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慧文、谭佳晶，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男，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星红，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维佳，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马国锋，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陈平、原审被告史维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6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浙江建工集团不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浙江建工集团与陈平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无论从合同的成立还是合同的履行来看，都系发生在陈平与史维佳之间，浙江建工集团从未参与。第一，从合同成立情况来看，合同成立首先要有合同双方当事人，其次当事人之间应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然后要有合同标的。而本案中，向陈平发出要约的是史维佳个人，陈平基于对史维佳个人的信任，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向史维佳供货，确定了事实合同关系。整个合同的成立没有浙江建工集团的意思表示，浙江建工集团甚至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尽管史维佳在一审诉讼中声称其代表浙江建工集团购货，但这只是发生纠纷之后的辩驳。在史维佳与陈平订立形成合同关系当时，史维佳明知其无法代表浙江建工集团订立合同，这点从史维佳与浙江建工集团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就能印证。第二，整个合同履行过程均发生在陈平与史维佳个人之间，支付货款和结算均是史维佳个人行为，与浙江建工集团无关。这一点从所有证据材料均系史维佳个人出具，没有浙江建工集团的签章就能明显印证。史维佳个人也认可买卖合同系其个人与陈平之间发生且实际履行的，而陈平显然也是认可与其发生交易的对方是史维佳而非浙江建工集团，因此史维佳与陈平两人均认可结账单和欠条有史维佳签字即可，而没有要求史维佳去加盖公司印章，并且欠条出具后，也是史维佳个人对陈平支付的部分款项。直至本案纠纷发生，史维佳也一直承认该笔款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本案中模板及方木是否用于浙江建工集团的工地并不影响对合同买受人的认定，不能因此确认浙江建工集团与陈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中，陈平陈述模板和木方是史维佳向其购买，但是因为货物送往了浙江建工集团的工地，遂主张货物系浙江建工集团购买。这一说法完全混淆了合同买受人和实际使用人的概念。史维佳作为工程承包人，自己购买货物用于自己承包的工地，这在工程中是常见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商品买来用在何处和该商品是谁购买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因此，本案的买卖合同发生于陈平与史维佳个人之间，浙江建工集团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二、史维佳的购买及出具结账单和欠条的行为均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浙江建工集团，一审法院仅根据社保及内部承包合同便认定史维佳的行为系代表公司，明显错误。所谓职务行为，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在其职权范围内以单位名义实施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的首要前提就是公司给予相应的职务和授权，本案中史维佳系工程承包人，公司并没有给他任何职务和授权。相反，根据公司与其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史维佳无权以公司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或文件，严禁口头协议，史维佳对此是明知的。本案中结账单、欠条均系史维佳个人出具，并未加盖公司印章，足以说明在买卖行为发生的当时，史维佳本人也是认可该买受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的而非职务行为。此外，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另一个认定要件为是否为了公司的利益，本案中工程已经承包给史维佳，史维佳也认可了对工程自负盈亏，公司只是对承包人收取管理费。这时候，工程上所有对外行为的最终受益者就变成了实际承包人，而非公司。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承包人的行为也不应该构成职务行为。 从陈平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并未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只提供了送货单、结账单和欠条，而这些单据上均没有浙江建工集团其他人员的签名，更没有浙江建工集团的盖章。即使史维佳对陈平宣称自己系浙江建工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但未提供任何授权文件用以证明其可以代表公司进行买卖行为，其签字的结账单、欠条等也未加盖公司的公章。