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小营镇。法定代表人：陈鸣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希业，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山东莫同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小营镇。法定代表人：韩平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君，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602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驳回一审原告（被上诉人）起诉，或者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和房产的过户系双方真实合意，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一）涉案土地和房产由被上诉人自愿入资，并经由登记机关依法办理过户手续，为上诉人的合法资产。被上诉人在与中纺棉花进出口有限公司（原中纺棉花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纺公司）合资成立上诉人之前，经营极其困难，濒临破产。故滨州市政府极力促成与作为央企的中纺公司达成合作，以解决上诉人的经营和职工就业问题，被上诉人为此将自有资产进行评估后，同意将诉争土地和房产按成立新公司入资并自愿办理了过户手续，故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称“对价不合理”的问题。其中诉争土地和房产的过户手续均有被上诉人盖章签字确认，并经登记机关依法办理了过户，上诉人合法拥有诉争土地和房产的所有权。中纺公司或者上诉人不存在与被上诉人通谋的任何理由及可能，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出资行为及买卖行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伪装行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及事实依据。（二）出资范围几经变更，应以最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为准。因被上诉人原始拥有资产经历了多次变化，工商登记中初始情况早已发生了多次变化。工商登记中的移交清单与同在登记底档材料中的评估报告的出资范围也不相同，可见，工商登记存在矛盾之处，该份移交清单不具有最终效力，一审法院不顾实际变化情况只关注第一份移交清单是片面的，实为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与中纺公司在入资过程经过多个方案的讨论，最终确认以实际27320958.2元资产作价252万元的方案入资，并办理了相关手续，这点已经由房产过户审批手续以及土地过户审批手续（内附被上诉人向滨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提起将诉争土地和房产过户（入资）给上诉人名下时给予减免税费的申请及资产清单）予以证明，以上材料清楚载明诉争财产经由被上诉人同意作出转让。（三）退一步讲，即便是买卖合同，双方过户土地及房屋也是合法有效的。即便法院不认为涉案资产是被上诉人的出资行为而认为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并载明房款已一次性付清。双方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过户，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现在反悔，也是与上诉人的合同纠纷，无权主张物权之诉。二、原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及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据此作出的裁判错误。（一）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混淆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中纺公司三者的关系。本案中，应该存在两种合同行为，一种是被上诉人与中纺公司的出资协议；一种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过户行为，均是合同关系，应该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予以解决。一审法院没有厘清上述两种关系，简单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出资行为及买卖行为认定为伪装行为，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支持被上诉人请求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案件”，依据上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在产权确认中应以不动产登记簿登记为准，而本案中不存在证书与登记簿不一致的问题，法院引用的这条恰好证明涉案资产一直归属上诉人所有。（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总结出“通谋虚伪”一词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过户上系出于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使用诉争资产已多年，被上诉人此前从未提出过异议，转让合法有效，登记簿记载亦不存在任何错误，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其通谋，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四）法院对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基于以上几点，本案并非物权纠纷，归根结底，仍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过户时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引发的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应该主张的是债权请求权，法院认定的基础案由存在错误。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亦应予以驳回。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确认价值2600万元的，登记在被告名下的位于滨城区小营镇兴营路148号滨国用2003第5417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等资产为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0日，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与中纺进出口公司签订关于设立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出资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公司的资本注册为人民币1258万元，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甲方）以固定资产252万元（详见附件2投资资产明细表，评估净值为9866052.50元），占公司股权比例的20%。中纺进出口公司（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1006万元，占公司股权的80%。并于同日，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与中纺进出口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公国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章程。2003年11月17日，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与中纺进出口公司分别出具出资认缴书。原告与中纺进出口公司双方共同签章签署非国有资产评估确认书，确认投入的非货币资本依法进行评估，对评估结果全体股东均同意确认，没有任何异议。该确认书中认定原告出资评估值为9868052.50元。并于当日，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告广和棉业公司投资实物及无形资产移交，并共同签字确认移交清单（详见见附件2移交清单）。2003年11月20日，滨州宏信有限公司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滨宏会验字（2003）第248号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03年11月17日止，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按章程规定收到全体出资人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258万元。其中：中纺进出口公司以货币资金出资1006万元。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以实物及无形资产出资为252万元，上述资产已经山东东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山东颐通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鲁东会师评报字（2003）第085-3号、第085-4号、第085-6号资产评估报告、颐滨价（2003）（估）字第028号土地估价报告。该价值已经全体股东协商确认，并承诺按照出资协议规定的时间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2003年11月25日，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经注册成立。