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锋，男，汉族，1963年6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何俊，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中，男，汉族，1944年12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长珍，女，汉族，1944年5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长青，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冀，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海歆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105国道与经三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74985683J。 法定代表人：田宏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学锋因与被上诉人黄振中、奚长珍、阜阳市海歆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振中、奚长珍对吴学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振中、奚长珍负担。事实和理由：1.按照协议约定，“乙方所得出让款项收到约50%左右时，配合甲方变更安徽曼雷商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雷公司）50%股权”，截至2015年12月7日，吴学锋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已经超过50%。在黄振中、奚长珍变更至少50%股权前，吴学锋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一审判令吴学锋继续支付剩余的转让款却要求吴学锋另案主张自己的权利是严重错误。协议对转让款支付到50%左右时变更50%的股权有明确约定，且黄振中、奚长珍违约将公章挂失作废、擅自将法定代表人变更，吴学锋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2016年5月17日吴学锋出具的承诺系黄振中、奚长珍向法院提交，该承诺载明剩余转让款为1250万元，一审法院应当对此予以认定。吴学锋依据2015年10月5日的《委托支付函》进而付款，《委托支付函》与本案存在关联。2015年12月7日对账后，吴学锋依据《委托支付函》从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支付至受托人徐毛宁的徽商银行8443卡共计370万元，该370万元的性质属于股权转让款，仅剩余108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 黄振中、奚长珍共同辩称，1.黄振中、奚长珍一审中强调案涉公司的股权转让随时可以办理。本案中，因吴学锋一直没有提供股权转让协议，更没有积极配合黄振中、奚长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导致股权转让手续没有办理，并不影响黄振中、奚长珍因此主张的股权受让款；2.吴学锋在上诉状中强调其支付款项达到68%，分毫股权没有取得，认为其存在先履行抗辩权或者同时履行抗辩权，并且指责一审判决对其不公。吴学锋感到的不公实际上是双方互负责任的问题，没有先后顺序和同时履行。互负责任不影响对方对权利主张的滞后而影响自己对权利的主张。按照吴学锋的逻辑，如果双方对股权转让时间或者条件有约定的只要在条件、时间成立的前提下即便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也可以主张自己的权利。同理，黄振中、奚长珍也完全可以在吴学锋没有主张自己权利的前提下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不因为吴学锋滞后主张权利存在先后和同时，或者等待吴学锋权利的主张；3.关于1350万数字问题。吴学锋主张的370万对账单是其单方制作，其提到的两份承诺函，一份是2016年5月17日的承诺函，该函虽然由黄振中、奚长珍提交，但是证明目的是自2016年5月17日曼雷公司的公章已经交付给了吴学锋，所以出现在2017年6月30日关于370万元的对账单只有曼雷公司的印章而没有黄振中、奚长珍的签字。该对账单是吴学锋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370万股权转让款。黄振中、奚长珍通过2016年5月17日的承诺函仅是证明曼雷公司印章交付的问题，而非认可吴学锋在承诺函中书写的已付款1250万。在黄振中、奚长珍没有认可的前提下，应由吴学锋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合同付款义务。 海歆公司辩称，案涉的股权转让与海歆公司无关。 黄振中、奚长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学锋、海歆公司支付黄振中、奚长珍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2.吴学锋、海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曼雷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3日，股东为黄振中、奚长珍。2015年10月16日，吴学锋（甲方）与曼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曼雷公司股权，含该公司名下芳邻家园27号楼房屋产权整体出让，经协商签订协议如下：1.该房产位于合肥瑶海区米，建筑面积约6417㎡。产权在曼雷公司名下，双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将曼雷公司100%股权变更出让给第三方。2.曼雷公司100%股权出让（含整体房地产权），双方同意曼雷公司授权给甲方，由甲方负责整个操作经办，乙方给予积极配合。乙方所得转让款为人民币叁仟肆佰伍拾万元整，超过该款项以上部分归甲方所得，乙方不承担转让税费。3.乙方所得出让款收到约50%左右时，配合甲方变更曼雷公司50%股权。当乙方所得款项收到100%时，配合甲方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双方同意按增减资方式办理变更，也可以按双方认同的其他方式办理。4.在办理受让方股权出让款项过程中，出让方均需配合受让方办理银行贷款手续以及房产管理中心办理他项权利，受让方预先向指定账户存入他项权利相同资金（或经出让方同意的金额数）作为保证金，该保证金调头费用由乙方支付（按月息二分十天计算）。在受让方办理他项权利以及银行放款后，该保证金作为支付乙方部分出让款项。甲方分次操作直至达到乙方款项所得总数等。” 2015年12月7日，曼雷公司出具对账确认单，确认：“已收到27号楼资产收购款项合计贰仟万元整。” 2016年1月31日，吴学锋向曼雷公司出具一份《担保承诺函》，内容为：“鉴于贵司以位于合肥市新站区为海歆公司在银行贷款提供担保。海歆公司承诺在领取银行贷款后优先支付贵司的剩余购房款1450万元。若海歆公司在取得银行贷款后未能及时支付贵司的剩余购房款1450万元，则本人自愿为海歆公司应付房款145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本承诺函签发之日起3年。” 2016年5月17日，吴学锋又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曼雷公司根据公司发展需要，经全体股东选举同意，由李杰先生担任公司新法人，本人自愿为新法人在公司职责期间的工作行为提供担保，并作承诺如下：一、公司在股权变更转让中尚余壹仟贰佰伍拾万元未能支付给股东黄振中、奚长珍，本人协助并保证由新法人积极筹集资金偿还直至偿清为止”等。同日，吴学锋接收了曼雷公司的公章一枚。 2017年11月1日，黄振中、奚长珍诉至一审法院时，曼雷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 一审诉讼中，黄振中、奚长珍提交的《协议》，除有吴学锋签名、曼雷公司印章外，尚有其两人的签名。黄振中、奚长珍依据上述协议，主张与海歆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仅是委托吴学锋转让曼雷公司股权，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吴学锋、海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吴学锋陈述：“黄振中、奚长珍并非曼雷公司的真正股东，他们是实际股东及控制人徐从珍弟弟的岳父、岳母。我与徐从珍商谈，由我支付3450万元并找他人接手曼雷公司的全部股权。2015年10月16日的协议是我以个人名义与曼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徐从珍在场并加盖曼雷公司印章。黄振中、奚长珍并不在场，协议上两人的签名是后期他们自行添加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1.案涉2015年10月16日协议的性质。2.黄振中、奚长珍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其主张海歆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3.