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家祥，男，193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阆中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新村路**。 法定代表人：柴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家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阆中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川1381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川民终8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发回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川1381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薛家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家祥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燃气公司返还薛家祥集资款2.28万元，并从1997年1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燃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燃气公司受薛家祥委托安装天然气管路至58户住户天然气表(包括配件厂20户)。1996年12月，薛家祥开给燃气公司20万元转账支票，燃气公司安装完成后从20万元中扣除了安装费和58户（包括配件厂的20户）的天然气安装费和集资款，返还薛家祥3万多元。以上事实可以说明58户居民已交纳了600元，不存在还有每户200元城区管网改造费没交纳的事实。除配件厂20户由配件厂付款给薛家祥外，阆中市佳鑫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为佳鑫公司）38户居民房屋因当时尚未验收，故由佳鑫公司垫付天然气集资款。有燃气公司开具的发票为证，发票上还加盖了“新开户集资款满五年后凭此据还款”。2.薛家祥与燃气公司的合同是格式合同，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薛家祥不接受。本案应根据当时的真实情况及薛家祥因此合同遭受的实际损失，综合考量本案关于利息的认定。3.从2002年合同到期后，薛家祥便找燃气公司退款，但燃气公司推说阆中市人民政府有文件规定不予退还。便要求燃气公司拿文件，但燃气公司一直没有提供。直到2018年一审庭审时，才看到阆中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该文件规定除了400元要返还集资户外，另外的200元也应返还集资户。 燃气公司答辩称：1.薛家祥不是本案适格主体。（1）佳鑫公司代为交纳1.52万元集资款属于38户天然气用户所有，不属于佳鑫公司。燃气公司收取集资款的对象是天然气用户，1997年1月27日，佳鑫公司代38户天然气用户交纳集资款1.52万元，1.52万元应当视为是38户天然气用户交纳的，因为代理人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佳鑫公司代为交费的行为后果由38户天然气用户承担，而不属于佳鑫公司。（2）佳鑫公司不是1.52万元的所有权人，无权对1.52万元债权进行转让。佳鑫公司原代交1.52万元其实质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也就是佳鑫公司代38户集资户交纳的集资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佳鑫公司代为交纳费用1.52万元后，有权利向38户集资户主张权利追索代为38户垫付的每户400元天然气集资款，而无权向燃气公司主张权利。由于佳鑫公司不是1.52万元的所有权人，故其不能将对燃气公司本不享有1.52万元的债权转让给薛家祥。2.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所有收费行为均系阆中市人民政府以文件形式发出，该收费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佳鑫公司代为38户交纳每户400元集资款，薛家祥是依据阆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阆府办发[1993]66号文件（以下简称66号文件）而实施的收费行为。在2000年政府要求交纳城区管网改造费，薛家祥所依据的阆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阆府办[2000]69号“阆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收取城区管网改造费的通知”（以下简称69号文件），不是薛家祥与燃气公司的民事约定，是依据政府的行政行为。燃气公司收取案涉集资款后，全部上交给了阆中市地方财政。故一审法院以民事案件受理本案错误。3.38户集资户不仅不应当退还400元，还应当向燃气公司补交每户200元。69号文件中将退还400元集资款，改为收取600元城区管网维修改造费，二者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故即使38户向燃气公司主张权利，燃气公司有权按照政府文件规定，不仅不退还400元，同时也应当向38户再收取200元，共计600元城区管网改造费。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收费行为发生在1997年1月27日，距今22年，薛家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5.按照市场房地产交易习惯，薛家祥具有已经收取了38户集资款的可能性。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薛家祥的起诉。 薛家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燃气公司立即退还薛家祥天然气集资款1.52万元；2.判令燃气公司支付薛家祥1997年1月25日至2002年1月24日止的利息5,016元，2002年1月24日至退还天然气集资款本息止的利息（计算至2018年1月24日为459,687.29元）；3.判决因燃气公司违约给薛家祥造成的车旅费等经济损失22,560元；4.本案诉讼费由燃气公司负担。庭审中，薛家祥将1、2、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燃气公司立即退还薛家祥天然气集资款2.28万元；2.