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蓝爵国际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823526243。 法定代表人：邹怡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斯弘，员工（诉讼中追加委托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君，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延峰，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中撤销委托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翡翠路东、丹霞路南蓝色湖畔高层****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NN952X7。 法定代表人：夏登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采峰，安徽皖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集货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6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庭询调查，上诉人铁集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君、被上诉人海力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采峰到庭参加调查。本院另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铁集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斯弘和王君、被上诉人海力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采峰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铁集货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力斯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海力斯特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核实所提供具体油品品牌、型号及数量。在铁集货运公司已提交供货清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具体供货内容不加以核实认定即作出质量抗辩不能认定的判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存在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48份增值税发票由提供油品的海力斯特公司开具，一审认定“被告（铁集货运公司）开具给原告（海力斯特公司）48份增值税发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油品交易中涉及“美孚”品牌，而该品牌需由其明确授权的经销商进行经营，海力斯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美孚安徽省本地经销商网页截图，该证据取自美孚公司官网，以证明海力斯特公司销售的货物没有合法的授权来源，一审法院未经核查即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从而得出不能证明油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铁集货运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授权书复印件、照片等均非孤证，多组证据相互印证，完全能够证明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油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铁集货运公司在油品使用的正常周期内，在合理时间内提出了质量抗辩。海力斯特公司没有美孚产品经销商资格，却经销贴有美孚字样实为假冒伪劣产品，其标的物质量明显不符合说明。（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铁集货运公司已提供了供货清单，海力斯特公司拒绝提供其必然拥有的证据，即供货具体油品的品牌、型号及数量以及油品的合法来源途径。是为规避核对货品、确认质量争议的客体，同时避免被认定无经销资质和质量合格证即经营品牌油品的行为。一审法院未依据上述规定进行分析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中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海力斯特公司与铁集货运公司建立油品询价和买卖关系。2018年5月，海力斯特公司根据铁集货运公司业务员的发货通知，陆续向铁集货运公司在全国各地的子公司供货，并向铁集货运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铁集货运公司收到发票并进行了抵扣。因铁集货运公司在使用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油品后发现机械设备频繁出现故障，开始怀疑油品存在问题。自2018年7月起，铁集货运公司对海力斯特公司供应的油品进行了调查，发现油品存在生产日期不符（2018年7月发现生产日期为2018年10月的油品）、防伪标签模糊易擦除等问题。基本可以确定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油品为假冒伪劣产品。铁集货运公司通知了海力斯特公司。期间，双方也进行了多次沟通、协商。海力斯特公司甚至试图以私下金钱收买铁集货运公司员工王璐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被拒绝。2018年7月31日，铁集货运公司向海力斯特公司发出《告知函》，以所购油品为假冒产品为由要求不再支付货款，同时将海力斯特公司已开具且已抵扣的447816.90元发票申请冲红并将相应《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连同发票一并退还给了海力斯特公司。