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6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利，肥城桃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荣，男，194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永粉，女，195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研花，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倩，女，200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辉，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杜强，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倪培林，男，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韩盟，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典华，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宜和，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闫锋，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原审被告：许银海，男，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原审被告：虞岭，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李占刚，男，197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原审被告杜强、倪培林、杨宜和、韩盟、闫锋、许银海、李强、虞岭、李占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的意外死亡者王军是一个40多岁的成年男性，在控制饮酒方面完全应该能够自然地把握自身“酒量”，并且，在民法上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外死亡者王军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自己能喝多少酒应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显然，意外死亡者王军在和朋友们在饮酒的过程中没有很好的进行自我控制，最终导致酒后猝死，基于此点，意外死亡者王军应当对自己过量饮酒带来的严重后果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当天李强虽然和王军一起就餐，李强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并未有饮酒，更没有劝酒，法律没有规定其防止损害发生的法定义务，所以李强是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李强在本案中并未饮酒，且在其发现王军酒后异常后拨打了急救电话，但其作为王军的朋友，较为了解的王军的身体状况及酒量，其参与喝酒的整个过程，应对王军的大量饮酒进行劝阻，本院酌定其承担1%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强是司机，没有饮酒，这就说明了李强无义务对受害人王军进行其防止损害发生的法定义务；2、本案卷宗中，有录像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在酒场开始进行时，李强到外边寻找彩票站去了，因地形不熟结果没有找到，花费了近1个小时的时间，当赶回酒场时，酒场基本进行一大半了，王军已经在就餐过程中，昏睡过去了，李强有二分之一的时间不在酒场的证据。3、李强发现王军酒后异常拨打了急救电话，李强已经尽到抢救之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李强承担“1%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李强不应对意外死亡者王军之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处理。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责任确定合理，因此，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杜强、倪培林、韩盟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虞岭、李占刚述称，服从法院判决。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425716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吉荣、冯永粉系死者王军之父母，原告毕研花系死者王军之妻，原告王雪倩系死者王军之女。除上述四原告外，死者王军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许银海、丁连东、王军、闫锋、李强、寇学龙六人系朋友关系。2018年4月18日，因寇学龙母亲过生日，许银海、丁连东、王军、闫锋、李强前往济南市商河县为寇学龙母亲祝寿，当天中午，除李强因开车未饮酒外，许银海、丁连东、王军、闫锋均饮用约1斤白酒。回来的路上，经许银海联系其在济南的师兄弟虞岭，由虞岭安排在济南世茂大渝火锅就餐。另有杜强、倪培林、杨宜和、韩盟、李占刚进行陪客。席间王军又饮用约三杯白酒。韩盟、李占刚、李强未有饮酒。王军在就餐过程中，昏睡过去，就餐结束后，无法将其叫醒。无奈，于19时55分左右，由大渝火锅工作人员将王军抬至小推车，将王军送离。被告李强发现王军状态异常，遂拨打了“120”，王军被送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救治，但不幸去世，王军的诊断印象为：心源性猝死，共花费医疗费6993.72元。根据山东大学的急诊病历记载，对王军的诊疗开始于2018年4月18日20时25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到法律保护，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军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身体健康状况以及过量饮酒可能导致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王军在济南饮酒的视听资料显示，在无人劝酒、让酒、拼酒的情况下，王军大量饮酒，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85%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未对王军采取相关急救措施，延误了抢救时机。一审法院认为，当晚将王军送离的时间约为19时55分，对王军开始诊疗的时间约为20时25分，考虑就餐地点与急救医院距离及济南市的交通，并不明显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故对原告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杜强、倪培林、杨宜和、韩盟主张的王军仅是诊断印象为心源性猝死，其死亡不能单纯的归为饮酒。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军大量饮酒的过程及与死亡时间的连续性，另结合其饮酒后的反应，可以认定王军的死亡与其大量饮酒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被告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被告许银海作为王军的朋友，在明知王军在当天中午已大量饮酒的情况下，在晚上仍安排酒局，在王军饮酒过程中，未对其进行劝阻，一审法院酌定许银海承担6%的赔偿责任。丁连东、闫锋作为王军的朋友，亦未对王军进行劝阻，且闫锋明知王军患有高血压，一审法院酌定其二人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告撤回对丁连东的起诉，系原告对其权利的放弃，丁连东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亦不应由其他被告承担。被告李强在本案中并未饮酒，且在其发现王军酒后异常后拨打了急救电话，但其作为王军的朋友，较为了解的王军的身体状况及酒量，其参与喝酒的整个过程，应对王军的大量饮酒进行劝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的赔偿责任。