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大建，男，198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友，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黄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蓝青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榕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良安路**。 法定代表人：张进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诚恳路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谢坑村福州南方广安居商贸市场**A25、A26、A27A28号场地。 法定代表人：蔡炬熔。 上诉人秦大建、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维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榕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泰公司）、福州诚恳路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恳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7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大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秦大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因依维柯公司拒不提供举升设备技术参数导致无法对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进行鉴定，因而判定依维柯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但在鉴定报告都未确认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时，一审法院却根据鉴定报告认为秦大建存在操作不当的可能，且仅以“存在可能”的猜测来认定秦大建需对本案事故承担40%的责任，该认定错误。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秦大建存在操作不当，却未指出秦大建操作不当的具体情形。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榕泰公司、诚恳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销售者，应当与依维柯公司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依维柯公司针对秦大建的上诉辩称，本案车辆事故是由于秦大建操作不当导致,其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鉴定结论已经表明案涉车辆事故的原因是由于举升油缸受单侧作用力，使得第二节与第三节油缸先发生挤压与相对运动，最终导致油缸断裂。鉴定结论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是由于秦大建在操作过程当中为卸货而向前行驶后猛踩刹车，导致升举油缸受单侧作用力，致使油缸断裂，即不能认定为产品质量缺陷。 榕泰公司针对秦大建的上诉辩称，一、榕泰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对秦大建的身体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榕泰公司从未收取过秦大建或案外人张宝华购买型号为CQ3315HTG426红岩版自卸车的整车购车款，也没有交付案涉车辆给秦大建或案外人张宝华，秦大建主张杨伟忠与张宝华签订的《购销合同》是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张宝华与榕泰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案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者应为福州龙聚物流有限公司，而非秦大建主张的实际车主为案外人张宝华。案涉车辆的生产厂家为依维柯公司，销售者为诚恳公司，若案涉车辆确实存在产品缺陷，则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销售者或生产者承担。二、秦大建以举升设备发生故障要求榕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秦大建驾驶的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根据常理，引起重型自卸货车举升设备故障的原因较多，包括因人为操作不当致使举升设备故障、未作维修保养致使设备出现故障等等。秦大建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人身损害的事实，不能证明案涉车辆举升设备存在产品设计缺陷，也不能证明所谓的产品缺陷与其受到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和举升设备故障是由于产品缺陷所导致，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诚恳公司未作答辩。 依维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也没有危及人身、他人财产的不合理危险，因此案涉车辆本身不存在任何产品质量缺陷。二、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针对案涉车辆举升设备故障原因所作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案涉车辆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和不合理危险，车辆油缸断裂是由其他作用力引发的，秦大建损伤与案涉车辆质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维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案涉车辆所使用油缸在市面上非常常见，秦大建自行更换油缸即掌握油缸型号，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取相关参数，而不应由依维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基于鉴定意见和鉴定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认为相关参数由依维柯公司掌握，因此依维柯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未予提供相关数据就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是错误的。