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09民再10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案外人）：濮阳国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黄河路中段路北。法定代表人：李新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擎华，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安民，濮阳国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经理。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华，女，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发，河南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安，男，194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原濮阳市华龙区金鑫商场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成，河南银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华龙区金鑫商场。住所地：濮阳市黄河路东段路南（职工医院南门斜对面）。负责人：杜海金,该商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钢，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萍，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庆峰，男，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原审被告：刘法国，男，196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原审被告：刘培任，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申诉人濮阳国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公司)因对被申诉人王爱华与被申诉人刘学安、濮阳市华龙区金鑫商场（以下简称金鑫商场）及原审被告陈庆峰、刘法国、刘培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濮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359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豫民抗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濮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迎、张宏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国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擎华、盛安民，被申诉人王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发、刘学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成、金鑫商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钢、原审被告刘培任等到庭参加诉讼。王爱华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鑫商场、陈庆峰偿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及利息260万元,共计760万元；刘法国、张瑞亭、刘学安、刘培任、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无法清偿借款本息时，判令被告濮阳市金鑫商场依法交付位于濮阳市××路东面积3300平方米1-3层的房屋予以抵偿；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原审过程中，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经双方共同确认截止2013年6月7日金鑫商场共欠王爱华贷款本息（含本次诉讼）1177万元。二、金鑫商场自愿将自己所属的位于濮阳市黄河路南、玉门路东金鑫小区7号楼地下室一层及地上三层共计3546.8㎡（最东侧一间面积116.67㎡的门市房不包括在内）出售给王爱华，交易金额为2300万元，与第一项1177万元折抵后，王爱华于2013年9月1日前支付金鑫商场购房款800万元，剩余323万元待办理完毕房屋产权证后王爱华一次性支付完毕。三、金鑫商场于签订本调解书当日将上述房产交付给王爱华。金鑫商场负责开具办理产权证费用的发票，所交税费由金鑫商场负担。四、王爱华同意免除借款人陈庆峰的还款责任，同意免除保证人刘法国、刘学安、刘培任、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的保证责任。五、双方原债权债务均已履行完毕，互不争执。本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濮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调解书，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予以确认。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2013）濮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不清，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涉嫌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一、关于借款金额问题。王爱华的诉讼请求为500万元借款本金及260万元利息，但调解书中确认的借款本息为1177万元，除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外，原审卷宗无相关证据能证实其他借款的事实。抗诉审查期间，王爱华提交了部分证据以证明其他借款事实。其中一笔150万的借款发生在王爱华起诉后、调解之前，在王爱华因被告借款不还起诉至法院的过程中，仍然借给被告150万元不符合常理。因此，当事人双方的借贷纠纷事实不清，其真实性存在异议。二、本案双方涉嫌恶意串通和虚假诉讼。本案中，王爱华于2013年3月14日将金鑫商场、刘学安等诉至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时，华龙区人民法院已依据国融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因与刘学安、金鑫商场、陈庆峰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依据已经发生效力的（2012）濮意证执字第63号执行证书，查封了金鑫小区7号楼1-3层，并在人民法院报上进行了公告送达，明示了查封状况。刘学安作为金鑫商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查封的情况下，仍于2013年6月7日与王爱华签订和解协议，将金鑫小区7号楼地下室一层及地上三层出售给王爱华。