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3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华，男，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石，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学然，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华，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华因与被上诉人窦学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0126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华上诉请求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窦学然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窦学然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明华与窦学然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应予以改判。窦学然提交的2013年10月7日借条，显示是由张明华向窦学然借款70万元，使用2个月。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窦学然承认是由张明华的父亲张法辉向案外人王敬胜借款70万元，此后由窦学然代张法辉偿还了该笔70万元借款，将债权转移，而张明华与窦学然及王敬胜并不相识，故张明华与窦学然不存在借贷关系，该笔借款也没有以现金或者转账方式由张明华收取，在上述事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认定张明华是借贷关系的主体，判决其承担给付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张明华并未承认该借条由其本人所签，只是为了加快本案的推进，而未再次提出对笔迹进行重新鉴定。张明华曾在（2015）商民初字第1358号案件中申请对该借条中“张明华”的签字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借条中签名非张明华书写”，本案诉讼本身就存在恶意诉讼的可能，但张明华为加快案件审理，避免增加鉴定费等其他成本，没有再申请鉴定，并非认可借条是由本人签字。一审法院仅凭窦学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就推翻法院已经得出的笔迹鉴定结果，再结合张明华的职业身份就认定整个借贷事实的成立，明显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证据真实性认定的规定。（三）窦学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完全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也不能间接推断出窦学然具有现金支付能力。一审庭审中，窦学然补充提交了窦学然及案外人王敬胜2013年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没有一笔能与本案70万元借贷有直接联系，也不能证实窦学然与案外人关于债权转让的转账明细，同时该银行流水只能反映出窦学然资金往来较多，交易频繁。从银行余额显示，每一阶段交易完成后，其余额均未超过10万元，仅以这种方式就认定窦学然与张明华之间70万元的借贷全部通过现金支付，王敬胜与窦学然债权转让的交易也均是通过现金交易完成，是完全不符合情理的。（四）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窦学然一审中从未提交关于通知债务人的任何证据。窦学然一审中承认借贷过程是由王敬胜借给张法辉70万元，窦学然与王敬胜又进行了债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窦学然承接该债权后并未通知张法辉，也没有与张明华联系过，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判决由张明华承担与窦学然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给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明华的全部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窦学然的起诉。窦学然辩称，张明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窦学然与张明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张明华作为张法辉之子，在自己具有较强的金融业务常识的情况下，自愿承担其父亲张法辉的债务70万元，并为此给窦学然出具借条。此债务由张法辉转移给张明华，张法辉在借条中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足以证实了张明华，张法辉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书写借条的过程证明了债权人，债务人对上述债务转移均一致认可。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完全正确。（二）2015年9月25日，窦学然诉至商河县人民法院，案件审理中，张明华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要求移送至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商河县人民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商河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理过程中，张明华以借条不是本人书写为由申请鉴定，商河县人民法院组织双方鉴定时除了张明华现场书写的字迹外，未让其提供同时期的检材，商河县人民法院也未提取同时期的检材，由于张明华在商河县人民法院技术时书写名字时更改了书写习惯，导致签订结论严重错误，窦学然申请撤诉。继而依据商河县人民法院在给张明华送达起诉状时的送达证中张明华的署名字迹，以及张明华提交的答辩状，张明华代理人提交的张明华本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为检材向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经鉴定借条中张明华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中张明华自己是同一人书写。在该案一审审理中，张明华亦认可借条中的签名为其书写，其上诉状又不认可系其本人签名，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其一审已经认可，无须再举证。（三）对于王敬胜，窦学然，是否具有现金交付能力的问题。一审中，窦学然，王敬胜均提交了银行流水，银行流水中大批量的资金交易，有多笔现金支取的情况，在2013年的时候，并不像现在一样微信，支付宝，手机银行使用如此方便。那时还有很多业务是现金交易。况且，张法辉向王敬胜借的钱是由窦学然偿还的，是偿还后张明华才出具的借条，张明华是齐鲁银行的职工，对借条等经济往来是最清楚，最敏感，最明白的，正是基于此，窦学然才对张明华非常放心，相信他具有该还款能力，会及时还款，也就是各方都彼此信任的情况下发生了该案事实。（四）从2015年9月开始至今长达4年的时间，张明华完全有时间向张法辉核实借款的真实情况以及借款的全部过程，但在一审中张明华从未提及该事实情况，也就是张明华认可了借款的过程，所以张明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窦学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明华偿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明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窦学然与张明华的父亲张法辉是朋友关系，窦学然与王敬胜是朋友关系，张明华系齐鲁银行职工。2013年8月左右，张明华的父亲张法辉因经营生意需要向王敬胜借款，经窦学然协调，张法辉将其所有的塑料颗粒抵押给王敬胜，王敬胜向张法辉出借现金70万元。后因张法辉急需塑料颗粒要带回，王敬胜不同意，经窦学然协调，窦学然代张法辉偿还王敬胜70万元，因张法辉支付能力不足，窦学然、张法辉商定由张法辉的儿子张明华代为偿还，张明华同意承担并于2013年10月7日为窦学然出具上述借条，张法辉为担保人。借款到期后，窦学然曾于2015年9月25日将张明华诉至一审法院，诉请还款，案号为（2015）商民初字第1358号，因张明华不认可借条中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因鉴定选材出现问题，鉴定意见为借条中签名非张明华书写，窦学然撤回起诉。