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锋，男，198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万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英莲，女，196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万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铺安街天泰房产文化苑**楼**。 负责人：常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立，山西弘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锋因与被上诉人孙英莲、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锋上诉请求：一、请撤销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二、请依法改判上诉人李锋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孙英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9080．69元（上诉人垫付的27000元医疗费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上诉人）；三、请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故意驾车离开现场系逃逸行为与万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驶离现场相违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并未因本次事故受到相关行政处罚，其逃逸事实交警部门未依法认定，上诉人发生事故故意离开现场行为不能成立；反之本次事故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继续行驶，碰撞点为车辆右侧前方为驾驶员行驶盲区，驶离现场行为不存在明知的故意，其行为只是正常行驶行为的延续化。另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行为其主、客观上不存在故意逃避法律追究，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缴纳强制险和商业险，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必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保监会发布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关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的要求（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本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抗辩不承担赔偿系格式合同，就其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向上诉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也并未签名，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协议共同故意规避法律行为错误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协议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自愿调解并附案，协议约定明确被上诉人孙英莲不得向上诉人再追要任何赔偿及责任，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上诉人故意离开现场，故一审法院认定规避法律无依据可依。四、上诉人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缴纳强制险和商业险，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且上诉人垫付的27000元费用，为节约诉讼成本保险公司应直接赔付给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应依法予以改判。 孙英莲辩称，上诉人是本案侵权人，如果法庭认为其上诉理由成立，那就由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孙英莲赔偿所有的损失费用。如果上诉理由不成立，那么商业险项下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李锋承担。 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上诉人李锋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应赔偿。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其没有收到免责条款，因此根据免责条款，我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英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63878.69元，由第二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第一被告赔偿；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6时20分许，被告李锋驾驶晋Ｍ×××××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沿范徐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老庄村口以南50米处时，与停放在路边孙英莲驾驶的星月神牌电动车相撞，接着孙英莲的星月神牌电动车又与停放在路边薛某驾驶的星月神牌电动车相撞，致孙英莲、薛某受伤，李锋驾驶的车辆右前大灯处受损，之后，李锋即驾车驶离现场。该起事故经万荣县交警大队认定，李锋驾驶机动车辆不注意安全，造成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薛某、孙英莲无责任。还查明，事故发生当日，原告孙英莲即入住万荣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股骨髁上髁间骨折（粉碎性开放性）；右尺骨近端骨折等，施行伤口清创缝合骨折复位内固定并植骨术，住院17天，支出医疗费44880.69元。出院医嘱：床上加强股四头肌功能锻炼，加强营养、一月后复查，半年后复查输血系列，不可过早下床负重，不适随诊。同时查明，诉讼前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依法委托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孙英莲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孙英莲右股骨髁上髁间骨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其中本次事故为主要作用。另原告代理人当庭陈述原告孙英莲自幼患有××，可参加轻微体力劳动。还查明，被告李锋驾驶的晋Ｍ×××××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30日0时至2018年8月29日24时，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原告孙英莲与被告李锋达成协议，约定李锋一次性补偿孙英莲2万元，孙英莲全家对李锋的过错表示谅解，不追究李锋的任何责任。另外原告当庭认可事故发生后李锋还给付其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相关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该起事故原、被告所负的事故责任及涉案车辆所投保的保险，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原告孙英莲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因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锋驾车驶离现场，故应当免除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被告李锋辩解事故发生时其不知道，主观上不是逃避责任，不应免除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据事故现场照片证明，该起事故致被告李锋车辆前方受损，据此应当认定事故发生时被告李锋应当知道，其在事故发生后，不报警，不对被害人施救，而是驾车驶离现场，应当认定其是故意驾车离开现场。被告李锋在交警部门陈述其当时开车瞌睡，不知发生事故，故而离开现场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规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同时，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上“重要提示”明确注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综上，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锋故意驾车离开现场，第三者商业险“免除责任”明确约定该种情形下不予赔偿，保险人且尽到了充分的提示义务，故应当免除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据此并依据该起事故的责任认定，原告孙英莲的损失，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应由被告李锋赔偿。另，原告孙英莲与被告李锋达成的李锋给予孙英莲一定补偿，孙英莲不因李锋的过错追究李锋任何责任的协议，是双方共同故意规避法律的行为，且被告李锋当庭提交证据证明付给原告医疗费27000元，故对该协议一审不予认可。应当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李锋给付原告孙英莲27000元，同时被告李锋应当依据事实依法承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以及原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二被告的质证意见，对原告孙英莲的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44880.69元；原告提供了万荣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条据及门诊条据，对该条据应予认定。二次手术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告要求赔偿二次手术费6000元，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应扣除非医保用药，但并不能提供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法律依据及非医保用药明细，故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按实际住院天数17天，机关事业单位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3、营养费2500元、误工费7500元、护理费6000元。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规定，股骨髁间骨折手术治疗的营养期30日-90日，护理期60-120日，误工期120-270日，结合出院医嘱及山西省2017年各行业的收入标准酌情予以确定。营养费酌定为50天，每天按50元计算为2500元。护理费酌定为70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为7000元。误工费，原告代理人当庭陈述，原告自幼患有小儿麻痹，可参加轻微体力劳动，同时考虑原告已近60岁，误工费酌情考虑，按150天每天50元计算为7500元。4、残疾赔偿金76848元。根据原告孙英莲九级伤残计算（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212×0.2伤残等级系数×20年）。被告保险公司提出，根据原告孙英莲的鉴定意见，此次事故对孙英莲构成九级伤残起主要作用，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原告孙英莲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孙英莲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被告保险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5、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按九级伤残酌情予以确定。6、交通费8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故酌定认定800元。以上原告孙英莲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49080.69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97148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7148元，其余39080.69元由被告李锋赔偿（含已付的27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孙英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7148元；二、被告李锋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英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9080.69元（含已给付的27000元）；三、驳回原告孙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元，鉴定费1500元，由被告李锋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李锋驾驶的车辆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虽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上诉人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不能认定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李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孙英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2080.69元； 四、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上诉人李锋垫付的27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2160元，由上诉人李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东革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文霞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续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