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1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镇仙女村坪堡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25567789850。法定代表人：刘川江，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淋，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咏，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兰英，女，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波，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极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兰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极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淋、傅咏，被上诉人李兰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极酒店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2.判决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1年3月至2018年9月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032元；3.判决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年休假工资920元、2018年年休假工资672元。事实与理由：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基于武隆区仙女山的工作环境及工作管理的客观实际和惯例，不仅是被上诉人，其他职工均进行了休年假，所有职工的休假天数远远超过了应休的年休假天数。被上诉人严重违纪、严重地违反职业道德、公序良俗。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弄虚作假欺骗公司骗取加班费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且多次辱骂客人，服务态度极端恶劣。同时，被上诉人还与谢怀兵一起拉警戒线，收取住店客人的停车费，破坏公司污水处理设备，阻止修复近两个月时间，阻止消防设施恢复长达三个月，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因此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严重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公序良俗、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用人单位可以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李兰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推断其已安排被上诉人休了年休假是不能成立的。穷尽法律规则才能使用法律原则，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已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能举示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李兰英实施了骗取加班费、辱骂客人、拉警戒线、收停车费、破坏污水设备、阻止修复等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李兰英也确实没有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一审判决认定李兰英对在上诉人停车场出入口拉警戒线的事实没有异议是错误的，但虽有此瑕疵，并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李兰英在自己的林地里面采取合理的物权保护措施，其目的是为了防止他人非法侵害自己的物权权利，这与劳动争议没有任何关联，是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人与强行侵占承包地修建违法建筑的侵权人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上诉人开除李兰英没有任何支撑其理由的证据，其根本目的是为了打击李兰英向其主张土地侵权赔偿，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李兰英支付赔偿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极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极酒店公司无须支付李兰英2011年3月至2018年9月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032元；2.判决太极酒店公司无须支付李兰英2017年年休假工资920元、2018年年休假工资672元；3.由李兰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兰英于2011年3月起与太极酒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岗位为服务员。2018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李兰英同意按照太极酒店公司的工作需要在武隆区太极大易酒店内工作，工作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7年，太极酒店公司与李兰英之间因太极酒店公司修建污水处理设备是否属于另行占用李兰英的土地以及应否支付土地占用费而发生争议。2018年8月，李兰英以太极酒店公司修建污水处理设备占用被告土地，且未支付土地占用费为由在太极酒店公司的停车场进出口拉设警戒线，要求停放车辆支付停车费。2018年8月31日，太极酒店公司的负责人王淋以李兰英的丈夫谢怀兵故意损毁财物为由向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仙女山派出所报案。当日，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仙女山派出所向李兰英进行了询问。2018年9月8日，太极酒店公司作出武隆大易【2018】21号关于对李兰英等四名同志严重违纪处理决定的通知，载明因李兰英于2018年阻止公司抢修消防管网、私自在酒店篮球场拉设警戒线，强行向客人收取停车费，并弄虚作假骗取加班补助，服务态度差，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的形象和利益，故决定自通知发出之日解除与李兰英的劳动合同关系。当日，太极酒店公司又向李兰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李兰英：因你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给公司利益造成了实质性损失，影响十分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我司决定从2018年9月8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2018年12月27日，李兰英以太极酒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其2011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2286.9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8177.25元，合计50464.18元。2019年1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渝武劳人仲案字[2019]第15号仲裁裁决，裁决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李兰英2017年年年休假工资920元、2018年年休假工资672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32元，以上款项合计37624元。太极酒店公司因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2019年2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太极酒店公司开始为李兰英缴纳养老保险。2016年至2018年期间，太极酒店公司每年分别从李兰英的工资中代扣2980.8元、3235.2元和2638.08元用于缴纳养老保险中应由李兰英负担的费用。一审法院再查明，李兰英的工资组成方式为：基本工资+奖金+加班工资。在工作期间，太极酒店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李兰英发放工资，当月工资在次月发放，太极酒店公司发放的工资已经扣除了李兰英应自行负担的养老保险费用。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太极酒店公司向李兰英发放的工资为：2017年9月工资2190.26元，2017年10月工资2530.22元，2017年11月工资1458元，2017年12月工资1458元，2018年1月工资2730.4元，2018年2月工资3075.2元，2018年3月工资1218元，2018年4月工资1515.4元，2018年5月工资2370.21元，2018年6月工资2483.91元，2018年7月工资2660.71元，2018年8月工资3034.09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太极酒店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应当向李兰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是太极酒店公司应否支付李兰英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920元和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72元。针对争议焦点一，太极酒店公司是否需要向李兰英支付经济补偿金，取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否属于用人单位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审理查明可知，太极酒店公司与李兰英之间因修建污水处理设备是否属于另行占用李兰英的土地以及应否支付土地占用费而发生争议，李兰英私自在停车场进出口拉设警戒线系因该争议而为，由此可见，李兰英既是太极酒店公司的员工，但也是争议土地的相关权利人。太极酒店公司主张李兰英实施以上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兰英系在履行劳动合同或接受劳动管理的过程中实施以上行为，故太极酒店公司系将李兰英作为员工的身份与作为普通维权公民的身份予以混淆。同时，李兰英实施以上行为是为了维护其作为土地相关权利人的利益，而非作为劳动者的利益。