后窦学然以张明华在（2015）商民初字第1358号案件中的答辩状、授权委托书、送达回证中的签名作为检材，单方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借条中“张明华”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张明华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现张明华亦认可借条中的签名为其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华作为齐鲁银行职工，其以借款人名义为窦学然出具借条，自愿代其父亲张法辉偿还借款7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窦学然代张法辉向王敬胜偿还借款70万元，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敬胜与张法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最终变更为窦学然与张明华间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王敬胜将债权转让给窦学然，张法辉将债务转移给张明华，均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且是真实意思表示，最终张明华为窦学然出具借条。王敬胜、张法辉、窦学然、张明华之间基于朋友关系、父子关系，彼此之间的信任，发生债权转让、债务移转，符合法律规定，最终形成的窦学然与张明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张明华虽未实际使用出借款，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窦学然列张明华为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应予确认。张明华对是否出借70万元现金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通过窦学然、王敬胜的交易明细显示，两人具有支付70万元现金的实际支付能力，资金状况良好，结合王敬胜的证言及窦学然提交的借条，足以证实实际出借70万元的事实。张明华系齐鲁银行职工，在张法辉将其债务转移给张明华时，张明华应当明知其中存在的风险，亦明知其中的法律后果。另外，张明华作为张法辉之子，应当清楚张法辉因经营生意多处筹款的事实，张法辉、张明华作为成年人，在不存在欠款情况下，父子两人在借条上分别以担保人、借款人名义签名，明显违背常理，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张明华应当偿还债务7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要求支付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张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窦学然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7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明华负担。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关于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明华以其并非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其父张法辉系原债务人，但目前正在上海市南汇监狱服刑，无法调取张法辉银行流水明细，且张明华对本案所涉及的原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为由，向本院申请调取张法辉自2013年10月7日起至申请之日止的张法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河青年路支行150701100482083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张法辉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张明华称，一是通过张法辉账户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法辉与窦学然、王敬胜之间均存在多笔转账交易记录，且均是10万以上的大额转账。因此，除窦学然与王敬胜个人陈述两次交易均系现金交付外，窦学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王敬胜之间，张法辉与王敬胜之间存在现金交付，但通过该银行流水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而并非现金交付。二是张明华对张法辉、王敬胜、窦学然的所有经济往来均不知情，只是基于父子关系出具借条，但通过张法辉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张法辉曾三次向窦学然转账共计130万元，张法辉与王敬胜之间也有过多笔转账记录。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窦学然主张借贷关系已经成立的证据不足。窦学然经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不能反映出张明华所陈述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定，张法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河青年路支行150701100482083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表双方均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明华于2013年10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是否实际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窦学然主张其与张明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提供借条一份，并主张虽与张明华之间并未直接产生借贷关系，但张明华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是基于其父张法辉对案外人王敬胜的债务，窦学然代张法辉偿还全部债务后，王敬胜将其对张法辉的债权转让给了窦学然，而张法辉将债务转移给了张明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窦学然虽然提交了借条，但对该借条中70万元款项的实际交付仍负有举证责任。窦学然提供证人王敬胜证言陈述实际借款人张法辉于2013年8月份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并提供了王敬胜银行账户在2013年的存取款记录予以证实。本院综合本案当事人提交证据及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认为窦学然主张涉案借款实际交付证据不足，理由如下：第一，窦学然一审时虽提交王敬胜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王敬胜有现金交付能力，但在张法辉提出向王敬胜借款至张明华出具借条期间，王敬胜名下的银行卡中并未有足额或大额资金的取现行为，故窦学然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敬胜通过银行取现的形式交付了70万元款项。第二，通过王敬胜、张法辉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知，窦学然、王敬胜、张法辉之间存在多次大额的转账行为，且王敬胜频繁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与他人账户进行资金流转，说明张法辉与王敬胜有通过银行转账交付款项的资金流转习惯，而本案所涉借款为70万元，对一般家庭来说并非小额现金，窦学然主张借款交付现金一次性交付，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根据张法辉的银行转账记录，张法辉曾于2013年9月13日向窦学然转账70万元，如王敬胜与张法辉的借贷行为真实存在，在当时张法辉有偿还王敬胜70万元的能力。有能力偿还却通过窦学然代为还款，然后再将债务转移给张明华与常理不符。第四，窦学然一审陈述张法辉向王敬胜借款被拒后，通过窦学然协调王敬胜才同意借款。在此种前提下，王敬胜出借70万元款项后，既未要求张法辉书写借条，也未要求窦学然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更对出借7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这一系列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正常的交易习惯。综合分析上述，窦学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王敬胜已向张法辉实际交付了借款，基础债权是否存在尚不明晰，窦学然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张明华主张权利，更无事实依据。综上，张明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0126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窦学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窦学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