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固县柳林镇亿鑫酒店设备销售中心，住所地汉中市固县。 经营者：张某某，男，生于1966年1月10日，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省怀，陕西西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小玉，女，生于1975年11月3日，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崔虎，男，生于1999年1月19日，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制荣，男，生于1984年12月30日，户籍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现住汉台区，原系汉中市汉台区（已注销）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陕西汉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城固县柳林镇亿鑫酒店设备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亿鑫销售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崔小玉、刘崔虎、程制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鑫销售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刑民交叉案件。一审审理期间，公安汉台分局对张某某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立案侦查，刘某某死亡原因的法医鉴定意见书截止一审审理终结尚未作出，公安机关的侦查程序至今未终结。依据民事诉讼法及法院处理刑民交叉案件刑事优先原则，一审应驳回被上诉人崔小玉、刘崔虎的起诉或中止案件的审理；2.一审判决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对刘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公，刘某某的死亡与张某某的管理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刘某某在提供劳务时坠落，是其饮酒后自身安全意识淡漠造成的，且一审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刘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亲属主观上对刘某某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客观上两次拒绝医院实施手术治疗，从而导致刘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3.被上诉人程制荣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张某某从他处借来移动脚手架进行作业，相关安全设备由雇主提供是错误的。原汉中市汉台区龙腾浙商海鲜店（以下简称“龙腾海鲜店”）工作人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说明，脚手架是由其提供给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使用的。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与被上诉人程制荣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程制荣拆除顶棚，以便于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施工，但被上诉人程制荣未拆除顶棚，客观上造成施工难度增大。且汉台区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刘某某的坠落是脚手架不符合安全作业标准造成的。因此，被上诉人程制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刘崔虎、崔小玉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民刑交叉时必须满足“民事案件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条件时，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本案中民事案件的审理不需要依据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前提，因此不适用“先刑后民”。本案的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过程原因等都是清楚的，根据已有证据已经能够独立地确定民事案件的责任划分，完全不需要依赖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2.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与刘某某的死亡之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是准确的。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主张刘某某在提供劳务前饮酒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龙腾浙商海鲜店6.22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证明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存在以下过错：未建立安全生产制度和操作规程、对从业人员未尽到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的责任、未向从业人员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及如何防范、企业负责人未建立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责任制、未指定安全生产事故的应急预案、未保证安全生产条件必须的资金投入、未购置设备安装所需的辅助设置（脚手架），这些过错都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程制荣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主张刘某某在安装抽油烟机过程中使用的脚手架是被上诉人程制荣提供的，但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成立；2. 汉台区安监局出具的《龙腾浙商海鲜店6.22死亡事故调查报告》是多家政府机关全面参与、深入调查、综合分析后形成的关于本案案件事实和责任认定的结论，该报告能够真实、客观的反映本案事实。事发当天刘某某使用的脚手架是张某某从附近工地借来的，且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程制荣还阻止过刘某某和张某某使用店内薄铁皮制成的菜架作为脚手架；3.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未在合理期限内对安全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前述事故调查报告提出异议，更未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相反证据，因此该调查报告中所认定的事实应作为本案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崔小玉、刘崔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628109.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上述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崔虎系刘某某之子,崔小玉系刘某某之妻。2018年6月初,被告龙腾海鲜店负责人程制荣经他人介绍与被告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张某某签订书面协议一份,以7500元价格购买抽油烟机设施设备一套,由亿鑫销售中心负责安装调试。2018年6月22日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与另一工人代志林在龙腾海鲜店对设备进行地面组装。12时许，安装工人刘某某到达龙腾海鲜店，邻近午饭时间，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安排三人用餐后，又去龙腾海鲜店进行组装。因排烟管需要安装在厨房吊顶上，被告亿鑫销售中心未提供安装所需要的脚手架，后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从他处借来移动脚手架进行作业。14时许，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张某某与刘某某分别站在脚手架上两端安装排烟管，因预留口与排烟管口不匹配，刘某某在拆除厨房吊顶时，不慎踩空从脚手架上摔倒地下，致刘某某受伤。当日，刘某某被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诊断为：1、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双侧额部及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岀血,颅内积气,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2、胸腰部外伤,胸8及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3、后颅脑蛛网膜囊肿;4、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所花医疗费45186.77元（由未到医院结算）,由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张某某支付。