同时，案涉车辆鉴定时已经更换了新的油缸，案涉车辆本身丧失了司法鉴定所需的原始状态，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秦大建承担。最后，本案可以明确的是“未发现闽Ａ×××××号自卸车举升液压系统存在故障的物证特征”、“闽Ａ×××××号自卸车升举油缸存在受单侧作用力的物证特征”，即案涉车辆油压系统正常，油缸断裂是因为外力作用所致，也就是因为秦大建使用不当，为将底部货物卸下采取了往前往后行驶一段距离后猛踩刹车，导致油缸受惯性作用力而断裂。故，秦大建损伤与案涉车辆质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依维柯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依据不足。 秦大建针对依维柯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双方均确认案涉车辆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了事故，依维柯公司认为是秦大建操作不当，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即便存在如依维柯公司主张秦大建操作不当的情形，但该种情形是否属于法律规定、行业标准规定的不当使用，以及依维柯公司是否有尽到告知说明义务，答案都是否定的。综上，在没有证据证明秦大建操作不当，案涉车辆在正常使用过程发生事故，可以初步认定为车辆存在缺陷。二、根据依维柯公司陈述，举升设备并非由依维柯公司安装，其也不知晓相关情况，在本案鉴定时也未提交相关技术参数，导致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因此在依维柯公司未证明举升设备合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依维柯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榕泰公司针对依维柯公司的上诉辩称，同对秦大建的答辩意见。 诚恳公司未作答辩。 秦大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维柯公司、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共同赔偿因车辆缺陷造成秦大建损失医疗费60494.99元；2.秦大建保留要求依维柯公司、榕泰公司、诚恳公司赔偿秦大建其他损失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9日，案外人张宝华与榕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张宝华向榕泰公司购买红岩牌自卸车整车（型号：ＣＱ3315ＨＴＧ426），总价为41万元。2016年3月28日，诚恳公司向福州龙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购车发票，写明购车方为“福州龙聚物流有限公司”，价税总额为41万元。2016年3月29日，该车所有人登记为福州龙聚物流有限公司，登记编号为闽Ａ×××××。2017年4月25日，张宝华就该车挂靠问题与福州龙聚物流有限公司补签挂靠服务合同。2017年5月2日，秦大建驾驶该车时发生事故，造成秦大建腰椎爆裂性骨折及马尾神经损伤，其先后入住福清市医院和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施行腰椎骨折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于2017年5月1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60494.99元。另查明，张宝华于事发当日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出闽Ａ×××××车辆保险索赔申请并向福清市公安局龙江派出所报警。根据秦大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案涉车辆的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时，未更换原车液压系统的油箱、阀体、油泵、传感器，而油缸、油缸底座及货厢底板等主要零件已更换维修。鉴定机构对货厢进行升降试验时，未发现卡滞、自沉等异常情况，提出“未发现闽Ａ×××××号自卸车举升液压系统存在故障的物证特征”、“举升油缸受单侧作用力使得第二节与第三节油缸间发生挤压与相对运动，最终导致油缸断裂”等鉴定意见。再查明，依维柯公司自认案涉车辆系其生产的，但举升设备及车厢系其在福建省的经销商联系改装的，具体哪个经销商联系改装的不清楚；改装后，整车由依维柯公司交给专业的机构做检测，检测合格后依维柯公司发放整车合格证才能对外销售，依维柯公司对整车的质量对外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争议的案涉车辆的经销商问题，分析认定如下：秦大建认为实际车主张宝华系与榕泰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办理相关购车手续的也是该公司业务员杨伟忠，至于收到的是诚恳公司的发票是因为当时已经顺利拿到案涉车辆，故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均为案涉车辆的经销商。榕泰公司抗辩认为其与张宝华签订的购车合同没有履行，其不是案涉车辆的经销商。诚恳公司未到庭抗辩，但购车发票系以诚恳公司名义开具的。依维柯公司抗辩其虽是案涉车辆的生产商，但不知道该车辆的经销商。一审法院认为，作为生产商的依维柯公司，通常上出于管理上的要求对每部已经销售的车辆的经销商都会有记录，其抗辩不知道案涉车辆的经销商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推诿拒不提供实情，系不诚信的行为。榕泰公司在与张宝华签订合同后，如果存在其抗辩的合同最终没有履行，通常会及时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而榕泰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曾就此向张宝华进行过相应的主张，其在本案起诉后才提出合同最终未履行的抗辩，显然有悖于常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其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推定榕泰公司与张宝华签订购车合同后实际履行了合同，榕泰公司是案涉车辆的经销商。