以上种种均不构成任何史维佳有权代表公司的表象。因此，本案中史维佳的采购行为和出具欠条的行为显然是一种个人行为。 三、本案中买卖合同涉及的实际供货金额、已付款金额、应付款金额均未查清，陈平与史维佳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于货款金额，仅有结账单、欠条、送货单及陈平的自述，而结账单中货款金额的认定系根据送货单确定的，但陈平提供的送货单上大部分并非载明单价及金额，无法认定实际供货金额。陈平在起诉状中称，“被告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欠条出具后，被告又支付了货款30万元”，之后陈平又变更诉讼请求，称因计算错误，史维佳仅支付了20万元货款，但对于这些付款情况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所有这些材料均是史维佳个人出具的，付款也都是史维佳个人支付的，浙江建工集团完全不清楚陈平与史维佳之间的交易往来。根据陈平所述，其与史维佳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浙江建工集团在一审中请求法院对陈平与史维佳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进行查明，但未被准许。因此，浙江建工集团恳请二审法院查清陈平与史维佳之间的全部账目往来情况，以确定最终欠付的货款金额，避免今后可能导致的纠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 陈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史维佳是浙江建工集团的员工，且是本案两个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就该事实一审中已经有相应证据证明。史维佳作为项目负责人，为了施工需要，以浙江建工集团的名义同陈平进行联系、供货，而相应的收货人员也是浙江建工集团的专职材料员，陈平在整个交易往来中一直认定交易相对方就是浙江建工集团。第二，浙江建工集团在一审中提供的白马公寓付款情况也可以证明，浙江建工集团和陈平发生的交易往来也都是通过项目负责人进行的，也是没有任何的书面合同。第三，史维佳在结算过程中也都是以浙江建工集团负责人的身份和陈平进行结算。综上，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客观事实，同证据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维佳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浙江建工集团和陈平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浙江建工集团应向陈平支付拖欠的货款784260元是一个明确的金额。本案陈平起诉两个工程均为浙江建工集团承建，由史维佳进行内部承包，该两个工地建设过程中均需要使用模板和方木且已实际使用，浙江建工集团也陈述其没有向第三方购买。史维佳自1996年至起诉之前均为浙江建工集团参加社保的员工，浙江建工集团也认可，并与其签订了本案项目的风险承包合同，史维佳作为该两个工程的项目管理人，代表浙江建工集团实施管理职务行为，对外出具的有关工程的结账单、欠条都是为了完成工程所实施的职务行为。即使史维佳和浙江建工集团之间签订过风险承包合同，也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仅约束浙江建工集团和史维佳，不能据此对抗陈平的主张。关于陈平的供货金额，史维佳作为两个项目的负责人出具的结算单明确陈平向浙江建工集团工地供货151426元，截止到2015年12月16日史维佳又出具欠条，明确尚欠的货款是984260元。在一审庭审中，陈平也认可史维佳曾支付20万元货款，所以剩余货款金额也是具体明确的。 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建工集团、史维佳立即向陈平支付68426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建工集团、史维佳承担。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浙江建工集团、史维佳立即向陈平支付78426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平经营的杭州忠平木材经营部曾向浙江建工集团承建的“芬莱工地”、“雁荡山工地”提供模板、方木等材料。陈平送货至工地，工地人员胡金龙、沈灵芝、蒋大凡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其中，签字人员沈灵芝自1992年起至2014年均在浙江建工集团参加基本养老保险。2009年6月10日，史维佳作为项目负责人出具结账单一份，写明杭州忠平木材经营部向浙江建工集团承建的浙江芬莱厂房工程项目、雁荡山站房工程项目供应模板、方木等材料价值共计1514260元。2015年12月16日，史维佳作为项目负责人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根据2009年6月10日结账单，浙江建工集团及项目负责人欠杭州忠平木材经营部人民币玖拾捌万肆仟贰佰陆拾元整（?984260元），特此为据。”史维佳自1996年至今均在浙江建工集团参加社会保险，并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有《杭州芬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工程风险承包合同》。陈平自认此后史维佳支付货款200000元。陈平系杭州忠平木材经营部的经营者，2018年7月30日，杭州忠平木材经营部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办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平与被告建工集团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浙江建工集团辩称与陈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该院在审理中查明如下事实：第一，陈平提供的送货单上显示本案所涉的模板、方木等材料的收货单位为“浙江建工集团（芬莱工地）”、“浙江建工（雁荡山）”等，浙江建工集团认可“芬莱工地”、“雁荡山工地”均系浙江建工集团承建的项目工程；第二，陈平提供的64份送货单中，有46份送货单由沈灵芝签收，沈灵芝自1992年起至2014年均在浙江建工集团参加基本养老保险。