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43593046U。 法定代表人：耿生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茗，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化宏远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桥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30675135958K。 法定代表人：郑世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永军，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淳化宏远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淳化县人民法院（2019）陕0430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迪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小茗与被上诉人宏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永军、陈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73085.0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中富实业签订的是供热合同，与被上诉人宏远公司签订的是供气合同，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本案因为被上诉人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瑕疵构成违约造成上诉人向中富实业未按时供气，中富实业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未能及时调整生产计划造成损失，上诉人承担中富实业的经济损失就转化为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认为中富实业因供热不足产生的经济损失，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供气不足产生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性，但中富的损失不能等于上诉人的损失，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经济损失的依据，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作为用气单位只能依靠被上诉人的通知以后进而通知下游企业，由于被上诉人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瑕疵，导致中富实业未能及时安排产生和采取相关措施造成损失，由此也造成上诉人损失。故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该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但是一审认定上诉人最终向中富实业承担赔偿的诉讼结果是受多种因素影响造成的，并非单纯地由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所致，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宏远公司答辩称：迪森公司是经营多年的供热大型企业，所以一直声称对应急处置方案不熟悉不了解与其经营多年的事实是相互矛盾的。根据合同约定和商业惯例，我们都是先接到上游天然气企业的通知后电话通知下游合作方，然后发书面通知，不存在我们违反合同通知义务的约定，我们不应该承担责任。 宏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书面通知和电话通知是双方约定的通知方式，上诉人在电话通知和邮件通知中均明确详细告知被上诉人相关事项，并要求对方注意合理安排生产计划，避免造成损失，但因电话通知具体内容难以举证，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通知义务履行有瑕疵构成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遇到气荒时，上诉人有权利采取限气停气的权利，是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作为一家天然气企业，在遇到气荒或者其他不可抗拒事由的情况下所采取的限气停气是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且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因停气造成的损失不当且社会效果极差，对上诉人及其他上游天然气企业生产经营造成较坏的影响。 迪森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启动应急预案，必须提前以书面+电话通知答辩人，被答辩人履行通知义务存在过错，导致中富实业的损失，也造成答辩人的损失，对于该损失应该由被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 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73085.0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天然气锅炉安装供气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在中富实业厂区内实施燃气锅炉的天然气工程设计、施工、安装，安装内容为生产车间燃气锅炉天然气管道及燃气设施安装，并供应天然气，确定工程总费用为280000元；供气方式为通过管道输送方式，24小时连续供气，如不可抗力和突然中断供气，应及时通知甲方，并及时采取抢修措施，如遇检修管线、设施等临时中断供气，应提前24小时，用书面或电话通知甲方，并积极抢修，尽快恢复供气；乙方有权按照陕西省《高峰用气期间天然气应急预案》进行限气，停气等条款。2017年1月2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天然气供气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在中富实业公司的运营项目供应天然气，供气时间自2017年1月9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甲方供气时间为24小时连续不断供气，如遇不可抗力和突然中断供气，应及时通知乙方；如遇检修管线，设施等临时中断供气，应提前24小时，用书面、电话通知原告，并积极抢修、尽快恢复供气。