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果，女，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稷山县稷峰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仙，稷山县稷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稷山县稷峰东街。 法定代表人：吴长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宝，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良辉，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稷山县稷峰镇。 委托代理人：杨金霞，山西汾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根果、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良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根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3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增加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赔偿款150698.62元；3、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被上诉人景良辉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96350.66元内并没有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二、从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受伤后分别在稷山县人民医院、运城市中心医院治疗，主要在运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3天，作为稷山人的上诉人及亲属，为了上诉人治疗病情、复查病情、鉴定伤情及照料上诉人多次来往于稷山至运城，一审仅支持500元住宿费、交通费，明显偏少，应支持3000元为宜。三、从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果可以证实上诉人左肘关节功能受限程度属九级伤残、左髋关节功能受限程度属九级伤残，根据中院对精神抚慰金的规定，结合两个九级伤残的结果，精神抚慰金应支持6000元，而非3000元。四、一审应判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伤残赔偿金128180.8元。上诉人伤情经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有两外伤情均构成九级伤残，虽然上诉人一审时请求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案由不符，应请求“残疾赔偿金”，但一审法院也对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果予以认定，既然认定就应该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中，景良辉（应为王根果）没请求伤残赔偿金，请求的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审判决正确。二、一审中，景良辉（应为王根果）不能说清干什么发生住宿、交通费，一审的交通费500元，已经不少。三、精神抚恤金并不少，因为其受伤，主要是自己过错。四、法院判决原则是“不告不理”，原告没有请求伤残赔偿金，法院无权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上诉人称一审既然认定伤残鉴定结果，伤残就应判赔，没有道理。 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王根果在一审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工伤赔偿，而工伤赔偿应先经过工伤认定前置程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才能到法院起诉，一审以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进行判赔，明显不当。二、群逸公司与王根果的雇主景良辉之间，不存在防水工程发包承揽关系，一审判群逸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错误。原告与景良辉有雇佣关系，景良辉与合盛公司有防水工程承揽关系。合盛公司因不能归还巨额债务，依法进行破产重整，群逸公司是重整管理组请来的投资人，由群逸公司借款给合盛公司，群逸公司零对价取得合盛公司全部股权。合盛公司重整计划方案经稷山法院裁定书确认后，目前正处于重整计划执行阶段。依据《破产法》第89条规定，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即，重整计划的执行主体仍是合盛公司，经营主体仍是合盛公司，防水工程资产亦属于合盛公司资产。一审认为群逸公司是合盛公司目前的经营主体，明显将投资主体与重整计划的执行主体混淆。一审群逸公司向法庭提供了2018.3前后的景良辉与合盛公司防水工程承揽合同书，景良辉从合盛公司领防水工程款的银行付款凭证、会计证明、景良辉签字出具给合盛公司的预算单和验收申请单，毫无争议的证明，2017.11至2018.5.16发生事故，景良辉承揽的是合盛公司的防水工程，收的是合盛公司付的防水工程款，从没有跟群逸公司有过防水工程承揽。但一审对原告的证据未作任何评述，就认定景良辉给被告群逸公司做防水工程，明显错误。以上，请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王根果答辩称：1、一审判决群逸公司与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王根果各项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认定王根果损失项目及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群逸公司与被上诉人共同赔偿王根果各项损失257049.28元。 景良辉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上诉人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并判决其与答辩人对王根果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2017年6月13日上诉人群逸公司与合盛公司破产重整管理组以及合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真明、股东何梅菊签订了重整方案投资框架协议，并取得山西合盛工贸有限公司的全部业务和资产，并以零对价取得合盛公司的全部股权，破产重整期间经法院延长为8年。之后，上诉人群逸公司就接受了合盛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合盛工贸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后由被告群逸公司实际经营。也就是说，上诉人群逸公司不仅仅是合盛公司的投资人，而且是实际经营人。答辩人是与群逸公司的员工联系的工作事宜以及景良辉雇佣上诉人王根果在合盛公司的厂子里做防水工作都发生在合盛公司破产重整期间，上诉人群逸公司作为拥有全部股权的实际经营人及控制人，该在明知答辩人景良辉不具备用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餐厅的防水工作交给答辩人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群逸公司与答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第二、原审法院判赔的上诉人王根果的各项损失是依据王根果的诉请，完全正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时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和事实理由，还允许原告变更、放弃诉讼请求。原审中，上诉人变更了自己的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工伤标准赔偿，并未要求赔偿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依据其诉讼请求和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王根果并未就住宿交通费提供相关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合情合理，应当维持。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根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种损失共计27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景良辉雇佣原告到被告群逸公司做防水工作，2018年5月16日，原告在被告群逸公司餐厅房顶做防水工作过程中，由于需要取料原告从梯子上滑落，后送往稷山县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2、左侧肱骨髁骨折；3、左侧耻骨下支骨折；4、左侧桡骨小头骨折；5、左侧尺神经损伤；6、头皮血肿。由于原告伤势严重，当天转入运城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运城市中心医院诊断为：1、左股骨转子间骨折；2、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3、左桡骨小头骨折；4、左尺骨冠状突骨折；5、左尺神经损伤；6、颜面部外伤；7、皮头血肿。原告的伤情经山西省万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王根果左肘关节功能受限程度属九级伤残；左髋关节功能受限程度属九级伤残；左肱骨粉碎性骨折及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及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取出费用估算为18000元；损后的误工期评定为270日，护理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被告景良辉为原告垫付1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医疗费：稷山医院：1917.94元；运城中心医院：67315.27元；外购药271.3元+25元，共计69529.51元，有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可。 