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晖，男，1962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国维，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鸣，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兵，男，1960年1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国维，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鸣，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吴淞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沈秀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斌，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朱晖。上诉人朱晖、朱兵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吴淞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淞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刘加油站)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8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晖、朱兵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淞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司法评估费由吴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于2019年10月9日为一审法院所受理，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已生效，故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吴淞公司诉请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为朱晖、朱兵的行为属于恶意欺诈、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晖、朱兵实施恶意欺诈或乘人之危。且即便认定构成重大误解，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重大误解的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涉案协议于2017年2月3日签订，吴淞公司于同月10日提出异议，但直至9月2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一审法院回避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显失公平为因，重大误解为果，判决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第一，吴淞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秀珍有多年从事加油站业务的经验，具备很强的缔约能力，其全程参与涉案协议的协商、签署、执行。在谈判过程中，吴淞公司处于谈判主导地位，其掌握着宝刘加油站的详细财务状况且起草了涉案协议，对此次股权交易的真实情况及价值有清楚的认识，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第二，吴淞公司主张其签订涉案协议的本意是由朱晖、朱兵实际以人民币1,00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受让宝刘加油站34%股权，同时代吴淞公司持有66%的股权，对此，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股权转让对价判断的依据应当是标的公司净资产价值，而非资产价值。吴淞公司提供的宝刘加油站《资产负债表》显示，截至2017年1月31日，宝刘加油站的所有者权益为3,939,221.27元。在此情形下，朱晖、朱兵以宝刘加油站账面净资产溢价2.5倍的价格1,000万元购买宝刘加油站全部股权，公平合理。一审法院以宝刘加油站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判断股权对价的依据，以总资产的概念替换净资产的概念，有悖于公平原则。三、吴淞公司不正当地阻碍涉案协议的履行。涉案协议签订后，吴淞公司要求朱晖、朱兵暂缓支付股权转让款，拒不提供接受股权转让款的账户。在朱晖、朱兵支付款项后，吴淞公司又数次将款项退回，且拒不完成宝刘加油站的审计和资产评估工作，拒绝移交相关企业资料及凭证，严重违反涉案协议的约定。五、一审判决对合法撤销后法律后果的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既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涉案协议，那么，应当就协议撤销的法律后果做出处理，包括吴淞公司已经取得的股权转让款的返还，以及吴淞公司因自身过错产生重大误解导致合同撤销，应赔偿由此给朱晖、朱兵造成的损失等。一审法院未对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吴淞公司辩称，不同意朱晖、朱兵的上诉请求。首先，吴淞公司系出于重大误解签订涉案协议，有权予以撤销。吴淞公司的本意是将宝刘加油站34%股权以1,000万元对价转让给朱晖、朱兵。因朱晖提出其基于生意上面子的需要，要求将宝刘加油站100%股权登记至其名下，双方便商定了在涉案协议中载明以1,000万元对价转让宝刘加油站100%股权，同时签订代持协议，由朱晖代吴淞公司持有66%股权的合作模式。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吴淞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秀珍出于对多年好友朱晖的信任，在石显明的误导下，误以为代持股权协议已经签署完毕，才配合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其次，一审法院选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宝刘加油站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合法合理，各方当事人均应予以接受。