送货单中另有签收人员，陈平称亦为浙江建工集团工地内人员，史维佳称沈灵芝是被告建工集团的材料员，材料送至工地一般由其签收，沈灵芝不在工地时由工地小工等人代为签收，陈平及史维佳关于送货单签收人员的解释符合常理。第三，史维佳自1996年至今均在浙江建工集团参加社会保险，被告建工集团亦认可史维佳是其内部一名工程承包人，并与其签订过风险承包合同，史维佳曾以出具结账单、欠条的形式确认浙江建工集团与陈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基于以上三点事实，该院认定陈平曾向建工集团承建的“芬莱工地”、“雁荡山工地”提供模板、方木等材料，陈平与建工集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浙江建工集团辩称史维佳与其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史维佳是项目承包人，承包人盈亏自负，对外不能签署文件等权利义务内容，本案史维佳的购买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个人行为，但该院认为，浙江建工集团和史维佳签订的风险承包合同系其内部约定，仅能约束浙江建工集团和史维佳，不能以此对抗陈平的诉请，故对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平的供货金额。陈平提供的部分送货单上虽并未完全记载货物的品名、数量、价格等，但根据其他同时期送货单上记载的价格等，亦可以明确送货的金额，且史维佳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出具了结账单，明确陈平向浙江建工集团两个工地供货1514260元。2015年12月16日，史维佳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又出具欠条，明确尚欠陈平货款984260元。陈平在本案审理中自认史维佳在出具欠条后曾向陈平支付货款200000元，对此，史维佳予以认可。被告建工建团辩称史维佳出具结账单和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但该院认为史维佳在浙江建工集团参加社会保险，且与被告建工集团签订有并与其签订过风险承包合同，在浙江建工集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史维佳的上述行为与履行职务无关的情况下，对其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陈平尚未收回的货款金额为784260元。 关于史维佳的责任。该院认为，史维佳在2015年12月16日出具的《欠条》中写明“浙江建工集团及项目负责人欠……”，表明其自愿与浙江建工集团一并承担付款责任，且欠条出具后，史维佳曾向陈平付款200000元，故史维佳应对上述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浙江建工集团同时辩称，陈平向浙江建工集团主张付款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但该院认为史维佳作为项目负责人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欠条再一次明确所欠款项金额，且出具欠条后，史维佳又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陈平于2018年9月向该院起诉，陈平的诉请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对陈平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浙江建工集团、史维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陈平货款7842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自2018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3元，减半收取582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70元，合计9791.5元，由浙江建工集团、史维佳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陈平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浙江建工集团承建的项目工地，64份送货单中有46份均由浙江建工集团工作人员沈灵芝签收，对于其余送货单的签收人，项目负责人史维佳表示认可并作出了合理解释。据此，可以认定浙江建工集团接受了陈平的履行。史维佳作为浙江建工集团的工作人员和项目负责人，为了项目施工需要，对外以浙江建工集团的名义购买货物，法律后果应由浙江建工集团承担，本院认定陈平和浙江建工集团浙江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史维佳作为项目负责人，以公司名义就其负责的项目对外出具结账单和欠条，对浙江建工集团亦具有法律约束力。史维佳与浙江建工集团在内部风险承包合同中的约定，不能对抗陈平。虽然部分送货单未完全记载货物的单价和金额，但原审法院根据同时期其他送货单上同种货物的单价及史维佳出具的结账单认定货物总金额，并无不当。浙江建工集团作为买受人，对已经支付的货款负有举证义务。浙江建工集团虽然对剩余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3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