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小甜，女，199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萍、陈永兵（实习），福建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泳涛，男，200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小甜因与被上诉人康泳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小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需要举证完全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已将所借款项交付给对方的两个要件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规定，在民间借贷诉讼中，出借人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即视为原告已初步完成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支付宝电子回电等证据已初步证明了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在此情形下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提出证据并作出合理说明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显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在案证据并没有到达前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证明标准。换言之，上诉人已经初步完成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及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形下，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系其理解法律错误，且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相悖。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133523元的事实。据此规定，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原审法院仍应依照其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康泳涛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傅小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进而无法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完全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本案背景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男女朋友关系，两人交往期间被上诉人居住在上诉人处，两人存在金钱混同使用及互相赠与的情况，被上诉人及其母亲也多次通过微信、支付宝、现金等方式支付大量款项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不一般的男女朋友关系。（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而认为其已经完成了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这是对法条的理解错误。该法条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抗辩转账是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债务往来，但反观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金钱使用存在大量混同，两人之间居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进行网络投资，共同消费而产生的，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回归到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要证明自己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除了要证明存在交付行为，还需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上诉人傅小甜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117475元，应对借贷关系的存在及借贷内容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仅提供了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但仅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金钱使用存在大量混同，两人交往之间的金钱往来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事实上，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与真实情况也不符合。被上诉人即使说了出具“欠条”，但对账内容与傅小甜本案主张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117475元并没有直接关联性，且康泳涛并未有借贷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傅小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泳涛向傅小甜返还借款117475元以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至8月，傅小甜与康泳涛系情侣关系。傅小甜与康泳涛之间存在多次相互转账。傅小甜向康泳涛微信转账具体如下：2018年4月，转账1600元、1000元；2018年5月，转账1500元，2018年6月，转账1000元、300元、4000元、1600元；2018年7月，转账500元、2400元、30元、150元；2018年8月，转账1500元，合计15580元。2018年8月19日，傅小甜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康泳涛银行账户转账14800元、9000元，合计23800元。傅小甜向康泳涛支付宝转账具体如下：2018年3月17日转账5000元、2500元，2018年3月19日转账2000元，2018年4月7日转账9100元，2018年4月9日转账6600元、2500元，2018年4月12日转账1200元，2018年4月18日转账2012元，2018年4月24日转账1100元、100元、1950元、1000元，2018年5月13日转账1600元，2018年5月18日转账10000元，2018年5月24日转账2000元，2018年5月26日转账944元，2018年6月5日转账898元，2018年6月7日转账5000元、5000元，2018年6月9日转账300元、1700元，2018年6月18日转账1100元，2018年6月26日转账1265元，2018年7月14日转账2460元，2018年7月15日转账2500元，2018年8月19日转账4700元，2018年8月21日转账500元，2018年8月23日转账1637元，2018年9月13日转账929元、500元，合计78095元。以上金额合计117475元。 康泳涛向傅小甜支付宝转账情况如下：2018年3月25日转账1000元、1000元，4月10日转账1400元，2018年4月24日转账1008元，2018年5月2日转账500元，2018年5月9日转账3500元，2018年6月9日转账779元、610元，2018年6月15日转账3000元、2600元，2018年8月21日转账298元，合计15695元。康泳涛母亲向傅小甜微信转账情况如下：2018年6月30日转账2500元，2018年7月4日转账1100元，2018年8月28日转账500元，合计4100元。 2018年8月，傅小甜向康泳涛发送微信“明细之前的统计表里都有，还记得那图？从你背着我刷卡、支付宝借款让我去找朋友借款和然后说要投资骗我网贷开始的每一笔。还有这次你说的投资，加上花呗7000元，借呗4100元，任性付17575元，加我给你的1500，招联3748，减去400，这边就有33523元了。”、“总计343641.23元”。康泳涛回复“133523”、“明天找我拿欠条”、“以后没有任何关系”。傅小甜回复“343641.23的款凭什么变成133525元”。康泳涛回复“后面这些在我身上我认，一分不少。前面算的帐10万就10万。”、“就133525的条，爱要不要，不要你想怎样我都陪到底”。 审理中，本院认为傅小甜与康泳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向傅小甜进行释明，傅小甜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傅小甜主张其与康泳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了支持其诉讼诉求，傅小甜需要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已将所借款项交付给对方这样两个要件事实成立。本案中，傅小甜仅提供了案涉款项的转账记录，康泳涛抗辩称因双方系情侣关系，案涉款项系双方相互赠与、共同网络投资、共同消费、金钱混同，并非借款。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账涉及到“投资”、“花呗”、“借呗”、“任性付”等，康泳涛同意出具133523元“欠条”，但对账内容与傅小甜本案主张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117475元并没有直接关联性，且康泳涛并未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傅小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进而无法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的规定，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当庭向傅小甜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变更诉求，坚持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由于依据民间借贷纠纷提出的诉讼请求与依据其他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在诉请事项和请求权基础等方面均有本质区别，傅小甜虽对本院关于涉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法律规定，傅小甜应对其坚持的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傅小甜主张借款117475元以及支付相应的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傅小甜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双方皆认可原先有几个月期间系男女朋友关系，但其后已经分手。2018年8月，傅小甜向康泳涛发送微信“明细之前的统计表里都有，还记得那图？从你背着我刷卡、支付宝借款让我去找朋友借款和然后说要投资骗我网贷开始的每一笔。还有这次你说的投资，加上花呗7000元，借呗4100元，任性付17575元，加我给你的1500，招联3748，减去400，这边就有33523元了。”、“总计343641.23元”。康泳涛回复:“133523”、“明天找我拿欠条”、“以后没有任何关系”。傅小甜回复:“343641.23的款凭什么变成133525元”。康泳涛回复:“后面这些在我身上我认，一分不少。前面算的帐10万就10万。”、“就133525的条，爱要不要，不要你想怎样我都陪到底”。前述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双方在分手后有对彼此间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康泳涛确认欠傅小甜133523元，傅小甜在本案诉讼中对133523元予以认可。虽然双方之前系男女朋友关系，且双方经济往来复杂，但双方已经对此进行结算，该结算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结算，康泳涛确认欠傅小甜13352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应确认双方通过结算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康泳涛应根据其承诺偿还133523元。傅小甜一审中确认康泳涛已经归还15695元，康泳涛母亲代其返还4100元，故尚欠欠款113728元。因双方欠款系结算而来，且未明确约定利息，故傅小甜的利息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傅小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693号民事判决； 二、康泳涛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傅小甜欠款113728元； 三、驳回傅小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1325元，由康泳涛负担1282.5元，傅小甜负担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康泳涛负担2565元，傅小甜负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傅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