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梅，女，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路阳，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联丰村。 法定代表人：刘学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红，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雪梅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弘德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57000元、经济补偿33880元；2.李雪梅无须向弘德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44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2018年6月12日，弘德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地通知李雪梅在6月底离职，不出具任何的书面解除通知，不支付经济补偿，双方产生争议。自此，弘德公司开始不断对李雪梅进行刁难、逼迫离职。2018年6月27日，李雪梅再次要求出具书面解除通知、支付经济补偿时，弘德公司管理人员邓景燕又否认辞退李雪梅，让李雪梅把工作交接给他人，调去行政部做清洁工，以此惩罚性、侮辱性调岗逼迫李雪梅离职。李雪梅以书面形式拒绝。当天中午，弘德公司强行搬走李雪梅的工作电脑，剥夺劳动条件，为此李雪梅报警处理，但无任何结果。李雪梅将前述事实在浙江政务服务网上进行投诉，也没有结果。2018年6月底，弘德公司搬迁，却不让李雪梅搬，故意不提供新厂宿舍，明确告知李雪梅没有办公座位、不提供办公电脑、不发工资。因弘德公司拖欠工资、无端调岗、不提供劳动条件，李雪梅于2018年7月3日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弘德公司付清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学文是弘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4月3日、2017年4月7日、2018年6月26日的聊天记录中，李雪梅多次要求刘学文支付从2015年5月开始欠发的工资1500元/月，刘学文也回复“收到，尽快落实”、“这个月之内把之前的结清楚，然后工资里发”，足以证明其认可1500元/月的工资性质、欠发工资及同意支付的事实。刘学文作为弘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内对外做出的意思表示可以代表弘德公司。李雪梅在一审阶段书面申请追加刘学文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在2018年7月2日的录音中，李雪梅明确要求“那我东西先搬过去”时，弘德公司回复“不准搬，没有位子给你”，李雪梅说“我又没离职，为什么不能搬”，弘德公司称“没有位子给你”、“对面没你办公的地方”，明显是弘德公司不提供基本劳动条件，而非李雪梅拒绝服从搬迁。弘德公司强制性搬走办公电脑是在2018年6月27日而非2018年7月2日，与搬迁毫无关系。李雪梅明确要求搬到新的办公场所，弘德公司直接予以拒绝。3.因弘德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等，李雪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弘德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4.本案在仲裁审理时，关于弘德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双方均承诺在2018年8月2日之前提交笔迹鉴定申请，李雪梅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申请，弘德公司未提交，并明确表示放弃鉴定，故仲裁委认为弘德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弘德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笔迹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不应由李雪梅承担。 弘德公司辩称，离职系李雪梅自愿提出，弘德公司从未强迫其离职。弘德公司搬迁至马路对面的新址，其他员工都在搬迁、打扫，而李雪梅一个人不搬迁不打扫其座位的卫生。李雪梅提交的与刘学文的聊天记录，有删除和修改，仅保留对其有利的内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18）491号仲裁裁决书，并对裁决书中的第一、二、三、四、五项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其不承担支付和赔偿义务。审理中，弘德公司增加一项诉请：笔迹鉴定费4400元由李雪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雪梅于2013年6月6日至弘德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2014年3月，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李雪梅的工作岗位为销售；转正后工资为底薪2500元加提成，弘德公司保证李雪梅底薪加提成数额不少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等。2018年7月2日，李雪梅与弘德公司管理人员邓景燕因公司搬迁等事宜发生冲突。2018年7月3日，李雪梅通过EMS快递向弘德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以弘德公司拖欠工资、将其变为清洁工、拒付工资、不提供劳动条件等为由通知弘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李雪梅曾于2018年7月9日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令弘德公司：1.支付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的拖欠工资57000元；2.支付经济补偿金33880元；3.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600元；4.办理劳动关系解除证明、失业证明；5.支付2018年6月份工资4660元；6.补缴2018年6月基本养老、医疗保险。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18）4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弘德公司应支付李雪梅2016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拖欠工资34500元；二、弘德公司应支付李雪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3880元；三、弘德公司应支付李雪梅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以上合计112380元，限于裁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四、弘德公司应向李雪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失业人员登记证明，限于裁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李雪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弘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弘德公司申请对其提供的2014年3月的《劳动合同》中李雪梅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该份《劳动合同》第一页“乙方（职工）：姓名：”处及第4页“乙方：（签名）”处“李雪梅”签名字迹与样本中“李雪梅”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鉴定费4400元由弘德公司预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雪梅与弘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李雪梅认为弘德公司拖欠工资、调换工作岗位、拒付工资及不提供劳动条件，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与弘德公司的劳动合同。弘德公司则认为其不存在上述情形，系李雪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应对弘德公司是否存在李雪梅主张的上述情形进行分析。 