海力斯特公司收到告知函后不仅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按照铁集货运公司要求对发票做了冲红处理，表明海力斯特公司同意铁集货运公司无需再支付货款。五、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本案中，铁集货运公司提供的证据至少可以证明海力斯特公司销售的油品极有可能是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具体理由如下：（一）海力斯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铁集货运公司已经书面发函向海力斯特公司提出其提供的油品系假冒产品（即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在该《告知函》中附有购销油品的明细表并加盖有骑缝章，但一审中，海力斯特公司只将《告知函》首页作为证据提交，并未提供后附三批购销合同明细表。且在一审中，海力斯特公司作为销售方，居然对其销售的油品明细无法确认，违背基本逻辑常理，海力斯特公司显然是出于心虚而有意回避其销售的油品明细。（二）无论海力斯特公司作为“美孚”、“道达尔”油品的经销商或者代销商，都应该能够提供且必须提供其出售的油品来源合法的相关证明。在铁集货运公司明确提出海力斯特公司出售的油品系假冒产品的情况下，海力斯特公司甚至都不能举证证明其所售油的来源渠道。（三）根据铁集货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14（微信聊天记录）。海力斯特公司业务员张辉通过微信向铁集货运公司员工发送了海力斯特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开户许可证复印件、“美孚”官方授权书复印件、“道达尔”经销商证明书和多份油品质量保证书。这些材料中，除了营业执照和开户许可证之外，其他授权书、经销商证明书和质量保证书，事后验证均系虚假。海力斯特公司一审中也自认其为代销商而非经销商。铁集货运公司员工也向张辉发送了多份《供货通知》以及要求海力斯特公司盖章后寄回的《油品购销合同》，这些微信聊天记录的发生时间与本案交易时间完全吻合，且合情合理，显然不可能是铁集货运公司伪造的证据。但海力斯特公司一方面简单粗暴地否定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却连其业务员的姓名、如何与铁集货运公司联系供货等基本交易事实都无法说清。（四）在海力斯特公司员工张辉与铁集货运公司员工谢亚2018年4月23日下午13：25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海力斯特公司张辉将两份“美孚”油品的质量合格证书（生产批号分别为X810385和X820601）的扫描件发送给铁集货运公司谢亚。该两份质量合格证书经美孚官方认证，美孚公司确认从未生产过该批次产品。而贴有该两份质量合格证书的油品目前就封存在铁集货运公司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德保县的子公司仓库内。前述事实足以证明海力斯特公司出售的油品系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的事实。（五）根据海力斯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部分发货单），可以证明海力斯特公司提供油品确有发往新疆石河子等地。而根据铁集货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0[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扣留（封存）物品委托保管书、鉴定书等]，可以证明石河子工商局在铁集货运公司的库房内查获一批“美孚”、“道达尔”品牌的油品不符合正品特征，已被工商局扣留（封存）。铁集货运公司在向石河子工商局投诉举报时，就明确陈述该批油品是由海力斯特公司出售。投诉举报发生在一审诉讼前，显然也不可能是铁集货运公司为了应对诉讼而故意制造的证据。（六）在铁集货运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发出《告知函》之后，海力斯特公司立即于2018年8月14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史寿梅变更为夏登好，显然不是巧合，而是原法定代表人意图逃避可能面临的行政或者刑事责任而故意采取的措施。综合以上种种细节、证据和事实，铁集货运公司认为足以形成“优势证据”，证明海力斯特公司极有可能是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的相关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审查处理。 海力斯特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铁集货运公司认为事实不清的主要理由是海力斯特公司供应的油品存在质量问题。（一）本案审理范围是铁集货运公司是否欠付货款。铁集货运公司用质量抗辩来抵销货款，缺乏法律依据，因为这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应由铁集货运公司提出反诉或者另行起诉，但不能以此抵销货款。由于铁集货运公司一审中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故质量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铁集货运公司如认为供货油品质量存在问题应当及时提出。铁集货运公司该批货物早就用完或者说供货用货量最大主要用户石河子用户大部分都用完只剩下一两桶时才提出来，超出合理期限。因为当时双方已经结算货款开具发票，此时再提质量问题没有任何道理。海力斯特公司所开具的发票，是根据铁集货运公司要求的货品名称、数量，在铁集货运公司验收使用后才依次分期开具。在长达一个月的开票期间内，铁集货运公司从未提出品种品牌异议，说明其认可油品的品种品牌。（三）海力斯特公司所提供的油品质量合格。当时双方业务员通过微信来商量，品牌、数量、价款都已通过双方业务员确认并经过结算，一般应该付款后才能开发票，但是铁集货运公司是收货使用后过了几个月，双方确认价款无误后才开票。如果产品质量或者品牌有问题，起码应该在结算时提出来，过了几个月以后再提出来，海力斯特公司认为实际是在赖账。（四）铁集货运公司如果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通知我方到场对样品进行查封并退换处理。油品是否属于“假冒产品”也应需经第三方鉴定。本案并未任何有效的鉴定机构或工商管理机关认定案涉油品是假冒产品。