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3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淮安市淮海西路**。 法定代表人：沈雪峰，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兵，男，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年，江苏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香，女，197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系李书香姨姐，女，196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平，江苏圣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三院）因与被上诉人李书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法律规定推定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对张光贵的诊疗行为规范、护理措施适当、风险提示周到全面，公共活动场所安全设施符合国家标准和技术规范。国家标准规定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3层以上建筑的窗户宜安装行程限位装置，开启行程小于等于30厘米。该规定中“宜安装”并非是强制性标准，且实际上诉人在活动室窗户上安装了限位装置，开启行程只有20厘米，已经小于国家标准，故上诉人没有过错。2、上诉人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防范义务。法律规定将包括医疗机构在内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而从张光贵的自杀情节看，其系金湖疾控中心公务人员，入院治疗前因涉嫌强制猥亵妇女罪受到刑事追究，案件尚未审结，其存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张光贵在住院期间发生情绪波动后，其本人及亲属均拒绝院方建议的治疗方案和住院方式，其亲属又未能尽到对患者进行24小时陪护的职责，是张光贵在中午休息时独自跑到公共活动室，通过安有限位装置的窗户跳楼自杀，且在坠楼之前强行挣脱施救人员的拉拽，是其强烈的自杀意愿导致本案悲剧发生，不属于上诉人“合理限度范围”内可预见的风险。3、一审判决认定张光贵通过上诉人的窗户跳楼自杀，即认定上诉人存在防范××患者自杀的设施及对病人的管理上存在疏忽，属于主观臆断，且不合理的拔高了医院的安全防范义务。如果上诉人将位于高层的窗户封死再装上护栏，确实可能起到阻止张光贵跳楼自杀的作用，但会给医护人员和其他患者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隐患。 被上诉人李书香答辩称，本案上诉人存在以下过错：1、关于限位窗户开的大小问题，常理来说能打开的宽度应当在10厘米左右，而本案受害人从窗户跳出说明上诉人的窗户存在安全风险；2、受害人跳窗的活动室对外开放时间规定是10:00-11:20，本案受害人是12:49从活动室窗户跳楼，说明上诉人对活动室管理不严，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锁门，导致受害人随意进入；3、按照××院诊疗过程，对于有自杀意向的病人应当一级护理，应当24小时全程监控，但在受害人第一次自杀后，上诉人仍然采取的是二级护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基本事实酌定上诉人赔偿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李书香一审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472000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41870.5元。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张光贵因“少语、少动、心情差、烦躁7月，加重1周。”于2018年9月11日8时24分许，在家人陪同下入住三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中度抑郁发作、2型糖尿病”，张光贵入住的十病区为开放式管理病房，患者由家属24小时陪护，患者行动比较自由，可以在家属陪护下自由进出病房。 2018年9月26日，张光贵突然出现情绪差、想死、试图跳楼，被医护人员及家人及时制止，三院将患者从普通病房搬至护士站旁边病房。事后，三院向患者家属建议给患者联合无抽搐电休克治疗控制病情，并建议将患者转至封闭病房进一步治疗，患者家属要求继续在开放病区治疗，并拒绝接受给患者联合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2018年10月13日中午，张光贵在走廊独自散步。12时48分，值班护士听到有人呼叫，立即前往查看，发现患者站在病房活动室窗外欲往下跳，家属正拉着患者手腕予以劝阻，值班护士立即上前和家属一起拉住患者，同时呼叫病房其他人员帮助。张光贵挣脱拉拽，身体后仰从六楼坠至二楼平台。三院立即组织人员实施抢救，约1小时后，抢救无效死亡。 因张光贵的家属张羽向12345热线投诉，淮安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张光贵的死亡进行了专项调查，并于2018年11月21日向张羽书面回复。该书面回复对患者的死亡与诊疗护理行为的关系作出说明：一、院方对患者、诊疗符合相关诊断标准与管理规范。二、患者入院后，院方接诊的医、护人员以各种方式，多次反复告知家属应做到24小时陪护，在病人病情发生变化时，也在第一时间提供了对患者安全、有效的处理方案，院方对患者已尽到了告知和注意义务。三、患者的死亡，一是与家属未尽到陪护职责有关，该患者在中午本应休息的时间，离开所住病室至病区公共区域进行活动，而负责陪护的家属却一直在病人所住病室，没有履行对病人陪护的职责，这是发生事件的主要原因；二是大部分抑郁症患者并不影响危害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该患者死亡系自杀，其攀爬的窗户院方已按规范要求安装了限位装置，而且其置身窗外后，已有多人前来救援，并有三人同时实施了救援动作，但其强行挣脱后致意外事件发生，因此其死亡是其本人故意造成的，与院方诊疗行为无任何关系。 一审另查明，李书香与张光贵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张光贵的父母早于张光贵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张光贵站在病房活动室窗户外欲往下跳时，家属拉住了张光贵，医院值班护士及其他病员也立即一起拉住张光贵并予以劝阻，但张光贵强行挣脱拉拽，身体后仰从六楼坠至二楼平台，说明其自杀的心愿非常强烈，死亡的结果是张光贵自杀行为造成的。此外，张光贵因患中度抑郁，在开放式病房住院治疗，开放式病房治疗要求家属24小时陪护，但是患者家属未能严格履行陪护职责，存在一定不当之处。与此同时，三院作为××专科医院，对病人住院期间的安全管理具有非同一般的注意义务，并应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本案所涉及的病房活动室窗户，虽然安装了限位装置，但当日，张光贵却从活动室窗户跳楼自杀，说明三院在防范××患者自杀的设施及对病人的管理上存在疏忽。综上，对张光贵的死亡酌定由三院承担小部分责任。 关于张光贵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根据张光贵的年龄，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944000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9870.5元。3、精神抚慰金，根据张光贵是自杀造成的死亡结果，酌定按20000元计算。综上，损失合计1003870.5元。根据上述责任的认定，酌情确定由三院赔偿90000元，对李书香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三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书香损失共计90000元。二、驳回李书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219元，减半收取4609.5元，由李书香负担609.5元，三院负担4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张光贵的自杀死亡，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理由是，张光贵系患有抑郁症入院治疗，且在住院期间，已经有过一次自杀行为，对此类病人，上诉人作为××专科医院，应对病人住院期间的安全管理具有非同一般的注意义务，并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虽然上诉人主张其活动室的安装限位窗户，但该活动室作为一公共场所，其开放关闭是有明确的时间限制的，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在活动室非开放时间，且无人监管，使得张光贵自由进入并通过窗户跳楼致死，证明上诉人对公共活动空间的管理及活动室的设施存在疏漏，该过失对张光贵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对其未尽安全管理职责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张光贵自杀根本原因是其自身意愿所致，且其本人家属在陪护方面存在重大纰漏，一审法院基于此酌定上诉人赔偿9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东新 审判员  张兆宇 审判员  邹艳萍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