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星光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河南路**。 法定代表人：蒋新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渊，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仪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新政镇宏德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陈双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平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滨江南路二段**光彩市场****** 法定代表人：蒋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洪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充星光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开发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仪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陇农商行）、原审被告南充市平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诚贸易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星光开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质押期间的购房款利息（孳息）归星光开发公司所有，仪陇农商行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因质押购房款截止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孳息共计6788639.0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仪陇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质押的应收账款在质押期间未产生孳息的理由错误。上诉人质押的应收账款属于金钱债权，因此会产生孳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质押的应收账款没有用于业务经营，没有产生收益。金钱债权的收益属于法定孳息，被上诉人合法占有了质押款项，上诉人履行了担保义务，支付了质押期间的利息、罚息，根据对等原则，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孳息。上诉人自愿放弃不追究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没有放弃应收账款的孳息。2、所涉质押合同应产生孳息，并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对购房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购房款，产生利息（孳息）。被上诉人对应付购房款进行质押，质押标的属于金钱债务，在质押期间必然产生孳息，孳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 被上诉人仪陇农商行答辩称：1、本案应收账款是未到期的金钱债权；2、双方存在双重身份，星光开发公司是出卖人又是质押人，仪陇农商行是付款人和质押权人，孳息需要与原物分离，但是仪陇农商行并未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购房款，故购房款未产生孳息。 原审被告平诚贸易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星光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星光开发公司将在仪陇农商行处应收取的购房款进行质押期间的孳息（利息）归星光开发公司所有；2.仪陇农商行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因质押购房款截止2018年10月31日的孳息（利息）共计6,788,639.04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一切费用均由仪陇农商行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29日，星光开发公司与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仪陇农村信用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仪陇农村信用社购买星光开发公司开发的位于锦绣江山2号楼1层18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54）、16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52）、14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562）、2层2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74）、2层203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93）、3层3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13）、3层303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42）、4层4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75）房屋。其中约定，在签订合同时支付部分购房款22,419,670.5元，余款52,312,564.5元在2016年10月30日前付清。买受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付款的，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后，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的应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0.01的违约金。上述八套房屋总价款共计74,732,235元。事后，星光开发公司将出售的房屋在南充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备案登记。2014年11月26日，仪陇农村信用社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了购房款4,240,000元，2016年5月20日，仪陇农村信用社再次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购房款3,000,000元，剩余未付房款共计67,492,235元。 2013年10月18日，平诚贸易公司与仪陇农村信用社（贷款人）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平诚贸易公司向仪陇农村信用社借款50,000,000元，借款用途为采购建材，借款期限为36个月，即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16年10月17日，并对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星光开发公司以其在仪陇农村信用社应收商品房销售款，为该笔贷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与仪陇农商行签订了《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仪陇信公质〔2013〕0099号）。合同第4.1条约定：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费用、实现质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5.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用于出质的权利为应收账款质押（应收商品房销售款）。8.1条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或乙方提前收回贷款时未受清偿的，乙方有权行使收费权，将所收款项用以抵偿主合同借款人债务，直至本合同4.1条所涉费用收完为止，或双方协商一致将收费权拍卖、变卖后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3年10月23日，双方就上述应收账款质押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出质登记。同日，仪陇农村信用社向平诚贸易公司发放了贷款50,000,000元。 2013年10月20日，星光开发公司（甲方）、仪陇农村信用社（乙方）、四川巨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鉴于【201309290654】、【201309290652】、【201309290562】、【201309290674】、【201309290693】、【201309290713】、【201309290742】、【201309290775】《商品房买卖合同》，甲方用应收房款作质押为平诚贸易公司向乙方担保贷款50,000,000元，丙方系甲方“锦绣江山”二号楼实际投资人，为维护各方的合法权益，甲、乙、丙三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在平诚贸易公司归还乙方贷款本息后，甲乙双方签订编号【201309290654】、【201309290652】、【201309290562】、【201309290674】、【201309290693】、【201309290713】、【201309290742】、【201309290775】《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再履行，甲乙双方都有权提出解除前述合同，对方应无条件认可，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2.在解除本协议第一条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甲乙双方都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所产生的相关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乙方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费用。3.即使乙方未按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甲方也自愿放弃追究乙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4.丙方自愿为甲方提供担保，为甲方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如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全额赔偿，损失额包括但不限于可得利益、差旅费、律师费等。…7.如甲乙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与本协议相关内容不一致时，以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 2014年6月18日，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批准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公司更名为四川仪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于2016年6月28日取得营业执照。 事后，因平诚贸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仪陇农商行贷款本息，仪陇农商行多次催收未果，遂以平诚贸易公司、星光开发公司等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受理了该案。