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作文，男，汉族，1956年11月16日出生，住山西省垣曲县。 委托代理人：袁伟强，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垣曲县。 法定代表人：马作文，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伟，男，汉族，1982年4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垣曲县。 委托代理人：马生龙，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一审被告：杨占平（又名杨平），女，60岁，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系马作文妻子。 再审申请人马作文、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伟及一审被告杨占平买卖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民终2305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晋民申9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马作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袁伟强，被申请人杨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生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马作文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误，缺乏证据证明。1．再审申请人已经还清所有欠款，与被申请人杨伟之间不存在借贷纠纷。本案中所涉借条中提到的298000元实际上是在再审申请人自2012年9月开始到2013年3月份向被申请人三次借款以及一次未付利息的总和。在借款期间，申请人曾多次向被申请人还款，这一点被申请人在一审起诉状中“双方曾换条无数次”的表述得到证明。从2013年开始，申请人陆续向被申请人还款，在二审法院的审理中，已经有344070元的还款事实得到证明；此外，有三笔新证据能够证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还款57000元；另未审理的16笔证据，用以证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还款176900元。综合三组证据，申请人不欠被申请人任何款项。2、本案中所涉借条是再审申请人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效的。一审、二审作出判决所依据的借条是再审申请人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因此，该借条无效，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即使借条是有效的，但借款合同并未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再审申请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借条，因此，不可能收到被申请人298000元的款项，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申请人无偿还义务。本案中，除欠条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申请人于2016年8月2日一次性从被申请人之处借得现金298000元整。故原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误，缺乏相关的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一、二审认定事实有误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马作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误，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中的担保是伪造的，无效。本案中所涉借条保证人处申请人加盖的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伪造的，不是申请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因此，该担保是无效的，申请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中所涉借条是无效的，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该借条是再审申请人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一审、二审作出判决所依据的借条是再审申请人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因此，该借条无效，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根据该规定，担保无效，申请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3、即使借条是有效的，但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主合同未生效，担保合同亦未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马作文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借条，因此，不可能收到被申请人298000元的款项，且在本案中，除欠条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马作文借得现金298000元，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担保合同亦未发生效力，申请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一、二审认定事实有误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是错误的，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未成立担保合同，申请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被申请人杨伟答辩称：一、我与申请人之间是朋友关系，自从2012年开始，申请人从我处借款目前有条据的为11笔，还有部分条据已经销毁，如果按照申请人的说法，已经支付我577970元，但是11张借据加起来就100余万元，而不是298000元；298000元是我们双方在将所有的借款以及还款综合以后算账得出来的数字，申请人先签字，然后过了几天以后又加盖的公章，所以说，申请人所说的与事实不符。二、在执行期间，申请人一直也没有说没有不欠我钱，一直说该如何履行，后来山西省高院也没有通知我开庭，也没有给我送达开庭传票，仅仅告知我该案已经再审，停止执行。三、申请人称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打的，从借条可以看出该借条并非一次形成，担保人马作文和借款人马作文并不是一次书写的，且时间已经超过一年，称胁迫没有依据。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杨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98000元，及利息90000元整，共计388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2年3月份被告马作文开始经营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此后原告杨伟与被告马作文之间发生多次经济来往，其中既有买卖合同又有民间借贷。2014年8月20日，被告马作文向原告杨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伟161000元整（截止2014年8月20日前有马作文欠条、借条、条据一律作废）。2015年8月11日，被告马作文向原告杨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伟现金280000元，有新纪元公司作为抵押；10天之内先还杨伟8万元整，其余逐步还；如果10天内还不了，通过法律程序操作，杨伟有权拍卖新纪元公司财产。2016年3月18日，被告马作文向原告杨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伟现金48650元。2016年7月22日，被告马作文向原告杨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伟现金339600元整，有新纪元公司抵押。2016年8月2日，被告马作文向原告杨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伟现金298000元整，并注明：（从2016年8月2日以前所有手续全清），随后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盖章、签字。2017年7月25日，被告马作文为原告杨伟出具承诺书，载明：为了偿还杨伟原借款不受时间限制，特承诺在2017年7月31日还杨伟5万元，如还不了直接起诉法院，到2017年8月10日继续偿还5万元。自2016年8月2日被告马作文为原告出具条据之后，被告马作文未能按照承诺期限还款，而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被告马作文与被告杨占萍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原告杨伟提供的：被告马作文书写的2014年8月20日借条一张、2015年8月11日借条一张、2016年3月18日借条一张、2016年7月22日借条一张，2016年8月2日借条一张、2017年7月25日承诺书一份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原告杨伟与被告马作文之间数年来多次发生民间借贷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纠纷。