而且美孚产品只是供货中的一部分，仅以美孚产品没有许可证等问题就认为海力斯特公司所提供的是假冒产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铁集货运公司以油品是假冒产品为由拒绝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海力斯特公司实际上不是经销方只是代销方。如果涉及产品质量应该由生产商和经销商共同作为被告来解决。但铁集货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提出质量问题却又不把生产商拉进来。二、关于增值税发票。海力斯特公司根据铁集货运公司的要求在使用后几个月开具了48份发票，说明是经过双方结算确认的。但铁集货运公司为了其他问题又要求冲红撤回，海力斯特公司认为实质上是在逃税。铁集货运公司单方面要求发票冲红，海力斯特公司并不认可也未同意冲红，由此产生会争议才会起诉。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本案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供货收货最终经过结算确认价款的事实清楚，买卖关系已经成立。铁集货运公司二审提出了广西百色的新证据认为是假冒，并主张系海力斯特公司所提供，该证据为无效证据，不能证明广西百色还有海力斯特所供货物的事实。四、目前没有任何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 海力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铁集货运公司向海力斯特公司支付价款447816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铁集货运公司收到海力斯特公司最后一次发票2018年5月25日后的第5日即2018年5月30日起，暂计算1万元）。二、铁集货运公司支付海力斯特公司交通费和律师代理费合计2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海力斯特公司曾供给铁集货运公司不同品牌型号的油品，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总货款合计447816.90元。2018年5月14日至5月25日期间，铁集货运公司开具给海力斯特公司48份增值税发票。同年7月31日，铁集货运公司发函通知海力斯特公司，以油品为假冒产品为由，拒付全部货款。为此，双方已办理红字增值税发票冲回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铁集货运公司自称上述油品陆续发往各地设立的子公司，用于车辆保养。2018年8月10日，在铁集货运公司新疆设立的子公司库房内，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以涉嫌销售不合格润滑油，查扣“美孚”及“道达尔”品牌的油品一批，工商部门尚未作出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铁集货运公司虽答辩以欺诈要求撤销合同，经一审法院对铁集货运公司进行释明，其明确表示对该项权利不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作评判。海力斯特公司与铁集货运公司发生油品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对油品总货值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供货清单中油品分类明细的确认。海力斯特公司主张双方业务人员通过微信聊天谈妥，因海力斯特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锁定各方人员的身份信息，故微信保存的内容无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双方未确认供货清单，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区分油品具体的品牌、品种及单价，故在本案海力斯特公司诉请支付价款诉讼案件中，不宜区分双方存在质量争议部分货物的货值。本案争议焦点二，案涉油品质量争议的认定。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承担瑕疵担保义务。买受人根据合同约定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后履行抗辩权。因此，买方在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中提出质量抗辩，法院应予以审理。结合本案，铁集货运公司以部分油品存在冒牌提出质量异议，但未提供完整的证据材料，且工商部门对查扣的货物尚未作出处理结果，故现有证据暂不能证明铁集货运公司主张的事实，其提出的质量抗辩不能成立，故铁集货运公司应先行支付海力斯特公司全部货款。因铁集货运公司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如铁集货运公司向海力斯特公司主张违约赔偿，须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三，海力斯特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交通费和律师代理费的合理性。因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书面约定，海力斯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也自行作冲回红字处理，故海力斯特公司主张从铁集货运公司收到最后一次发票后的第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力斯特公司向铁集货运公司主张赔偿交通费和律师代理费，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铁集货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力斯特公司价款447816元；二、驳回海力斯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67元，由海力斯特公司负担450元，铁集货运公司负担8017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铁集货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海力斯特公司企业信用公示信息1份。拟证明：史寿梅持有海力斯特公司100%股权，海力斯特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史寿梅变更为夏登好的事实。 