正常情况下，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供气，不得擅自停气。甲方有权按照陕西省《高峰用气期间天然气应急预案》进行限气、停气等条款。2017年11月10日，陕西省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生产运行部向被告的上游母气站泾阳县天然气有限公司发来《关于减限供气事宜的函》，要求泾阳县天然气有限公司按照“压非保民”的原则，控制非居民用户用气量，做好输气生产安排，确保居民正常用气需求不受影响。泾阳县天然气公司将此函转发被告，被告于2017年11月10日电话通知原告驻中富实业工作人员，由于气源紧张，将对原告进行限量供气。2017年11月13日12时，被告再次电话通知原告由于气源紧张，将于15时（叁点）后停气。2017年11月13日21时许被告停止了对原告在中富实业运营项目的天然气供应，至2017年11月15日15时一直处于持续停气状态，2017年11月15日15时恢复短暂供气后至2017年11月18日期间处于间歇供气状态，此后恢复正常供气。期间2017年11月15日原告就停气事宜致函被告，称因被告突然停气，没有给予原告合理时间及时调整用气单位生产安排，已经给原告用气单位造成了严重损失，该损失需由被告承担。2017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复函称因上游气源紧张，被告已启动冬季供气应急预案，按照“压非保民”的原则，控制非居民用气量，至于原告方的生产所受到的影响及损失，请与生产方协调解决处理，并将《关于减限供气事宜的函》一并复函原告。 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中富实业签订有《燃气锅炉供热运营服务协议》，由原告为中富实业厂区提供锅炉设备并负责日常运营，为中富实业供应蒸汽，提供供热服务。2017年11月13日至2017年11月18日因被告向原告停止供应天然气，原告对中富实业无法正常供热，双方产生纠纷，中富实业向淳化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后经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为，原告通知中富实业停止供气的时间是2-3小时，与实际停止供热时间不符，实际停止供热超过72小时，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中富实业未能及时调整生产计划，存在过错，故作出（2018）陕04民终20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赔偿中富实业损失215597.08元，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原告已向中富实业履行了赔偿款及承担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3085.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天然气供气合同是否有效，被告的停气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或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原、被告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天然气锅炉安装供气合同》、2017年1月23日签订的《天然气供气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对合同的效力亦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综合本案已认定的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冬季，陕西省乃至全国各地出现了冬季天然气用气紧张的客观情况，各级政府职能部门先后下发了通知要求各煤、电、气、运有关企业采取措施，科学安排运力，无条件优先保障居民供暖需求。被告在落实上级“压非保民”政策的过程中，对作为非民生用气企业的原告进行了停气、限气，符合政策要求，属于被告正当的合同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被告作为供气方，停气前对用气方进行通知亦系其法定合同义务，如未事先通知用气人中断供气，造成用气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用气企业而言，在临时变更用气量的情况下，需要根据供气方所调整的供气量、供气时间相应地对自身生产计划进行调整，正因如此，供气方的通知义务不应止步于告知用气企业“将进行限量供气”或“有可能间断供气”，而应将计划停、限气的起止时间、限供气量一并告知用气企业，即便执行“压非保民”政策，被告作为天然气供应企业、供气合同当事人，也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依据供气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以及政府关于应急措施“科学性”的要求，事先做出预判，在保障民生用气的同时，针对非民生用气企业制定具有可操作性的应急预案，对紧急情况下限供企业的名单、供气量及错峰避让措施等进行具体安排部署，并将安排内容及时通知用气企业，以便于用气企业根据供气情况调整生产计划、避免造成损失，这也是通知义务的应有之意。被告在履行通知义务的过程中，虽提前告知了原告停气可能性，但并未告知具体的停气时间、减限供气量，通知义务履行有瑕疵，应视为构成违约。 二、原告的损失应如何确定，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供气合同、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供热合同，虽然分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案外人因供热不足产生的损失，并不必然等同于原告因被告供气不足产生的损失，但由于原告与案外人的供热合同纠纷，在一定程度上源于被告对原告的停气、限气行为，原告的损失与案外人中富实业的损失具有一定的牵连性，原告因供热合同纠纷向案外人所承担的赔偿款215597.08元及原告承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合计223085.08元可以作为原告在供气合同中主张损失的依据。