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浜路******，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中展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忠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迎迎，女，199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国，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迎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鸣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迎迎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由于陈迎迎拒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故陈迎迎与鸣杨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2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而自然终止。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由鸣杨公司解除而终结，则因陈迎迎拒不签订劳动合同，且拒不出差，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已构成严重违纪，鸣杨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亦并无不当，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陈迎迎不同意鸣杨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迎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鸣杨公司支付陈迎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1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迎迎于2014年9月22日进入鸣杨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其中约定陈迎迎在商品规划部任销售助理，试用期为4个月，并约定，“……三、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1、乙方（陈迎迎）试用期工资为3,20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待定元/月（按甲方工资分配制度、方式和标准确定），双方约定加班工资基数按基本工资计算。2、甲方（鸣杨公司）根据生产经营状况或乙方技术业务能力和工作表现，可适时调整乙方工作岗位或工资，但甲方有责任向乙方作出明确说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政府公布的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3、甲方实行变岗变薪制度；……七、劳动合同的变更、续订：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双方可以变更本合同的相关内容。1、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经甲方双方平等协商同意；……4、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关系即终止。甲方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续订劳动合同，双方应在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重新订立劳动合同。……”2018年3月16日，鸣杨公司向陈迎迎发出劳动合同续签确认函，要求陈迎迎确认是否有与鸣杨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陈迎迎确认愿意续签。同年3月19日，鸣杨公司向陈迎迎送达新的劳动合同要求续签，该合同内载，“……一、劳动合同期限：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二、工作内容和地点：2.1、乙方（陈迎迎）在甲方（鸣杨公司）的工作部门商品部岗位商品专员，乙方承诺在合同期内可接受甲方的以下工作岗位安排：商品部各岗位等，与以上岗位对应的工作内容，以甲方发布的相关文件为准。2.2、乙方在甲方的主要工作地点为上海市闵行区、徐汇区、青浦区等，乙方承诺在合同期内可接受甲方的以下工作地点安排：上海市嘉定区、普陀区、宝山区等，如甲方的经营场所发生变更，乙方认同工作地点随之变更。2.3、乙方充分的知悉甲方的行业与经营特点，认同甲方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及乙方的工作能力对乙方作出工作岗位、内容和工作地点的调整及根据甲方薪酬制度做出的对应的劳动报酬调整，并承诺履行。……四、劳动报酬与福利：4.1、甲方根据实际经营状况，依法制定薪酬制度。乙方的工资标准以甲方的薪酬制度为依据，甲方承诺乙方全勤条件下工资总额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如甲方薪酬制度调整或乙方工作岗位、内容、地点调整，乙方承诺、地点调整准与发放方式的调整。4.2、乙方的工资标准及具体薪资构成详见甲方薪酬制度及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相关文件。……”同年3月23日，陈迎迎对合同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劳动合同中对其薪酬未作明确，且工作地点约定过于宽泛，故未同意签订。随后鸣杨公司安排陈迎迎于同年3月24日至3月28日至泉州出差，陈迎迎拒绝了这一出差安排。2018年4月4日，鸣杨公司向陈迎迎送达离职告知书，内载，“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商品部员工陈迎迎，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要求你续签劳动合同，当时你本人确认续签，后公司几次要求你签属（署）劳动合同，你以各种理由不愿签订，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再次将《劳动合同》及《告知书》发EMS到你户籍所在地，要求你4月2日前签订，若不签订视作你自动离职。