宝刘加油站的价值远高于涉案协议约定的对价，涉案协议在转让价格上显失公平。最后，吴淞公司于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后，发现代持协议实际上并未签订，便不愿再履行表面上的涉案100%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故意阻碍协议履行。综上，吴淞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系出于股权代持的误解，且协议所载股权对价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宝刘加油站未到庭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吴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吴淞公司与朱晖、朱兵于2017年2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朱晖、朱兵将所持有的宝刘加油站的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吴淞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6月8日，朱晖向吴淞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秀珍发送短信称：宝刘加油站合作一事，由于其不在上海，需要安排人来完成，能否给一份书面的合作方式和计划以便准备，其记得吴淞公司让葛某某写过的。沈秀珍答：知道了。2016年6月15日，沈秀珍向朱晖发送短信称：加油站产证基本上差不多了，产证办下来才可以办理危险品证、经营许可证，才能正式营业，合作方式和计划葛某某不知道，所以没写，但有空就会操作。朱晖答：好的，等你消息。2016年7月1日，沈秀珍向朱晖发送短信称：加油站产证已经走程序，下星期拿到，合作的事情葛某某会作流程安排，等葛某某做具体方案。朱晖答：好的。2016年7月18日，沈秀珍向朱晖发送短信：葛某某写的意向协议书看到了吗？2016年7月25日，朱晖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意向书看过了，总的没有大的意见，需要商讨几个问题，包括甲方和宝刘加油站在转让股权时必须有甲方和宝刘原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的同意转让决议书；宝刘加油站已经是公司法人，要提供财务报表及债权债务明细；乙方受让股权比例视投资额及评估报告出具后双方协商确定；……。沈秀珍答：好的。2016年8月22日，沈秀珍向朱晖发送短信称：现在产证还没下来，等朱晖这次回上海一切都做好。朱晖答：好的，等产权证下来双方好好合计。沈秀珍答：产权证一下就告知，就可以办经营许可证。2016年9月28日，朱晖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合作加油站没有问题，也会配合沈秀珍的方案和要求，其十一月初回上海，次年三月才离开，期间可以做很多事情，目前先通过电话沟通。沈秀珍答：明天回复。二、2016年12月24日，葛某某向徐敏发送一封主题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电子邮件，邮件包含两个附件。附件之一为文件名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甲方(暨出让方，即吴淞公司)同意将所拥有的宝刘加油站31%股权转让给乙方(暨受让方，即朱晖)，股权转让的价格包括宝刘加油站注册资本的31%(18.6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七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8.6万元，其余股权转让款待审计报告完成后另行约定支付方式；双方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后，由于加油站建设和运行的需要，双方按股权比例另行对加油站进行投入，具体投入金额以加油站审计报告为基础另行协商；因宝刘加油站系迁建的新经营场所，须办理全部证照，甲方承诺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证照由甲方负责办理，等等；打印落款日期为2016年。另一附件为文件名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投资协议”的《追加投资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甲方(暨出让方，即吴淞公司)、乙方(暨受让方，即被告朱晖)同意向宝刘加油站追加投资3,226万元；甲、乙双方同意本次追加投资按照双方的持股比例(甲方拥有69%、乙方拥有31%)向宝刘加油站进行投资，即甲方以加油站土地及地面建筑作价2,226万元形式投资，乙方以现金1,000万元形式投资；乙方同意本次投资的现金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到位的形式，即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七日内向宝刘加油站支付投资款1,000万元，因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系迁建的新经营场所，须办理全部证照；等等；打印落款日期为2016年。朱晖、朱兵认为，前述《追加投资协议》约定吴淞公司以加油站土地及地面建筑作价2,226万元投资，而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淞公司应保证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未被查封、没有外债，在此前提下土地和房产净值2,226万元，朱晖、朱兵增资1,000万元，增至3,226万元的规模，由朱晖、朱兵持股31%，朱晖、朱兵并未接受，故朱晖、朱兵不可能接受吴淞公司提出的1,000万元受让33%股权的交易。三、2017年1月10日，朱晖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下午3点，祥德茶馆；沈秀珍答：好的。