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 法定代表人：周林，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宇，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翁古，男，1959年1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柏秀，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连么色列，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翁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宇、贾俊，被上诉人沙翁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柏秀、阿连么色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案件事实，判决结果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1998年至2011年，西昌电力工程公司与西昌市开元村签订了《微波站之手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约定由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派人值守开元微波站。同时认定了上诉人自2012年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逐年签订《微波站巡视看守工作合同》这些基本事实。可见，2012年之前，西昌市电力工程公司委托开元村看守开元微波站；2012年之后，上诉人委托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履行看守工作，无论是西昌市电力工程公司还是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均是有用工主体的单位，且被上诉人沙翁古的工资发放系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支付，一审法院对该关键事实视而不见，径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仲裁阶段，仲裁委以劳动者提供的业务系用人单位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中，不再以仲裁委关于劳务派遣的观点进行判决，是对仲裁裁决的纠正。三、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沙翁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3月29日，西昌市人民政府划拨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土地1.2亩给四川电力调度局，建设微波站，原告于1998年建成微波站。1998年至2011年，西昌电力工程公司与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签订了《微波站值守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约定由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派人值守开元微波站，被告沙翁古自1998年开始就在开元微波站值守。2012年1月原告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逐年签订《微波站巡视看守工作合同》，约定由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巡视看守开元微波站。2011年12月被告沙翁古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签订协议，约定由沙翁古值守开元微波站。2018年4月起被告沙翁古被辞退。沙翁古在值守微波站期间每月工资900元。 另查明，2018年12月5日，被告沙翁古向凉山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沙翁古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依法向沙翁古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未予支付的工资差额27720元以及辞退沙翁古的经济补偿金57960元；3.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为沙翁古补缴社会保险并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1月14日凉山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裁决:1.沙翁古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劳动关系成立（2008.01—2018.04）；2.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支付沙翁古2008年1月至2018年4月的最低工资差额2436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870元（1380*11.5）；3.对沙翁古与用人单位关于社保发生的争议，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仲裁的受案范围。 再查明，凉山州最低工资标准：2012年为800元，2013年为1070元，2014年、2015年均为1250元，2016年、2017年均为1380元，2018年为1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1998年至2011年，原告下属集体所有制公司西昌电力工程公司与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逐年签订了《微波站值守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约定由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派人值守开元微波站，但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应当视为沙翁古在为西昌电力工程公司工作，而非是受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雇佣工作。 2011年12月、2012年1月，原、被告分别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签订《合同》、《协议》，二者之间在时间上存在相矛盾的地方，即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先与被告沙翁古签署劳动协议，而1个月后才在原告处取得看守开元微波站等的资格。1998年建成开元微波站后，是被告沙翁古一直在值守，具有持续性。沙翁古工作的地点为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的微波站，工作的内容为为微波站提供看守工作，微波站为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沙翁古受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制度管理。故应当视为原告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是为了规避法律，而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签订《合同》，应当视为被告沙翁古一直在为原告提供劳动，故被告沙翁古关于其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照开元微波站建成时间开始计算。 二、关于沙翁古要求，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向其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未予支付的工资差额27720元，以及被辞退的经济补偿金579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当以法定标准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沙翁古在值守期间每月工资900元，自2013年起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应当补足差额部分24210元（2013年度1070元-900元＝170元×12个月＝2040；2014、2015年度1250元-900元＝350元×24个月＝8400；2016、2017年度1380元-900元＝480元×24个月＝11520；2018年度1650元-900元＝750元×3个月＝2250元）。沙翁古在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工作20年3个月，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应当给付20个月工资，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沙翁古辞退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447.5元（1380元×9个月+1650×3个月＝17370÷12个月＝1447.5元）。故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应当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50元（20个月×1447.5元＝28950元）。 三、沙翁古关于要求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并办理相关手续的申请，因征缴社会保险费是国家行政法规规定的一种强制性行政职责，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部门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故对于沙翁古的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与被告沙翁古之间于1998年1月至2018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次日起10日内给付被告沙翁古工资差额24210元；三、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次日起10日内给付被告沙翁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50元。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本院另查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系原西昌电力工程公司的主管单位，现西昌电力工程公司已被改制合并至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西昌电力工程公司与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签订的《微波站值守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中，约定由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派人值守开元微波站，每年支付的服务报酬为9000.00元人民币，双方服务协议履行的时间为1998年至2011年；2012年1月，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合并前的西昌电业局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达成看守合同，由该看守站聘请值守人员看守包括开元微波站在内的5个微波站，当年值守费用137000.00元。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成立于2011年11月15日，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线路巡视、看守、看护；土石方工程（凭资质经营）；沟渠、堡坎浆糊、维修；人力短距离货物搬运；家政服务；装饰装修服务；水泥销售；2013年至2018年4月，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与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每年签订看守合同，约定仍然由该看守站聘请值守人员看守包括开元微波站在内的5个微波站，每年值守总费用逐年递增。2011年12月26日，沙翁古作为受托方，与委托方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达成《开元微波站守站委托协议书》，约定看守费用每年10800.00元（每月900.00元），服务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沙翁古自认截至2018年4月，其每月900.00元的工资已经领取，但认为是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发放，否认领取的工资系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发放，对该主张不能提供证据。沙翁古自1998年开始至2018年4月，虽然一直在开元微波站值守，但从未与西昌电力工程公司、西昌电业局、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直接签署任何协议或劳动合同。 本案争议焦点：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与沙翁古在1998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应否支付沙翁古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成员，在其管理下为其提供有报酬的劳动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除财产关系外还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即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处罚等，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在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证言。本案中，原西昌电力工程公司于1998年至2011年，与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逐年签订了《微波站值守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约定由西昌市开元乡开元村派人值守开元微波站，而沙翁古属于开元村村民，其提供看守的服务来源于开元村的委派，不服从西昌电力工程公司的管理和安排，也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和考勤、考核对其约束。从《微波站值守业务（开元站）服务协议》内容看，西昌电力工程公司支付看守报酬的相对方是开元乡开元村，并非沙翁古本人，故在此阶段双方并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12月26日，沙翁古作为受托方，与委托方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达成《开元微波站守站委托协议书》，约定看守费用每年10800.00元（每月900.00元），服务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而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在此期间先后又与西昌电业局、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逐年签订了《微波站看守工作合同》，沙翁古属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聘请的看守人员，其报酬由该看守站发放。从法律关系的角度，沙翁古工作的安排和管理由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负责，其仍然未与西昌电业局、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德昌县厚德线路巡视看守站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仍在逐年签订《微波站看守工作合同》，沙翁古还是在开元微波站值守，看守任务没有改变，对此期间沙翁古的报酬发放，沙翁古主张系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发放，工作受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安排和管理，但一、二审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沙翁古不能提供与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其抗辩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同理，因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沙翁古起诉要求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电力凉山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沙翁古在1998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凉山供电公司无须向沙翁古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沙翁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