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4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长丰路**。法定代表人：荣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兰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月，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利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容城县奥威路。法定代表人：姬立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永茂，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荣迟，男，196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兰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月，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利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硕公司）、原审第三人荣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7）冀0629民初910号民事判决，锦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冀06民终第5348号民事裁定，发回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8）冀0629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锦联公司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锦联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29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21.1万元，且不承担借期内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的本息数额是如何得出的，判决书中并未阐述，该本息计算存在逻辑悖论；并且一审对利息的判决，严重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请，违反审判原则，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截止立案之日（2017年11月8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20740846元，利息2615928元。一审判决是如何得出该数额的，只用简单几个字“经计算”来概括，但实际上本息数额如何计算出，数额从何而来？一审法院未做任何评判，上诉人不得而知，也算不出这样的数额。何况，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本金数额为2569万元，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本金2074.0846万元，这表明上诉人偿还了部分本金，按一审判决的逻辑，上诉人至少是还清了全部利息的，否则，不存在偿还本金的前提，而一审判决既认定上诉人偿还了部分本金，又认定上诉人欠付利息，属逻辑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利息2615928元（暂计至2017年11月8日），剩余利息以2074084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9%计算。按照该判决，截至上诉人收到判决书之日时，利息总和就已高达600多万元，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对利息的诉请是400万，超出部分是明确表示放弃的。一审判决严重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根据荣迟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一句话就认定借贷双方当时对利息“约定不明”，明显牵强，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认定上诉人的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该法律适用更是错上加错。1、借贷双方在借款时对利息并非约定不明，而是根本没有约定。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但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一审判决也没有支持。但一审法院却仅凭荣迟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一句话，就认定双方当时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只是约定不明，该认定明显牵强，不合逻辑。首先，此句话根本不涉及借贷双方的约定，只是第三人孟某的表述，不代表上诉人的意思，也不代表被上诉人的意思，不能约束借贷双方。其次。从被上诉人转款、要求还款与上诉人主动还款行为来看，均看不出有“存在利息”的意思与行为表示：被上诉人在转款与收款时，从未表明过利息一事：从上诉人还款来看，还款数额皆为整数且时间均不统一，也看不出存在利息的任何行为表示。判断借贷双方对利息属“约定不明”还是“没有约定”的关键在于，能否看出有利息存在或双方进行过利息约定的事实。而本案中从被上诉人主张的口头约定月息2%与荣迟笔录、转款与收款的行为来看，均看不出有利息存在的事实。更何况荣迟在笔录中明确表示“当时就没有细谈利息的事”，可见双方在借款时对利息没有约定，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过约定。至于荣迟说“我认为至少相当于银行贷款利率”，该句话正是基于当时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荣迟事后表示自愿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这仅是荣迟事后单方自愿表态，得不出在借款时对利息有过约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显然没有事实依据，缺乏证据，借贷双方在借款发生时的意思与行为无法得出利息存在的结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还款要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顺序，适用法律错误。《解释（二）》第21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条确定的清偿顺序是以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为前提，但本案事实上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因此该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还款，应视为对本金的偿还。三、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将荣迟笔录中的表达认为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既然对该笔录予以采信，那么就应该全部采信荣迟的意思，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确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2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可见关于利率的认定不止参照市场利率，还应考虑借贷合同内容、交易方式与习惯等综合因素。而本案中，荣迟在公安部门的笔录中事后表态“我认为至少相当于银行贷款利率”，一审法院既然对该笔录予以采信，就应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而不是所调的月利率0.9%。一审法院如此唐突的参照此标准，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21.1万元，且不承担借期内利息。利硕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诉状中讲到了偿还了部分本金就说明已经还清了全部利息，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从逻辑上讲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因为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没有履行付息还本的义务才造成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债务金额的不断加大。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了荣迟在笔录中的一句话，该段话充分说明借款是有利息的，不但当时的中间人孟某某的话可以证实这一点，且荣迟自己也是认可有利息的。四、上诉人强调当时就没有细谈利息的事，对于这句话的正确理解应该是至少荣迟是认可当时谈论了利息的事，只是没有详细谈利息是多少，在桌面上面没有明确约定，客观事实是从饭店出来寒暄分手以后姬立田打电话说利率月息2分，荣迟并没有反对。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利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690000元，利息4000000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荣迟系被告锦联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4月，锦联公司在望都县开发乾荣祥和苑小区项目中，因资金短缺，荣迟通过中间人向利硕公司姬立田借款。自2010年4月14日至2011年1月7日，被告锦联公司向原告借款共计2469万元，具体为2010年4月14日借款770万元，2010年5月24日借款999万元，2010年7月8日借款200万元，2011年1月5日借款300万元，2011年1月7日借款200万元。