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100元/天×25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误工费：27000元（100元/天×27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护理费：18900元（105元/天×18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交通食宿费：3000元，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票据和食宿费票据，但该费用系原告实际产生的费用，本院酌情认可500元。 内固定取出费用：18000元，由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为证，本院予以支持。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000元（3000元/月×9个月），因原告未提供其为职工的证明及起诉时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认可。 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4000元（3000元/月×18个月） 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000元（3000元/月×9个月） 因原告未提供其为职工的证明及起诉时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对原告请求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4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000元均不予认可。 鉴定费：3500元，有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 诉讼费：2675元、保全费：1520元，有原告提供的诉讼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可。 精神损失费：6000元，由于原告的伤残最高为九级伤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000元。 依据上述意见认定：原告王根果的损失共计151929.51元（医疗费69529.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89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食宿费500元+内固定取出费用18000元+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王根果受雇于被告景良辉，原告王根果和被告景良辉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告景良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负有安全保护和劳动保护的职责，被告景良辉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到位，致原告王根果从梯子上掉下，致其受伤，被告景良辉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的分配，原告王根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取防水材料过程中自身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告景良辉的赔偿责任，故被告景良辉承担70%【即106350.66元（151929.51元×70%）】的赔偿责任为宜，因原告认可被告景良辉为其垫付的1万元，因此被告景良辉应承担96350.66元（106350.66元-1万元）元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群逸公司未提供被告景良辉具有承包防水工程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群逸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景良辉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根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96350.66元，被告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根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520，共计3170元，由原告王根果负担2250元，被告景良辉、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负担92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根果提供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群逸公司在重组后，成为合盛公司的投资方和实际控制人，也是该公司唯一股东，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第二组证据：2017.8.15、2017.8.2两份裁定书、合盛公司重整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证明：群逸公司重整后是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唯一的股东，是重组后的投资人；本案的王根果受伤是重整之后群逸公司实际经营期间发生的，作为破产重整的投资人，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很清楚，合盛公司原有的破产债务都由群逸公司提前偿还，何况在自己经营期间的损失。群逸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说法不表示赞同。2017.8.15裁定书只裁定了合盛公司转让协议有效，但是群逸公司并未取得合盛公司的股权，股东未变；上诉人王根果所说的框架协议有群逸公司提前偿还债权是不对的，应该债权分八年偿还，偿还之后合盛公司所有资产和股权才归群逸公司所有，现在还不是，因为债权还未偿还，所以群逸公司目前为合盛公司的重整投资人，并未实际取得合盛公司的资产和债权。被上诉人景良辉质证认为，两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两组证据证实群逸公司不仅取得合盛公司的全部股权，而且群逸公司就是合盛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根据收益和责任并行的原则，对于群逸公司实际经营期间依法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对上诉人王根果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2、对上诉人王根果的住宿费、交通费判决是否正确；3、本案是否工伤赔偿，是否适用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规定；4、上诉人群逸公司是否具备被告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1，上诉人王根果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中包含残疾赔偿金，但在具体计算赔偿数额时，却请求采用工伤赔偿标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正确，因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根果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了两个九级伤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相关规定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王根果为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按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和标准19212元计算，即王根果的残疾赔偿金为84532.8元（19212元×20年×22％）。王根果为两个九级伤残，其精神抚慰金应为7200元［6000元×（1+20％）］，王根果仅请求6000元，本院确认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上诉人王根果的总损失为：239462.31元，被上诉人应在70％内承担责任，并扣除被上诉人垫付10000元，被上诉人景良辉应承担157623.61元。 关于王根果的住宿费、交通费，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原审查明，本案属雇佣劳动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不属劳动法调整范围，不适用工伤赔偿程序，上诉人群逸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4，群逸公司与山西合盛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重整方案投资框架协议的日期为2017年6月13日，稷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裁定确认了该协议的效力，群逸公司成为山西合盛贸易有限公司的唯一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在做防水工程中受伤的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王根果起诉群逸公司，原审确定群逸公司具备被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综上，王根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群逸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景良辉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上诉人王根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57623.61元，上诉人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王根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520，共计3170元，由上诉人王根果负担1390元，被上诉人景良辉、上诉人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元，由上诉人王根果负担3313元，由上诉人稷山县群逸纸业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