吴学锋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不支付剩余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基于2015年10月16日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争议，对于协议的性质，应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分析认定。该协议的内容是转让曼雷公司全部股权，吴学锋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转让后，黄振中、奚长珍对公司不再享有经营管理、分享收益等权利，亦不承担相应义务。故上述协议的性质应是股权转让合同，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是股东与他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而发生的股权转移。本案中，协议“甲方、乙方”记载的虽为“吴学锋、曼雷公司”，但依据协议约定，双方转让标的系曼雷公司100%股权，而非资产。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应为股东而非公司，曼雷公司作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须经全体公司股东即黄振中、奚长珍的认可。故黄振中、奚长珍作为曼雷公司的股东提起本案诉讼，应为适格原告。吴学锋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不予采纳。黄振中、奚长珍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与海歆公司的关联性，庭审中，吴学锋亦陈述订立协议系其个人行为。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振中、奚长珍关于海歆公司系股权受让方，应承担协议项下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须有先履行合同债务一方不履行合同债务或者履行合同债务不符合约定，这是后履行合同债务一方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条件。案涉协议约定：“乙方所得出让款收到约50%左右时，配合甲方变更曼雷公司50%股权。当乙方所得款项收到100%时，配合甲方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从上述约定的字面文义理解，乙方收到出让款50%后，双方履行合同义务并无先后顺序，即吴学锋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并非是以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前提。其次，在吴学锋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后，其接收了公章、取得了曼雷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并未使双方的利益明显失衡。最后，吴学锋已支付超过50%的转让款，可另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综上，吴学锋关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暂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吴学锋提交的2015年10月15日的委托支付函，不能证明系支付案涉协议项下转让款，故其辩称已付款数额为237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协议约定的转让款为3450万元，黄振中、奚长珍自认已收到2100万元，现诉求吴学锋支付剩余转让款1350万元，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吴学锋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振中、奚长珍转让款1350万元；驳回黄振中、奚长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7800元，由吴学锋负担。 二审期间，吴学锋提交了曼雷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申请书及工商登记打印件各一份，证明曼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李杰变更为许明泉，这违反了双方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振中、奚长珍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但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同意其证明目的。曼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变更为李杰，公章也交给了吴学锋，但鉴于李杰不能代表公司股东利益，故依法变更了法定代表人。海歆公司同意吴学锋的举证意见。黄振中、奚长珍、海歆公司二审均未提交证据。鉴于各方对吴学锋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现曼雷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仍为黄振中、奚长珍，两人分别持有曼雷公司股份50%。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振中、奚长珍要求吴学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协议》虽载明的为委托吴学锋将曼雷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方，但二审审理过程中，黄振中、奚长珍均认可吴学锋为股权受让方，吴学锋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应当认定黄振中、奚长珍、吴学锋之间就曼雷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 《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所得出让款收到约50%左右时，配合甲方变更曼雷公司50%股权。当乙方所得款项收到100%时，配合甲方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由该约定可见，案涉股权转让款为分期支付，股权亦分段变更。第一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50%左右，黄振中、奚长珍的合同义务为变更50%的股权；第二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100%，黄振中、奚长珍的合同义务为变更剩余全部股权。从上述约定的内在逻辑看，存在两个顺序：一是两个阶段的先后顺序，二是每个阶段内权利义务的先后顺序。两个阶段具有时间上的先后性及内容上的承继性，每个阶段内双方的权利义务具有对价性。第一阶段的合同权利义务先于第二阶段的合同权利义务履行，每个阶段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先于股权的变更，故应当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有先后顺序的约定。 本案中，股权转让款总额为3450万元，吴学锋主张已经支付2370万元，黄振中、奚长珍主张只收到2100万元，双方未能就已付款数额达成一致，但即便按照黄振中、奚长珍认可的已收到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比例也已经达到60.86%，吴学锋已经履行了其应承担的第一阶段合同义务，但在吴学锋已经明确要求黄振中、奚长珍变更对应股权的情况下，案涉股权至今仍未发生任何变更，可见黄振中、奚长珍尚未履行变更50%股权的第一阶段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黄振中、奚长珍诉请要求吴学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属于要求吴学锋履行第二阶段的合同义务，但其自身第一阶段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吴学锋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振中、奚长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7800元，由黄振中、奚长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黄振中、奚长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烜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陆文波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朱斌斌 书记员邓金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