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6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吉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张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帅，上海轩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旭君，女，198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系黄旭君丈夫)，男，198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浪，上海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剑，男，197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琳琳，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司平。上诉人上海吉百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旭君、董剑、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上海富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2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吉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发生于富喆公司员工董剑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应由富喆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吉百公司和拉扎斯公司的合同关系仅约束合同双方，原审判决认为吉百公司从董剑配送业务中取得利益，并据此认定吉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自由裁量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黄旭君的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黄旭君辩称，拉扎斯公司与吉百公司之间签有合作协议，吉百公司对其负责区域内的配送业务有监管责任，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吉百公司应对黄旭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正确。故不同意吉百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拉扎斯公司辩称，同意吉百公司的上诉请求。拉扎斯公司与吉百公司之间、吉百公司与富喆公司之间都是授权委托经营关系，经营风险应由实际经营方自行承担，董剑侵权的责任应由其雇主富喆公司承担。董剑、富喆公司均未作答辩。黄旭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董剑、拉扎斯公司、吉百公司和富喆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56,602.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40元/天*11天)、营养费4,200元(40元/天*105天)、误工费32,000元(4000元/月*8个月)、护理费42,000元(按黄旭君丈夫月收入12,000元/30天*105天)、交通费188元、残疾赔偿金125,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拉扎斯公司是“蜂鸟配送”平台的经营者，“饿了么”是拉扎斯公司所有的商标。拉扎斯公司和吉百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约定将本市部分区域的“蜂鸟配送”业务授权给吉百公司负责，甲方为拉扎斯公司，乙方为吉百公司，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4日止，约定内容有“第一条合作内容…甲方授权乙方使用‘蜂鸟配送’系列产品在上海市内经营‘蜂鸟配送’业务…乙方负责即时配送服务，甲方提供产品支持、管理协助、账目结算”、“第十条保密协议…2.乙方应对甲方提供的合作协议、经验方法或因本协议履行而获得的全部信息及知识产权保密，不得将此擅自转让或传授他人，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第十一条其他约定1.甲乙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甲方与乙方员工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乙方员工在工作期间出现的任何事故，包括但不限于造成甲方、第三人或乙方自身的人身、财产损失，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2017年1月6日，吉百公司和富喆公司签订《委托运营服务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1月6日起至2020年1月5日止，约定内容有“第三条受托方具备的条件(三)受托方至少拥有熟悉末端配送服务业务的员工10名”、“第四条经营权的授予(一)…委托方将拥有的注册商标权、企业标记权…等管理规章限定的内容在内的经营权授予受托方独占性使用。受托方可以在配送、业务揽收、经营场所装饰装潢、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委托方已授予的经营权。…(三)受托方需完全按照委托方的要求进行具体执行。受托方完全同意接受委托方的管理和规则约束。…”等。2017年7月3日19时许，董剑驾驶助动车行驶至本市万安路新市北路处，在超越前方骑自行车的黄旭君时，双方发生碰撞，造成两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虹口交警支队认定，董剑承担全部责任。事发时，董剑正在进行“饿了么”外卖配送工作，其身穿标有“饿了么”标志的服装，助动车后的置物箱上标有“饿了么”标志。事发后，黄旭君被急救车送至上海长海医院诊治，于2017年7月4日住院，入院诊断左股骨颈骨折，于2017年7月10日在腰麻下行左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于7月14日出院，住院10天，产生住院医疗费50,649.89元。黄旭君还进行过数次门急诊治疗，为治疗本案事故所致伤情，共计产生医疗费56,602.59元。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2月12日受理黄旭君委托，对其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评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黄旭君因交通事故致左侧股骨颈骨折，经手术及对症支持治疗，目前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大部分受限，左下肢负重、长距离行走受限，评定为XXX伤残。2、其损伤后的休息期21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包括后续治疗)。注：被鉴定人根据医嘱取除内固定，赔偿时应考虑其费用。黄旭君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原审审理中，拉扎斯公司申请对黄旭君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重新鉴定，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6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旭君左髋部交通伤，后遗左髋关节功能丧失评定为人体损伤XXX残疾。上述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21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若今后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拉扎斯公司支付了重新鉴定费4,5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原审审理中，黄旭君提供证明一份，内容有“兹有黄旭君(女)，身份证…从2016年3月1日起2018年3月1日止，借住在虹口区池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东：陆根妹，身份证号…，特此证明。”下方盖有“上海市虹口区江湾镇街道沽源路居民委员会”章，日期2018年12月13日。黄旭君还提供租赁合同一份，出租方为陆根妹，承租方为黄旭君，租赁房屋为虹口区池沟路XXX弄XXX号XXX室，租赁期限二年，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日。为主张误工费，黄旭君提供收入证明一份，显示其在绝味鸭脖店从事店长工作，月收入3,500元。另提供出租车费发票若干。黄旭君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元，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发票金额为15,000元。原审审理中，拉扎斯公司提供董剑基础档案记录一份，显示“所属加盟商”为“宁波新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属团队为“宁波新盈-杨浦财经大学站”；还提供电脑打印记录一张，显示2017年7月3日董剑完成的三个运单，其所属供应商名称为吉百公司，所属团队显示为“杨浦3-上海财大支队(吉百)”。