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树军，男，197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卫明，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观庆，浙江敏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树军因与被上诉人章卫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树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卫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谢树军没有收到本案借条所涉款项，借条实际是之前借款所产生的高息。1.章卫明提供的证据，结合(2010)绍虞商初字第1026号案、(2018)浙0604民初9643号案的证据，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现象。章卫明曾于2010年起诉谢树军要求归还350000元，该350000元由四张借条组成，曾于2018年又起诉谢树军要求归还195500元，该195500元由三张借条组成，现章卫明再次起诉谢树军要求归还277000元。因此按章卫明三次诉讼主张，自2008年3月10日至2008年8月2日，谢树军共计向其借款十三次，合计金额822500元。多达十三笔款项，在时间点上相近，且均仅是口述现金交付，并没有提交任何交付依据，且其中亦有150000元、100000元、115500元等较大额度借款。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前后有共计十三笔款项，均以现金的形式进行交付明显有悖于常理。在前款尚未清偿且累积到一定数额后，作为正常人不会继续出借款项。因此，在章卫明未提供交付凭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口述现金交付即认定存在借贷关系。2.借条的出具也存在问题，(2010)绍虞商初字1026号案件中涉及的借条均注明了借款期限，但在(2018)浙0604民初第9643号案及本案中涉及的借条上均没有借款期限。在同一段时间内出具的借条，形式上却存在两种情况，有的有借款期限，有的没有，也与常理不相符，亦能印证谢树军的抗辩，许多没有借款期限的借条均系累积的高息。3.上述十三笔款项，章卫明并非一并起诉，存在选择起诉的情况。落款时间在后的先起诉，落款时间在前的却后起诉。起诉的时间相隔又很长，第一起诉讼发生在2010年，第二起发生在2018年，本案发生在2019年。若真实存在借款未还，不会选择性起诉及相隔如此久的时间进行起诉。二、章卫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如前所述，章卫明的起诉存在诸多疑点，章卫明若无法对相应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则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章卫明系职业放贷人，记载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的第一批次职业放贷人名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要求，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不仅要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审查应当更加细致谨慎，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形下，应要求出借人进一步举证。2.章卫明是职业放贷人，未获得金融监管机构的批准从事放贷业务，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 章卫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之间借款事实清楚，借款事实有借条、电话录音证明。电话录音是在一审开庭当天的录音，谢树军对借款金额、借款中不包含利息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二、关于谢树军所提出的章卫明是职业放贷人的问题，章卫明对职业放贷人的身份有异议，也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相应依据。章卫明是建筑公司的“老总”，其下有很多项目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向章卫明个人借款。章卫明当初不知道有职业放贷人的规定，如果说出借一定次数以上不能再出借，章卫明可以使用公司的名义出借，不需要以个人名义出借，因此章卫明并不是职业放贷人。而且，职业放贷人身份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借款法律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谢树军由此主张借款合同无效，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谢树军的诚信问题，谢树军已经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卫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树军归还章卫明借款277000元，并支付自出具借条之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树军因资金紧张，多次向章卫明借款。（1）2008年3月12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由谢树军借到章卫明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借款人：谢树军，2008年3月12日。（2）2008年3月15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卫明人民币伍万贰仟元（52000），欠款人：谢树军，3月15日。（3）2008年5月11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卫明人民币叁万元（30000），借款人：谢树军，2008年5月11日。（4）2008年5月30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卫明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借款人：谢树军，2008年5月30日。（5）2008年5月16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卫明人民币贰万元（20000），借款人：谢树军，2008年5月16日。（6）2008年6月2日，谢树军向章卫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卫明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正（25000），谢树军，2008年6月2日。上述借款经章卫明多次催讨，谢树军未履行还款义务，遂酿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收到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谢树军在章卫明提起诉讼催告还款后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章卫明要求谢树军返还借款277000元的诉讼请求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谢树军提出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借条所载明金额系之前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的辩解，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因章卫明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就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对章卫明要求谢树军从借款之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但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院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谢树军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章卫明借款277000元，并支付以277000元为本，自2019年5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章卫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谢树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职业放贷人名录一份（打印件），以证明章卫明已经被纳入职业放贷人名录。章卫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认定章卫明是职业放贷人有异议；即使是职业放贷人，借款当时也没有职业放贷人的规定，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禁止民间借贷，对当时的借款没有溯及力，且章卫明是建筑公司的“老总”，是有正当职业的。 证据2借条七份（复印件），述称系之前章卫明起诉谢树军的两件案件中所涉及的借条，结合本案六份借条，以证明共有十三份借条，从借条形式以及出具时间来看，有理由相信本案借条是为之前借款的高利息所出具。章卫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这些借条只能说明借款是真实的。 章卫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3（2010）绍虞商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应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各一份（均复印件），以证明借款是真实的，该案中也是现金交付。谢树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案是缺席判决，确实欠章卫明大概三四十万元钱，至于是否是案涉几笔借款，时间长记不起来了。 证据4（2018）浙0604民初9643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以证明谢树军认可借款，该案中也是现金交付。谢树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在该案庭审中对其中30000元和50000元款项是认可的，但是对其余115500元款项是不认可的，是双方打牌欠款所出具的借条；而且，谢树军曾授权章卫明去“三维公司”领款227502元，支付完工地上剩余的大概八九万元的工程款后，其余的款项用来归还前面的借款。 证据5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以证明谢树军与章卫明之间存在工程承包，谢树军在施工过程中资金短缺，没有资金支付人工工资、建筑材料款，章卫明现金交付给谢树军。谢树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是工程确实是谢树军实际施工，不清楚是否因工程向章卫明借款。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4，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其中的法律文书的真实性能够核实，故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分析。证据5，谢树军对其真实性未予确认，且不影响本案裁判，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一、关于借款事实。如上诉人谢树军所主张，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同时鉴于章卫明系本院认定的职业放贷人，对章卫明主张的借款事实应当更加严格地进行审查。但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本院对章卫明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第一，章卫明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供了相应借条，借条系证明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的有力书证，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其证明力。第二，章卫明提供了双方之间的电话录音，该录音发生于一审开庭当日，章卫明在录音中明确就本案277000元借款向谢树军进行协商，表示可在归还部分本金后撤回起诉，谢树军并未否认借款事实，且与章卫明商讨还款事宜，能够印证借款的实际发生。第三，根据双方的一致陈述，章卫明一方与谢树军一方存在工程承包事宜，双方之间发生多笔借贷具有往来基础与合理性。第四，虽然谢树军举证双方之间存在多份借条，之前诉讼中未涉及本案借条，以及本案借条未书写还款日期等情况，并由此将本案借条指向双方之间的利息结算，但该些情况均不足以直接反映谢树军的该项主张。而且，在双方第二次诉讼即（2018）浙0604民初9643号案中，亦涉及三份借条，且同样未约定还款期限，而谢树军对其中两笔借款明确予以认可。因此，谢树军的相关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谢树军主张，章卫明系职业放贷人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但现无明确的法律规定职业放贷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树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上诉人谢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