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素花，女，194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哲锋，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一中路**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603736544。 负责人：李晓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韩素花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素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支付韩素花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000元。事实和理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对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并据此判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1.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供的网络投保流程体现，投保人完全可以在未见到免责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完成投保流程，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尽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规定，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是保险公司应主动履行的法定义务，亦即保险公司应当主动向投保人展示免责条款的内容，而且该条款内容应以足以引起注意的方式进行显示。本案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无任何纸质文本，因此保险公司应在网络投保流程中向投保人主动展示免责条款的内容。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流程体现，在投保人填写卡号、密码、验证码提交后，网页并不是主动转入显示保险条款的页面，而是需由投保人点击卡册的下载链接，点击该下载链接后弹出另一个独立的卡册界面浏览器窗口，该窗口未直接显示保险条款，且这时投保人无需对该弹出的卡册界面浏览器窗口进行任何操作，投保流程的网页即可引导投保人进入下一步操作，在引导投保人点击下载保险条款的链接后，也仅出现一个数字名称压缩包下载口，只要同意保存该压缩包，网页即引导投保人直接点击确定、同意、确认直至完成流程。可见在投保人没见过保险条款内容的情况下，投保流程也能够顺利完成。整个流程中保险公司从未主动向投保人展示条款内容，更不用说对免责条款内容按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提示；2.向投保人提示免责条款的内容是保险公司应主动且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因此投保流程中保险公司至少应向投保人显示免责条款内容后方可允许投保人进入下一步投保流程。如前述，弹出的卡册界面为独立于投保流程的窗口，该窗口中并未直接显示保险条款内容，而投保人可以直接忽略该窗口亦可继续投保流程，因此一审判决将“弹出卡册界面窗口”的动作认定为已经主动出示相关保险条款显然错误。在本案投保人实际上没见过保险条款内容也能够顺利完成投保流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阅读相关内容”，显然是将保险公司须提示免责条款内容的义务，降低为仅需提供卡册的义务，并将保险人提示免责条款内容的义务变更为投保人应主动寻找免责条款并阅读的义务，与法不符，违背保险法为保险人设定该义务的立法目的；3.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网络投保流程中对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在技术上也容易实现，并非是对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苛责。大量的网络程序使用协议、网络投保系采用将条款内容嵌入流程，在主动显示完整的条款内容或强制操作人拉动进度条显示完条款内容后方可进入下一步流程的方式来实现对条款内容的提示、告知，而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网络投保流程显然并未采取该方式。综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对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拒赔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并据此判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错误。 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相应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投保过程中作出至少三次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常人能够理解的提示，应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具体如下：1.投保人必须点击“保险条款”处的“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如未点击下载卡册直接点击“我同意”并确认，系统将弹出“请点击下载卡册约定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阻止下一步投保；2.投保人必须点击“保险条款”处的“下载条款”阅读并理解条款内容，如未点击下载卡册直接点击“我同意”并确认，系统将弹出“请点击下载条款并理解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阻止下一步投保；3.在阅读完卡册与条款后，投保人必须点击勾选“本人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并同意接受投保规则全部内容，确认保险人已经向本人明确说明了投保须知及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在内的全部保险条款内容，本人同意接受并遵守上述内容，自愿投保本保险”，如未勾选，系统将弹出“请确认您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与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阻止下一步投保；4.在完成前述三个环节后，投保人必须点击“我同意”，方可继续下一步投保。因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投保过程中多次以限制投保、网页弹窗的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已经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韩素花认为投保人可以忽略卡册界面窗口继续投保，进而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显然是罔顾本案基本事实，系对保险法规定的误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支付韩素花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肖志雄向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平安尊享卡人身意外险，该保险卡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8月17日，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0000元，受益人为法定。该平安尊享卡人身意外险必须通过网络投保，保险合同生效流程是投保人登录ｗｗｗ.ｐｉｎｇａｎ.ｃｏｍ网站，输入账号、密码，填写投保信息，确认获得保单号。在网络投保过程中，投保人必须点击下载卡册与下载条款并在投保人声明处确认“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并同意接受投保规则全部内容”，点击“我同意”并确认，方可继续投保，输入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证号、联系电话等信息完成投保；如果未点击下载并阅读卡册，点击确认投保的，系统将会弹出“请点击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的窗口，阻止投保；如果点击卡册，投保系统自动弹出卡册界面，方可继续投保；如果未点击下载并阅读条款，系统弹出“请点击下载条款阅读并理解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如果点击下载条款，投保系统自动弹出名为20140724150177220.ｒａｒ的压缩包以供下载保存。“卡册”内容中第四条“责任免除”第三款约定，被保险人因醉酒导致身故的，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第四款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无有效行驶证发生保险事故的，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条款”内容包含《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平安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条款》，其中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醉酒、酒后驾驶、无证无牌驾驶发生保险事故的，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017年9月30日，肖志雄驾驶摩托车与牛天友驾驶的闽Ｄ×××××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肖志雄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漳州正兴医院抢救，共支出医疗费35396.6元；肖志雄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9日死亡。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芗城大队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牛天友负事故主要责任，肖志雄负事故次要责任；其中“交通事故证据”部分载明送检的肖志雄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176.36ｍｇ／100ｍｌ，“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认定肖志雄醉酒后且无驾驶资格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行为与本事故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另查明，韩素花系肖志雄的母亲。韩素花于2018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肖志雄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之间的平安尊享卡电子保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肖志雄因醉酒后驾驶摩托车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肖志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就本案所约定的酒后驾驶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结合本案事实可知，肖志雄作为投保人在进行“平安尊享卡”网络投保过程中，必须点击下载卡册（内含黑体加粗加黑的免责条款）与下载条款，该卡册页面系主动弹出的界面窗口，肖志雄必须声明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并同意接受投保规则全部内容，方可完成投保，故应推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肖志雄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韩素花主张肖志雄在购买该保险卡时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激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韩素花主张在卡册页面窗口中要下拉才能找到免责条款、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没尽到提示义务，但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主动出示相关保险条款（即弹出卡册界面窗口）并要求投保人阅读和理解方可继续投保的前提下，肖志雄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阅读相关内容，故韩素花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肖志雄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责事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就此已尽提示义务，韩素花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韩素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案经本院开庭审理，韩素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如果未点击下载并阅读卡册，点击确认投保的，系统将会弹出‘请点击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的窗口”有异议，其余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是否就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涉案人身意外险系通过网络投保，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所设计的网络投保流程中，系由投保人点击下载卡册与条款，且点击下载时投保系统弹出的是名为“20140724150177220.rar”的压缩包，并未主动弹出保险条款内容的页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提示和说明义务系保险人应主动履行的义务，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以上述方式来履行提示义务并不符合要求，故应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韩素花上诉主张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韩素花作为死者肖志雄的母亲，请求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约定支付其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韩素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 二、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素花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000元。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志杰 审判员  傅 京 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朱俊平 书记员谢简莹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