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黎曙场镇。 投资人：邱廷顺,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西顺城街**。 负责人：丁昌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昱鑫,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杰,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以下简称新新客运站）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新客运站的投资人邱廷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昱鑫、杨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新客运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出入。1.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土地出让金346，000元，但实际只欠246，000元。其中2011年9月15日向被上诉人交了保证金100,000元，2009年4月17日，上诉人向三台县黎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黎曙镇政府）交的100,000元明确是土地出让款，据黎曙镇政府相关人员称，已转给被上诉人。2.邱延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吴晓华发的短信，也未承诺2017年4月15日交付该款项。短信明显是一个虚假的孤证，所采用的证据不充分。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已过了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没有交清土地出让金，不存在主观违约，应由黎曙镇政府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黎曙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由于黎曙镇政府没有履行将上级建站补助款交给被上诉人的承诺,是造成违约的主要原因，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违约金超过损失的30%，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实际尚欠246，000元,而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113,328元以及按每日加收1‰违约金901,698元，损失共计1,015,026元，是欠款标的的四倍之多。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同意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是2017年4月15日，为何损失又从2011年11月计算？被上诉人虽为国家机关，但在签订土地出让金合同时，是民事平等主体，其权利不应当高于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损失计算有错。 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原审对于土地出让金的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对时效的认定准确。被上诉人的短信内容可明确反映已催收的事实，故未过诉讼时效。三、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国办发100号文件在全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均在使用，违约金均应当按照日1‰标准计算。 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新新客运站向其支付土地出让金364,600元；2.新新客运站向其支付截至2019年4月4日止的利息113,328元，从2019年4月4日起利息按230,000元（第二期约定价款）、年利率6.56%向其支付至付清之日止；3.新新客运站向其支付截止2019年4月4日止的违约金901,698元，从2019年4月4日起违约金按每日迟延支付款项的1‰支付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新新客运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5日，三台县人民政府向自然资源局（原县国土局）出具批复（三府函〔2011〕176号）同意该局代表县政府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六十二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法进行供应。同月22日自然资源局发出三国土资〔2011〕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就案涉土地挂牌出让事宜进行告知。2011年9月15日，新新客运站向自然资源局出具竞买申请书，申请参加案涉地块（2011-Ｃ-28）的挂牌活动并于同日向三台县土地拍卖中心缴纳竞买保证金100000元。同月28日，自然资源局（原县国土局）出具成交确认书，确认新新客运站竞得案涉2011-Ｃ-28号土地。2011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0606-2011-0844）约定：自然资源局将位于三台县宗地编号为2011-Ｃ-28总面积为1843.8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新新客运站，出让条件为现状出让，出让价款为460000元人民币，新新客运站分两期向自然资源局支付该笔土地出让金，第一期价款为230000元，于2011年11月8日前缴清，第二期价款为230000元，于2012年11月8日前缴清，新新客运站在支付第二期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应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若新新客运站不能按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自然资源局缴纳违约金。合同尾页出让人签章处加盖有自然资源局公章，受让人签章处有新新客运站加盖公章。2017年4月29日，自然资源局土地利用股副股长吴晓华向新新客运站投资人邱廷顺发出短信载明：邱总，距你承诺的交款时间4月15日已过半月了。请问你具体安排好久到我局来？邱廷顺回复：我在外的（地）也急作在收工程款和欠款。他们打了条子都要6月底负（付）我。请你在给我一段时间好吗？2017年11月20日，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受自然资源局委托向新新客运站出具律师函要求该站缴纳欠付的土地出让金。2017年12月13日，自然资源局向新新客运站投资人邱廷顺送达文书，送达回证载明：送达地点：新新客运站办公室，送达方式：直接送达，文书名称：国有建设用地出让款催收函，受送达人拒收理由：遗留问题多，需解决，受送达人拒收时见证人签章：景沅策，赵俊。2019年4月8日，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受自然资源局委托再次向新新客运站发出律师函，要求新新客运站缴清欠付的土地出让金并送达，同日文书送达回证上载明：法律文书名称及文号：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函（2018）川科大律函第41号，送达地点：黎曙镇曾勇大药房，代收人：曾勇，送达方式：留置送达，备注：2019年4月8日，我局金石国土资源所景远策、董天伦、镇人大主席赵俊前往新新客运站送达律师函，对方拒收，遂依法留置送达，将律师函放置在黎曙镇曾勇大药房，社区主任曾勇代收。 另查明，在竞买案涉土地前，新新客运站投资人邱廷顺于2009年4月17日向黎曙镇政府预交了100,000元的土地征收费用。2009年4月21日，黎曙镇政府与新新客运站投资人邱廷顺签订《黎曙镇灾后重建场镇建设协议书》约定：车站迁建由政府协助办理，有关费用由邱廷顺负责；《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勘测等由邱廷顺负责办理并缴纳费用；车站建成正式验收运行后，黎曙镇政府将收取的政府协调经费金额返乙方作迁建补助费。根据黎曙镇政府提供的结算票据，共计有198,000元费用拨付给了案涉汽车站，修建该车站共花费215,049.67元。2019年6月23日，黎曙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9年4月邱廷顺与黎曙镇政府达成协议，重建黎曙镇汽车站，在重建协议上第八条明确了上级部门的建站补助款由邱廷顺受益。当时时任黎曙镇党委书记余青松、镇长罗琨因工作调动，不知道上级交通部门补助款何时到账，后经法院调查，该补助款已下拨到镇财政，但至今未支付给邱廷顺。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电话询问原黎曙镇党委书记余青松及镇长罗琨，该二人均表示对于由黎曙镇政府直接将车站补助款作为土地出让金支付给自然资源局的事宜不清楚，一切以邱廷顺与黎曙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遵守并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自然资源局按约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新新客运站取得土地并已经使用，故其也应依约继续履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故对自然资源局要求新新客运站支付尚欠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本金364,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新客运站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出让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其应当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因此对自然资源局主张新新客运站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截至2019年4月4日止的利息113,328元，从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230,000元为基数按年率6.56%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新新客运站签订合同后未按期足额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相关政策修建新新客运站确有补助，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黎曙镇政府收到该补助款后应代替新新客运站，直接将补助款作为案涉土地出让金支付给自然资源局，新新客运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新新客运站关于未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系黎曙镇政府之故、其主观无违约故意的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新新客运站应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该约定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时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之精神，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对自然资源局要求新新客运站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截止2019年4月4日的违约金为901,698元，从2019年4月4日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迟延支付款项的1‰支付。