2017年2月1日，葛某某向徐敏发送一份主题为“宝刘加油站股权转让协议”的电子邮件，作为邮件附件的文件名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甲方(暨出让方，即吴淞公司)同意将所拥有的宝刘加油站100%股权转让给乙方(暨受让方，即朱晖)，转让价格为1,000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500万元，待注册登记变更手续完成和加油站正常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办妥后五日内再支付转让款500万元；因宝刘加油站系迁建的新经营场所，须办理全部证照，甲方承诺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证照由甲方负责办理；等等，打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3日。四、吴淞公司提交一份宝刘加油站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出让方(暨甲方)为吴淞公司、受让方为朱晖(暨乙方)、朱兵(暨丙方)，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包括以下主要内容：宝刘加油站(即标的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甲方出资60万元，占100%股权；(第一条)协议转让的标的为甲方持有标的公司的100%股权和全部资产打包转让，资产状况见评估报告，经营状况见审计报告；(第二条)甲方将所持有的标的公司70%股权和资产打包作价700万元转让给乙方，将所持有的标的公司30%股权和资产打包作价300万元转让给丙方；(第四条)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出让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待出让方提交受让方确认后的审计和评估报告和应当负责办理的标的公司正常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全部办妥十五日内，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待标的公司正常运转六十日后，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最后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等等。出让方落款处由吴淞公司签章，受让方落款处由朱晖、朱兵签字。2017年2月6日，宝刘加油站将备案的监事由石显明变更为朱兵；提交的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载明的变更事项包括企业类型、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出资情况，主要成员，章程，签收人为石显明。同日，宝刘加油站登记股东由吴淞公司变更为朱晖、朱兵，注册资本由6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2017年2月10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鉴于双方已经完成股权转让登记手续，还有以下几项交接工作需要完成，我方希望沈秀珍能给予一个确切的完成时间表，包括所有有关加油站的企业资料、加油站名下的所有资产(不动产和动产)、所有债权债务凭证，如果沈秀珍对这次股权转让在思想上没有做好准备工作，对已经完成的工商登记有反悔之意，希望在2月15日前给予明确答复是否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如果愿意继续履行，我方将于2月20日前支付首期款100万元，希望沈秀珍予以配合。沈秀珍未回复。2017年2月14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我方将依据协议支付首期转让款100万元，望你方提供银行账户。沈秀珍答：暂缓。后沈秀珍又答：我方在处理许可证事宜。朱晖答：知道了，有空确定好收款账号就告知。2017年2月27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为更好推进合作进程，希望近期面谈。沈秀珍未回复。2017年3月8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上次约你面谈未获回复，再次希望约个时间面谈。沈秀珍未回复。2017年4月7日，朱晖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双方首次股权转让的合作是基于相识二十多年的信任和了解，本着讲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下才有二月初签订转让合同和工商登记，按理说双方之间的企业内容交接应该没有障碍，但不知何故两个月过去了合作毫无进展，已经给双方造成损失，沈秀珍有任何想法可以提出来，可以直接和徐敏交流，希望沈秀珍尽快和徐敏沟通，使合作能正常进行，也尽快告知收款账号，以避免损失继续扩大。2017年4月25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希望尽快面谈。沈秀珍答：收到，后天见。2017年5月31日，徐敏向沈秀珍发送短信称：双方在4月27日就有关事项进行了面谈，至今一个月的约定期限已过，故我方将依据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要求支付首期款100万元，请查收。沈秀珍答：最近和朱晖说好了，“回原点”。2017年5月31日，朱晖、朱兵分别向吴淞公司付款70万元、30万元，贷记来账业务自动入账通知书载明的附言均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专项款”。2017年6月1日，吴淞公司向朱晖、朱兵分别付款70万元、30万元，用途均注明“退回”。2017年6月2日，朱晖向吴淞公司转账70万元，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载明的附言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专项款”。同日，吴淞公司向朱晖分两笔付款合计70万元，转账用途均注明“退回”。2017年6月20日，宝刘加油站获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证书载明的地址为本区宝安公路XXX号，有效期为2017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6月19日。2017年7月6日，上海宝刘加油站在上海市宝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备案，载明其单位负责人为石显明。2017年7月10日，宝刘加油站备案一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将公司地址由本区沪太路XXX号变更为宝安公路XXX号，将章程上的公司住所由本区沪太路**修改为宝安公路**；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指定的代理人为徐敏。