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4民终1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女，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2002年3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1，系李某2之父，1973年6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余某，系李某2之母，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1，男，2002年5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袁某1之母，1969年11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2，系袁某1之父，1968年12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柳，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某、李某1、李某2与被上诉人袁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9年10月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询问调查。上诉人余某、李某1以及上诉人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余某、李某1，被上诉人袁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柳到庭接受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某、李某1、李某2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2019）渝0240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2,0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是李某2的行为造成的，而是在袁某1的胁迫下，李某2将案涉摩托车借给袁某1。案涉摩托车没有投保交强险不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该事故是由于袁某1驾驶摩托车违法闯红灯造成的。即使李某2承担连带责任后，也应该由最终侵权责任人袁某1承担，故袁某1无权向上诉人追偿赔偿金。2.李某2系未成年人与车辆出让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后，未得到李某2法定代理人的追认，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应由袁某1与车辆出让人对刘华贤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刘华贤的死亡原因不明，不排除其他死亡原因。4.袁某1的父亲与死者家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未与上诉人合意。该协议系袁某1与死者家属恶意串通签订的，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其协议内容不能对上诉人产生效力。 被上诉人袁某1辩称，对上诉人的三项上诉请求都不认可，原审法院判决确有错误，应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1.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胁迫强行驾车这个事实不成立，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驾车，双方是委托关系。车是上诉人的，被上诉人驾驶车辆的时候上诉人也坐在车后面的。2.刘华贤虽然年龄过高，但死亡时间是交通事故发生的次日，死亡地点是在抢救床上死亡的，我们也举证了医院病历，从这几个证据来看可以推定，刘华贤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有直接因果关系的。3.人民调解协议达成以前，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但上诉人置之不理，所以被上诉人进行了先行赔偿。4.案涉调解协议经过了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它的效力有生效裁判文书（2018）渝0240民初40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某2、李某1、余某赔偿袁某1因赔付机动车损害致刘华贤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13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3日8时59分，袁某1驾驶李某2购买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李某2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南宾街道芭蕉路口沿万寿大道往城东加油站方向行驶，当行驶至石柱县南宾街道万寿大道1KM+500M（高中城路口）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刘华贤发生剐撞，致刘华贤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后，刘华贤在石柱县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4日12时40分死亡。石柱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某1、刘华贤对此事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涉案车辆未注册登记，且未投保交强险。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经鉴定，制动有效，转向有效，灯光信号不合格，属于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范畴。 事故发生当日，刘华贤被送往石柱县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重型颅脑伤（右侧颞叶、左侧额颞叶脑挫伤拌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部及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脑疝）、2.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3.腰1椎体、双侧股骨转子间陈旧骨折、4.脑梗塞后遗症、5.老年痴呆。刘华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4日12时45分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患者出现呼吸、循环衰竭，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刘华贤在医院抢救共花费8,438.77元。袁某1及其父袁某2和刘华贤的子女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袁某1方一次性支付刘华贤子女一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共计125,000元，刘华贤在医院的抢救费用由袁某1方承担，刘华贤子女不得再以任何借口和理由要求袁某1方支付其他费用。袁某1及其父袁某2向刘华贤的子女一次性支125，000元并承担了医疗费。刘华贤为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袁某1主张其受李某2委托驾驶车辆，赔偿责任应由委托方李某2负担，李某2方否认委托关系。袁某1应对其主张的委托关系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袁某1未向一审法院举示其与李某2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据，对袁某1因委托关系主张由委托人李某2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华贤的死亡是否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本案中，李某2主张刘华贤年老患有疾病，且交警部门未出具尸检报告，故不能认定刘华贤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交警部门未出具鉴定报告，但袁某1举示的刘华贤死亡记录、死亡时间、死亡原因的证据能够高度概然的证明刘华贤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刘华贤年事已高，自身疾病并不能完全中断交通事故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李某2辩称的此项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袁某1赔偿后是否享有向李某2追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资格，应当认定为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并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某2作为车辆所有人允许未取得驾驶资质的袁某1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本身行为存在过错，李某2辩称其对事故损害无过错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行为人袁某1与投保义务人李某2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李某2未投保交强险的违法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的诱因，侵权人袁某1的驾驶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袁某1和李某2的共同原因导致刘华贤不能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袁某1和李某2在交强险限额内构成真正的连带责任，而非不真正的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袁某1履行了赔偿责任之后，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享有向李某2追偿的权利。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袁某1与刘华贤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袁某1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不享有追偿权。 关于追偿的比例大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各自的责任大小应根据主观过错和客观行为的原因力来确定。本案中，涉案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经鉴定本身并不存在重大缺陷。未投保交强险的行为是诱因，侵权人的驾驶行为才是造成损害的直接原因，两者相比较，侵权人的驾驶行为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要大于未投保义务人不作为的原因力，因此侵权人袁某1应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袁某1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李某2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应由侵权人和受害人按各自过错承担。受害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医疗费8,438.77元，由袁某1负担5,907.14元，李某2负担2,531.63元，交强险限额内的伤亡赔偿金110,000元由袁某1负担77,000元，李某2负担33,000元。李某2共计负担35,531.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所以李某1、余某也应承担侵权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李某1、余某、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某1因刘华贤死亡垫付的费用35,531.63元；二、驳回袁某1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袁某1负担756元，李某1、余某、李某2负担29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后，侵权责任人内部责任分配引发的赔偿款追偿纠纷，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1.李某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有无过错；2.袁某1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对李某2、李某1、余某是否享有追偿权。现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李某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首先，李某2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购买案涉肇事摩托车的行为与其年龄、智力向适应，故李某2系案涉肇事摩托车所有权人。由于该摩托车未注册登记，也未投保交强险。故，案涉摩托车不具备出借条件。其次，袁某1与李某2二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均系未成年人，均无相应驾驶资格，因此李某2将摩托车出借给袁某1驾驶，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李某2的出借行为存在过错。再次，本次交通事故是导致刘华贤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石柱县公安局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石柱县中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能够印证刘华贤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交通事故致使其重型颅脑损伤导致其出现呼吸、循环衰竭，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刘华贤年老体衰不足以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后次日就死亡。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次交通事故并不是导致刘华贤死亡的直接原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李某2主张其是在袁某1胁迫下，才将肇事摩托车出借给袁某1的，但李某2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综上，李某2的出借行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行为人袁某1与投保义务人李某2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依法承担连带责。本案中，李某2将无牌报废摩托车出借给无驾驶资格的袁某1的行为存在过错，同时案涉摩托车未购买交强险。故，李某2应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袁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某2作为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余某、李某1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袁某1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李某2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袁某1先行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金后，有权在李某2责任范围内向李某2及其监护人追偿。 上诉人上诉请求的精神损失费，属于二审提出的反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该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某、李某1、李某2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余某、李某1、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徐婷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凤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