二、2018年4月23日，海力斯特公司张辉通过微信发送给铁集货运公司谢亚的美孚油品质量合格证2份。拟证明：海力斯特公司将生产批号为X810385和X820601的2份“美孚”油品《质量合格证》发送给铁集货运公司以说明其发货的该两批油品是合格产品的事实。 三、美孚（中国）出具的鉴定书2份。拟证明：美孚公司确认从未生产过生产批号为X810385和X820601的油品的事实。 四、封存油品照片1组。拟证明：生产批号为X810385和X820601的油品目前仍封存于铁集货运公司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德保县子公司的仓库内。 五、报警登记表1份。拟证明：铁集货运公司已就海力斯特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 被上诉人海力斯特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海力斯特公司对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但海力斯特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证据二聊天记录本身无异议，但不能确认两份PDF文件是否从原始记录打印形成。证据三的《鉴定书》应由第三方在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封存样品进行鉴定。对证据四不予认可。证据五是诉讼过程中报警，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证据一本身真实、合法，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采信。证据二，由于海力斯特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且微信聊天记录经一审当庭演示微信聊天记录形成过程，故通过微信传送的《质量合格证》可以采信。证据三，两份《鉴定书》铁集货运公司提供了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盖章的原件，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且《鉴定书》涉及的品名、生产日期、批次号与微信聊天记录中海力斯特公司一方提供的《质量合格证》吻合，故与本案争议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该证据形式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本身真实合法，铁集货运公司曾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报警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4月中下旬，海力斯特公司与铁集货运公司开始磋商洽谈海力斯特公司向铁集货运公司供应油品事宜，涉及“美孚”、“重汽”、“道达尔”三个品牌。在双方业务员沟通过程中，铁集货运公司要求海力斯特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及三个品牌的授权书、检测报告等材料。海力斯特公司业务员向铁集货运公司通过微信图片形式传送了营业执照（副本）、开户许可证、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证明书》、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官方授权书》、《质量合格证》2份（生产批号为X820601的“美孚超级齿轮油”、生产批号为X810385的“美孚力图H68-抗磨液压油”）。 在2018年4月26日至4月29日期间，铁集货运公司向海力斯特公司通过微信发送《供货通知》5份（分别指示发往新疆石河子、广西德保、内蒙古霍林郭勒、河北沧州）。其中发往新疆石河子：1.“美孚”液压油20桶（型号：L-HV46，规格：208L）；2.“道达尔”传动油12桶（型号：8#，规格：208L）；3.“美孚”齿轮油12桶（型号：GL-585W/90，规格：208L）；4.“重汽”防冻液9桶（型号：-45°，规格：208L）；5.“美孚”柴机油8桶（型号：CH-415W-40，规格：208L）；6.“重汽”锂基脂20桶（型号：3#，规格：16kg）；7.“美孚”柴机油10桶（型号：CH-415W-40，规格：208L）；8.“美孚”柴机油12桶（型号：L-HM46，规格：208L）；9.“美孚”齿轮油8桶（型号：GL-580W/90，规格：208L）；10.“重汽”防冻液8桶（型号：-45°，规格：200L）；11.“重汽”锂基脂16桶（型号：3#，规格：15kg）。发往内蒙古霍林郭勒：1.“美孚”柴机油1桶（型号：CH-415W-40，规格：208L）；2.“美孚”柴机油3桶（型号：CI-415W-40，规格：208L）。发往广西德保：1.“美孚”重负荷工业齿轮油9桶（型号：L-CKD-150，规格：208L）；2.“美孚”液压油6桶（型号：L-HM68；规格：208L）；3.“重汽”锂基脂15桶（型号：3#，规格：15kg）；4.“美孚”柴机油3桶（型号：CH-415W-40，规格：208L）。发往河北沧州：1.“美孚”柴机油2桶（型号：CI-415W-40，规格：208L）；2.“重汽”润滑脂10桶（型号：3#，规格：15kg）；3.“美孚”齿轮油2桶（CL-580W-90，规格：208L）。期间至2018年5月上旬，海力斯特公司陆续向铁集货运公司上述指定地址供应了相应货物，总价款447816.90元。其中“美孚”油品价款355277.90元、“道达尔”油品价款46332元、“重汽”油品价款46207元。 海力斯特公司在2018年5月14日至5月25日期间，共计向铁集货运公司开具总价款447816.90元的增值税发票48份。每张发票中备注信息均分别注明“广西德保”、“霍林河”、“石河子”、“沧州”。根据发票记载，各地分别统计的油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款与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油品供货明细列明信息完全一致。铁集货运公司收到发票后予以认证抵扣。 2018年7月31日，铁集货运公司向海力斯特公司发出《告知函》：我司于2018年5月15日与贵司签订购销合同，由贵司向我司提供品牌为美孚、重汽和道达尔的柴机油、液压油、齿轮油、防冻剂等产品。