2003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白契，并经当时滨州市滨城区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审批，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将坐落在滨州市小营镇兴营路148号区的房产（房屋建筑面积18728.86平方米，附着物91.94平方米）出售给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上述房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0331474元，付款方式：已付清。2003年12月9日，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其名下，并办理了滨州市房产证小营镇字第**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12月4日，原、被告共同申请对编号为（2003）5417号土地变更登记，土地面积为54961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变更是为合资设立新公司，土地过户。2003年12月18日，经滨州市国土资源局审核，原滨州市人民政府颁发滨国用（2003）第541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上述土地变更至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但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确有错误时，权利人有证据时，利害关系人可进行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这一规定直接出现了通谋虚伪的法律概念。通谋虚伪行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工商注册登记、验资报告、出资协议，可以证实被告成立时，原告提交的验资报告、出资协议与被告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中的验资报告、出资协议是一致的，也可以看出原被告均同意以验资报告及出资协议中9868052.50元的资产作价252万元入股，原被告对验资报告中的资产共同签署非国有资产评估确认书，并进行了移交。被告虽对其自身移交接受人“张春兰”有异议，但从其工商登记注册档案中可见，张春兰系被告的财务人员，且该移交单已被工商登记所确认。若依据被告所提交的出资协议及验资报告所涉财产总价值达27320958.20元，而如作价252万元入股被告，明显不合理。关于涉案土地和房产的变更的情况，从形式上看，原被告涉案土地是以出资方式变更至被告名下，涉案房产是以买卖方式变更至被告名下，可见原被告双方均有意思表示，并实施了变更登记的行为。从涉案土地以出资方式变更登记来看，涉案的土地并未包括原告的出资范围之内，从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土地评估报告书可以看出，其评估的土地并不包括涉案土地；从涉案房产以买卖方式变更登记来看，原被告签订白契买卖涉案房产，虽白契中载明房产价款已付清，但被告则提出该房产系原告出资，可见被告并未支付相应房款，且从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出资协议中并未包括涉案房产，故对被告所提的涉案土地及房产系原告出资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论述，原被告变更涉案土地及房产的出资行为及买卖行为系原被告之间的伪装行为，依法认定该行为无效。故涉案土地及房产实际所有人为原告。故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实际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由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我们应当认识到，原告自称为躲避债务，而搭合资成立新公司的便车随意变更其所有的土地及房产，其行为扰乱市场，亦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其行为应不为认可。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因本案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一般性规定，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滨州市滨城区小营镇兴营路148号滨国用2003第5417号土地使用权及坐落在该宗土地上的滨州市房房权证小营镇字第**产为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171800元，由原告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3年11月10日，诉讼双方签订关于设立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出资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1.公司的资本注册为人民币1258万元。2.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甲方）以不动产作价出资252万元（详见后附财产清单）占公司股权比例的20%。4.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起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公司名称预核和其出资资产的验资，并在二十个工作日办理完毕公司注册，领取公司营业执照。第七条约定，3.双方约定并保证，为公司经营需要，甲方将其保留的露天货场出租给公司使用。具体条款由甲方在租赁协议中另行约定。双方所提供的关于设立被告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中的详见后附财产清单均没有加盖印章，双方提供的清单不同，且互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小营镇兴营路148号滨国用2003第5417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等资产为其所有，理由是当时其在农发行有2970万元的逾期贷款，农发行准备起诉，为了防止名下的资产在诉讼过程中被查封或执行，便借合资设立上诉人单位的机会及借合资设立的政府纪要便将小营镇兴营路148号滨国用2003第5417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等资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现争议的土地及房产均登记于上诉人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但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一是未能提供就上述约定的书面合同，也未能提供此合同存在的相关证据；二是提供的关于设立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出资协议附件财产清单未加盖印章，上诉人对此清单不予认可，并且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也提供了一份支持其主张的不同的未加盖印章的财产清单。因此，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财产清单不能证明其主张。三是提供的验资报告也有瑕疵，该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03年11月17日止，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按章程规定收到全体出资人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258万元。其中：中纺进出口公司以货币资金出资1006万元。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以实物及无形资产出资为252万元，上述资产已经山东东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山东颐通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鲁东会师评报字（2003）第085-3号、第085-4号、第085-6号资产评估报告、颐滨价（2003）（估）字第028号土地估价报告。该价值已经全体股东协商确认，并承诺按照出资协议规定的时间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虽然上述评估报告对争议的土地及房产没有涉及，但双方均认可颐滨价（2003）（估）字第028号土地估价报告中包括了未作为出资的土地。因此，此验资报告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四是设立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档案，该档案材料只是进行公司设立时进行工商登记的材料，与不动产登记内容相矛盾时，难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的内容。不动产登记簿其对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明是通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这一方式完成的，不动产登记簿上有关不动产物权记载事项，在确定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力方面远高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综上所述，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诉讼双方变更涉案土地及房产的出资行为及买卖行为系伪装行为，涉案土地及房产实际所有人为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滨州中纺银泰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滨州广和棉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崔诗君审判员  张 珊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徐丽萍书记员董学学书记员王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