燃气公司自1997年1月25日起至退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5%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6月15日，原阆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阆府办发[1990]41号“阆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集资办气的补充通知”（以下简称41号文件）规定，“一、归还时间新户其中的400元，5年还清；新户的另200元和老户200元，7年还清，一律从交款之日起计算。二、利率计算一律按银行现行活期利率计息，还本时一并结算”。1993年66号文件规定“新开户每户交集资款由原600元改为400元，利息和退款期限按原文件规定处理”。 2000年7月25日，69号文件载明：收费对象和范围为1997年12月31日及以前使用天然气的城区居民和其他用气户，收费标准和收取办法为城市用户按照每户600元收取城区管网维修改造费用，收取的集资款按文件规定同时退还。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995年，佳鑫公司与配件厂合伙在位于阆中市修建商品房，双方约定由配件厂出土地，佳鑫公司出资修建。1997年1月27日，佳鑫公司向燃气公司垫支38套住房天然气集资款1.52万元（每户400元），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四川省阆中市天然气公司销售发票》1张，并在发票备注栏加盖了“…….？五年后凭此据还款”的印章。 2001年4月26日，佳鑫公司依法注销，佳鑫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薛家祥承担。薛家祥在佳鑫公司向燃气公司垫支38套住房天然气集资款1.52万元到期后，多次要求燃气公司退还无果。2018年5月30日，阆中市经济和信息化局书面答复不予退还。2018年7月17日，阆中市群众工作局告知薛家祥属合同纠纷，不属于信访范围。2018年8月21日，薛家祥起诉到法院，提起前述诉讼请求。 经核实，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的书面结算单主要内容为：1996年12月4日佳鑫公司支付安装材料及集资配套费17.42万元，其中安装材料款104,964.11元、配套费1.12万元、集资款2.24万元，合计138,564.11元，退款35,635.89元。1997年1月15日，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金额为35,635.89元的进账支票。 审理过程中，薛家祥主张佳鑫公司为38户住户代交的天然气集资款金额为每户600元，共计2.28万元，并且该行为应属于投资行为，应自交纳之日起至退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5%计付利息。庭审中，薛家祥称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的38户1.52万元、57户1.14万元、57户2.28万元票据，均系燃气公司一次性收取安装材料及集资配套费17.42万元后补充开具的，并非实际产生的集资费金额。 一审法院另查明，燃气公司根据政府文件收取天然气集资款后，将该笔款项全额上缴了阆中市财政局。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佳鑫公司将对燃气公司的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薛家祥，且案涉债权不属于不得转让债权的情形，故认定转让案涉债权权利的行为有效。作为受让人的薛家祥取得了案涉债权有关的全部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佳鑫公司交纳38户住户天然气集资款金额及薛家祥受让的债权，燃气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首先，关于佳鑫公司交纳38户住户天然气集资款的金额。薛家祥主张佳鑫公司已按38户每户标准600元交纳了天然气集资款，根据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的38户天然气集资款票据原件，金额为1.52万元，每户平均为400元，而另两份票据复印件是57户每户平均600元；根据薛家祥主张的燃气公司与佳鑫公司的书面结算证据显示，共收取天然气集资款金额为2.24万元，按总住户57户计算，每户平均392.98元。综上，无论根据三份票据金额的38户平均数总数1,000元，还是根据书面结算单38户平均数392.98元，都与薛家祥主张的每户交纳600元不符，故对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的天然气集资款户数为38户、金额为1.52万元的票据原件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定佳鑫公司为38户住户垫资天然气集资款金额为1.52万元。故薛家祥主张垫资金额为2.2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撑，不予认可。关于燃气公司是否退还案涉款项1.52万元的问题。首先，本案中，佳鑫公司作为38户住房的开发商，其在住房未出售前向燃气公司交纳38户住房天然气开通费符合当时的一贯做法，佳鑫公司在出售房屋过程中是否已向购房户收取该笔款项，因佳鑫公司系房屋出售方，故其举证责任应在佳鑫公司，现佳鑫公司已注销并将债权转让与薛家祥，故薛家祥应承担佳鑫公司未向38户购房户收取案涉集资款的证据；其次，燃气公司收取佳鑫公司天然气集资款系根据政府文件规定收取，属于政府指导行为，根据阆中市人民政府41号、66号和69号文件内容分析，燃气公司在收取案涉每户天然气集资款400元后，因其后涉及到城区管网维修改造，每户实际应收取600元，相当于在退还每户天然气集资款400元后，应当再收取600元城区管网维修改造费用。本案中，燃气公司并未收取每户600元应交纳的城区管网维修改造费用，故考虑不损利益原则，燃气公司辩解案涉天然气集资款转化为城区管网改造费用符合常理及实际，现燃气公司仍有每户200元城区管网改造费用未收取，故薛家祥主张退还案涉1.52万元及相应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薛家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薛家祥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1990年4月12日，阆中市人民政府作出阆府发[1990]41号“关于集资办气的通知”，载明：一、新用户的划分凡在1989年10月底前的用气户（含集体单位）为老用户，凡在1989年11月1日以后新安装的用户为新用户；二、集资标准：老用户每户集资200元，新用户每户集资600元。四、各户集资，待燃气公司经济效益好转时，陆续还本于集资的单位和个人，集体单位作收入进账。 