2017年7月13日，宝刘加油站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一份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载明签收人为石显明。五、吴淞公司提交的登记日为2016年9月5日、权利人为宝刘加油站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载明，房地产坐落于宝安公路XXX号，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2,191.2平方米，建筑面积为474.9平方米。吴淞公司提交的宝刘加油站于2016年6月3日获颁的营业执照载明的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注册资本60万元，法定代表人沈秀珍。六、一审审理中，根据吴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基准日为2017年2月3日的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沪大宏评报字(2018)第209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报告书的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7年1月31日)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资产的市场价值的评估值为2,914.61万元(账面值为1,799.39万元)，包括：流动资产403.05万元(账面值405.12万元)、固定资产2,315.11万元(账面值921.43万元)、在建工程196.45万元(账面值472.84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账面原值10,367,808.59元，账面净值9,214,303.7元)坐落于上海市宝安公路**，权属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取得，用途为商服用地，宗地面积2,191.2平方米，使用期限2011年7月4日至2051年7月3日止，建筑面积合计942.24平方米。评估过程中，朱晖、朱兵代理人向评估机构邮寄一份“关于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评估的意见”，主要内容为：宝刘加油站属于在建工程，应有别于已经投产的加油站；宝刘加油站现有设备大部分已经损坏，评估时应考虑修复费用；宝刘加油站的土地为加油站专用地，有别于其他性质的土地；纳入评估范围的材料应当是经过庭审质证的材料。一审审理中，评估人出庭质证时述称：评估数据来自吴淞公司和宝刘加油站财务沈莉瑾寄送的资料，包括报表、账册、凭证等，评估人还去现场进行勘查；评估人还曾电话联系过朱晖、朱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求朱晖、朱兵提供与评估相关的证据和资料，朱晖、朱兵代理人只向评估人提交过一份书面回函，未提交过其他任何资料和凭证。七、审理中吴淞公司申请证人葛某某出庭作证。葛某某作证称：吴淞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秀珍与证人系多年朋友。2016年12月17日至19日，证人受沈秀珍邀请去江苏无锡参加与朱晖夫妇就宝刘加油站股权转让事宜的谈判，当时参与的人还有徐敏、石显明、胡勇。当时谈了两件事情，一是吴淞公司与胡勇签订承包协议，把宝刘加油站承包给胡勇，谈好的承包费是每年300万元，承包5年，共计1,500万元，当时承包协议也签好了；二是谈吴淞公司向朱晖出让宝刘加油站部分股权的事情，转让比例31%，作价1,000万元，而整个加油站的总价在3,200多万元。吴淞公司与朱晖提出由证人来草拟协议，过程中徐敏提出股权协议要准备两份，一份按60万元的注册资本来转让31%，还有一份是追加投资协议，由朱晖向宝刘加油站追加投资1,000万元，占31%，吴淞公司以原来加油站的土地、房产等作价2,226万元，占69%。回上海后证人就按双方商定的内容草拟了《股权转让协议》和《追加投资协议》，并在2016年12月24日根据朱晖的要求把协议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徐敏。2017年1月下旬的一个工作日的上午，沈秀珍电话通知证人去她家。证人到沈秀珍家时发现朱晖也在，此外没有其他人。沈秀珍和朱晖说协商好朱晖受让的股权比例为34%，作价1,000万元，但协议上写1,000万元受让100%的宝刘加油站股权，由朱晖和吴淞公司签订由朱晖代吴淞公司持有宝刘加油站66%股权的代持协议，并提出让证人来草拟股权代持协议，但因证人不知道代持协议的写法，朱晖提出让徐敏来草拟代持协议。2017年2月1日，证人把重新草拟的100%股权作价1,000万元的协议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徐敏。2017年2月3日上午10点多，吴淞公司与朱晖在宝山区政府行政审批中心一楼签订协议，证人在上午11点前到了现场，看见朱晖、石显明、沈秀珍、徐敏已经在场，但他们告诉证人当天协议签不成，证人马上就离开了。但目前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证人起草的。沈秀珍述称：证人是当天上午到其家里，其与朱晖及证人三人谈了股权代持的事情，谈好后葛某某先走，朱晖从其处拿了一份宝刘加油站与胡勇签的承包合同。吴淞公司另申请黄春金、戴永平、经艇、倪宏伟出庭作证。朱晖、朱兵对前述证人证言都不认可，认为葛某某在关于股权代持协议是否三人协商的陈述上与沈秀珍有重大出入，且沈秀珍不可能了解股权代持这种专业问题，所以不可能单独和朱晖商谈代持事宜，其他证人都没有达到吴淞公司的证明目的。八、吴淞公司提交一份《动迁补偿协议书》、《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及发票、《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发票，以证明宝刘加油站的土地在2011年经评估市场价值为1,474万元，该价格也是土地置换的依据，后为建设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投入安装施工费用1,388,542元、材料及设备费用3,212,000元，故吴淞公司不可能在2017年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所持有的宝刘加油站全部股权。