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2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叶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姜敏，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伟，湖南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洲，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明，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科连，男，1948年1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伟，湖南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洲、原审第三人李科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科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伟，上诉人三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姜敏，被上诉人刘建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明，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三科公司不必返还刘建洲的四台设备中的三台设备及附件（磨刀机储气罐、量具、数控刀柄、转合及尾座）分别为：数控车床一台（规格型号：BRT50851）、线切割一合（规格型号：DK7745）、立式加工中心一台（规格型号：VMC850E）、及其附件；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建洲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三科公司与刘建洲之间合作未成错误，因刘建洲称三科公司系老牌企业，故双方合作未成立新公司，合作方式为由刘建洲投入设备并全面入主接手公司，双方之间的合作实际产生了筹办费用；二、《退股协议》系无效协议，李科连既不是三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三科公司股东，更不是三科公司高管，其与刘建洲签订《退股协议》没有三科公司的授权，一审法院以李科连与三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亲属关系而推断李科连的代理行为有效，违反法律规定；三、从《退股协议》的内容来看，案涉《退股协议》属于双务合同，协议第一条就约定合作期间筹办合作公司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市场开发费用是由刘建洲承担，刘建洲未按该条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却按照协议第二条约定退回设备，违反法律规定，“市场开发产生的费用”与“市场开发产生的损失”系两个不同的概念，且刘建洲全面入主接手三科公司后，以市场开发需要为由运用消耗了三科公司几十万元，不可能仅以一台价值60,000元的设备来抵销；刘建洲在全面入主接手三科公司时，还存在利用职务便利将三科公司财产制作成设备以刘建洲自己公司名义对外销售，被发现后未退还给三科公司，涉及金额数万元之多，涉嫌侵占或盗窃行为，合作期间的这些问题均未解决清楚，一审法院就判决退还设备明显对三科公司不公平。 刘建洲辩称，一、案涉《退股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李科连系三科公司的总经理，为实际负责人，在此之前及本案诉讼之前，均是以三科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对外签订合同，故李科连代理三科公司与刘建洲签订案涉《退股协议》完全值得刘建洲信任。且刘建洲从一开始到进一步磋商成立合作公司等事宜均是与李科连对接，入股与退股条件都是与李科连商定的，《退股协议》明确约定了刘建洲以一台设备作为承担市场开发费用留给三科公司，三科公司可直接将作为抵市场开发费用的设备扣留，无须刘建洲履行，双方约定符合合同双方各自承担责任的公平合理原则。李科连与三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三梅系夫妻关系，三科公司的全体股东也是其家庭成员，李科连代表公司行为，不可能损害三科公司及其自身利益，刘建洲完全有理由相信李科连的行为代表三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三科公司的上诉理由系曲解事实，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逻辑，刘建洲仅仅是在拟合作期间，作为三科公司市场开发、对外联系业务的合作伙伴，三科公司的生产、财务均是李科连实际负责，三科公司称刘建洲完全入主三科公司不是事实，刘建洲仅以四台价值50多万元的设备入股三科公司，怎么可以完全主宰价值数百万元的三科公司，且在一审中，三科公司提供的财务单据都是李科连签字确认后予以入账的。《退股协议》约定刘建洲承担市场开发费用，以一台设备作为承担市场开发的损失，市场开发费用即是市场开发的损失，三科公司一分为二理解，欲模糊概念以达到偷换概念的目的。至于三科公司认为刘建洲有盗窃、侵占的行为，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其若有证据可以另行起诉。三、三科公司浪费司法资源，故意拖延履行协议，在案涉《退股协议》签订后，三科公司已经派管理人员向刘建洲下达退还其他三台设备、移交有关财产清单的通知，不但认可案涉《退股协议》，且做好移交准备，在刘建洲欲拖回设备时，三科公司反悔阻止，以不承认李科连实际负责人身份的借口，否认《退股协议》的有效性，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科连未作陈述。 刘建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三科公司履行《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立即退还刘建洲拟入股的四台设备中的三台设备及附件（磨刀机、储气罐、量具、数控刀柄、转台及尾座），分别是数控车床一台（规格型号：BRT50851）、线切割一台（规格型号：DK7745）、立式加工中心一台（规格型号：VMC850E）、及其附件（三台设备价值约45万元）；二、判决刘建洲履行《退股协议书》第四项，支付刘建洲与三科公司合作期间，代表三科公司公司签订的“宝鸡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五的提成65,000元（130万×0.05=6.5万）；三、本案诉讼费由三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洲系九江恒朗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100%。2017年11月，九江恒朗科技有限公司与南方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企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购买：数控车床二台（规格型号：BRT50851）、线切割一台（规格型号：DK7745）、立式加工中心一台（规格型号：VMC850E）等产品。九江恒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购买的上述设备完全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洲处分，将这些设备拟与三科公司入股，产生纠纷，刘建洲对这些设备处分作出的任何决定，产生任何法律责任，我公司均予以认可。刘建洲经与三科公司协商，拟成立合作公司，刘建洲于2018年8月左右，被邀请到三科公司参与管理，2018年11月左右，刘建洲将四台设备及附件拉到三科公司，拟作为入股设备，设备型号分别为：数控车床二台（规格型号：BRT50851）、线切割一台（规格型号：DK7745）、立式加工中心一台（规格型号：VMC850E）。之后因各种原因，双方合作未成。2019年1月10日，经刘建洲联系，卖方（甲方）富源锦盛（陕西）稀贵金属有限公司与（乙方）三科公司就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及产品的安装、调试、维修、维护、保养等签订了《机器（设备）购销（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宝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要求于90个工作日内交货，合同标的额130万元。2019年3月15日，甲方（三科公司，法人代表刘三梅）与刘建洲（乙方、退股方）签订了《退股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由于乙方的原因，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诚实互信的原则，达成如下退股协议，双方必须遵守执行。