仪陇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平诚贸易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罚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判令星光开发公司所有的位于锦绣江山2号楼1层18铺、16铺、14铺，2层203铺，3层302铺、303铺，4层4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分别为201309290562号、201309290652号、201309290654号、201309290693号、201309290713号、201309290742号、201309290775号）房屋出卖给仪陇农商行所享有的应收房款抵偿平诚贸易公司所欠仪陇农商行的借款本息及所有实现质权的费用；三、判令蒋国平、李杰珍、罗小坪、莫秀儿、黎仁茂对平诚贸易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四、诉讼费用、差旅费及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2018年5月3日，星光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仪陇农商行，要求支付案涉【201309290654】、【201309290652】、【201309290562】、【201309290674】、【201309290693】、【201309290713】、【201309290742】、【201309290775】八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欠付房款67,492,235元，并赔付截止2018年6月1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2,997,235.1元以及实际付清房款日止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房款日止，按年利率7.2%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星光开发公司将应收账款（即应收购房款）的权利出质给仪陇农商行，办理出质登记，为平诚贸易公司在仪陇农商行的借款50,000,000元的主债务提供担保。星光开发公司在出质担保的主债务人未履行归还贷款义务前，其不享有向仪陇农商行主张支付购房款的权利。仪陇农商行已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该案争议的应收购房款作为权利质押标的在该案中一并处理，故星光开发公司在该案中的请求支付购房款与仪陇农商行向一审提出对应收购房款实行抵偿的请求，属于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遂于2018年7月7日作出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2503-2510号民事裁定，驳回星光开发公司对仪陇农商行的起诉。 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对仪陇农商行起诉平诚贸易公司、星光开发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一案作出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平诚贸易公司向仪陇农商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00元利息及罚息（其中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50,000,000元为基数起按月利率6‰、按日计息计算至2016年10月17日，扣除已还利息5,320,000元；罚息自2016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9‰计算罚息至清偿之日止）；二、仪陇农商行在本判决第一项债权范围内，对星光开发公司向仪陇农商行所出售的位于锦绣江山2号楼1层18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54）、16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52）、14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562）、2层2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74）、2层203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693）、3层3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13）、3层303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42）、4层402铺（商品房买卖合同号201309290775）八套房屋的应收房屋销售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蒋国平、莫秀儿、罗小坪、李杰珍、黎仁茂对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平诚贸易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国平、莫秀儿、罗小坪、李杰珍、黎仁茂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平诚贸易公司追偿；四、驳回仪陇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仪陇农商行所欠的商品房购房款与该案诉争的金融借款不属于给付种类相同的债务，且星光开发公司与仪陇农商行对下欠房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存有争议，双方就此也未达成抵销的协议，因此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的条件。故星光开发公司在该案中抗辩用仪陇农商行欠付的购房款的利息抵销金融贷款本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星光开发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2018年10月30日，仪陇农商行（甲方）与平诚贸易公司（乙方）、星光开发公司（丙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载明：1.截止2018年10月31日乙方应偿还甲方借款本金50,000,000元、利息和罚息16,785,000元、诉讼费及保全费296,800元，以上共计67,081,800元。2.甲方应向丙方支付八套房屋购房余款共计67,492,235元。3.丙方自愿在本协议生效后用甲方应支付给丙方的购房款抵扣第一条乙方应偿还在甲方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诉讼费、保全费67,080,800元。抵扣时，由丙方向甲方提供等值的收据，甲方还应向丙方支付剩余的购房款410,435元，在2019年12月31日前由丙方在提供所有房屋不动产销售发票后一次性支付。如丙方未能按时向甲方提供发票，则由丙方按每月10万元向甲方支付违约金。4.2019年12月31日前由丙方向甲方提供办理不动产权利登记相关资料，并协助甲方在相关部门办理不动产登记权证。因丙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相关部门认可的办理项目不动产登记的条件）导致甲方不能按期办理不动产登记，由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5.在2018年12月31日前，由丙方向甲方移交所有购买的房屋。逾期未移交，由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1万元的违约金。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星光开发公司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在质押期间是否会产生孳息。孳息是指原物产生的收益，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天然孳息是指因物的自然属性而获得的利益；法定孳息是指依一定的法律关系由原物所生的物，是原物的所有权人进行租赁、投资等特定的民事法律活动而应当获得的合法收益。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按照《办法》规定，应收账款不仅包括金钱债权本身，还包括其产生的收益，金钱债权的收益属于法定孳息，因此一般情况下应收账款会产生法定孳息。但具体到本案中，仪陇农商行和星光开发公司均具有双重身份，仪陇农商行既是质押合同中的质权人，又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即付款义务人，而星光开发公司既是质押合同中的出质人，又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仪陇农商行作为付款义务人，本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时向出卖人星光开发公司支付购房款，但因该笔应收账款被质押，在主债务人平诚贸易公司向仪陇农商行清偿债务前，为确保仪陇农商行的债权将来得以实现，星光开发公司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不享有向买受人仪陇农商行请求给付购房款的权利。实际上仪陇农商行也并未向星光开发公司给付购房款，因此被质押的应收账款一直由仪陇农商行合法占有。虽然仪陇农商行作为金融机构，其在经营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等业务中会产生孳息，但产生孳息的前提是仪陇农商行在质押期间就该笔款项与他人建立了合同关系，从而因合同关系产生收益。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仪陇农商行就应收账款与他人建立合同关系，故星光开发公司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在质押期间并未产生孳息。星光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南充星光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20元，由南充星光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仪陇农商行和星光开发公司在本案中均具有双重身份，仪陇农商行既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购房款付款义务人，又是质押合同的质权人，星光开发公司既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购房款的收款人，又是质押合同的出质人。质押合同是星光开发公司将仪陇农商行的应付购房款出质给作为质权人的仪陇农商行。应收账款质押是一种权利质押，仪陇农商行作为质权人享有的是对星光开发公司用于质押的应收购房款的优先受偿权，其作为质权人没有占有出质款项，未基于质押关系占有应收账款而产生该款项的利息（孳息）。仪陇农商行在主债务人平诚贸易公司未清偿债务前，为确保仪陇农商行实现债权，星光开发公司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不享有仪陇农商行请求给付购房款的权利。仪陇农商行虽认可其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未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购房款，但星光开发公司与仪陇农商行、四川巨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星光开发公司自愿放弃追究仪陇农商行逾期付款（购房款）的违约责任。且仪陇农商行与星光开发公司、平诚贸易公司三方达成了以仪陇农商行应向星光开发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本金抵扣平诚贸易公司应向仪陇农商行支付的借款本息、罚息等的《执行和解协议》，星光开发公司在执行和解协议中也没有主张仪陇农商行支付购房款利息。故，星光开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20元，由上诉人南充星光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