前述《动迁补偿协议书》载明甲方为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人民政府，乙方为上海盈源燃料物资有限公司，签约日期为2012年5月9日，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因上海市保障性用房基地建设需要，须拆除乙方使用的房屋(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乙方位于宝山区沪太路XXX号；甲方动迁补偿乙方的范围为位于宝山区沪太路XXX号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动迁补偿内容包括2,954平方米土地(折合4.4354亩)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停产停业损失等；(第三条“乙方资产的评估价格”第1款)地面资产及附属设施设备补偿价格为3,251,982元、建筑物类拆迁补偿金额为1,851,179元、设备等其他资产补偿金额为1,400,803元；乙方土地使用权补偿价格为2,350万元(每平方米单价7,955元，合530万元/亩)；置换土地位于宝山区宝安公路以北、菊盛路以东，宗地面积2,19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为1,474万元(每平方米单价为6,725元，合448万元/亩)；(第五条“补偿方案”第1款)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其土地使用权以土地置换的方式获得补偿，以上两块土地评估价格差额部分(876万元)由甲方以现金方式补足；根据本协议第五条第1款及第五条第1款，甲乙双方确认甲方需补偿乙方共计12,011,982元；等等。一审另查明，吴淞公司与沈秀珍系上海盈源燃料物资有限公司股东。前述《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为宝刘加油站，承包人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订立时间2013年10月28日，主要内容包括：工程内容包括新建加油站一座，总建筑面积585平方米(含加油机、埋地卧式油罐等设备安装，不含材料、设备)，合同价款1,388,542元；等等。日期为2016年4月29日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载明付款方为宝刘加油站、收款方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金额1,388,542元。前述《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发包人为宝刘加油站，承包人为上海海铃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订立时间2013年11月8日，主要内容包括：工程内容为提供钢筋、水泥、电器设备等，合同价款3,212,000元；等等。四张建筑业统一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6年6月12日，载明付款方为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收款方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金额合计3,241,458元。朱晖、朱兵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基准日为2012年，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基准日不一样；工业地产评估，土地是不评估价值的，只是评估地面建筑的价值，且只是单项财产的价格，未考虑到债务的问题，故对股权转让价格没有参考意义，另据朱晖、朱兵了解，类似土地成交价格为每亩220万元；吴淞公司未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如相应的施工款项未支付，将影响资产的净值，进而影响股价。八、吴淞公司另提交一份《调配介绍信》、劳动力登记表、《劳动合同》，以证明石显明自2000年12月起至吴淞公司处工作，自2008年1月1日起担任吴淞公司公司总经理助理。吴淞公司另提交一份落款2017年的民事起诉状、(2017)沪0113财保66号民事裁定书、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2017)沪0113民初16539号民事调解书、上海银行个人业务回单、(2016)沪0113民初3655号民事判决书、《宝山区杨行镇“五违”整治告知书》、宝劳人仲(2017)办字第2162号劳动仲裁裁决书，以证明石显明散布消息导致吴淞公司被起诉，举报导致吴淞公司搭建的仓库被拆除。以上事实，可由宝刘加油站在公司登记机关的内档资料(包括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资产评估报告书、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动迁补偿协议书》、《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发票、电子邮件、短信、照片等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宝刘加油站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出让方(暨甲方)为吴淞公司、受让方为朱晖(暨乙方)、朱兵(暨丙方)，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约定甲方将所持有的宝刘加油站70%股权和资产打包作价700万元转让给乙方，将所持有的标的公司30%股权和资产打包作价300万元转让给丙方，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出让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等等。出让方落款处由吴淞公司签字，受让方落款处由朱晖、朱兵签字。吴淞公司认为，吴淞公司本意是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宝刘加油站34%股权，与朱晖、朱兵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是朱晖与其签订代持66%股权的协议，但在实际操作中被石显明误导，只签订了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朱晖却未按其承诺与吴淞公司签订代持66%股权的协议，吴淞公司认为，朱晖、朱兵的行为完全违背诚信原则，导致吴淞公司基于重大误解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以下一审发言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证据对各方主张的事实进行审核认定。