另：2018年3月24日公司派你去总部出差，你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不愿出差，后一直旷工至今。故上述两项理由合并，公司视作你已自动离职。”2018年4月26日，陈迎迎就本案讼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同年6月1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2218号裁决书，对陈迎迎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迎迎不服该裁决而起诉来院。一审庭审中陈迎迎陈述，由于2018年3月19日鸣杨公司交予其的劳动合同中对劳动报酬未作约定，故其于同年3月23日向人事部门提出希望在续签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维持现有工资及工作地点不变，即将现有工资标准写入合同，并明确工作地点为本市闵行区。但鸣杨公司人事称公司合同版本都是这样的，待合同签完之后会给陈迎迎一份薪资协议，若陈迎迎不愿签订劳动合同将视为自动离职。后鸣杨公司要求陈迎迎次日去公司总部出差，而在合同尚未签订的情况下，陈迎迎认为若同意出差则可能被视为同意变更工作地点，且当时手头工作很忙，故陈迎迎未同意出差。同年3月27日下班时，其发现因鸣杨公司删除了陈迎迎的指纹考勤记录致使其不能再打卡考勤，但陈迎迎仍在原岗位工作，并未旷工。鸣杨公司有两种考勤方式，员工在鸣杨公司位于中展大厦的经营地址上班时指纹考勤，外出时则通过考勤软件登录考勤。由于其已无法通过指纹打卡考勤，故只能通过软件方式考勤，并将该情况向人事黎某作了说明。同年4月4日鸣杨公司出具了自动离职告知书，实际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陈迎迎提交如下证据：1、陈迎迎与鸣杨公司人事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考勤记录，以证明其向鸣杨公司就续签劳动合同事项进行协商及就工作地点及劳动报酬约定不明确提出异议的过程，并欲印证由于就合同条款协商不成，鸣杨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停止了其打卡。其中2018年3月28日11时03分黎某发送的微信内容为“迎迎，今天我代表公司最后一次通知你上午11：05分去小会议室签订劳动合同，若再不签订，公司只能作自动离职处理。”随后陈迎迎回复：“……2017（2018）年3月21，我对无固定期限劳动新合同有不合法的条款提出异议：（1）没有具体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劳动薪酬等其他不平等条约……”。考勤记录则显示，陈迎迎最后一次打卡记录为同年3月27日的上班考勤，此后无打卡记录；2、“上海鸣杨体育聊天群”、“苗耕云片区”等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虽然由于打卡信息被取消致其于同年3月27日下班时起无法指纹考勤，但直至同年4月4日被解除劳动关系期间陈迎迎一直在鸣杨公司工作，并未旷工。该组微信内容显示，陈迎迎于上述期间在从事调货等工作内容；3、网址为http://XX.com/wui/main.jsp的“移动签到”截屏，其中显示，2018年3月27日陈迎迎发送信息内容为“打卡机打不上卡”并附照片，而定位位置为“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中春路XX大厦”。诉讼中，陈迎迎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当庭演示，并展示了“移动签到”手机截图。鸣杨公司对于陈迎迎提交的与黎某之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微信群聊天记录及“移动签到”截图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并陈述，其于2018年3月19日首次将新的劳动合同书交给了陈迎迎，同年3月23日，陈迎迎就劳动合同中的工作地点及薪资标准等条款提出异议，鸣杨公司答复此系格式合同，因公司战略调整而将员工工作地点填写为闵行、青浦及徐汇等区域，但鸣杨公司向陈迎迎口头承诺陈迎迎工作地点将依旧在闵行，不会发生变更，鸣杨公司还向陈迎迎说明工资待遇不会低于原有工资标准，但陈迎迎仍拒签合同。后其安排陈迎迎于同年3月24日至28日期间出差，陈迎迎拒不服从安排，且自同年3月27日下午起未再打卡，持续旷工。同年4月4日其向陈迎迎出具的自动离职告知书只是对陈迎迎的警告，告知若再旷工将视为陈迎迎自动离职，并非鸣杨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为支持其主张，鸣杨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陈迎迎与人事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陈迎迎与商品部经理刘某的QQ聊天记录，证明鸣杨公司一直催促与陈迎迎签订劳动合同但陈迎迎不同意，以及陈迎迎拒不服从出差安排的事实；2、退票页面截图，证明因陈迎迎不服从出差安排，鸣杨公司只得将已订车票退票；3、空白劳动合同、告知书、EMS邮寄底单及查询记录，以证明其于2018年3月26日将需续签空白劳动合同寄至陈迎迎山东老家的事实。其中空白劳动合同中与同年3月19日鸣杨公司交予陈迎迎的空白劳动合同相比，除第2.2条内容修改为“乙方（陈迎迎）在甲方（鸣杨公司）的主要工作地点为上海市闵行区，乙方承诺在合同期内可接受甲方的以下工作地点安排：徐汇区、青浦区等，如甲方的经营场所发生变更，乙方认同工作地点随之变更”外，其余内容均相同；4、《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规章制度》（以下简称鸣杨规章制度）及确认表，以证明其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员工旷工属严重违纪，且陈迎迎知晓该规定。其中鸣杨公司规章制度内载，“一、考勤管理：……3、其他说明：……④员工未经领导批准自行缺岗按旷工处理，旷工1天扣当日3倍薪资并取消当月绩效奖金，连续旷工3天（含）以上者视员工自动离职处理。……”确认表则显示，陈迎迎于2015年3月22日签名确认已阅《上海鸣杨考勤假期管理制度》、《员工奖惩条例》，并承诺遵守上述公司内部规定。鸣杨公司称虽然鸣杨规章制度与确认表中显示的公司规章名称不同，但当时其向陈迎迎出示的即为本案中提交的鸣杨规章制度。陈迎迎对鸣杨公司提交的证据1-3及证据4中确认表真实性不持异议，对鸣杨公司规章制度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从未见过鸣杨规章制度。一审庭审中，鸣杨公司提交陈迎迎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明细以证明陈迎迎薪资情况。