但今日我司发现此批产品为假冒产品并且给我司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遂通知贵公司如下事宜：一、我司已对三批产品的发票作红字申请，并将此48份红字申请单邮寄贵司，请贵司开具对应的红字发票并邮寄我司；至此我司账上应付账款余额为零；二、我司将不再支付三批产品总金额447816.9元（第一批286416.9元，第二批142480元，第三批18920元）；三、因假冒产品问题给我司机器设备造成的损害和因此导致的工期延误我司将追究贵司的赔偿责任；四、贵司在收到本告知函三日内寄还我司合同编码为HZTJ-AJ-PJ-2018042601与HZTJ-AJ-PJ-2018042801的合同书原件；五、我司将保留追究贵司法律责任的权利。附：1.第一批购销合同明细表；2.第二批购销合同明细表；3.第三批购销合同明细表。 2018年8月10日，根据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的举报，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作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石开工商检实强（2018）10号]，决定对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涉嫌不合格润滑油实施扣押行政强制措施，并委托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代为保管扣押物品。扣押清单载明：1.美孚齿轮油3桶（85W-90、208L/桶）；2.美孚齿轮油4桶（80W-90、208L/桶）；3.美孚黑霸王柴机油3桶（15W-40、208L/桶）；4.美孚抗磨液压油7桶（25型、208L/桶）；5.美孚抗磨液压油11桶（H46型、208L/桶）。 2018年9月17日，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向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出具《鉴定书》，称：贵单位于2018年8月10日在辖区内的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查货了标注“Mobil”、“美孚”商标的产品（详见下列清单），并要求我司鉴定。我司，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是埃克森美孚公司的关联公司及埃克森美孚公司注册商标的授权使用者，在此确认，埃克森美孚公司是“Mobil”、“美孚”注册商标的商标权利人，经过对产品外包装和标贴信息的鉴定比对，在此确认贵单位发现以下标注“Mobil”、“美孚”商标的产品不符合埃克森美孚公司产品正品特征。2018年9月28日，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再次向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出具《扣留（封存）物品委托保管书》，记载：我局于2018年8月10日在你公司库房查获的由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发售的一批“美孚”及“道达尔”品牌的油品，现场进行了查封了取证，并将所有查封的商标为“Mobil”、“美孚”油品的商标和识别二维码传给了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相关部门。经美孚公司验证，确认我局查获的标注“Mobil”、“美孚”商标的产品不符合埃克森美孚公司产品正品特征。目前此案正进一步调查审理中，现委托你公司代为保管本局依法扣留（封存）的下列物品（详见《财物清单》第10号）。在保管期间未经本局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动用。你公司应当依法履行保管义务。 就海力斯特公司微信传送的两份《质量合格证》（生产批号为X820601的“美孚超级齿轮油”、生产批号为X810385的“美孚力图H68-抗磨液压油”）。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又分别出具《鉴定书》，确认经过对产品名称、产品批次及生产日期的对比，埃克森美孚公司及其关联方从未生产过该两批次和生产日期所对应的标注“Mobil”、“美孚”商标的产品。 2019年2月26日，铁集货运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报警请求对海力斯特公司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立案侦查。公安机关至今尚未立案。 本院认为：本案中，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各地油品供货明细应予采信。虽然该油品供货明细由铁集货运公司单方统计，但是，首先，油品供货明细中体现出的四个送货地点以及不同地点所对应的品牌、型号、数量及价款，与海力斯特公司所开具的发票（发票亦逐票备注了四个不同地点）均能一一对应。其次，除部分油品结算中出现细微价格调整以外，四个送货地点及不同地点的品牌、型号、数量也与铁集货运公司在微信中发出的《供货通知》完全吻合，可以相互印证。最后，海力斯特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既否认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油品供货明细，又对买卖合同中最核心的标的物名称、型号、数量、价款及实际履行地点不愿意向法庭提供相应明细，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以上情形，本案足以认定海力斯特公司向铁集货运公司分别向新疆石河子、广西德保、内蒙古霍林郭勒、河北沧州供应油品以及具体品牌、型号、数量和价款。一审法院以双方未能确认供货清单、现有证据无法区分油品具体品牌、品种及单价为由，认为不宜区分具体争议货值，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纠正并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本案中可以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依据。首先，双方确认各自业务员通过微信磋商并履行合同，铁集货运公司所提交的微信记录经一审当庭演示形成过程，且微信沟通交流的即时时间节点和交流过程与本案交易磋商及履行过程契合，微信中双方往来的关键辨识内容（如营业执照副本、开户许可证、与其他有效证据能印证的《供货通知》）及具体细节（经要求提供授权书和检测报告、海力斯特公司提供另两个品牌并提出“重汽”品牌不需要而未实际提供等）足以合理排除伪造可能。其次，海力斯特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对铁集货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确认，二审中对部分聊天记录予以认可（该聊天记录体现铁集货运公司要求提供质检报告和授权书），但否认其中发送材料的真实性。