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小洲，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苏宏，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方信，男，1972年1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胜，男，1969年4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原审被告：李铁明，男，1986年3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王俊因与被上诉人镇方信、黄开胜及原审被告李铁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镇方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损害事故发生在上诉人家中。镇方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包括住院病历、法医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人身遭受损害的事实，却无法证明镇方信的损害事实发生在上诉人家中装修施工现场，能证明这一事实的证据仅有黄开胜个人出具的证明一份，然而黄开胜与本案的损害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出具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镇方信人身损害事实发生在上诉人家中错误。2.上诉人不应对镇方信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安全生产事故应有安监局或者政府有关职能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予以确认，镇方信的损害后果不是重大安全事故，不能把一般人身损害定性为安生产事故，一审适用上述规定，属扩大解释；第二，上诉人与镇方信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需对其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黄开胜在未告知并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下雇佣镇方信，上诉人在本案损害事故发生后才知道镇方信与黄开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在黄开胜的雇佣选任及管理上无任何过错，在一定程度上，上诉人因为黄开胜的雇佣行为也承担了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的风险和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对黄开胜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在民事法律关系中，一方主体对另一方主体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约定。在加工承揽合同中，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定作人需要对承揽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黄开胜之间也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镇方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俊上诉提出，本案损害事实发生时其不在现场的理由不能否定答辩人是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的的事实。答辩人有三方面的证据证明。一是黄开胜出具了书面证明，并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其在施工现场看到答辩人摔伤的事实经过；二是答辩人是在王俊家做踏步楼梯电焊焊接时摔伤，是黄开胜将答辩人扶到楼外，并打电话给黄呈祥开车将答辩人送到医院，黄呈祥在一审庭审中也出庭作证证实答辩人受伤的事实；三是王俊将其房屋装修事务全部委托给李铁明代为办理，李铁明将室内踏步装修施工承包给无资质的黄开胜施工，黄开胜在施工过程中雇请答辩人为其提供电焊焊接劳务。事故发生时，黄开胜通过电话将此事告知李铁明，李铁明当天就到医院病房探望了答辩人的受伤情况，因答辩人在抢救中，未看到答辩人，李铁明一审对该事实是认可的。黄开胜辩称，王俊与李铁明系亲戚关系，因王俊在武汉工作，王俊将其在天洁国际城购买的商品房室内装饰装修事务委托李铁明代为办理，经与李铁明商谈后，黄开胜承接室内角楼板梯电焊工部分，因与镇方信是同行工友，遂雇请镇方信到工地帮忙做室内角楼板梯电焊焊接，李铁明对镇方信到现场施工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王俊上诉提出，镇方信的损害不是在其家装修施工现场所致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依法裁判。李铁明述称，其是第二天早上去的医院，当天没有看到镇方信在现场做事。镇方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镇方信的各项损失合计126216.08元；2.判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4日上午11时30分许，黄开胜雇佣镇方信在其承包的属王俊所有的天洁国际城《华沙城》35－2－602室内做电焊工，约定工资300元∕天。镇方信在该室内角楼板梯烧电焊时不慎落地摔伤，造成多根肋骨骨折，镇方信当即被送至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支出住院医疗费32620．03元，其中医保报销20334．94元，个人承担12285．08元。2018年10月19日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咸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连续49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认镇方信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60天。镇方信支出鉴定费2000元。镇方信系城镇居民户口，生于1972年1月28日。镇方信做工的天洁国际城《华沙城》35－2－602室属王俊所有，由于王俊在武汉工作，对家装行情不熟悉，请其亲属李铁明帮忙介绍了黄开胜装修该房屋。王俊与黄开胜当李铁明的面协商好装修总价款及相关事宜后，委托李铁明负责管理装修的质量并代其向黄开胜支付工程款。还查明，黄开胜已经向镇方信支付了医疗费用21040元。证人证实镇方信是与黄开胜在王俊所有的天洁国际城《华沙城》35－2－602室做工时受伤。黄开胜系个人承包该房屋装修工程，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王俊也没有核实黄开胜是否有相关资质。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镇方信、黄开胜、王俊、李铁明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若要承担责任，原、被告的责任如何分担？2.镇方信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镇方信受雇于黄开胜从事室内建筑工程装修劳务，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黄开胜是雇主，镇方信是雇员。黄开胜作为雇主应在劳务过程中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加强安全生产管理。由于黄开胜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致使镇方信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故黄开胜应对镇方信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镇方信作为从事建筑装修的务工人员，应当知晓施工过程中的施工规则并注意自身安全，由于镇方信疏忽大意造成自身损害，故镇方信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镇方信和黄开胜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黄开胜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镇方信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镇方信做工的天洁国际城《华沙城》35－2－602室属王俊所有，其将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黄开胜施工，王俊在发包前应当审核黄开胜的建筑施工资质，王俊作为该室内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在发包过程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开胜不具有相应建筑安全资质和安全防护条件，故王俊应当与黄开胜对镇方信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李铁明受王俊委托管理其房屋的装修质量，只是代为向黄开胜支付工程款，从中并未受益，李铁明与黄开胜之间不存在转包、分包关系，其代理行为后果由王俊承担，故李铁明对镇方信受到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镇方信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经审查，对镇方信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核定如下：1.