一方面，从照片、电子邮件及短信来看，吴淞公司与朱晖至迟从2016年6月便开始就投资宝刘加油站事宜进行沟通协商。2016年12月24日，吴淞公司方的葛某某向朱晖、朱兵方的徐敏发送的主题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电子邮件中，附件之一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淞公司同意将所拥有的宝刘加油站31%股权转让给朱晖，股权转让的价格包括宝刘加油站注册资本的31%(18.6万元)，朱晖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七日内向吴淞公司支付转让款18.6万元，其余股权转让款待审计报告完成后另行约定支付方式；双方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后，由于加油站建设和运行的需要，双方按股权比例另行对加油站进行投入，具体投入金额以加油站审计报告为基础双方另行协商。另一附件《追加投资协议》约定吴淞公司、朱晖同意向宝刘加油站追加投资3,226万元，双方同意本次追加投资按照吴淞公司持股69%、朱晖持股31%向宝刘加油站进行投资，即吴淞公司以加油站土地及地面建筑作价2,226万元形式投资，朱晖以现金1,000万元形式投资，朱晖应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七日内向宝刘加油站支付投资款1,000万元。前述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协商的经过，虽然双方最终未在前述协议上签字，但从中可以看出双方谈的是共同投资经营加油站，吴淞公司并无以1,000万元转让宝刘加油站100%股权的意思。其次，根据吴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基准日为2017年2月3日的宝刘加油站名下的全部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经朱晖、朱兵申请，一审法院还通知评估人到庭质证。评估人到庭质证时述称，评估数据来自吴淞公司方提交的报表、账册、凭证等资料，评估人还去现场进行过勘查，还曾电话联系过朱晖、朱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求朱晖、朱兵提供与评估相关的证据和资料，朱晖、朱兵代理人只向评估人提交过一份书面意见，未提交过其他任何书面资料。从明确所委托评估的范围、确定评估机构及实施评估的整个过程来看，目前并未发现程序存在违法情形，故前述评估意见应该可作为判定各方争议事实的重要参考。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7年1月31日)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资产的市场价值的评估值为2,914.61万元(账面值为1,799.39万元)，包括：流动资产403.05万元(账面值405.12万元)、固定资产2,315.11万元(账面值921.43万元)、在建工程196.45万元(账面值472.84万元)。最后，从吴淞公司提交的《动迁补偿协议书》、《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及发票、《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发票来看，签订于2012年5月9日的《动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动迁补偿的范围为位于宝山区沪太路XXX号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动迁补偿内容包括2,954平方米土地(折合4.4354亩)及全部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停产停业损失等，其中地面资产及附属设施设备补偿价格为3,251,982元、建筑物类拆迁补偿金额为1,851,179元、设备等其他资产补偿金额为1,400,803元，土地使用权补偿价格为2,350万元(每平方米单价7,955元，合530万元/亩)，置换土地的宗地面积2,19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为1,474万元(每平方米单价为6,725元，合448万元/亩)。订立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的《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包括新建加油站一座，合同价款1,388,542元，施工方已开具金额1,388,542元的发票。订立时间为2013年11月8日的《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内容为提供钢筋、水泥、电器设备等，合同价款3,212,000元，承包方已开具金额合计3,241,458元的发票。朱晖、朱兵辩称如相应的施工款项未支付，将影响资产的净值，进而影响股价，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一审法院认为，前述《动迁补偿协议书》、《上海宝山宝刘加油站迁建项目安装施工合同》等证据中的相关信息同样可以作为判定各方争议事实的参考。综合前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对吴淞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的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吴淞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予采信。申言之，在宝刘加油站所经营的加油站的资产净值远远高于1,000万元的情况下，吴淞公司不可能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100%宝刘加油站股权。在吴淞公司本意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宝刘加油站34%股权的情况下，虽然目前无法判断吴淞公司关于曾与朱晖约定由朱晖代持66%宝刘加油站股权的说法的真伪，但鉴于朱晖、朱兵否认股权代持，仅就已提交的证据来看，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100%宝刘加油站股权明显违背吴淞公司的真实意思，一旦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履行，势必给吴淞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吴淞公司有权基于重大误解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宝刘加油站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已登记在两被告名下的宝刘加油站股权恢复登记至吴淞公司名下，两被告应予配合。