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宏亮，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劲，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碧芳，女，1963年8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秋渊，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涵鋆，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兰金，女，1969年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叶宏亮因与被上诉人徐碧芳、原审被告郑兰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宏亮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讼争《投资协议》已明确约定了投资项目，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徐碧芳向叶宏亮汇款时，也未在“汇款用途”一栏中标注为“借款”。关于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认定，也系事后双方代理人作出的判断，不能替代当事人签约时的意思表示。故本案讼争合同系公民之间的合伙投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第一笔20万元汇款，是依据《投资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合伙投资款，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民间借贷出借款。第二笔5万元汇款属于无因汇款，叶宏亮认可该汇款为单一的民间借贷行为，与《投资协议》无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投资协议》中的保底条款与我国民事法律中关于合伙经营原则的规定相悖，属于无效条款，一审判决却据此认定借款利息，明显有误。因第二笔5万元汇款系无因汇款，双方就此未约定借贷利息，叶宏亮仅需归还本金即可，而一审法院按履行《投资协议》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徐碧芳辩称，一、徐碧芳与叶宏亮虽签订了《投资协议》，但该协议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性质，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1．《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投资金额、投资期限、固定利润，上述约定符合民间借贷的要件特征，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性质不持异议。2．叶宏亮实际上未将徐碧芳的款项用于投资项目，故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3．《投资协议》中并无格式条款，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叶宏亮主张《投资协议》中的约定，仅对首笔20万元汇款产生约束力，对第二笔5万元汇款不应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计算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协议约定的“每股投入贰拾万元整”，并不能说明“合伙投资款”即为贰拾万元，徐碧芳并非仅投入一股，应按向叶宏亮实际汇款金额来认定“合伙投资款”。徐碧芳向叶宏亮汇款共计25万元，故“合伙投资款”应为25万元，即实际借款金额为25万元。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六个月的投资周期应为借款期限，保底利润15%实际系六个月的借款利息为15%（即月利率为2.5%）。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叶宏亮应返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按月利率2.5%的标准向徐碧芳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调整至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郑兰金未作陈述。 徐碧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叶宏亮、郑兰金立即向徐碧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包括：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8日起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至2014年11月28日的利息为5000元；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9日起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至叶宏亮、郑兰金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另扣除叶宏亮、郑兰金已经支付的利息4.7万元，暂计至2018年3月28日叶宏亮、郑兰金应付利息为20.8万元），以上本息合计（暂计至2018年3月28日）：45.8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叶宏亮、郑兰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徐碧芳与叶宏亮签订《投资协议》，双方约定徐碧芳投资厦门航空福州分公司工程项目，投资金额按每股20万元，投入周期为六个月收回投入股金，利润按15%计算，每股可分利润三万元，并约定该投资为保底利润，项目出现安全管理等不可预见因素问题跟徐碧芳无关，一切责任由叶宏亮自行承担。同日，徐碧芳通过工商银行向叶宏亮汇款20万元。 2014年11月29日，徐碧芳再次通过工商银行向叶宏亮汇款5万元。 2015年6月24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叶宏亮向徐碧芳还款共计6.7万元。 另查，叶宏亮和郑兰金于1994年1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3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港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徐碧芳与叶宏亮签订的《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投资金额、投资期限、固定利润，上述约定符合民间借贷的要件特征，且双方均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性质不持异议，现徐碧芳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徐碧芳主张叶宏亮返还借款本金25万元，应予支持；徐碧芳诉请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符合协议约定，但超出法律规定，应调整至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叶宏亮向徐碧芳还款共计6.2万元，双方未明确约定系扣减利息还是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先予抵扣利息，即抵扣至2015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徐碧芳主张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兰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叶宏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碧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叶宏亮与徐碧芳于二审中均确认，2015年6月24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叶宏亮向徐碧芳还款共计6.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投资协议》虽约定了投资主体、投资项目、投资金额、投资周期等，但作为投资方的徐碧芳并未参与叶宏亮的项目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只收取固定收益，这俨然不符合投资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规定，讼争《投资协议》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此外，叶宏亮在一审中亦对该协议具有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性质不持异议，现其又主张该协议系合伙投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叶宏亮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叶宏亮与徐碧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依据《投资协议》产生的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2014年10月28日20万元汇款金额与《投资协议》中所提及的每股股金20万元相符，且叶宏亮与徐碧芳对该笔汇款系由《投资协议》产生的并无异议，故该汇款行为与签约行为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该20万元汇款系由《投资协议》所产生的借款本金。因叶宏亮与徐碧芳均确认2014年11月29日5万元汇款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只是对借款产生的依据有争议，徐碧芳主张该笔汇款系《投资协议》所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之延续，叶宏亮认为该笔汇款仅为双方之间的普通无息借贷。对此，本院认为，该笔汇款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后，叶宏亮与徐碧芳事后亦无补充协议对该5万元继续适用《投资协议》进行明确约定，且所汇金额与协议约定的每股股金20万元不相吻合，故该5万元汇款与《投资协议》之间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能据此认定《投资协议》系该笔汇款产生的依据。因此，该笔5万元为叶宏亮与徐碧芳之间的一般借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一、2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叶宏亮已向徐碧芳支付的6.2万元依法可先予抵扣利息，参照《投资协议》中关于利润计算的方式，换算成月利率即为月2.5%，以20万元为基数，实际抵扣至2015年11月9日止的利息。2015年11月9日之后的利息，因月利率2.5%已超过法定标准，依法应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二、5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因叶宏亮与徐碧芳对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徐碧芳依法可自起诉之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叶宏亮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叶宏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叶宏亮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碧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上诉人叶宏亮负担6500元，被上诉人徐碧芳负担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上诉人叶宏亮负担6500元，被上诉人徐碧芳负担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伟 审判员  谢芬 审判员  陈雯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文俊 书记员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