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所作的认定，事实查明清楚，责任认定明确，该事故责任认定应作为确定本案民事损害赔偿的依据。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事发时董剑系富喆公司招聘的配送员，正在进行“蜂鸟配送”平台的订单配送工作，法院确定董剑正在执行工作任务，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富喆公司承担。而根据拉扎斯公司、吉百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以及拉扎斯公司提供的电脑后台配送记录，董剑当时所配送的外卖订单属上海财大区域，该区域为吉百公司负责配送区域，又由吉百公司委托予富喆公司实际运营，这与董剑所作陈述及吉百公司和富喆公司的当庭陈述一致，吉百公司作为与拉扎斯公司有合同约定的事发区域的配送业务负责者，虽与董剑没有直接的用工关系，但对其所负责区域内的配送业务负有监管责任，且其从配送业务中取得利益，故对其负责区域内的配送员在执行配送工作过程中致他人人身损害，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拉扎斯公司虽将物流配送业务转包给吉百公司，和配送员之间无直接雇佣关系，但其也从配送业务中获得利益，基于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拉扎斯公司应对黄旭君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补充赔偿责任。至于拉扎斯公司和吉百公司，以及吉百公司和富喆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系合同相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于黄旭君交通事故伤情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更符合黄旭君目前的伤势情况，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计算黄旭君赔偿损失的相应依据。关于黄旭君损失费用的确定问题，根据案件查明情况、当事人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等，确定各项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56,602.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3、营养费(仅一期)，按30元/天，计算90天，确认金额为2,700元；4、误工费(仅一期)，按2,420元/月，计算7个月，确认金额为16,940元；5、护理费(仅一期)，按40元/天，计算90天，确认金额为3,600元；6、交通费188元，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确认金额为125,19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第一次)1,900元；10、律师代理费，黄旭君聘请律师代理诉讼，产生律师费，亦属于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具合理性，现酌情支持4,000元。黄旭君后续治疗的相关费用，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富喆公司、吉百公司共同赔偿黄旭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216,322.59元；二、拉扎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在3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拉扎斯公司与吉百公司签订的《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项约定，拉扎斯公司有权对吉百公司合作业务进行监督管理，包括定期评估，对吉百公司不符合拉扎斯公司评估要求的员工，有权要求吉百公司在5日内予以更换等。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吉百公司与拉扎斯公司签订配送合作协议时，须支付保证金。本院查明的事实，有原审法院在卷的《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董剑在一审审理中陈述的劳动合同签订、工作方式及工资支付等情况，可以认定董剑系富喆公司招聘的员工，事发时董剑正在进行外卖订单配送工作，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富喆公司依法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根据拉扎斯公司提供的电脑系统后台数据，董剑事发期间系吉百公司名下的配送员，董剑的工作运单也显示，其所属供应商名称为吉百公司，所属团队显示为“杨浦3-上海财大支队(吉百)”。根据吉百公司与富喆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运营服务合同》，富喆公司需完全按照吉百公司的要求进行具体执行，并完全同意接受吉百公司的管理和规则约束。吉百公司作为与拉扎斯公司签订代理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对其负责区域内的配送业务负有监管责任，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富喆公司、吉百公司应对本起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拉扎斯公司是否应作为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依据在案事实，首先，事发时董剑正在按照“蜂鸟配送”网络平台上的订单信息完成接单送餐任务，且身穿“饿了么”的统一工作服，携带印有“饿了么”标志的统一送餐箱。拉扎斯公司是“蜂鸟配送”平台的经营主体，“饿了么”是拉扎斯公司的简称和商标。故董剑在外卖配送装备上已经具有为“饿了么”即拉扎斯公司从事送餐服务的外观表征，黄旭君也有理由相信董剑系在为拉扎斯公司履行职务；其次，依据拉扎斯公司与吉百公司签订的《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项、第四条的约定，拉扎斯公司有对吉百公司履行合作业务进行监督管理及作出相应处罚的权利，包括定期评估及有权要求吉百公司更换不符合评估要求的员工等，吉百公司亦须接受监督并向拉扎斯公司支付保证金。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拉扎斯公司在享有监督控制权利和配送业务利益的同时，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在营利分配上,系由拉扎斯公司对吉百公司在规定合作区域内所完成的有效配送订单按单量进行费用结算和支付，吉百公司再向富喆公司结算，富喆公司再向旗下配送员结算，董剑的收入实际上来源于拉扎斯公司。故拉扎斯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案中，吉百公司与富喆公司之间、拉扎斯公司与吉百公司之间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系双方对合作方权利义务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当事人可自行根据协议约定或依法解决相关赔偿责任的终局承担。原审判决根据黄旭君提供的加盖了居委会公章的房东证明、租赁合同、收入证明等一系列证据，按照城镇标准核定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吉百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并无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中黄旭君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吉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拉扎斯公司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存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24222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富喆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旭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人民币216,322.59元；三、上海吉百快递有限公司、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对黄旭君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3.95元，由上海富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重新鉴定费人民币4,500元，由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3.95元，由上诉人上海吉百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许力婷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李伊红审判员  姚 敏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