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英，女，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岭，山东卓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海燕，女，197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胜利油田职工大学后勤处工人，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华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以峰，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胜利油田公共事业服务中心综合维修大队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徐惠英、信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梁以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惠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信海燕返还徐惠英123633.8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信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但对于梁以峰向信海燕赠与数额的认定有误，应当改判。在(2018)鲁0502民初454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信海燕当庭承认其与梁以峰系情人关系，也当庭承认“梁以峰要送一辆车为我作生日礼物”、“除了陪梁以峰看了一次车外，我自己什么都没管”的事实，同时也认可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滨州瑞迪汽车服务站、东营市垦利区国税局、信海燕个人账户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共计123633.83元都是梁以峰通过他个人的账号打入的。梁以峰为了进一步证明总的打款数额，曾向法庭提交打款银行明细1份。在本案一审的实质性审查中，一审法院忽视了信海燕曾经所做的自认，对2018年7月10日梁以峰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10400元车款未予认定，2018年6月28日梁以峰通过王强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交纳2000元车款事实，也未予认定。这种做法与信海燕的当庭自认是相互矛盾的。一审庭审结束后，徐惠英新发现了2018年7月10日梁以峰打款10400元的银行小票，找到了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年6月28日梁以峰缴纳车款2000元的书面证明。 信海燕辩称，驳回徐惠英的上诉请求。1.徐惠英断章取义，对信海燕“除了陪梁以峰看了一次车外，我自己什么都没管”的陈述进行扩大解释。信海燕的陈述与支付购车款之间并无关联，信海燕为购买汽车办理了约7万元的贷款，信海燕在本案庭审的质证环节，明确表明对赠与事实不予认可。徐惠英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达到徐惠英的证明目的。2.梁以峰赠与信海燕财产行为应属部分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只有夫或妻对非日常生活所需的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时，应“取得一致意见”，对于非重要的小额处理决定，夫妻一方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均有权自行处分，若夫妻一方的奢侈消费、邀请朋友聚餐或赠与节日礼物，均需征得另一方同意或者可事后确认无效，法律的规定不免过于严苛，亦会使合同效力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即夫或妻因自己个人的原因进行的小额的财产处分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梁以峰和信海燕维持长达两年的恋爱关系，在恋爱关系期间，梁以峰进行的小额财产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有效，无需征得另一方的同意。3.梁以峰对于赠与财产行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信海燕全额返还赠与财产，显失公平。梁以峰赠与行为违反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忠实义务，违背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其系主要过错人，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信海燕返还全部赠与财产，实则宽容了梁以峰婚内出轨行为，不能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 信海燕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信海燕返还财产数额为734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惠英、梁以峰负担。事实与理由：1.梁以峰对于赠与财产行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全额返还赠与财产，显失公平。梁以峰与信海燕之间曾存在恋爱关系。梁以峰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梁以峰赠与信海燕财产行为应属部分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夫或妻对非日常生活所需的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时，应“取得一致意见”，对于非重要的小额处理决定，夫妻一方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均有权自行处分，本案中，梁以峰和信海燕维持长达两年的恋爱关系，在恋爱关系期间，梁以峰进行的小额财产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有效，无需征得另一方的同意。两年时间，梁以峰于2018年6月28日，赠与8000元；2018年7月10日，赠与6489元；2018年7月12日，赠与15844.83元；2018年8月10日，赠与7500元，均是梁以峰可自行处分的小额财产，未损害徐惠英利益，因此，信海燕应予返还的财产为73400元。 徐惠英辩称，信海燕与梁以峰的婚内出轨行为共同触及了社会公序良俗这条红线，应当受到社会的谴责，二人过错不分主次，信海燕应当全额返还梁以峰的赠与财产。信海燕歪曲婚姻法解释的内容，12多万元的赠与绝不是小额财产。 梁以峰未作答辩。 徐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以峰赠与信海燕123633.83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信海燕返还徐惠英123633.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梁以峰以民间借贷为由将信海燕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返还借款123633.83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梁以峰与信海燕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遂作出(2018)鲁0502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驳回梁以峰的诉讼请求。梁以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鲁0502民终144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一审案件中，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1.梁以峰分别于2018年6月22日、6月23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宏达公司、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各转款25000元，共计50000元。虽然打款明细中，两笔款项收款人分别为宏达公司、鸿达公司，但收款账户均为16×××12，故一审法院认定梁以峰所付款项系转给同一公司即鸿达公司。2.2018年6月28日，梁以峰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鸿达公司转款8000元。3.2018年7月10日，梁以峰通过其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向鸿达公司转款23400元，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瑞迪公司转款6489元。同日，梁以峰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以POS交易方式消费10400元，但未显示对方户名及卡号。