新新客运站向黎曙镇政府预交100,000元土地征用费行为不属于一审法院处理的范围，新新客运站可另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新新客运站通过短信要求自然资源局给予多一点时间，即新新客运站已经同意履行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义务，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抗辩理由，故对新新客运站辩称主张诉讼时效已过，不予采信。遂判决：一、由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价款本金364，6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4月4日的利息为113，328元，从2019年4月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第二期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230，000元为基数按年率6.56%计息）；二、由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截止2019年4月4日的违约金为901，698元，2019年4月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17元，减半收取计8，608.50元，由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新客运站未提交新证据。自然资源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自然资源局提交了证据1.通话录音光盘（刻录件三张），附情况说明以及录音文字材料整理。拟证明：三台县国土局工作人员吴晓华拨打新新客运站负责人邱廷顺电话录音，与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催缴土地出让金一事，且请求给予履行期限。证据2.（2018）云民终297号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561号判决书，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中支持日1‰的违约金。新新客运站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催收已经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并未同意履行，本案不应参照该两判例。本院认为，录音内容能够达到自然资源局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新新客运站尚欠土地出让金数额问题；2.诉讼时效问题；3.违约金标准过高的问题。 关于新新客运站尚欠土地出让金数额问题。新新客运站主张应从尚欠的土地出让金364，600元中冲抵其向黎曙镇政府预交的100,000元土地征收费用，冲抵后只欠246，000元。本院认为，首先，新新客运站分别与黎曙镇政府、自然资源局签订协议，协议签订时间、主体、内容等均不同，根据合同相对性，新新客运站应按照各自合同的约定分别履行。100,000元土地征收费用的收取时间是2009年4月17日，收取主体是黎曙镇政府，履行的是《黎曙镇灾后重建场镇建设协议书》。而新新客运站与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0月8日,该合同中并没有冲抵该100,000元的约定。因此，一审认定新新客运站尚欠土地出让金364，600元并无不当，新新客运站冲抵100,000元土地征收费用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自然资源局提交的短信及二审中出示录音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明自然资源局向新新客运站催缴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且在2017年4月29日，新新客运站仍在请求宽限履行期限。故，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 关于违约金标准过高问题。根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新新客运站分两期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第一期价款为230，000元，于2011年11月8日前缴清；第二期价款为230,000元，于2012年11月8日前缴清。新新客运站在支付第二期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应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若新新客运站不能按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自然资源局缴纳违约金。本案中，自然资源局诉请中包含了利息及违约金，且均主张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首先关于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对利息所作的约定，其实质上系在分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作出的资金占用费约定，即针对第二期土地出让金230,000元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其计算期间为2011年11月8日起至2012年11月8日止，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即2011年11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故按合同约定新新客运站应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为15,088元【以2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6%从2011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8日止，即（230,000元×6.56%×1年=15,088元）】。对自然资源局主张超出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违约金问题。新新客运站认为未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系黎曙镇政府所致，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根据合同相对相性原则，新新客运站若认为黎曙镇政府违约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免除新新客运站在本案中未按约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责任。由于自然资源局同时主张利息及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且违约金比例过高,新新客运站请求依法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考虑到自然资源局的实际损失主要是资金利息损失，且自然资源局未能举证证明其除利息损失之外还有其他实际损失。基于新新客运站对于违约金调减的请求，综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新新客运站的过错程度以及自然资源局的损失情况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新新客运站以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向自然资源局承担违约金支付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新新客运站应于2011年11月8日前缴清第一期价款230,000元；于2012年11月8日前缴清第二期价款230,000元，但新新客运站除缴纳了100,000元竞买保证金外，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因此扣除100,000元竞买保证金佣金4,600元后，剩余95,400元保证金转为新新客运站第一期已付款，新新客运站尚欠第一期134,600元；欠第二期230,000元，合计364,600元。则计算违约金具体方式如下：以本金134,6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3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 综上所述，新新客运站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价款本金364,600元及利息15,088元（以本金2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6%从2011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8日止）； 三、由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台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以本金134,6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3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 四、驳回三台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08.50元，由三台县自然资源局负担3,198.50元，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负担5,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17元，由三台县自然资源局负担6,397元，三台县黎曙镇新新汽车客运站负担10,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