作为该案的买受方王爱华，以高达2300万元的价格购买争议房产，对该房产在建状况、司法查封情况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双方在明知争议房产被查封的情况下申请法院以调解书的形式买卖该房产存在明显恶意。三、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7日组织调解并出具调解书时，金鑫小区7号楼属于在建工程，且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已经于2012年11月26日因国融公司与刘学安、金鑫商场的借贷纠纷依法查封了金鑫小区7号楼1-3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房产依法不能买卖。故该调解书确认金鑫商场将金鑫小区7号楼1-3层房产出售给王爱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损害了第三人国融公司的债权利益。四、原审调解书中被告刘学安、金鑫商场的委托代理人刘天宇，男，1995年8月1日出生。截至调解书2013年6月7日生效时，刘天宇未满18岁，且刘天宇当时为濮阳市体育运动学校在校学生，无固定收入为生活来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权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调解。因此，调解书确认刘天宇为委托代理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国融公司申诉称，一、濮阳中院无视案涉房产已被司法查封的事实，违法出具调解书，强行转让查封房产，严重侵害了国家的司法权，侵害了国家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二、涉案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明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不仅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公正与权威，破坏了司法公信力，也严重侵害了国家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三、本案涉嫌存在多种违法犯罪行为，出具的调解书是在涉嫌违法犯罪的基础上形成的，应受到刑事法律的打击，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刘学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调解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王爱华等单方炮制的产物。刘学安是在不清楚调解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在所谓的“调解协议”上签字，完全违背了刘学安的意愿，严重损害了刘学安的利益。二、调解书确认转移给王爱华的房产系被华龙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三、调解书确认的债权涉及套路贷及虚假诉讼。王爱华起诉的债权为500万元。但根据诉讼当时提交的转款凭证，刘学安实际借款为425万，75万元被当成利息予以扣除。在所谓的调解协议上，王爱华又进一步虚构债权数额，变成了连王爱华自己也说不清的1177万元，并最终占有了刘学安的房产。四、刘学安与张云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受杜海龙的欺骗而签订，并非为了逃避债务。综上，调解书依法应予以撤销。王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原调解书不存在检察机关抗诉的法定事由，人民法院应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二、王爱华起诉被告共同偿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在调解中确认金鑫商场共欠王爱华借款本金及利息（含本次诉讼和未诉讼本息）1177万元。调解书中确认的金额超出诉讼请求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检察院抗诉认为调解书涉嫌恶意串通和虚假诉讼的主要理由是：双方在涉案房屋被查封期间调解，以调解书的形式买卖该房产存在恶意。第一，王爱华办房产证时，涉案房屋并未查封。第二，国融公司对涉案房屋查封所依据的（2012）濮意证执字第63号执行证书已被裁定不予执行。第三，国融公司提起的“国融公司与刘学安、金鑫商场之间的借款担保纠纷一案”已经终审判决，金鑫商场对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第四，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4316号民事裁定，认定查封已不构成对调解书效力的障碍。四、国融公司针对原调解书提出的所有诉讼均被法院驳回，国融公司对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并不享有任何权利，其不能就涉案调解书提起申诉，检察院亦无权对此提出抗诉。五、检察院抗诉书认为金鑫商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宇在2013年6月7日未满18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调解书确认刘天宇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刘学安在调解书作出时，既是金鑫商场的投资人，也是金鑫商场的财产所有人，还是金鑫商场的负责人。虽然其是本案的被告，但其也是金鑫商场的法定诉讼代表人，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既代表其个人，也代表金鑫商场，无论是直接认可也好，还是追认也好，刘天宇是否为金鑫商场的代理人签字已不重要。金鑫商场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检察院对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调解书提起抗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二、金鑫商场向王爱华借款属实，双方在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双方全部债权债务进行结算调解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就调解书实际履行。三、检察院认为双方涉嫌恶意串通和虚假诉讼缺乏事实根据。四、案涉调解书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存在侵害第三人权益问题。本案再审庭审中，王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针对和解协议确定的借款本息1177万元举证如下：一、2010年11月5日，借款500万元及利息4730000元。证据：1、2010年11月5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金鑫商场、陈庆峰、担保人刘法国、刘学安、张瑞亭、刘培任、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5日至2011年3月5日。约定利率为月息15‰。另约定：借款逾期自合同生效之日按约定利率的100%加收罚息。保证期限为主债务还清时止。2、2010年11月5日王爱华与金鑫商场、陈庆峰、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刘学安《商品房购买合同》一份。