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山联村。 法定代表人：蒋正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樱，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辉，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镇黄家村**。 法定代表人：宋云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婷婷，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立木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制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宇立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106民初779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大众制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众制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原审法院仅凭宇立木业公司发送的搬迁通知即认定宇立木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背事实，并缺乏法律依据。宇立木业公司发送通知的本意是因当地政府环境整治要求企业搬迁，为配合搬迁工作并避免大众制氧公司财产损失，出于善意告知大众制氧公司相关情况，并通知大众制氧公司及时撤回安置于宇立木业公司场地内的设备。故该函件并非原审法院所认为的解除合同通知，且函件发送后，关于合同履行及后续合作事宜，宇立木业公司一直以来均积极主动与大众制氧公司协商解决，但大众制氧公司均置之不理，反而直接提起诉讼，导致双方谈判中断。二、原审法院判令宇立木业公司支付25.5万元租金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至少应扣除2015年度租金60000元。首先，从案件事实而言，宇立木业公司与大众制氧公司曾就2015年度租金协商一致为12万元，故宇立木业公司直接一次性全额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剩余租金6万元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从法律规定而言，结合合同第六条之规定，2015年度租金应在2016年1月19日前支付，而从起诉材料来看，大众制氧公司起诉时间系2017年12月，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宇立木业公司在原审时已一并提起时效抗辩，但原审法院并未做任何分析说明。三、原审法院判令宇立木业公司支付补偿款387500元于法无据。该补偿款约定来源于合同第十条，第十条包含两个小条款，原审法院人为割裂两个小条款的关系，机械适用第1款，而对第2款置之不理。从合同本意分析，综合整个第十条全文，支付补偿款应符合两个条件：1.宇立木业公司自身存在过错或违约，且排除第十条第二款的情形；2.客观上造成了合同期减少的后果。按照原审法院分析，合同已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仅仅满足第二个条件，而原审法院同时也分析宇立木业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故第一个条件明显不成就。从公平合理角度分析，大众制氧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主要是两台高压天然气管束车、一台减压机器及部分管线，两台车辆一直在大众制氧公司掌控中，而安置在宇立木业公司场地上的罐体、减压机器及管线等亦已被大众制氧公司全部拆回，故大众制氧公司实际并无任何损失，最多存在一些拆卸人工费及材料损耗，不可能存在近40万的损失。原审法院在确定补偿款项时应考虑实际损失情况，公平作出判决。综上，请求支持宇立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众制氧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宇立木业公司与2017年4月12日向大众制氧公司发送的函件内容明确，即要求解除合同。该份函件告知大众制氧公司其已全面停产歇业，要求大众制氧公司拆回供气设备。函件内容明确，即要求解除合同。大众制氧公司因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可能，同意解除，但要求宇立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等，但双方未能就数额协商一致。二、大众制氧公司因履行涉案合同投入较大成本，包括管道铺设、设备安装等，为保障成本投入，合同设置了租金、补偿条款，宇立木业公司应按约支付租金、补偿。双方签订的《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第五条明确了大众制氧公司前期投入的巨大成本。为保障成本投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用气量不足时需支付设备租金，供气年限不足时支付补偿。这些合同条款都是为保障大众制氧公司的前期成本投入。现因非大众制氧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宇立木业公司应按约支付租金、补偿。事实上，基于供气行业对供气设备安全性能的高要求，大众制氧公司履行合同均需提供全新的供气管道等，相关管道即使拆回也不可二次利用。大众制氧公司现场拆除设备时，大部分管道、电脑板等设备均已损毁。三、宇立木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应当按约支付解除合同的违约金等。一审诉讼中，宇立木业公司提供了杭州市三墩镇三联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通知》，该通知仅载明宇立木业公司的经营场所已被列入搬迁范围，未明确基于何种原因被列入。若因宇立木业公司自身原因被列入关停，不符合不可抗力条件，不能据此主张免责，应按约支付解除合同的违约金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众制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已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租金72万元及滞纳金27289元（滞纳金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6万元于2016年1月19日逾期，12万元于2017年1月19日逾期，54万元自2017年4月12日逾期，滞纳金暂算至起诉之日起）；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补偿397083元；5.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1日，大众制氧公司（卖方）与宇立木业公司（买方）签订《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约定由大众制氧公司向宇立木业公司提供高压天然气服务。用气方燃气用具所在地的地址为：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山联村。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协商年用量50万方左右，价格为4.86元/方。当用气量超过60万方，价格为4.84元/方。当年用量在35-40万方时，买方需额外支付该年设备租金5000元/月。当年用量在25-35万方时，买方需额外支付该年设备租金10000元/月，当年用量低于25万方时，买方需额外支付该年设备租金15000元/月。用气、贮气设备由卖方负责提供；燃气供应时间约定：24小时连续供气；2014年11月21日开始供气。合同第六条约定，当买方产生租金时，买方应于年用量考核之日后三十日内支付全额租金款项；由于买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买方需在合同解除之日一次性全额支付该周期内以及剩余合同期限的租金。买方每次逾期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卖方支付滞纳金；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下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自文首所示日期起生效，至首次供气日起的5年届满时为止。合同期每减少一年买方支付卖方15万元作为补偿。如果发生下列任一情况，则用气方向供气方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其中2.4约定为包括不可抗力、买方转产不使用天然气、用气方破产及政府拆迁等。 