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魁元，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解放军联合参谋部退伍军人，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甄海英，女，197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星球地图出版社合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魁元（甄海英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涛，女，195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友勤投资有限公司退休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蔡涛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杜魁元、甄海英因与被上诉人蔡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魁元、甄海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3088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蔡涛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杜魁元与徐晓明自2007年经朋友介绍认识，双方交往十分密切，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杜魁元视徐晓明为亲人，礼敬有加，经常向徐晓明赠送高端礼品、烟酒等。徐晓明、杜魁元合作炒股，徐晓明反复承诺补偿杜魁元的全部股票亏损。双方先后合作了圆成黄金、冠豪高新、同方股份、四方股份、奥拓电子等多只股票。因徐晓明的承诺和坚持，杜魁元股票账户出现大额亏损，徐晓明履行承诺向杜魁元支付了300万元补偿款。汇款后，徐晓明要求杜魁元在事先准备好的借条上签字，并将签字时间写在三个月前。徐晓明多次向杜魁元表示钱不是问题，并对杜魁元称兄道弟，诱骗杜魁元在借条和延期字据上签字。借条纯属形式，双方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诉争300万元是蔡涛之夫徐晓明向杜魁元支付的股票损失赔偿款，并非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属于认定事实有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二、杜魁元仅与徐晓明往来密切，与蔡涛没有往来，亦未向蔡涛借款，蔡涛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三、借条明确载明系杜魁元个人借款，甄海英对于案涉借条和汇款均不知情，不认识蔡涛、徐晓明；案涉股票账户均由杜魁元操作，甄海英未参与股票交易。一审法院认定甄海英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蔡涛辩称，对杜魁元、甄海英所陈述事实理由不予认可，本案诉争款项就是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蔡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魁元、甄海英偿还蔡涛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借款期内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648000元；2.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0.9％的标准，杜魁元、甄海英共同支付蔡涛未偿还本金的逾期利息；3.杜魁元、甄海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蔡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甄海英支付300万元。双方主要针对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争议。蔡涛主张通过借款条和银行转账记录能够看出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实际交付借款，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其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7月1日，杜魁元向蔡涛出具借款条，载明：“今有杜魁元向蔡涛女士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该款项请转入我妻子甄海英个人账户（工商银行账号：×××，交易时间：2015年7月1日9时40分）。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借款利息按月息0.9计算。借款人：杜魁元。日期：2015年7月1日。”2.2015年7月1日，杜魁元向蔡涛出具收款条，载明：“今收到蔡涛女士汇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该款项是杜魁元的个人借款，由甄海英代为收取。收款人：杜魁元，日期：2015年7月1日。”3.2017年3月2日，杜魁元向蔡涛出具延期说明，载明：“原向蔡涛借款叁佰万元延期至2017年6月30日。”杜魁元、甄海英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系蔡涛配偶徐晓明诱导填写，但未提举证据证明。杜魁元、甄海英主张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签署只是形式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双方是朋友关系，之前存在股票合作，该款项系蔡涛、徐晓明对自己承诺股票亏损的钱，但认可款项实际收到并用于杜魁元经营甄海英名下的股票，甄海英对借条不知情，也不知道其账户收到30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证据，杜魁元、甄海英主张系徐晓明和杜魁元2017年12月14日对话，其中涉及股票合作等内容，包括以下对话，杜魁元“你说这三只股票有多少赔多少你补多少”，徐晓明“不说了，不说了”……杜魁元“是呀，就是事实，这个事实绝对是，结果呢扣就在你这，这就是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没有你的这些所有的承诺，我说过你这种承诺”，徐晓明“你借钱时怎么没说啊？”杜魁元“什么借钱呀？”蔡涛对上述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双方并非合作关系，系朋友关系，不存在进行赔偿的情况，亦无赔偿基础。2.甄海英名下股票历史对账查询截图，上述证据未显示蔡涛、徐晓明情况。对此蔡涛不认可真实性，称不知晓相关情况，与本案无关。对于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该院认为借款条、收款条、延期说明结合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该院对上述证据证明力予以采信。录音证据、股票历史对账查询截图无法证明双方具体合作关系及与本案关联，该院对录音证据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股票历史对账查询截图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予采信。