首先，李雪梅主张弘德公司拖欠其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每月1500元，合计为57000元的工资，并提供了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以及与弘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文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已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弘德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李雪梅”系李雪梅本人所签，李雪梅称其并不知道该合同的内容，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份《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李雪梅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加盖的是弘德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一般情况下，公章是单位处理内部事务或对外发布正式文件所用的印鉴，而合同专用章则是单位对外发生业务签订合同所用的印鉴，故从两份《劳动合同》的形式上看，弘德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更可信。弘德公司在已有的《劳动合同》期限内再用合同专用章与李雪梅签订另一份《劳动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且李雪梅工资的实际发放时间也并非其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中载明的每月30日。结合李雪梅的工作内容，即使李雪梅不是弘德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保管者，其也有直接接触该章的机会，故不排除李雪梅所提供的《劳动合同》系其自行制作并加盖弘德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可能性。因此，在李雪梅未能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系真实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从李雪梅与弘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文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并不能确认李雪梅所主张的每月1500元工资的性质，刘学文也未承认弘德公司拖欠李雪梅该工资的事实，且未做出明确同意支付的回复。因此，李雪梅提出的其月工资为6160元及弘德公司拖欠其每月1500元工资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李雪梅主张弘德公司调换其工作岗位、拒付工资，并提供了与弘德公司实际管理人邓景燕的对话录音。从该对话录音的内容来看，仅能反映二人因公司搬迁发生争吵，但邓景燕并未承认调换李雪梅工作岗位，对李雪梅提出的将其变为清洁工的说法，邓景燕也已当场解释系公司搬迁需要而要求李雪梅打扫卫生，属合情合理。关于拒付工资事实，在对话过程中邓景燕确有“不发工资给你”的表述，但联系对话前后内容，邓景燕是在李雪梅拒绝服从公司安排搬迁、消极怠工的前提下作出该表述，且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弘德公司实质上也不存在拒付李雪梅工资的情形。至于弘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文在微信中提出的建议李雪梅至“真武魂”工作，也并非强制要求李雪梅调换工作岗位，仅为征求李雪梅的意见，且李雪梅已表示拒绝。因此，李雪梅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李雪梅的劳动权益未受到损害，故对于李雪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再次，关于李雪梅主张的弘德公司不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邓景燕在与李雪梅的对话过程中确称“没有位子给你”，且根据谈话内容，可以确认邓景燕将李雪梅办公电脑搬走的事实。结合双方陈述，该事实发生于弘德公司搬迁期间，因搬迁需要，在李雪梅拒绝搬迁的情况下邓景燕将其办公电脑搬离原办公地点，并无不妥。反之，李雪梅作为用人单位的一员，理应从用人单位的发展和实际出发，服从用人单位合理的工作安排。弘德公司办公地点变更并未改变与李雪梅的劳动关系，从搬迁地点上看，李雪梅上下班路程也未增加。然李雪梅以“其岗位为销售管理、不属于份内工作”等理由拒绝协助公司搬迁及打扫卫生，已属不服从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的情形。因此，李雪梅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邓景燕与李雪梅争吵时在言语上不甚合理，但不足以证明弘德公司具有不提供劳动条件的实质情形，对于李雪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李雪梅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均不成立，李雪梅无权要求弘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弘德公司未拖欠李雪梅工资，也不存在未与李雪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对李雪梅要求弘德公司补发工资、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双方的劳动合同因李雪梅单方提出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弘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一方，应向李雪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和失业人员登记证明。关于李雪梅在劳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因李雪梅未在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应视为李雪梅对该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的认可，故对李雪梅其他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弘德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18）491号仲裁裁决书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弘德公司无须主张撤销。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李雪梅要求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的拖欠工资57000元、经济补偿金33880元及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600元的请求；二、李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司法鉴定费4400元；三、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李雪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失业人员登记证明；四、驳回宁波弘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一审案件受理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雪梅以弘德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弘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但李雪梅据以提出解除的拖欠工资、拒付工资、不提供劳动条件等情形等各项事由，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各项事由均不成立，说理详尽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由于李雪梅否认弘德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但经委托司法鉴定确认系其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确定由李雪梅承担相应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李雪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