此外，作为劳动者的李兰英有权在工作时间外自由支配自己的行为，太极酒店公司不能以生产经营期间的规章制度约束李兰英在该期间的行为。至于李兰英在工作时间外以不同身份实施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太极酒店公司无权依据劳动关系处理该争议。因此，太极酒店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被告支付赔偿金。其提出的不应支付李兰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李兰英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12.31元（包含扣发工资和代扣的养老保险费），依据法律规定，太极酒店公司应支付李兰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196.96元（2512.31元∕元×8个月×2）。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32元后，李兰英并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结果。因此，太极酒店公司主张不支付李兰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32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1年3月至2018年9月8日，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李兰英有权享受带薪年休假。太极酒店公司主张李兰英每年均超额享受了带薪年休假，故不应支持其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太极酒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工作考勤记录、轮休补休记录以及工资支付凭据等相关证据均由其持有，该举证责任应由太极酒店公司承担。由于太极酒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已经休了年休假，故李兰英主张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2011年3月起至2018年9月8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法应予支持。然而，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资记录的最低保存期限为两年，对于李兰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两年之前即2016年9月8日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其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太极酒店公司未予支付，故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具体数额，因李兰英累计工作时间已满1年不满10年，按照法律规定，李兰英每年可享有5天年休假。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和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之规定，太极酒店公司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该按照以上规定予以计算。因带薪年休假为按年度休，对于李兰英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该按年度进行计算。依据李兰英提交的银行明细，其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具体计算如下：（1）从2016年9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李兰英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折算为1天（115天÷365天×5天），因李光英在2016月平均工资为2605.22元，则李兰英在该期间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39.56元（2605.22元∕月÷21.75天×1天×200%）。(2)2017年，李兰英应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而李兰英当年的月平均工资为2265.89元，则其当年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041.79元（2265.89元∕月÷21.75天×5天×200%）。(3)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李兰英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折算为3天（251天÷365天×5天），而其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12.31元，故李兰英在2018年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693.05元（2512.31元∕月÷21.75天×3天×200%）。因此，李兰英实际应获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974.4元。本案李兰英针对该笔费用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该仲裁委员会裁决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李兰英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920元和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72元，虽然仲裁裁决主文中将2017年和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单列表述，但该裁决项目均系对李兰英主张的年休假工资这一请求所作出的整体裁决，故应当将仲裁裁决理解为支持李兰英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总额为1592元。由于李兰英尚未针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故太极酒店公司应向李兰英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5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重庆市武隆区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太极酒店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李兰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是太极酒店公司应否支付李兰英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920元和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72元。关于太极酒店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李兰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太极酒店公司与李兰英之间存在土地侵权纠纷，李兰英在太极酒店公司停车场的进出口拉设警戒线的行为，系其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作出的物权保护私力自救行为，太极酒店公司以此认为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解除与李兰英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关于太极酒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兰英2017年及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李兰英自2011年3月至2018年9月一直与太极酒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法有权享受带薪年休假。太极酒店公司主张李兰英每年均超额享受了带薪年休假，不应支持其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太极酒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工作考勤记录、轮休补休记录以及工资支付凭据等相关证据均由其持有，该举证责任应由太极酒店公司承担。由于太极酒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兰英2017年及2018年已经休了年休假，故应支付李兰英2017年及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李兰英2017、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具体金额。如一审判决所述，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李兰英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本院亦对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由太极酒店公司支付李兰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32元、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920元和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72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太极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正确，但判决结果表述不当，予以变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96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兰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032元、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920元、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72元(合计376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太极大易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川审 判 员  刘继雁审 判 员  王 利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南洪会书 记 员  陈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