医疗费12285．08元。根据镇方信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并结合住院病历及庭审中镇方信的自认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63778元。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咸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连续49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认镇方信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镇方信系城镇居民，镇方信请求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确认镇方信的伤残赔偿金为31889元／年×20年×10％=63778元。3.鉴定费2000元。根据镇方信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本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镇方信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5.交通费500元。根据镇方信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并结合住院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500元。6.营养费900元。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咸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连续49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认镇方信的营养期为60天，故营养费为15元／天×60天=9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镇方信在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29天=1450元。8.护理费5788元。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咸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连续49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认镇方信的护理期为60天，镇方信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及护理人数，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214元／年计算一人，符合法律规定，即35214元／年÷365天×60天=5788元。9.误工费11287．77元。2018年10月19日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咸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连续49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误工时间120天，但镇方信的定残日为2018年10月19日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8年10月18日，定残之后不再计算误工费，故该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误工时间120天不予采纳，应从镇方信受伤日计算至2018年10月18日，合计117天。镇方信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从事建筑行业，又无建筑施工资质，镇方信从事的是一般性劳务，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214元／年进行计算，即35214元／年÷365天×117天=11287．77元。镇方信的事故损失合计100988．85元。关于镇方信请求镇方信赔偿陪伴租床费435元的诉求，因镇方信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发生了该项费用，故对镇方信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王俊的辩称意见，庭审中已经查明证人证实镇方信在王俊所有的天洁国际城《华沙城》35－2－602室做工受伤，黄开胜还电话联系了李铁明，将镇方信做工受伤一事通知了李铁明，李铁明也去了医院，由此，王俊应当知晓镇方信做工受伤的事实，故对王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由黄开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镇方信事故损失49652．20元，由王俊对上述赔偿负连带责任；二、驳回镇方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减半收取为1412元，由黄开胜、王俊共同承担857元，由镇方信承担555元。二审中，王俊提交了镇方信医疗保险理赔的部分理赔材料及两份报案登记表。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镇方信解释称因2018年6月24日做工摔伤的当天是星期天，次日是星期一,镇方信在医院住院治疗，不能去单位上班，镇方信所在工作单位松玉机电公司老板得知其受伤的事情后为其报了案，老板称镇方信是骑车摔伤，为得到理赔，业务员以镇方信在家里摔伤办理理赔手续了结本案。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应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评判。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镇方信是否在装修房屋中受伤的问题。一审中，黄开胜出具了书面证言，证明其雇佣镇方信在该房屋做楼梯；黄呈祥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镇方信受伤后是黄呈祥到装修房屋的楼下将镇方信送到医院，且黄呈祥带一审法官到现场楼下，指认镇方信受伤的房屋地点；李铁明认可镇方信受伤后黄开胜给他打了电话告知镇方信被摔伤，李铁明得知后去医院探望，但是没有见到镇方信，这与镇方信的陈述也是一致的，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应证，应予采信。本案中，王俊将一楼楼梯、二楼阁楼楼板和楼梯、一楼阳台楼板现浇、二楼书房楼顶现浇承包给黄开胜进行施工装修，其中部分工作需要电焊工完成，李铁明问黄开胜会不会烧电焊，黄开胜称其会烧电焊，但黄开胜没有相关证件，为此，黄开胜雇请电焊工镇方信到该房屋焊接楼梯。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镇方信是在装修房屋焊接施工过程中受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保险报案及保险理赔材料与镇方信陈述的事实前后不一致。故王俊二审提交关于镇方信的损失在医疗保险机构理赔的材料及两份报案登记表，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证实镇方信是在装修房屋焊接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主张镇方信的受伤不是在房屋装修劳务过程中造成的请求不能成立。2.关于王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王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俊上诉提出，镇方信的损害事实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认为“安全生产事故”是由安监局或政府认定的重大事故，上诉人对“安全生产事故”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属于当事人对法律理解错误，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中，李铁明是受王俊委托，李铁明在授权范围内将部分工程承包给黄开胜施工完成，因此，王俊既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是该房屋装修工程的实际发包人，王俊明知黄开胜是个人承包，对黄开胜的施工资质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镇方信的损失在医疗保险机构得到部分理赔，并不损害黄开胜、王俊的利益，亦未加重赔偿责任的负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王俊对镇方信因提供劳务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由王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陈继高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梦婷书记员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