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1民终11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杰，男，197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原住正定县，现在河北省深州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富华（系胡文杰父亲），男，195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军，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正定县。 法定代表人：王秀珍，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胡文杰因与被上诉人正定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7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富华、刘立军，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秀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文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0年至2015年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63万元及利息；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历经正定法院四次裁定或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次裁定指令审理或重审，在正定法院的前三次裁判中对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理由均有涉及，二审法院也均指出其错误之处，但原审裁定仍坚持驳回起诉，原因可能是不同法院对于法律的理解存在差异。上诉人就原审裁定错误之处简要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效力问题。2016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答记者问中最高法院民一庭庭长程新文说：“《物权法》包括了总则、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和占有等五编。对于部分内容，最高法院已经在《物权法》实施前后分别出台了相关司法解释，：如......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则于2005年7月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并于2014年1月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从合同法的角度对这些物权在市场经济中的交易流转等问题进行了相应规定”。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属有效的、审理案件应适用的司法解释。原审裁定认为《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解释》并不完全适用本案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上诉人有权依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主张其依法应享有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的承包地在1992年并未收回，其经营方式由家庭经营方式改为在村委会组织下农户将土地入股由村委会统一经营方式，但所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归各承包户享有。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58条规定，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9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31条规定，原户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现役义务兵、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士官和大中专院校的在校生、毕业生、服刑人员，在土地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或者调出其原承包地；第26条规定，承包方之间可以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发展农业生产合作经营。股份合作终止时，入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由原承包人行使。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参加第一轮土地承包并分得土地，1992年被上诉人在土地承包期内将本村村民土地以入股方式由村统一经营，既非将承包户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收回，也非承包方将承包地自愿交回，而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土地效益，在村委会组织下，承包户联合将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经营。但承包户对其分得的土地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上诉人的承包土地是明确的、具体的，其承包的土地就是第一轮承包时分得的土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上诉人参加第一轮、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证明、上诉人的土地证等均可以证明。原审裁定错误认定上诉人承包地已被收回，是导致本案错判重要原因。三、上诉人属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其有权依法获得征地补偿费。《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六条规定，农村土地以及家庭方式发包时，下列人员享有土地承包权：（一）原始户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一直未迁出，且为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员或者其直系后代；（四）符合（一）（二）（三）项条件的现役义务兵、初级士官、户籍迁出的大中专院校在校学生、服役人员。上诉人自出生至现在一直系被上诉人村农村户口、以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系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员，依法具有被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虽为服刑人员，但依据前述规定，其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被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我国《物权法》第132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42条第2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持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上诉人属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因此，上诉人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赋予的权利依法获得征地补偿费。