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 住所：地阆中市七里工业集中区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杨世全，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汉族，生于1966年12月5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青，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晶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晶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0106.04元错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两倍工资的年度为2015年度，被上诉人有权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内，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3日才提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提出了时效抗辩，故一审判决支付双倍工资错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被上诉人无故旷工，并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开庭时，上诉人也明确要求被上诉人上班，但其拒不上班，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前述期间的工资不当。 陈勇辩称，上诉人自2013年3月1日起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4月1日。此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日向上诉人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明确提出了赔偿请求，但上诉人未予理睬。此时劳动争议才出现，被上诉人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随后申请劳动仲裁，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双方从2019年4月1日才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不与被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一直持续到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审判决支持的是解除劳动关系前倒推一年的双倍工资，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9年1月1日至2月28日，被上诉人未上班的原因是上诉人通知停工待料，没有证据证明是旷工，否则不会在3月份又通知被上诉人上班。 陈勇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伊晶达公司立即支付下欠工资9644.80元；2、判令伊晶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1326.4元；3、判令伊晶达公司赔偿不能办理缴纳社会保险赔偿金59831.88元；4、判令伊晶达公司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13264元；5、判令伊晶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代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在伊晶达公司工作，在工作期间，伊晶达公司未与陈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陈勇缴纳社会保险。陈勇在阆中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按灵活就业人员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陈勇陈述其于2013年3月1日到伊晶达公司工作，伊晶达公司对时间不予认可。陈勇因伊晶达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以及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于2018年12月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补办2013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补发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3、支付2013年3月至2018年12月每周周末加班工资60000元；4、补发2018年7月至12月的工资及加付50%赔偿金30000元。2019年1月21日，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阆劳人仲案【201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伊晶达公司依法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陈勇办理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0日的社会保险，陈勇依法退还每月已领取的社会保险补贴；2、伊晶达公司支付陈勇2018年8月至12月工资11966元；3、驳回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作出后，陈勇与伊晶达公司并未提出诉讼。该仲裁裁决作出后，伊晶达公司并未按仲裁裁决所载明的事项履行支付工资义务，陈勇曾向伊晶达公司进行催促要求其履行仲裁裁决载明的事项。2018年12月10日后，陈勇主张因单位未通知上班，其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2月未到伊晶达公司上班。伊晶达公司主张陈勇2018年12月10日后未上班的行为系旷工。因伊晶达公司企业效益问题，该公司有时会采取停工待料的方式，即有工作任务时会通知相关工作人员上班，工作任务较轻时则部分劳动人员则停工等待伊晶达公司通知再上班。根据伊晶达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册、陈勇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以及工资表，陈勇工资如下：1、2018年3月4424元、2018年4月4165元、2018年5月5222元、2018年6月3359元、2018年7月3797元、2018年8月3309元、2018年9月3220元、2018年10月2597元、2018年11月3481元、2018年12月1185元。伊晶达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单上载明2019年3月工资为3037元。2019年3月31日，陈勇向伊晶达公司邮寄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伊晶达公司未与陈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办理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解除与伊晶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4月1日，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于伊晶达公司。2019年4月陈勇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1、依法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支付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9644.8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1326.4元；4、支付2014年3月至2019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3264元。2019年6月11日，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阆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1、陈勇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与伊晶达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伊晶达公司支付陈勇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工资6965元；3、伊晶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178元；4、依法驳回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作出后，陈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南充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1、如何认定陈勇与伊晶达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时间；2、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2019年12月9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3、如何认定陈勇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及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4、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因其未缴纳社会保险、失业保险而应支付的赔偿金。 1、关于如何认定陈勇与伊晶达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时间的问题。根据双方均未提起诉讼的阆劳人仲案【2019】1号仲裁裁决书中载明的内容，该仲裁裁决书中已经认定陈勇的入职时间2013年3月1日，并裁决伊晶达公司为陈勇办理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同时伊晶达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与陈勇签订劳动合同，但伊晶达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勇的入职时间，应由伊晶达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应认定陈勇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3月1日，陈勇与伊晶达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3月1日。 2、关于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的问题。陈勇认可其于2018年12月9日后并未上班，2019年3月在提供劳动。伊晶达公司主张2018年12月后经其多次通知后未上班，属于旷工行为，对该主张伊晶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伊晶达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对陈勇工作情况进行考勤并记录，但伊晶达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由伊晶达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考虑陈勇未实际提供劳动，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酌定按照南充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月的70%标准作为计算陈勇未提供劳动期间的工资，2018年12月伊晶达公司已支付1185元，对于陈勇要求支付12月工资，不予支持。伊晶达公司还应支付陈勇2019年1月、2月工资共计为2310元。陈勇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3月工资金额，对伊晶达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册载明的2019年3月工资3037元予以认可。即伊晶达公司应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工资共计5347元。 3、关于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以及如何认定陈勇月平均工资标准的问题。陈勇以伊晶达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会保险为由终止劳动关系，则伊晶达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在计算陈勇在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时，一审法院已酌定以南充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月的70%标准作为计算陈勇2019年1月、2月工资，即陈勇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342.17元。陈勇于2013年3月1日与伊晶达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伊晶达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20053元。 4、关于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因双方未签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伊晶达公司应支付未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但陈勇主张的工资标准较高，且部分主张超过仲裁时效，应从陈勇主张权利之日起向前倒推一年计算原告主张的双倍工资，酌定以陈勇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342.17元作为计算标准，即伊晶达公司应支付的双倍工资为40106.04元。 5、关于伊晶达公司是否应支付因其未缴纳社会保险而应支付的赔偿金的问题。陈勇在仲裁时并未提出该主张，对该主张与陈勇的其余主张具有可分性，故该主张由陈勇另行主张。 伊晶达公司未与陈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之间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在庭审中伊晶达公司已认可收到陈勇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故双方于2019年4月1日已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陈勇主张律师费但并未提供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勇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与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53元；三、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工资5347元；四、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格双倍工资40106.04元；五、驳回陈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中，伊晶达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陈勇入职时间有异议，但表示无证据证明实际入职时间。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围绕伊晶达公司是否应向陈勇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和应否支付2019年1-2月工资的争议焦点进行审查。 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本案中,陈勇于2013年3月1日入职伊晶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伊晶达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陈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二倍工资的差额性质并非劳动报酬,而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需承担的法定责任,法律性质上属于惩罚性赔偿金,因此,不适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而适用一般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陈勇应向伊晶达公司支付自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即2013年4月)起11个月的二倍工资。追索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即自2013年4月起逐月分别计算一年的仲裁时效。2018年12月，陈勇才向劳动仲裁机关申请仲裁,且其未提供存在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的证据，加之伊晶达公司在一审提出的仲裁时效抗辩，其此项权利不应再予保护。伊晶达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向陈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陈勇自认其在2018年12月9日后未去伊晶达公司上班，直到2019年3月才又回公司上班。伊晶达公司称陈勇系旷工，而陈勇辩称其是系根据伊晶达公司的通知与其他工人在家停工待料，等候上工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陈勇应根据伊晶达公司通知与其他工人一起在家停工待料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陈勇在本案一、二审均未举示证明前述待证事实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伊晶达公司不应支付陈勇2019年1、2月份的工资2310元，但应支付2019年3月的工资303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陈勇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与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53元”；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工资5347元”为“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工资3037元”； 三、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第五项，即“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格双倍工资40106.04元”、“驳回陈勇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四川伊晶达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元，陈勇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陈 国 兵 审判员 朱 苏 川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欧阳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