合同签订后，大众制氧公司依约向宇立木业公司安装供气设备并依约供气。2015年度宇立木业公司用气量216603方，2016年度用气量为316068方，2017年度用气量约为66170方。宇立木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了用气费用。2015年度，宇立木业公司支付大众制氧公司12万元。庭审中，宇立木业公司称系双方协商确定2015年度的设备租金减少为12万元，但未提供证据。2017年4月12日，宇立木业公司向大众制氧公司发函，载明：自2016年以来，杭州市及三墩镇政府加大环境整治力度，包括本公司在内的部分目标企业被列入关停转范围，现按照当地政府统一部署和安排，要求本公司在本月15日前全面停业。鉴于以上情况，本公司自4月8日已全面停产歇业，烦请贵公司在接函后，在本月15日前安排工作人员上门拆装回运供气设备。 2017年7月，大众制氧公司从宇立木业公司处拆除了供气的主要设备，尚有部分管线尚在宇立木业公司。2017年10月9日，杭州市三墩镇山联村村民委员会向宇立木业公司发出通知，载明：为推进三墩城市化进程，清理整治环境，按区、镇政府工作要求，贵公司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山联村的经营场所已被列入搬迁范围并应于2017年6月前自行完成清场搬迁工作，就现场滞留的部分供气管道设备于2017年10月30日前立即自行清理并搬离，逾期不处理的，现场供气管道设施视为遗弃无主物，由相关部门自行或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大众制氧公司和宇立木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天然气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大众制氧公司按约定向宇立木业公司供气。2017年4月12日，宇立木业公司向大众制氧公司发函，载明因政府加大环境整治力度须于15日前全面停业，要求大众制氧公司上门拆装回运供气设备，函件中未就合同后续的履行作出说明，庭审中查明宇立木业公司在搬出三墩镇山联村后未开展后续的营业活动且供气设备拆除后该合同已无实际履行的可能，故该函的实质内容系解除合同的通知，大众制氧公司主张合同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该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对已经履行的部分可按照合同之间的约定进行结算。故大众制氧公司主张的设备租金应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扣除宇立木业公司已支付的12万元，为25.5万元。宇立木业公司主张前年度的设备租金双方已协商降为12万元，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宇立木业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设备租金，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经计算为12809元。对大众制氧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宇立木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按照合同之约定，买方转产、破产及政府拆迁等，买方均可以提出终止合同，从该约定看，本案中对买方解除合同之条件约定是非常宽容的。在合同履行中，宇立木业公司以政府拆迁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大众制氧公司接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并拆除了主要设备。由此可得，大众制氧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宇立木业公司构成违约并不符合双方合同之规定。按照合同之约定，剩余合同期内的租金实质系买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对大众制氧公司要求宇立木业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租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对其要求宇立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合同约定的因合同期减少产生的15万元/年的补偿费用。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未对此费用的产生约定条件。从合同实际履行看，大众制氧公司为合同履行投入较大的成本，该成本需有一定的投资期限得到投资回报。故从立约的意图看，该补偿费用系对大众制氧公司大规模投资的一种保障，该费用的支出也在宇立木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之内。故对大众制氧公司要求宇立木业公司支付合同期不足部分的补偿费用，符合合同之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该补偿费用为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开始计至5年合同期届满，总计2年7个月，其费用总额为38.75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与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二、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支付设备租金255000元及滞纳金12809元。三、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387500元。四、驳回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0元，减半收取8450元，由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119元，杭州大众制氧气体有限公司负担4331元。 二审期间，宇立木业公司、大众制氧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宇立木业公司与大众制氧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2017年4月12日，宇立木业公司向大众制氧公司发函，载明因政府加大环境整治力度须于15日前全面停业，告知大众制氧公司其已于4月8日停业，要求大众制氧公司上门拆装回运供气设备。鉴于双方合同约定了固定的用气地址，大众制氧公司提供了设备投入，而宇立木业公司发函后双方并未就合同后续履行作出新的约定，也事实上没有后续履行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宇立木业公司发函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大众制氧公司后拆除相关设备，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天然气材料买卖合同》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就合同已经履行部分的租金问题，宇立木业公司主张2015年度的租金减少为12万元，并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就其提出大众制氧公司有关租金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之主张，2015年度租金的履行期限为2016年1月19日，本案大众制氧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提起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宇立木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宇立木业公司支付合同已履行部分租金与滞纳金并无不当。就合同约定的合同期不足的补偿款问题，从合同目的看，该条款具有对大众制氧公司前期设备投入的保障性质，是对五年期合同履行期限的保障，并非针对买方宇立木业公司所设立的违约责任。宇立木业公司主张应结合合同第十条所有条目综合理解补偿款性质，但合同第十条第2.4条亦约定买方转产不使用天然气、用气方破产等事由下用气方亦可书面通知终止协议，故不足以从合同文本认定合同期不足的补偿款属于宇立木业公司的违约责任。现案涉合同于2017年4月12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宇立木业公司应当依约承担合同期不足五年所应支付的补偿款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宇立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8元，由杭州宇立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