四、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无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5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以属于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为由，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费用，依据前述规定，本案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虽然上诉人自2005年犯罪服刑后被上诉人停止土地承包经营收益的分配，但不能据此认定该停止分配行为合法；也不能否定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在，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已被被上诉人卖光，被上诉人出卖土地的土地补偿金也将被被上诉人分光，如果上诉人仍不主张权利，将来谁为上诉人未来的生活、医疗等社会保障买单！显然，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正定县村民委员会辩称，答辩人从92年收地至今一直延续按人头分钱，都是开班子会议讨论了的。自2003年村里开始冻结户口，是现有人分钱，不存在土地纠纷的事。答辩人于1992年收回村民承包地土地，1997年村民公约第6条规定了犯刑事案件免除全部待遇，每次分钱都是按人口分。上诉人承包户内是三个人有承包地，当时显示是五个人分钱，但不包括胡文杰；这五个人包括胡文杰的母亲、哥哥、嫂子、侄女及胡文杰的儿子。并不是按地分的，不存在土地纠纷，每次分钱都有会议记录并进行公示。土地转让金分配讨论稿经过全体村民代表公决、公示，有分配表。 胡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2010年至2015年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63万元及逾期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文杰系正定县村民，参与了该村第一轮、第二轮土地承包，享有土地承包权。1992年，民主街村委会将村里的土地收回，由村委会统一经营，谁种谁交承包费。1997年民主街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第6条规定：“根据本村情况，村民必须遵纪守法，按村规民约和各项向度办，如发生刑事案件、治安案件和重大民事纠纷不听劝阻，造成坏影响的，支村委视情节轻重停发部分或全部经济待遇。”2005年6月20日胡文杰实施杀人行为，2005年12月30日，胡文杰因犯故意杀人罪被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现在河北省深州监狱服刑。案发前，胡文杰正常享有该村的各项村民待遇；案发后，胡文杰被民主街村委会停发一切福利分配。 2011年5月10日的民主街恒山市场土地转让金分配讨论稿载明：“无论何时，任何原因户口迁出的和已经去世的一律不参加分配。具体条款如下：一、4000万元全部按2011年1月份分配方案乘以32倍分配。二、2400万元，按2011年1月正常的福利分配的人数乘以19倍分配。剩余的1600多万元，按307人平均分配，人均52300元。” 2012年8月23日民主街村委会两委班子、监督委员会、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分配方案载明：“恒山南市场在升级改造期间，民主街自2012年8月22日通知公布后，民主街恒山南市场升级改造所得收益，民主街在册的农经社成员均有权参与分配。在册300人（现有）参与分配。”2011年6月，民主街经济合作社土地转让金分配表显示，高秀红名下“生活住房”项目下参与分配的为5人，金额31250元；“劳力”项目下参与分配的为3人，金额3150元。该分配表显示，该村“生活住房”项目下参与分配共计305人，金额共计1906250元；“劳力”项目下参与分配的共计265人，金额共计278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诉求的是2010年至2015年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经查，被告民主街村委会已于1992年将土地收回，由村委会统一经营，此后，村里的土地转让金及福利的分配均按照人头发放，而非按地补偿；而这也正是本案的特殊之处。由于各户的承包地被村委会统一收回，各土地承包经营户便不再据有具体、明确的承包地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所说的“承包地”，应理解为具体、明确的承包地块，而非在某村享有多少亩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到本案来讲，由于各农户不再据有具体、明确的承包地块，则该地块在被征用时便没有了所对应的承包户，各农户也便失去了因所对应的承包地块被征用而独自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而这也或许正是民主街村委会决定按人头分配钱款，而不按地分配的缘由。所以，上述《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解释》并不完全适用本案。至于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如何分配给村民，属于村民委员会自治范围内决定的事项，审判权不应介入干预。 1997年民主街村民公约规定，如发生刑事案件视情节轻重停发部分或全部经济待遇。据此，民主街村委会在胡文杰2005年6月故意杀人犯罪后，停发了其经济待遇。2011年5月10日的民主街恒山市场土地转让金分配讨论稿载明，土地转让金“按2011年1月份分配方案乘以32倍分配”、“按2011年1月正常的福利分配的人数乘以19倍”分配；这也就确定了以2011年1月参与分配的人员进行分配。虽然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2011年1月的分配方案及分配人员名单，但双方均承认胡文杰2005年犯罪后已不再享有村里的经济待遇，所以2011年1月的分配方案中便当然没有胡文杰的名字了，该讨论稿意见也便将胡文杰排除在参与分配的人员之外了；而2011年6月的土地转让金分配表也印证了这一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务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原告诉求的承包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如何分配，应属于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内容；即使正定县的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也应寻求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胡文杰自2005年犯罪后便被排除在参与分配的人员之外，而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属于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故其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胡文杰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村委会主张早在1992年已将村民承包地收回，并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1992年民主街会议纪要予以证实，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对被上诉人主张1992年收回村承包地并由村委会统一管理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委托村委会经营管理承包地的事实，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定。1997年民主街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对民主街村民享受村民待遇的标准和范围进行了具体规定，上诉人案发前根据该规定符合发放标准，故享受各项村民待遇；案发后根据该标准应停止发放经济待遇，故被上诉人停止发放给上诉人各项村民待遇。该会议记录规定属于被上诉人行使村民自治权的范畴，且其规定的分配标准已实施多年。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原审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原审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如认为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制度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寻求上级行政机关对被上诉人责令改正。 综上，胡文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王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