陈迎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关于劳动关系终结一节，庭审中鸣杨公司又称，由于陈迎迎拒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故陈迎迎与鸣杨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2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而自然终止。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由鸣杨公司解除而终结，则因陈迎迎拒不签订劳动合同，且拒不出差，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已构成严重违纪，鸣杨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做法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陈迎迎与鸣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何种方式终结；二、若双方劳动关系由鸣杨公司解除，该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对于争议焦点一，陈迎迎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因鸣杨公司发出离职告知书而解除，鸣杨公司则先后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然持续、劳动关系由于陈迎迎申请劳动仲裁而解除以及系因原劳动合同期满而自然终止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原劳动合同于2018年3月21日期满，然此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直至鸣杨公司于2018年4月4日向陈迎迎送达离职告知书，以陈迎迎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及陈迎迎自同年3月24日拒绝出差且此后持续旷工为由，“视作”陈迎迎“自动离职”。虽在表述中将离职方式及原因归咎于陈迎迎，但该离职告知书的意思表示明确，系以上述两项理由为由而作出的解除与陈迎迎劳动关系之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已到达陈迎迎处，双方劳动关系由鸣杨公司作出的该意思表示而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鸣杨公司解除与陈迎迎劳动关系的理由有二：一为陈迎迎拒签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报酬、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等，为劳动合同必须具备的条款。在鸣杨公司提供给陈迎迎要求续签的劳动合同中，始终未就劳动报酬进行明确，陈迎迎对此提出异议且拒绝签字，并非无理。若不对劳动者拒签劳动合同之原因进行区别而统一将未签订劳动合同之责任归咎于劳动者，则将有失于对劳动者正当权利的保护。在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提交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法律规范而拒签的情况下，鸣杨公司欲将合同未能签订成功之责任归咎于陈迎迎的主张，不能认同。二为陈迎迎存在持续旷工的严重违纪行为。鸣杨公司称陈迎迎拒绝于2018年3月24日至28日出差，且自同年3月27日下班无考勤记录，此后一直旷工，属严重违纪，符合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解除条件，并提交鸣杨规章制度证明其解除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鸣杨公司提交的确认表显示，陈迎迎阅看并签字确认遵守的公司规定与鸣杨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解除依据名称并不相符，鸣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作为解除依据的公司制度向陈迎迎进行过告知或明示，以此作为解除依据不当；其次，2018年3月24、25日为休息日，而同年3月26、27日陈迎迎均有考勤记录，故虽然陈迎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尚未续签合同为由拒绝出差安排的做法亦有不当，然就本案事实来看，鸣杨公司认为陈迎迎于同年3月24日至27日期间属旷工的事实及公司规章制度依据不足。至于鸣杨公司所称陈迎迎于同年3月27日下班即无考勤，此后持续旷工至劳动关系终结时止一节，鉴于考勤系统由用人单位掌握，鸣杨公司仅以此后无陈迎迎考勤记录作为陈迎迎旷工之依据，不能成立；在陈迎迎无故不出勤的情况下，鸣杨公司亦未举证曾催告陈迎迎返岗上班，不符合常理。反观之，陈迎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签到软件截图可证明，陈迎迎于同年3月27日下班时即已告知鸣杨公司无法打卡考勤，且此后陈迎迎在为鸣杨公司提供劳动，直至鸣杨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故对鸣杨公司关于上述期间陈迎迎旷工之主张无法采信。综上，鸣杨公司解除与陈迎迎劳动关系缺乏充分合理之依据，理应支付陈迎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陈迎迎工作年限及薪资情况，对陈迎迎诉请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迎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627.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既无异议，亦无补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就鸣杨公司支付陈迎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鸣杨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陈迎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鸣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鸣杨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