被告虞岭、杜强、倪培林、杨宜和作为在济南酒局的组织者及陪酒者，本身出于善意安排吃饭饮酒，让客人饮酒也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及社交礼仪，且与王军也是初次吃饭喝酒，不了解王军的酒量及身体状况，但在王军饮用两杯白酒后，其已昏睡，又对其酒杯又进行加满，未对其饮酒进行适量控制及劝阻，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虞岭、杜强、倪培林、杨宜和各承担0.25%的赔偿责任。被告李占刚、韩盟作为济南方陪客，未进行饮酒，在酒局进行中也不宜对王军进行劝阻，故一审法院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分析如下：1、医疗费6773.72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费用清单、急诊病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73578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企业信息及企业变更情况，王军于2008年4月18日至2015年6月5日为平阴宏运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认定其主要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对原告主张的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3、丧葬费。根据2017年山东省职工平均工资68081元，丧葬费的计算为34040.5元(68081/2)。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王军的父亲王吉荣是1947年9月12日生人，发生事故时是71周岁；其母亲冯永粉是1953年4月17日生人，发生事故时是65周岁。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23072计算，其父还有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亲1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53728元，因王军还有一妹妹叫王霞，为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276864元。对于被告杜强、倪培林、杨宜和、韩盟主张的原告冯永粉现为平阴宏运五金机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能力、有收入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吉荣与冯永粉系夫妻关系，所以王吉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不应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吉荣为肢体残疾人，冯永粉也已65周岁，也不应因冯永粉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便否定其应得到的扶养照顾，故对被告主张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上述1-4项赔偿项目总计1053458.2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军作为家庭的主要支柱，因其去世给原告造成巨大伤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许银海赔偿1000元，由闫锋赔偿700元，由李强赔偿200元，由虞岭、杜强、倪培林、杨宜和各赔偿100元。对于丁连东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已撤回对其起诉，故对丁连东的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由其他被告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银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各项损失64207.49元。（1053458.22*6%+1000）二、被告闫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各项损失37571.04元（1053458.22*3.5%+700）三、被告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各项损失10734.58元（1053458.22*1%+200）四、被告虞岭、杜强、倪培林、杨宜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各项损失2733.65元（1053458.22*0.25%+100）五、驳回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不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6元减半收取3843元，由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承担2714元，由被告许银海承担576元，由被告闫锋承担346元，由被告李强承担115元，由被告虞岭、杜强、倪培林、杨宜和各承担23元。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受到法律保护，侵权人对公民的死亡具有过错行为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王军系在与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朋友聚餐中饮酒过量死亡，相关参与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主要是看当日聚餐活动中，相关参与人对于王军的死亡后果是否具有过错因素存在。从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先前王军及本案所涉朋友在商河聚餐中已经饮酒近一斤左右，后在回来的途中，又经许银海联系其在济南的师兄弟虞岭，由虞岭等人安排在济南世茂大渝火锅就餐，期间又邀请杜强、倪培林、杨宜和、韩盟、李占刚参加，席间王军又饮用约三杯白酒。因此，根据上述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看，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王军朋友，对于此次事故前王军在商河聚餐时已经大量饮酒的情况是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相关民事活动，应当遵从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因此，本案中，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王军朋友，在明知其此前已经大量饮酒如继续饮酒将会发生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无论是基于民事法律的公序良俗基本原则，还是基于在明知可能发生危险后果、应对自己朋友人身安全予以尽力保护的道义友情，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王军的朋友，对陪同王军后续饮酒过程中均有善意提醒、劝诫和阻止的义务，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节认定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相关参与人，对于王军过量饮酒死亡的发生具有不同承担的过错，并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无不当。鉴于本案上诉人李强具有事后拨打急救电话，且自己本人没有饮酒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让其承担1%的赔偿责任，相对于全程参与商河、济南聚餐，且同是王军朋友的许银海、闫锋，一审法院该酌定比例相对适当。最后，应当指出的是，本案王军死亡系其本人过于重视友情而过量饮酒导致，并非本案各被告的行为直接导致，因此，作为受害人王军家属的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应当知晓，包括本案上诉人李强在内的相关被告承担不同数额的赔偿，一方面系基于法律的相关原则，更多因素还在于基于相关被告与王军生前的朋友基础关系，故，本院最后期望，待本案判决生效后，原告王吉荣、冯永粉、毕研花、王雪倩宜应以王军生前与各被告间的友情为重，可选择与各被告相互和解、相互谅解的判决履行方式，以解决王军死亡后与其朋友之间的善后事宜，此种方式亦符合王军生前重视友情、珍视友情的愿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继英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赵 雯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