后刘某某因伤情恶化于2018年6月30日死亡。原告便向辖区派出所、办事处报告此事，相关部门指示汉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调查处理并形成报告。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产生分歧。原告诉来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合计785136.5元的80％即628109.2元。被告亿鑫销售中心认为作业也完全符合安全作业的标准，刘某某并不是没有安全措施的条件下跌落，且配有安全措施，是其自己没有佩戴，他是自己跌落的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龙腾海鲜店认为我方非劳务关系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亿鑫销售中心应当负责抽油烟机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在定作、指示及选任方面我方不存在过失,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双方意见分歧，调解未成。另查明，被告告亿鑫销售中心张某某在基层组织调解时，交付30000元押金，已被原告领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被告亿鑫销售中心负责人张某某雇用刘某某为其承揽的油烟机设备安装工程进行施工，因刘某某在安装过程中不慎踩空从脚手架上摔倒地上受伤。原告的亲人受害行为发生在雇员从事职务活动中，其行为是为雇主服务，相关安全设备是由雇主提供，受雇主的指示、安排，雇主对雇员的职务行为可以控制及防范，因此，雇主对雇员的工作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被告未尽到对雇员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亲属刘某某经常从事安装工作，应当知道安装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风险,工作中安全意识不强，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致身体受伤后死亡，对此也应负一定的民事责任。原告亲属刘某某与被告赔偿责任比例宜按30％和70％承担。原告请求被告龙腾海鲜店承担赔偿责任，因龙腾海鲜店购买被告亿鑫销售中心厨房设备，双方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对购买设备安装、调试及售后服务系被告亿鑫销售中心范围内的附加工作，故原告请求被告龙腾海鲜店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关证据，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合理的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对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请求死亡赔偿金，因原告亲属居住地经相关部门批准为社区，应当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刘某某住院误工200元/天，明显偏高，可酌情确定120元/天，予以支持；原告其处理刘某某死亡误工75000元，明显偏高，且未提供相关证据，可酌定其综合误工1500元，予以支持;其请求住院护理费150元/天，结合刘某某伤情损害程度，酌定按120元/天，予以支持；其请求住院伙食标准费50元/天及营养费30元/天，明显偏高，可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及营养费20元/天，予以支持；其请求交通费5000元，明显偏高，考虑其住院产生交通费的客观实际，酌定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其请求计算抚慰金50000元，明显偏高，考虑原告亲人死亡后，给原告方造成精神损害的客观实际，可酌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崔虎,崔小玉亲人刘某某住院所花医疗费45186.77元、误工费2580元（刘某某误工费9天×120元/天，丧葬误工费5人×3天×100元/天）、护理费1080元（9天×120元/天）、营养费180元（9天×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9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3716.5元（67433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616200元（30810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719713.27元。由被告城固县柳林镇亿鑫酒店设备销售中心赔偿原告刘崔虎,崔小玉70％即503799.29元，扣除已支付款75186.77元，实际支付428612.52元；其余损失30％即215913.98元，由原告刘崔虎,崔小玉自行负担（限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履行清结）；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原告刘崔虎,崔小玉负担1092元，由被告城固县柳林镇亿鑫酒店设备销售中心负担2548元。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程制荣提交的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就汉中市汉台区龙腾浙商海鲜店生成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店目前的登记状态为：注销。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2.一审认定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承担70%的责任是否正确，被上诉人程制荣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就本案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崔小玉、刘崔虎在一审中提交了刘某某死亡证明、《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政府关于龙腾浙商海鲜店“6.22”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汉区政函[2018]134号）、《汉中市汉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呈报龙腾浙商海鲜店“6.22”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汉区安监字[2018]17号）（附：龙腾浙商海鲜店“6.22”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予以证明，前述证据足以对本案事实的发生予以查清，因此，本案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情形，一审未对本案中止审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关于应中止本案待刑事诉讼终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刘某某受雇于上诉人亿鑫销售公司，刘某某在向其提供劳务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下住院治疗8天后因伤情恶化死亡。上诉人亿鑫公司在刘某某提供劳务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且未提供与施工现场相匹配的劳动工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酌情确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上诉主张刘某某在提供劳务时坠落，是因其饮酒后自身安全意识淡漠所造成，但该主张仅有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的单方陈述，在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关于脚手架的问题，被上诉人程制荣在2018年9月20日公安机关对其所做的询问中陈述“……我给张某某说菜架太薄了不安全，我说旁边包间里面吊顶的时候放的有脚手架。张某某他们就自己过去搬脚手架去了……”，可以认定案涉事故中使用的脚手架确系被上诉人程制荣店内的，但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作为油烟机设备安装工程的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在本案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未能提供安装所需要的脚手架，在借用脚手架时亦未履行确定被上诉人程制荣店内脚手架的高度等规格是否与施工现场相匹配并足以在施工中安全使用之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案涉脚手架系被上诉人程制荣店内所有这一事实并不能认定其与刘某某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关于其仅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及被上诉人程制荣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亿鑫销售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城固县柳林镇亿鑫酒店设备销售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稷藜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 官 助 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