约定王爱华购买涉案房产地上1-3层，建筑面积共3300平方米，总价500万元。3、2010年11月5日借据一份。记载借款人借到王爱华500万元。4、2010年11月5日收据一份。记载收到王爱华购房款500万元，其中转账435万元，现金65万元。5、2010年11月5日转款记录10份，共计向张瑞亭账户分别转款425万元、10万元。二、2010年12月22日借款40万元及利息359600元。证据：1、2010年12月22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金鑫商场、陈庆峰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22日至2010年12月31日。约定借款到期未能偿还按约定的月利率45‰执行，另加收日万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借款人指定汇款账号为凡志习建行账号。2、2010年12月22日借据一份。记载借款人借到王爱华40万元。3、王爱华同日建行取款凭条一份，记载取款20万元。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记载取款20万元。三、2011年1月28日借款50万元及利息574666元。证据：1、2011年1月28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金鑫商场、陈庆峰、刘学安及担保人刘平均、刘玉民、刘培任、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28日至2011年3月27日。约定利率为月息40‰。借款人指定银行账户为凡志习建行账户。2、2011年1月28日收到条一份。记载借款人收到现金50万元。3、2011年1月28日交易信息记录一份，记载王爱华转凡志习账户33.5万元。4、2011年1月19日王爱华农信社取款凭条一份，记载王爱华取款50万元。四、2011年3月10日借款60万元及利息656800元。证据：1、2011年3月10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金鑫商场、刘学安及担保人刘平均、刘玉民、刘天宇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约定利率为月息40‰。如不能按期还款另加收日万分之二十违约金。2、2011年3月10日借据一份。记载借款人借到王爱华60万元。五、2012年1月2日借款130万元及利息906533元。证据：1、2012年1月2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金鑫商场、刘学安及担保人刘平均、刘玉民、濮阳市金建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2日至2012年2月1日。约定利率为月息40‰。借款人指定账户为刘平均建行或农行账户。如不能按期还款另加收日万分之二十违约金。2、2012年1月2日借据一份。记载借款人借到王爱华130万元。3、2012年1月2日收到条一份。记载借款人收到现金130万元。六、2013年5月29日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0000元。证据：1、2013年5月29日出借人王爱华与借款人刘学安、金鑫商场及保证人刘凤林、杨洪臣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7月28日。约定利率为月息40‰。借款人指定账户为刘天宇建行账户和刘学安建行账户。如不能按期还款另加收日万分之二十违约金。2、2013年5月29日借据一份。记载借款人借到王爱华150万元。3、2013年5月30日收到条一份，记载借款人收到杜豫川1**万元。4、银行交易记录一份，记载2013年5月30日杜豫川向刘学安账户转账140万元。5、2018年10月8日杜豫川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其受王爱华委托于2013年5月30日向刘学安转款140万元。6、2018年10月8日杜豫川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其于2013年5月22日从工行取款20万元交给王爱华。7、杜豫川20**年5月22日工行个人业务凭条一份，记载当天其取款20万元。以上借款担保合同均约定，借款实际发放和期限以借据为凭，借据应作为合同附件，同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刘学安及代理人质证意见：500万借款刘学安仅收到425万元。刘学安并没有参与调解活动。其他借款因原审卷宗未涉及，因此，425万之外的借款与本案调解时不具有关联性。根据以上证据，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和解协议确认的借款本金共计930万元。由于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均高于法律规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本息与和解协议确认的1177万元基本相当。另外，根据原审证据材料记载，和解协议有刘天宇的委托人签名，原调解书已合法送达刘天宇的委托人及其他当事人。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据此规定，检察机关仅对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调解书才能提出法律监督。生效调解书损害案外人利益等事由，不属于检察机关提出抗诉范围，案外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因此，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应当为本案原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一、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原审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借款人不能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经重新协商，将借款本息转为已付购房款，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该交易安排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二、虽然刘天宇当时系未成年人，法律禁止其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鉴于涉案和解协议系当事人共同达成，且有刘天宇的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刘天宇并未在诉讼中有任何承认或放弃权利的行为，其代理身份仅具有外在的形式，并未给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三、关于原调解书是否违反国家规定处分查封财产问题。由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解除了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2）华法执字第1282号查封裁定所查封的王爱华房产，调解书与查封裁定书的冲突已不存在。综上所述，本案原调解书不存在检察机关提出抗诉的法定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本案终结再审程序。审判长  黄士英审判员  邓 舒审判员  高洪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翟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