阆中市人民政府66号文件内容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该文件标题为“阆中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收取城市天然气管网建设配套费的批复”，收费对象和范围：城市所有使用天然气的居民和工业生产及其他用气单位；收费标准和收取方法：城市居民生活用气按每户200元；在收取天然气管网建设配套费后，原天然气集资款按文件规定到期退还。该文件落款时间为1993年3月23日。 1997年1月27日，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034650号《四川省阆中市天然气公司销售发票》，载明：天然气集资款，38户，单价400元，共计1.52万元；在发票备注栏处加盖“新用户集资款请五年后凭此据还款”。薛家祥提供了该发票原件。同时，薛家祥还提供了1996年12月4日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034577号《四川省阆中市天然气公司销售发票》复印件，该票据载明：天然气集资款，57户，单价400元，共计2.28万元；在发票备注栏加盖“新用户集资款请五年后凭此据还款”。另薛家祥还提供了1996年12月4日燃气公司向佳鑫公司出具034577号《四川省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收据》复印件，载明：57户，金额1.14万元。 2001年4月26日，佳鑫公司在原阆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该局出具的川工商阆企销（2001）字第64号《企业法人（经营单位）注销登记核准通知书》载明：佳鑫公司申请注销登记，经审查予以核准，其债权债务由薛家祥承担。 二审同时查明，在本院第一次审理过程中，薛家祥陈述称：其系佳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与配件厂共同集资修建了58套房屋，配件厂20套，佳鑫公司38套。佳鑫公司为该38户支付了安装天然气集资款。当时的惯例是由开发商代交，事后没有收取38户的款项。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薛家祥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燃气公司是否承担本案支付责任，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认定。本案争议的天然气集资款，是燃气公司根据阆中市人民政府出具的41号文件、66号文件的要求，由燃气公司于1997年1月27日向佳鑫公司出具《四川省阆中市天然气公司销售发票》，从该发票内容看，载明了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等内容。该发票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的规定，燃气公司与佳鑫公司形成了平等民事法律关系，故本案应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 关于薛家祥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的认定。根据阆中市人民政府41号文件及66号文件的规定，集资款等费用应由城市所有使用天然气的居民和工业生产及其他用气单位交纳，本案佳鑫公司支付的集资款是38户住户应该交纳的费用；但薛家祥称该38户的住房系佳鑫公司与其他公司集资修建，佳鑫公司当时为办理房屋相关手续代38户住户交纳了该集资款，事后该38户住户未将款退还给佳鑫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该38户住户是否将款退还给佳鑫公司的证据应由燃气公司提供，但燃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38户住户向佳鑫公司支付了佳鑫公司为其代纳的天然气集资款，故薛家祥以佳鑫公司被注销，佳鑫公司债权由其享有，并由其起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薛家祥应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燃气公司是否承担退还2.28万元天然气集资款的认定。庭审中，佳鑫公司提供了燃气公司开具的天然气集资款《四川省阆中市天然气公司销售发票》二张，二张发票均在备注栏处加盖“新用户集资款请五年后凭此据还款”内容，其中1.52万元发票系原件，燃气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另2.28万元发票系复印件，且燃气公司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因1.52万元发票中载明了“新用户集资款请五年后凭此据还款”，且该约定与阆中市人民政府出具的41号文件、66号文件规定的收取用户天然气集资款应予退还等内容相印证，燃气公司应按该约定退还收取的1.52万元。41号文件规定了集资款“按银行现行活期利率计息”，故1.52万元集资款的利息从1997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利率1.98%计算；薛家祥上诉要求按照24%年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理由不予支持。因薛家祥对余下7,600元款项的主张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其该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燃气公司提出38户还应根据69号文件交纳城区管网维修改造费的问题。因案涉天然气集资款与69号文件载明的费用不同，且69号文件载明该费用属于使用天然气的38户交纳，故该费用与佳鑫公司无关，更与佳鑫公司因注销后的债权承接人薛家祥无关。燃气公司要求抵销本案应退还的集资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经查，薛家祥在集资款应退还的时间到期后，多次要求燃气公司退还，并到相关部门进行了信访，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薛家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 综上，薛家祥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阆中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薛家祥退还天然气集资款1.52万元并从1997年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利率1.98%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薛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被上诉人四川阆中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