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和睦，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建，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石桥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方秀武，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学龙，当涂县石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尹和睦因与被上诉人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桥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和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尹和睦在原审中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石桥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首先，在原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案涉争议地块回填工程预算的评估报告，原审法院只采纳石桥镇政府的评估报告，而对为什么没有采纳尹和睦提交的评估报告，没有给出任何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显然判决程序存在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明确了双方均认为对方提供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却直接采纳石桥镇政府提交的评估报告。最后，双方提交的评估报告中，评估基础依据关于案涉地块回填土方工程数量均为15832立方米，一个工程预算价为898919.83元，另一个工程预算价却为669299.71元，在结果差距如此巨大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两份评估报告必然有一方存在错漏或违反工程造价规范等现象，在存疑的情况下，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是原审判决既已明确尹和睦与石桥镇政府就案涉地块形成事实合同关系，却以石桥镇政府没有办理合法审批手续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并认为尹和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消极对待，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如此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并未对案涉土地是否存在合法审批手续进行查明，而在事实认定部门又写明石桥镇政府于2016年将案涉地块出让用于“英伦花园商品房小区项目”建设，这足以证明案涉地块是有合法审批手续的，原审判决合同无效理由错误，且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此外，石桥镇政府将案涉地块再次转让并未通知尹和睦，尹和睦对此也不知情，属于善意的受让方，不存在过错。此外，双方之间的出让合同即使被认定为无效，办理合法审批手续也是石桥镇政府的义务，尹和睦无从知晓和控制，不存在过错问题。 诉讼中，尹和睦将其第1项上诉请求变更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在原审判决数额基础上增加214560元。 石桥镇政府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和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桥镇政府赔偿损失898919.83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0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损失；2.判令石桥镇政府返还尹和睦预交征地款50000元，按年利率6%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自200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石桥镇政府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和睦曾在当涂县石桥镇经营酒店多年，2007年4月26日，石桥镇政府将位于该镇团林村傅村村民组紧邻西环路约12亩的地块（含6亩水面）划定，指示交付给尹和睦，用于尹和睦申报的“石桥镇和睦农家乐酒店项目”建设，石桥镇政府收取了尹和睦50000元征地款。2007年5月至9月期间，尹和睦对案涉地块进行了土地平整、鱼塘回填等施工。由于石桥镇政府未能协调好征地矛盾，当地村民阻挠施工，致使项目建设一直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石桥镇政府擅自将案涉地块出让，用于“英伦花园商品房小区项目”建设。为此，尹和睦就其损失问题多次与石桥镇政府进行交涉。2018年5月23日，经石桥镇政府委托，马鞍山姑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和睦酒家沟塘回填项目工程预算价》评估报告，认定尹和睦对案涉地块的平整回填工程预算价为669299.71元。尹和睦不接受该评估结果，自行委托安徽永涵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地块的平整回填工程进行了评估鉴定，安徽永涵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和睦酒家沟塘回填工程预算价》评估报告认定工程预算价为898919.83元。 一审法院认为，石桥镇政府将案涉地块出让给尹和睦，双方虽没有签订相关的合同，但石桥镇政府将案涉地块予以出让并收取了尹和睦50000元征地款，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从查明的情况来看，石桥镇政府没有提交案涉地块出让给尹和睦时已经办理了合法审批手续的证明材料，故石桥镇政府出让案涉地块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石桥镇政府违规出让土地给尹和睦，且在将案涉地块再次转让用于商业开发之时，也没有处理尹和睦先前对案涉地块进行平整回填所投入的费用问题，以致产生纠纷。对此，石桥镇政府存在过错，对于产生的损失，应承当主要责任。尹和睦明知案涉地块没有合法审批手续，接受出让，且在之后的近十年时间里消极对待，致使案涉地块长期处于闲置状态，对于产生的损失，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当次要责任。石桥镇政府对尹和睦陈述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其抗辩的主要事由为案涉地块的回填土方工程量不能确定，并据此认为双方各自提供的评估报告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此，尹和睦不予认可，石桥镇政府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和睦酒家沟塘回填项目工程预算价》评估报告系石桥镇政府委托马鞍山姑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故石桥镇政府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尹和睦认为“马鞍山姑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未按工程造价规范进行评估，导致鉴定结果存在多处错、漏”，但尹和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马鞍山姑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和睦酒家沟塘回填项目工程预算价》报告系专业评估鉴定单位出具，形式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依法予以认定，该报告认定的工程预算价669299.71元可以作为认定尹和睦相应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由石桥镇政府承担535440元（669299.71元×80%），由尹和睦自担133859.71元（669299.71元×20%）。尹和睦要求石桥镇政府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尹和睦预交的征地款50000元；二、被告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尹和睦赔偿款535440元；三、驳回原告尹和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45元，由被告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负担4100元，由原告尹和睦负担25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石桥镇政府认可将案涉12亩土地出让给尹和睦，用于“石桥镇和睦农家乐酒店项目”建设，预收50000元征地款，以及尹和睦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平整、回填等施工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石桥镇政府与尹和睦达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所涉土地尚属村集体农用地，建设“石桥镇和睦农家乐酒店项目”，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而石桥镇政府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双方达成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石桥镇政府与尹和睦达成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在于石桥镇政府事先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在履行过程中预收50000元征地款，却不能协调好征地矛盾，导致土地无法交付正常使用，且办理审批手续后又擅自将同宗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案外第三人，用于“英伦花园商品房小区项目”建设。可见，合同无效应归责于石桥镇政府，一审判决认定尹和睦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损失数额认定的问题。石桥镇政府和尹和睦在诉前分别单方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对和睦酒家沟塘回填项目工程价款进行预算评估，虽然预算价差较大，但双方均认为没有必要再委托第三方进行重新评估，本院在综合考虑两份评估报告基础上，基于利益平衡（平均预算价为784109.77元），酌定和睦酒家沟塘回填项目工程造价为748000元，该款应由石桥镇政府赔付尹和睦。石桥镇政府预收的50000元征地款，应当一并退还给尹和睦。石桥镇政府本还应赔偿尹和睦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因一审判决未支持尹和睦该项诉请，尹和睦在二审诉讼期间又自愿放弃了该项上诉请求，此系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和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尹和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 二、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和睦预交的征地款50000元。 三、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和睦损失748000元。 四、驳回尹和睦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45元，由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18元，由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长城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婷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