但根据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公司的股权情况，登记事项仅登记姓名(名称)而不再包括股东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等内容，故一审法院仅对吴淞公司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吴淞公司所申请的司法评估系为其主张提供参考，为此支出的评估费应由吴淞公司自行负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宝刘加油站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吴淞公司与朱晖、朱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3日)于判决生效之日撤销；二、宝刘加油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的股东由朱晖、朱兵变更为吴淞公司，朱晖、朱兵应协助办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对吴淞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朱晖、朱兵共同负担；司法评估费10万元，由吴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可撤销事由。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应适用的法律问题。朱晖、朱兵上诉称，涉案协议于2017年2月3日签订，吴淞公司于同月10日提出异议，但直至9月2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三个月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虽立案于《民法总则》实施之后，但吴淞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吴淞公司诉请撤销涉案协议并未超过一年的重大误解撤销权行使期间。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可撤销事由，吴淞公司称，其签订涉案协议的本意是将宝刘加油站34%股权以1,000万元对价转让给朱晖、朱兵。基于朱晖要求将宝刘加油站100%股权登记至其名下，双方协定如下合作模式：吴淞公司与朱晖、朱兵签订涉案协议以1,000万元转让宝刘加油站100%股权，同时，朱晖与吴淞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由朱晖代吴淞公司持有宝刘加油站66%股权。后吴淞公司受到石显明误导，在误以为代持协议已经签订的情形下，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朱晖不愿再签订代持协议，继续履行以1,000万元对价转让宝刘加油站100%股权的涉案协议将给吴淞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故吴淞公司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涉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等产生的错误认识，导致行为后果与真实意思相悖。本案中，吴淞公司与朱晖、朱兵就宝刘加油站合作事宜有较长时间的谈判，吴淞公司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其对涉案协议作所载的股权转让内容及双方交易模式应当有较为清晰的认识，并应在协议签署及后续履行阶段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吴淞公司称，涉案协议系在双方存在66%股权代持合意的背景下签订，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现朱晖、朱兵对此亦予以否认，故就该节事实，本院难以采信。且即便该节事实属实，吴淞公司所称其以为股权代持协议已经签订，实际上却没有签订的错误认识，也不构成意思表示层面的对法律关系要素的认识错误，难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关于吴淞公司提出的股权转让对价显示公平的主张，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对价系交易各方在考量标的公司资产、负债、运营情况等因素的基础上，结合自身商业判断予以确定。在没有证据证实一方隐瞒了足以影响股权转让对价信息等特殊情形下，各方应受其协商确定的股权转让对价的约束。而且本案中，吴淞公司作为股权出让方，对宝刘加油站财务、运营等影响股权价值判断的信息掌握，亦处于更为有利的地位。现交易各方就股权价值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基于宝刘加油站全部资产市场价值评估报告、动迁补偿协议等信息，认定以1,000万元价格出让宝刘加油站100%股权明显违背吴淞公司真实意思，并以此为由认定吴淞公司对涉案协议的签订构成重大误解，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朱晖、朱兵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86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吴淞燃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司法评估费100,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吴淞燃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吴淞燃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洁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王 曦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