原告为提高诉讼质量在供热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支出的律师费，不属于必要支出，不能作为原告主张损失的依据。在天然气供应紧张的情况下，被告未能向原告告知具体停气安排，违反法定通知义务，对此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最终向中富实业承担赔偿的诉讼结果是受多种因素影响所致，并非单纯地由被告违约行为所致，事实上，原告与案外人中富实业供热合同中关于停止供热不超过72小时的特殊约定、原告自身应急处置能力不足、对免责情形举证不能等，都是影响该案最终责任认定的重要原因，也是审理该供热合同时对原告是否违约、是否免除或减轻责任需考量的特有因素，此类因素不是被告过错所致，属于原告对其经营风险、诉讼风险把控的疏失,因此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同时，原、被告在签订《天然气供气合同》时即对特殊情况下停气限供作出了约定，可见，双方对特定情况下进行停气限供的可能性早已有所预见，原告在被告第一次通知其可能停气后，没有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综合以上因素，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原、被告对损失形成的过错大小以及影响原告支付中富实业赔偿款数额的个案审理因素，对原告所受损失223085.08元，酌情由被告按30%即66925.52元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剩余70%即156159.56元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淳化宏远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损失66925.52元；二、驳回原告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原告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620元，由被告淳化宏远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80元。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迪森公司的损失应该如何确定？2、对于迪森公司的损失应该由谁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迪森公司与宏远公司签订的是供应天然气合同，由宏远公司向迪森公司供应天然气，迪森公司支付供气费用。而迪森公司与案外人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签订《燃气锅炉供热运营服务协议》，由迪森公司为中富实业厂区提供锅炉设备并负责日常运营，为中富实业供应蒸汽，提供供热服务。因为宏远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瑕疵造成迪森公司未向中富实业按时供气，中富实业因此未能及时调整生产计划造成损失。中富实业因此起诉迪森公司要求赔偿其遭受的损失，该案经过咸阳两级审理最终判决迪森公司赔偿中富实业损失215597.08元并承担相应诉讼费。迪森公司按照生效判决已向中富实业支付了223085.08元。迪森公司向中富实业实际支付的223085.08元可以作为迪森公司与宏远公司供气合同中主张损失的依据。迪森公司在供热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支出的律师费，不属于必要支出，合同对此也没有做出约定，迪森公司将该费用在其与宏远公司供气合同中作为损失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7年陕西省乃至全国各地出现了冬季天然气用气紧张的客观情况，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都无异议。宏远公司在落实各级政府及上级“压非保民”政策的过程中，对作为非民生用气企业的迪森公司进行了停气、限气，符合政策要求，属于其正当的合同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涉案合同的约定，宏远公司作为供气方，停气前对用气方进行通知亦系其法定合同义务。对用气企业而言，在临时变更用气量的情况下，需要根据供气方所调整的供气量、供气时间相应地对自身生产计划进行调整，正因如此，供气方的通知义务不应止步于告知用气企业“将进行限量供气”或“有可能间断供气”，而应将计划停、限气的起止时间、限供气量一并告知用气企业，即便执行“压非保民”政策，宏远公司作为天然气供应企业、供气合同当事人，也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依据供气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以及政府关于应急措施“科学性”的要求，事先做出预判，在保障民生用气的同时，针对非民生用气企业制定具有可操作性的应急预案，对紧急情况下限供企业的名单、供气量及错峰避让措施等进行具体安排部署，并将安排内容及时通知用气企业，以便于用气企业根据供气情况调整生产计划、避免造成损失，这也是通知义务的应有之意。但宏远公司在履行通知义务的过程中，虽提前告知了迪森公司停气可能性，但并未告知具体的停气时间、减限供气量，通知义务履行有瑕疵，因此对于造成迪森公司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面对2017年冬季出现的气荒的情形下且上游供气企业宏远公司对其发出的停气通知，迪森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供热大型企业，应当具有一定的预见能力和应急处置能力，但是由于迪森公司对此没有预见到，也因为企业自身应急处置能力不足并且没有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损失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对损失形成的过错程度对迪森公司所受223085.08元损失，酌情由宏远公司承担损失的30%，剩余70%即由迪森公司自行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5865元，由上诉人广州迪森热能设备有限公司承担4392元，由上诉人淳化宏远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姿言 附： 1、相关法律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死亡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