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款项性质，首先，本案中，蔡涛已经实际交付相应款项至甄海英账户。其次，杜魁元三次出具借款条等，亦载明款项为借款且明确杜魁元借款人身份，虽然其主张借条仅为签订形式，但并未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款项系其合作关系及其他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再次，虽然杜魁元、甄海英主张系与蔡涛配偶徐晓明关系较好所以承诺的补偿，但其并未提举证据证明及说明补偿的原因及合理性。综合上述原因，该院采纳蔡涛关于诉争款项系借款的主张，不采纳杜魁元、甄海英关于并非借款的主张。关于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收款条中载明该借款系杜魁元个人借款，甄海英只是代为收款，但该款项实际转入甄海英账户，且杜魁元在庭审中陈述系操作甄海英名下股票。虽然杜魁元、甄海英主张甄海英并不知晓，但甄海英系实际收款人及款项用途的股票的户主和持有人，其不知晓其名下账户的大额资金往来及股票交易明显不具有合理性，该院不采纳杜魁元、甄海英关于甄海英对上述事实完全不知情的主张。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通过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夫妻双方知晓该借款存在并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生活，该院采纳蔡涛关于该款项系杜魁元、甄海英夫妻共同借款的主张，不采纳杜魁元、甄海英非夫妻借款的主张。现杜魁元、甄海英未偿还诉争款项，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蔡涛要求杜魁元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存在明确约定，且蔡涛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和计算期限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蔡涛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1.杜魁元、甄海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蔡涛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利息648000元；2.杜魁元、甄海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蔡涛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9％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蔡涛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徐晓明、杜魁元于2016年5月30日的通话录音，证明杜魁元借款的真实性，案涉借条是杜魁元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杜魁元、甄海英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要求蔡涛提供付款当日即2015年7月1日的通话录音。蔡涛表示没有2015年7月1日与杜魁元的通话录音。本院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经询问，杜魁元称自2007年开始至今一直从事股票交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蔡涛于2015年7月1日向杜魁元付款300万元的款项性质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蔡涛主张300万元是杜魁元向其借款，为证明其主张，蔡涛提供了杜魁元出具的借款条、收款条及延期说明，载明杜魁元向蔡涛借款300万元，款项由甄海英收取，并约定了借款期间和利息。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杜魁元向蔡涛借款事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杜魁元抗辩上述借款条、收款条及延期说明，均是在蔡涛之夫徐晓明的诱导下填写，300万元是徐晓明向其支付的股票亏损赔偿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杜魁元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合参谋部任职，自2007年开始从事股票操作，具备较高的认知水平和一定的股票交易能力，对于借条的性质和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知，收取赔偿款却向付款人出具“借条”，又出具延期说明要求延期还款，均与常理不符；其次，杜魁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条、收款条和延期说明均是在受到诱导和欺诈的情况下出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杜魁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蔡涛之间存在股票合作关系，在杜魁元提供的与徐晓明的通话录音中，徐晓明并未明确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股票投资合作关系，仅在录音中表示“不说了”“不聊了”，本院无法据此认定300万元系股票合作赔偿款；最后，本案借条是杜魁元向蔡涛出具，即便杜魁元与徐晓明之间存在股票投资合作关系，亦不足以推翻借条的效力，进而直接认定案涉款项系杜魁元与徐晓明之间交易款项。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未采信杜魁元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对杜魁元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关于甄海英是否应当对杜魁元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收款条载明“款项是杜魁元的个人借款”，但甄海英账户实际收取了蔡涛向杜魁元出借的300万元款项，蔡涛认为款项用于杜魁元与甄海英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具有事实依据。甄海英仅表示对借款和借条不知情，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300万元款项具体用途，进而对债务性质进行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杜魁元、甄海英夫妻共同债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甄海英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故本院不再予以一一评述。综上所述，杜魁元、甄海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4元，由杜魁元、甄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