在铁集货运公司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供核对的情况下，海力斯特公司对自己提出的反驳意见有能力提供却拒不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案亦足以认定双方在油品买卖中，铁集货运公司已要求海力斯特公司提供品牌授权及检测报告，海力斯特公司实际提供了其系“美孚”、“道达尔”授权经销商的书面证明及部分“美孚”产品的《质量合格证》，但相应材料均为虚假。 本案中，铁集货运公司明确主张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货物为假冒产品，并就“美孚”、“道达尔”油品提供了相应证据。这些证据反映出：1.石河子工商部门以涉嫌销售不合格润滑油为由从石河子市铁集货运有限公司查扣“美孚”和“道达尔”品牌油品；2.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向石河子工商部门反馈的《鉴定书》确定相关美孚油品不符合正品特征；3.海力斯特公司所提供《质量合格证》对应产品，亦由埃克森美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出具《鉴定书》确定从未生产过该批次和生产日期所对应的产品。结合海力斯特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明确以“美孚”、“道达尔”官方授权经销商的名义向铁集货运公司供应油品，在诉讼中改称系从经销商调配货源的代销方，但并未提交体现货源提供方为授权经销商、油品来源为正品的任何有效证据。因此，就“美孚”、“道达尔”品牌油品是否为正品、是否涉嫌假冒产品这一事实，铁集货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显著大于海力斯特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确认铁集货运公司提供的证据。海力斯特公司应承担未能向铁集货运公司提供正品货物的合同责任。 海力斯特公司实际已向铁集货运公司提供了“美孚”、“道达尔”标的物为正品的质量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海力斯特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要求。约定正品交易实际交付非正品，属于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而非一般意义上的质量问题，应视为海力斯特公司尚未履行相应交付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无需通过反诉或者另诉即可对抗出卖人的付款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的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债务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海力斯特公司负有向铁集货运公司交付正品的义务，铁集货运公司负有向海力斯特公司支付价款的义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合同磋商及履行的过程仍能确定本案的履行有先后顺序，海力斯特公司交货在先，铁集货运公司付款在后。本案中海力斯特公司并无“美孚”、“道达尔”品牌的官方授权却以官方授权经销商名义出售货物，且供应的“美孚”、“道达尔”品牌的油品涉嫌假冒被工商部门查扣。虽然工商部门尚未审理终结，但铁集货运公司就“美孚”、“道达尔”品牌油品仍有权拒绝海力斯特公司相应的付款要求。“重汽”品牌的油品未被工商部门查扣，且铁集货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产品涉嫌假冒或者存在质量问题，故海力斯特公司针对“重汽”品牌油品部分相应的履行要求仍应支持。铁集货运公司应当向海力斯特公司支付相应油品的价款46207元。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本院认为，就铁集货运公司主张海力斯特公司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铁集货运公司已向工商部门举报，工商部门已立案调查并查扣相应产品；铁集货运公司也已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可由工商部门、公安机关处理，但相应处理并不影响本案中对海力斯特公司付款请求作出审理和判决，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工商部门已掌握比本案中更完备的案件线索及具体材料，且正处于调查过程中，可由工商部门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移送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所述，铁集货运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6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价款数额为46207元，即“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价款46207元”。 二、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6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476元，由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21元，由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55元。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7元，由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62元，由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55元。杭州铁集货运股份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安徽海力斯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