（1）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筹办合作公司所产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生产技术准备工作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市场开发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2）退股方式：乙方是以带来的四台设备参与入股，退股时乙方将留一台数控车床给甲方，作为乙方市场开发产生损失应承担的费用，乙方可将其他三台设备一次性运走。（3）乙方退股后，要继续协助甲方履行“宝鸡合同”的完成，主要是完成生产线的部分图纸。（4）宝鸡合同履行完毕后，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5%一次性付给乙方。设备完成后进行成本核算，如有盈利情况，甲乙双方再进行协商处理”。李科连在合同尾部甲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人签字处签名。《退股协议》签订后的2019年3月21日，三科公司管理人员张许文在移交清单尾部批字“请将以上财务款项结算，物品归还公司后，再办理设备归退工作”，刘建洲按照清单要求，将电脑、宿舍钥匙、传祺车钥匙等办理了移交手续，移交清单中刘建洲预支的10,000元，应退还三科公司，之后因双方就设备的归退事项产生纠纷，导致未退还。李科连与三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三梅系夫妻，三科公司股东有两人，即刘三梅和李戈，李戈系刘三梅与李科连小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科连与刘建洲签订《退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建洲有理由相信李科连与刘建洲签订《退股协议书》是代理三科公司的行为，该代理行为对三科公司有效，对《退股协议书》予以确认，故对刘建洲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对刘建洲要求三科公司支付“宝鸡合同”提成款65,000元，因刘建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宝鸡合同”已履行完毕，刘建洲要求三科公司支付“宝鸡合同”提成款的条件尚不成就，故对刘建洲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刘建洲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对三科公司主张《退股协议书》第一、二条中的“市场开发产生的费用”与“市场开发产生的损失”系两个不同的概念，要求刘建洲另行承担三科公司市场开发产生的费用，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建洲拟入股的四台设备中的三台设备及附件（磨刀机、储气罐、量具、数控刀柄、转台及尾座），分别为：数控车床一台（规格型号：BRT50851）、线切割一台（规格型号：DK7745）、立式加工中心一台（规格型号：VMC850E）、及其附件；二、驳回原告刘建洲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3元，由被告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三科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任命书、领款凭单、付款申请表、收据、费用报销单、借款单、客户接待费用申请、收料单、车旅费用报销单、工伤赔偿证明、行车报价单、员工工资待遇付款申请表、送货单、采购单、员工离职申请表，拟证明刘建洲在三科公司的财务凭证上以总经理名义签字，双方之间合作已经形成，双方合作形式是刘建洲投入四台设备并以总经理身份入主接手三科公司，实际掌控三科公司行政、人事、财务、生产、销售等全盘事项，双方之间的合作实际产生了筹办费用；证据二、统计清单、部分快递单，拟证明刘建洲在入主接受三科公司期间，存在将三科公司原材料制作成设备私自对外销售牟利且被发现后至今未退还给三科公司，同时还存在利用三科公司为自己加工设备行为未支付加工费的情况；证据三、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拟证明刘建洲没有履行《退股协议》第三条，造成合同履行违约，产生重大损失78万元。 刘建洲质证意见：对第一组中的任命书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三科公司在一审也未提交，有充分理由怀疑这是三科公司事后补的，对于第一组中的其他证据，一审都已经质证过，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当时刘建洲是销售，涉及销售的事情当然会签字，但是要经过李科连的确认才会付款，李科连是具体负责人，这些证据与本案的结算合同纠纷无关联性；对证据二以一审质证意见为准，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刘建洲没有参与，不知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三科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任命书系三科公司单方盖章即可出具，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刘建洲不予认可，本院对任命书不予采信；三科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及第二组证据在一审均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刘建洲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便利将三科公司财产制作成设备对外销售，因三科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对于第三组证据，因一审法院认定刘建洲要求三科公司支付“宝鸡合同”提成款65,000元的条件尚不成就，对该诉请未予审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刘建洲与三科公司口头约定合作办厂，刘建洲以涉案四台设备入股，以三科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双方合作经营七、八个月；李科连是三科公司的技术经理，并负责财务审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科连以三科公司名义与刘建洲签订《退股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案涉《退股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被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案涉《退股协议》上虽未加盖三科公司公章，但抬头处为三科公司，李科连在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三科公司是一个家族企业，李科连既是三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三梅的丈夫，也是三科公司的技术经理，并负责财务审核，且在刘建洲与三科公司的合作商谈及对外业务均是与李科连对接，刘建洲有理由相信李科连与其签订《退股协议》的行为代表三科公司。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科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案涉《退股协议》合法有效，对三科公司具有约束力，三科公司称案涉《退股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科公司主张刘建洲未按照《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履行承担市场开发损失的义务，经查，《退股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双方退股后各自应承担的费用，即刘建洲用一台数控车床给三科公司，作为刘建洲市场开发产生损失应承担的费用，且数控车床在三科公司，故三科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科公司主张刘建洲存在利用职务便利将三科公司财产制作成设备对外销售等，因三科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郴州三科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杨爱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邝玲娟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