诚恳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购车发票，可视为其自认为销售者，而且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又均未就案涉车辆存在购车合同的出卖人与购车发票上的出卖人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共同销售了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依维柯公司生产，榕泰公司、诚恳公司销售的案涉车辆存在缺陷导致秦大建受伤是认定构成产品责任的前提条件，秦大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秦大建为完成其举证责任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的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意见虽认为未发现举升液压系统存在故障的物证特征、举升油缸受单侧作用力使得第二节与第三节油缸间发生挤压与相对运动，最终导致油缸断裂，但鉴定报告还提到“由于断裂油缸已被拆解，其安装状态无法确定且委托人未能提供该油缸的相关资料，无法对案涉油缸相关参数进行检测”，鉴定人出庭亦陈述“鉴定时案涉车辆已经换了新的油缸，故其是对修复后的举升系统进行的鉴定，而鉴定人并未取得对鉴定结果可能会有影响的油缸的技术参数材料”，由此可知，因未取得原油缸技术参数材料，该鉴定报告是对修复后的举升系统所作的鉴定，尚存在瑕疵，须进一步取得原油缸的相关技术参数材料才能完整鉴定出案涉车辆的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显然，作为消费者的秦大建并不掌握案涉车辆原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此时，可认定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依维柯公司作为生产者，且自认对案涉车辆整车进行检测合格后才对外销售并承担责任，其理应掌握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或知悉获取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的途径，对此其有举证的便利，亦负有举证的义务，但依维柯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并限期其提供后，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原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获取原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的线索，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依维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生产者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三种情形，故依维柯公司应承担产品缺陷对秦大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同时，鉴定报告虽因未取得相关技术参数材料而存在瑕疵，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注意到，鉴定报告提到依据现有状态，案涉车辆举升油缸受单侧作用力，使得第二节与第三节油缸间发生挤压与相对运动，最终导致油缸断裂。由此可知，本案事故亦存在依维柯公司所主张的秦大建使用不当，使得油缸受单侧作用力影响导致断裂的可能。综合考虑本案现因缺少原油缸相关技术参数材料无法进行补充鉴定等相关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秦大建使用不当也是导致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秦大建亦有过错，可减轻依维柯公司的赔偿责任，由秦大建自行承担40%的责任，依维柯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秦大建医疗费损失36297元（60494.99元×60%），秦大建诉请赔偿超出该部分的医疗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销售者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关于“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秦大建未能举证证明销售者榕泰公司、诚恳公司有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故其主张榕泰公司、诚恳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诚恳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秦大建医疗费损失36297元；二、驳回秦大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2元，由秦大建负担605元（已交纳）；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负担70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的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秦大建认为车辆自身存在重大缺陷，依维柯公司认为是秦大建使用不当导致车辆发生故障。一审审理中,秦大建为完成其举证责任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的举升设备发生故障的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意见虽认为未发现举升液压系统存在故障的物证特征、举升油缸受单侧作用力使得第二节与第三节油缸间发生挤压与相对运动，最终导致油缸断裂，但鉴定报告还提到“由于断裂油缸已被拆解，其安装状态无法确定且委托人未能提供该油缸的相关资料，无法对案涉油缸相关参数进行检测”。鉴定人出庭亦陈述“鉴定时案涉车辆已经换了新的油缸，故其是对修复后的举升系统进行的鉴定，而鉴定人并未取得对鉴定结果可能会有影响的油缸的技术参数材料”。因此，由于事故发生时的举升油缸已被拆解，且未能取得举升油缸相关参数，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事故发生时举升油缸是否存在技术缺陷作出结论。一审中，依维柯公司自认案涉车辆系其生产的，但举升设备及车厢系其在福建省的经销商联系改装，改装后，整车由依维柯公司交给专业的机构做检测，检测合格后依维柯公司发放整车合格证才能对外销售，依维柯公司对整车的质量对外负责。因此，作为生产者，依维柯公司虽未直接安装举升油缸，但仍应对举升油缸的质量负责，为查明案件事实，依维柯公司应提供举升油缸的参数，以便鉴定机构作出判断，但依维柯公司未能提供举升油缸的参数，依维柯公司未能提供举升油缸的参数，使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本案事故亦存在秦大建使用不当，使得油缸受单侧作用力影响导致断裂的可能。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判决依维柯公司承担60%的责任，秦大建承担40%的责任，已臻合理。 综上所述，秦大建、依维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元，由秦大建负担656元，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负担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