自2012年12月开始，锦联公司共计还款1947.9万元，具体为2012年12月24日还款200万元，2013年9月10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还款100万元，2014年1月22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2月24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4月29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5月8日还款200万元，2016年10月14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1月6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1月13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2月16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6月9日还款100万元，2013年1月被告锦联公司用房产折账抵顶借款23万元，2015年10月被告锦联公司又用房产折账抵顶借款24.9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存在争议，荣迟在望都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称：当时没细谈利息的事，由于是孟某某的朋友，孟某某让我挣了钱多给些，不亏了就行，认为至少相当于银行贷款的利率。同期，2010年7月5日，原告利硕公司向容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其借期内利率为月利率9.27‰，被告锦联公司提供的高碑店市润鹏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向高碑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月利率为9.48‰，据此，根据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和被告荣迟的自述并参照与涉案借款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酌定原告与被告锦联公司之间借款的利率按月利率9‰进行计算。被告锦联公司提供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各一份，证实锦联公司为原告向高碑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帮助原告从高碑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得贷款，双方因此在本案所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符合情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因该证据中借款人为高碑店市润鹏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原告，被告锦联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人高碑店市润鹏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与原告公司存在关联，故对被告锦联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交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且主要由原告利硕公司账户转入被告锦联公司账户，并用于了锦联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应认定借贷关系发生于原告利硕公司与被告锦联公司之间，应由被告锦联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被告荣迟系被告锦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姬立田是利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荣迟向姬立田借款，双方代表的都是各自的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荣迟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锦联公司向利硕公司借款2469万元，有转账凭证证实，且被告认可，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应按此标准给付借款利息，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贷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原告利硕公司与被告锦联公司之间，为企业间的借贷，且被告荣迟作为锦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借款的实际经手人，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没有细谈利息，由于是孟某某的朋友，孟某某说让我挣了钱多给些，不亏了就行，我认为至少相当于银行贷款的利率”，故此，本案属于企业借贷且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考虑上述情况并参照与涉案借款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酌情认定原告与被告锦联公司之间借款利率按月利率9‰进行计算。被告锦联公司关于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不应支付利息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锦联公司自2012年至2017年陆续向原告还款1947.9万元，有转账记录等证据相佐证，且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偿还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被告锦联公司偿还的款项应按照以上顺序抵充。按上述标准，经计算每笔还款偿还的利息和本金数额，截至立案之日（2017年11月8日）被告锦联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74.0846万元，利息261.5928万元，上述欠款及利息应由被告锦联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569万元及利息400万元，超出部分无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北利硕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074.0846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7年11月8日为261.5928万元，自2017年11月9日至给付之日止，以2074.084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9%的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原告河北利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锦联公司向利硕公司借款共计2469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对于借款的利息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但作为锦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借款实际经手人荣迟曾陈述“我认为至少相当于银行贷款的利率”，从其表述的内容来看，具有给付利息的意思表示，仅是对具体利息是多少没有约定；且双方系企业之间借贷，又是通过中间人介绍，借款数额又较大，综合以上因素，本案认定为有息借款符合客观常理及交易习惯。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具有事实依据。锦联公司虽然对原审判决通过荣迟的陈述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其提出的主动还款行为亦不能证实该事实。故锦联公司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偿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锦联公司自2012年至2017年陆续还款1947.9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在对借款如何偿还及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判决锦联公司偿还借款，于法有据。锦联公司以双方未约定利息为由主张其偿还的系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贷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据锦联公司每笔偿还的款项数额和时间节点，并参照与涉案借款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等因素，确定本案借款利息以月利率9‰计算，并截至立案之日，按照每笔还款偿还的利息和本金数额，酌情认定锦联公司应偿还利硕公司借款本金2074.0846万元及利息261.5928万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而利硕公司起诉请求中要求锦联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2569万元及利息400万元，应为截止立案之时的数额，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未超出利硕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后续的借款利息亦无不当。锦联公司虽对上述计算的款项数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锦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50元，由上诉人河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正丽审判员 赵 春 林审判员 刘  斌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严波书记员黄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