因履行合同而形成的债务为合同之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对期限没有约定的，应在债权人催告的合理期限内履行。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主要焦点有4点：1、原、被告之间因履行民间借贷、买卖合同而形成的298000元是否属实；2、原告主张的利息能否成立；3、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4、原告杨伟与被告马作文之间的债务，被告杨占萍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被告书写的298000元的借据一份，被告马作文认可是其书写的，但辩称1、其中有198000元为空账；不应计算；2、其已经偿还，并且存在超付；3、该借据是在原告的胁迫之下书写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告马作文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告马作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主张的付款时间均在2016年8月2日被告马作文为原告出具借据之前，被告庭审时亦认可此后未向原告支付过款项，被告的此辩解意见不符合一般常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被告马作文亦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马作文的该部分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认定被告马作文欠原告杨伟298000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借据中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故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被告马作文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马作文承诺2017年7月31日还款5万元，可视为原告杨伟与被告马作文对还款期限的约定，因被告马作文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款，故应承担自2017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作文对原告提供的借据保证人处盖的公司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予认可，当庭申请重新鉴定，却在一审法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不予缴纳鉴定费，视为放弃鉴定申请，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的资格适格，且有公司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因原告杨伟与被告马作文之间的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原告杨伟提供的借据中并无被告杨占萍签字，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被告马作文与被告杨占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为，故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杨占萍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马作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杨伟欠款298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8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作文上诉理由为：涉案最后一张2016年8月2日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所打，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并要求被上诉人将多支付的款项还给上诉人。 二审中，上诉人认为一审中对其提供的证据有未审理的情况，同时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为此，二审庭审中，针对其上诉理由特强调其向法院提交其所需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为23份书面证据，包括还款凭证和证人证言，说明自2011年到2016年8月2日期间的还款情况。第二组为自己记录的还款情况。被上诉人辩称第一组证据均是发生在2016年8月2日之前的还款情况，与本案2016年8月21日的借条无关联。第二组系上诉人单方记录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对2016年8月2日的借条系其出具当庭认可，但对胁迫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同时对2017年7月25日的还款计划不持异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多支付的款项予以返还，没有提交证据，亦未在一审中对此提出反诉。 其余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6年8月2日的借条是否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所打，是否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此，上诉人二审中为其主张曾提供了两组证据，但第一组说明的是2016年8月2日之前的还款情况，对该借条的胁迫事实并无关联。第二组系其单方记录还款情况，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故上诉人以该两组证据予以证明2016年8月2日借条系胁迫所为之事实，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还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多支付的款项数额没有提交证据亦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基上理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70元，由上诉人马作文负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再审申请人马作文给被申请人出具的298000元借条是否因履行民间借贷、买卖合同而形成；二、再审申请人给被申请人出具借条时是否因受胁迫而出具；三、再审申请人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再审申请人马作文给被申请人杨伟出具的298000元借条是否因履行民间借贷、买卖合同而形成。庭审中，被申请人杨伟又提供了马作文在2015年2月25日打的5万元借条，2014年6月8日的1万元借条，2014年5月31日的12万元的借条，2015年12月17马作文所书写的还款保证书（12万），2015年11月27日马作文所书写的买卖协议，还款10万元保证，证明双方之间数年来多次发生民间借贷和买卖合同关系。结合一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的借条，应认定2016年8月2日马作文出具的298000元条据是因双方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及买卖关系往来而最终对帐形成的欠条。且马作文在2017年7月25日又书写了承诺书，承诺分期归还该欠款，本院对该298000元借据形成债权债务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再审申请人马作文出具该298000元借条时是否受胁迫而出具。再审申请人马作文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在出具该借条时受到胁迫，且在一年之内亦未行使撤销权，之后又继续出具还款承诺书，故其主张出具借条的行为受到胁迫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再审申请人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其公章，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其再审理由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再审申请人马作文欠被申请人杨伟29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应予以偿还，再审申请人垣曲县新纪元物资有限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章，应承担保证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晋08民终23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丽 审判员  常邓飞 审判员  李梅珍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贾月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