4.2018年7月12日，梁以峰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在东营市垦利区国税局交款15844.83元。5.2018年8月10日，梁以峰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信海燕转款7500元。6.梁以峰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复印件显示，其于2018年6月28日向王强转账2000元。7.梁以峰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显示：开票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购买人为信海燕，价税合计183800元，销货单位为鸿达公司，账号为16×××12。 在上述一审案件中，信海燕作出如下答辩意见：1.信海燕与前夫离婚后，与梁以峰发展成为恋人关系，交往已有2年，梁以峰对信海燕一直很好，后来信海燕接受了梁以峰。因信海燕要买车，梁以峰称要送信海燕一辆车作为生日礼物。登记在信海燕名下的车辆系梁以峰独自选购并支付定金，且后续车款支付、交税、挂牌、落户等过程也由其经办，信海燕仅陪梁以峰去车展看车、4S店提车及办理贷款手续，其他环节均未参与。在车辆手续办理完毕之前，信海燕未出过钱，梁以峰也未跟信海燕说过付款的事情。当时，梁以峰称一次性付清车款，信海燕未提异议，但在提车时，梁以峰先是以自己名字办理车贷，后又改成了信海燕的名字。梁以峰以其名义购车、支付首付，直至双方去4S店提车时，梁以峰才将购车人的名字改为信海燕，梁以峰已将车辆实际交付给信海燕，其行为属于典型的赠与行为，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无法撤销。 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梁以峰向徐惠英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老婆：为了我们的家庭和孩子的成长，请你原谅我一次，我将保证以后再不会和信海燕有任何的联系，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梁以峰将车辆无偿给予信海燕，信海燕表示接受，双方形成赠与合同。但梁以峰上述行为，违反了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忠实义务，违背了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应认定为无效。另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该赠与行为无效。 梁以峰与信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仅系对梁以峰提交证据的形式审查。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所涉转款消费记录进行实质审查后，因梁以峰于2018年7月10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以POS交易方式消费10400元的记录，未显示对方户名及卡号，于2018年6月28日向王强转账2000元也仅是微信转账复印件，故不足以认定该两笔款项用于购车等与信海燕有关的事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梁以峰用于给信海燕购车的款项为111233.8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信海燕自认涉案车辆其已处分，故信海燕应返还徐惠英款项111233.83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梁以峰赠与信海燕111233.83元的行为无效；二、信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惠英111233.83元；三、驳回徐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2.68元，减半收取1387元，由徐惠英负担153元，信海燕负担1234元。 二审中，徐惠英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POS机打印付款凭证小票一份。证明：2018年7月10日，梁以峰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为0774的银行卡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兴业银行的账户汇入10400元。该笔款项是梁以峰赠与信海燕的购车款，赠与行为无效，信海燕应予以返还。 证据二、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6月30日出具的金融分期客户收费明细表复印件一份，原件存放于该公司财务。证明：梁以峰在2018年6月28日向王强微信转账的2000元系为信海燕购车垫付的服务费，该款项属于梁以峰的违法赠与行为，信海燕应予以返还。 信海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证明与梁以峰购买涉案车辆有关联，一审中已经查明梁以峰曾经在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过其他车辆，不能排除梁以峰系在该公司进行消费的其他记录，该证据不能达到徐惠英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二，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明细表中载明的日期是2018年6月30日，与徐惠英一审中提交的付款时间不一致，不能达到徐惠英的证明目的。 梁以峰未发表质证意见。 信海燕、梁以峰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徐惠英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载明的付款时间、付款银行、付款卡号、收款单位与梁以峰在（2018）鲁0502民初4547号案件中的陈述一致，可以确认系梁以峰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转账。证据二因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信海燕亦不认可，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8年7月10日，梁以峰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为0774的银行卡向滨州鸿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兴业银行的账户汇入10400元。结合信海燕陈述其没有为涉案车辆支付过任何购车款的事实，本院确认该笔款项系梁以峰赠与信海燕的购车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的无效赠与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梁以峰赠与信海燕涉案款项的行为应当无效,信海燕主张小额赠与行为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梁以峰赠与信海燕的款项均系梁以峰与徐惠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梁以峰在未征得徐惠英同意的情况下将款项赠与信海燕，侵犯了徐惠英的财产权。2.梁以峰基于与信海燕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将诉争财产赠与信海燕，该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和基本法律原则。3.信海燕取得涉案诉争财产并非善意、有偿取得，而梁以峰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在未与其妻徐惠英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将诉争财产赠与信海燕。4.从良好的社会导向考虑，亦应当认定梁以峰的赠与行为无效。徐惠英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一审判决未确认的10400元系梁以峰赠与信海燕的购车款，该笔款项信海燕应当返还徐惠英。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信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徐惠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梁以峰赠与上诉人信海燕121633.83元的行为无效； 二、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信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徐惠英121633.8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2.68元，减半收取1387元，由上诉人徐惠英负担23元，由上诉人信海燕负担1364元；上诉人信海燕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6元由上诉人信海燕负担；上诉人徐惠英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元，由上诉人徐惠英负担18元，由上诉人信海燕负担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