担保责任，这是农行作为债权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保障自己的债权能全部实现而约定，其主要目的并非是针对案涉的400万，该400万已经很清楚由被上诉人偿还，该条担保责任主要是针对剩余655万的贷款本金及利息；3.虽然上诉人在上诉意见中表示，由于农行未向被上诉人进行过催收，就当然认为没有发生债务的转移于法无据。农行向谁催收是农行的权利，并不能改变债务已经转移的事实；4.一审裁定是直接认定聚江电站对农行所负400万债务，一共是930万贷款本金及利息，其中400万转让给了白果岗公司，本次转移中，实际上只涉及农行和白果岗公司、聚江电站，并没有经能公司的关系，所以也不需要经能公司做出任何认定。 原审第三人农行、聚江电站未作述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两笔贷款由来）1997年9月26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都江堰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作为贷款人，聚江电站作为借款人，白果岗公司（当时名称为白果岗电厂）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65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7年9月26日至2002年9月25日，保证期间约定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保证范围约定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落款由各方加盖公章。 同日，白果岗公司出具担保函，农发行按合同约定于1997年9月29日和1997年10月29日分两次向聚江电站发放了贷款，金额分别为45万元、605万元。 1997年12月26日，农发行作为贷款人，聚江电站作为借款人，白果岗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28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7年12月26日至2002年12月25日，保证期间约定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到期的次日起两年内（2002年12月26日至2004年12月25日）”，保证范围约定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未约定保证方式。合同落款由各方加盖公章。 同日，白果岗公司出具担保函，农发行按合同约定于1997年12月29日向聚江电站发放了贷款。 后因政策原因，以上贷款转入农行。 2.（三方协议）2006年1月26日，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电气化办公室作为甲方，经能公司作为乙方，白果岗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第二条载明“乙方以各种形式投入白果岗电厂的财产均属于丙方所有。三方确认本协议第一条所列全部事项，丙方以现金方式给付乙方补偿，总计1130万元。”第三条载明“丙方支付补偿款的期限和方式：丙方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乙方支付补偿款，具体如下：（1）在本协议签订后丙方按第三条第二款予以支付。（2）乙方负责使农行书面解除白果岗电厂为聚江电站（乙方下属企业）提供的贷款本金650万元及利息的连带保证担保，丙方在担保解除后的12个月内向乙方支付全部余款，每月支付人民币94万元。聚江电站欠农行的贷款本息由其自行清偿。在白果岗电厂为聚江电站提供的贷款本金650万元及利息的连带保证担保解除前，丙方不向乙方支付补偿款。”落款由各方签名并加盖公章。 3.（四方协议）2006年5月26日，农行作为甲方，白果岗公司作为乙方，经能公司作为丙方，聚江电站作为丁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第一条载明“甲方同意有条件解除乙方为丁方在甲方的930万元贷款本金及欠息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条件是乙方在约定期限内履行了三方协议要求的全部款项1130万元（乙方现已支付了75万元）的支付义务，同时收到丙方、丁方所找的成都合力创业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为丁方在甲方的贷款提供担保总额1200万元的正式担保函完善担保手续。满足以上条件后甲方以书面通知书告知乙方。”第二条载明“乙方必须将款项655万元划入甲方指定的丁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由甲方监督使用，保证聚江电站后期建设，如发现丙方、丁方将乙方支付资金用于非电站后期建设，或者出现与第三方的法律纠纷不能全额保证电站的后期建设，甲方有权终止丙方、丁方继续使用，并全部用于收回丁方结欠的贷款本息。其余400万元由乙方直接归还丁方所欠甲方借款本金。”第三条载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必须保证在2006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655万元，并按比例逐月支付，协议生效后先期支付100万元，余下400万元2007年归还甲方。乙方、丙方与都江堰市电气化办公室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如出现了非乙方责任，乙方依法需承担丁方93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代丁方清偿贷款本息债务的情况，甲方同意乙方以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负担义务的方式承担保证责任。”第八条载明“本协议一经签订四方必须严格执行不得违背，如须更改必须四方同意方可协商变更，如一方违约给其他各方造成损失，将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丙方、丁方的违约行为，不影响本协议中甲方、乙方之间相关条款的效力。”协议落款由各方签名并加盖公章。 4.2015年9月16日，农行向四川省能言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回函》，载明“经我行核查相关信贷资料，白果岗公司并未完全履行我行与聚江电站、白果岗公司、经能公司于2006年5月26日达成的四方协议，即在2007年底由白果岗公司偿还聚江电站在我行的贷款本金400万元的还款义务。白果岗公司仅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分三次偿还了聚江电站在我行的贷款本金共计72万元。” 5.2016年8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第一条载明“甲方将其对债务人聚江电站共计4笔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2015年12月31日，共计本金人民币1320万元，利息20298694.12元。”第二条载明“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 2017年6月13日，信达公司出具《关于协助办理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西片区）资产包中四川省都江堰聚江电站债权转让后续事宜的函》，载明“我公司受让的贵行西片区不良资产债权中，聚江电站已与我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债务重组合同》，并已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债务重组对价款。” 2018年11月5日，农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行原不良贷款法人客户聚江电站，我行于2016年8月17日将该客户的不良贷款整体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故聚江电站与我行已无债务。” 6.经能公司提交了2003年4月20日、2007年10月18日、2009年8月19日、2010年12月28日、2011年4月30日、2013年3月5日、2015年3月21日农行向聚江电站发送的7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03年的通知书记载了4笔贷款本金，分别为450万元、605万元、280万元、45万元，合计本金为1380万元，利息为3084745元；此后每年的通知书均只记载了本金和利息的总数；2015年的通知书记载为尚欠本金1320万元，尚欠利息17984452.97元。 一审法院认为，1.合同效力问题。案涉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两份、《协议书》、《协议》、《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对各方产生约束力。 2.保证责任问题。第一份保证，1997年9月26日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之规定，该合同条款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当依法认定为2002年9月26日至2004年9月25日。此项保证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白果岗公司已经于2004年9月26日免除了对此笔650万元贷款的保证责任。 第二份保证，1997年12月26日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到期的次日起两年内（2002年12月26日至2004年12月25日）”，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此项保证未约定保证方式，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白果岗公司已经于2004年12月26日免除了对此笔280万元贷款的保证责任。 3.法律关系问题。依照《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两份及相应贷款因政策原因转入农行的事实，农行原系贷款的债权人，聚江电站原系贷款的债务人，白果岗公司原系贷款的保证人。依照三方协议，基于对白果岗电厂相关遗留问题清算所形成的补偿款1130万元，经能公司系债权人，白果岗公司系债务人。依照四方协议第二条“……其余400万元由乙方（白果岗公司）直接归还丁方（聚江电站）所欠甲方（农行）借款本金”之约定，及此时白果岗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经自然消灭的事实，该约定应当视为聚江电站将其自身所负的400万元贷款债务转移给白果岗公司，白果岗公司和农行均表示同意，以上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债务转移行为合法有效。 此债务转移行为同时产生两项后果：第一，白果岗公司承担400万元归还义务的原因是其对经能公司负有债务，而在四方协议达成后，此项债务应当归于消灭；第二，针对可能出现的违约行为，四方协议第八条载明“本协议一经签订四方必须严格执行不得违背，如须更改必须四方同意方可协商变更，如一方违约给其他各方造成损失，将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丙方、丁方的违约行为，不影响本协议中甲方、乙方之间相关条款的效力。”可见，该条款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主体进行了固定，并约定如出现违约行为，各自追究责任，而非回溯至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在四方协议签订后，经能公司与白果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即使白果岗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经能公司亦不再是追究其责任的合法主体，故其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经能公司的起诉。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经能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3040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基于三方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本案中，即使四方协议约定的400万应由白果岗公司直接支付农行，综合考量协议前后内容，此仅系债务的履行行为，并不因此而否认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99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