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丹丹，女，1982年1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石岐区东泰建材行，住所地中山市石岐区莲员西路**首层1卡。经营者：杨荣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冼寰，该公司财务人员。上诉人吕丹丹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东泰建材行（以下简称东泰建材行）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丹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东泰建材行返还我方货款454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1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一）东泰建材行承认还有价值4542元的瓷砖未交货且不愿意交货，我方请求返还未交货部分货款合理合法。双方签订合同后我方已经支付全部货款43495元，东泰建材行有义务按单交货，东泰建材行交了部分瓷砖后尚有部分未交付，根据合同法规定，我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东泰建材行称剩余瓷砖已经处理掉，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征得我方同意所为，且无法证明是否真的已经处理，即使真的处理了，在我方未明确放弃该部分瓷砖所有权之前，东泰建材行有义务告知处理的详细情况，东泰建材行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其辩称无需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以我方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认定我方有违诚信，从而全部采信东泰建材行的陈述，明显有失公允。我方一审立案时诉讼请求为要求东泰建材行继续履行合同，由于网上立案审核时通知继续履行合同需按照金额来写，为能通过立案所以写了合同金额，打算开庭变更诉讼请求。且一审法庭已经查明，东泰建材行确有4542元的货物未实际交付我方，而我方已经当庭变更诉求为4542元，一审法院片面采信东泰建材行的意见，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未交付货物的交付期限问题，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明确的交付期限，我方是通过口头通知对方，瓷砖是装修时交付，在其他商家同时购买的凭证可以证明，通常是先订货，待装修开始后再送货的交易习惯。我方在2018年5月7日开始装修，此后需要对方交付剩余瓷砖，诉讼时效应当从我方要求送货，东泰建材行拒绝交付之日起开始计算。（四）关于东泰建材行是否有权单方面处理未交付瓷砖的问题，根据东泰建材行一审陈述，我方没有收取全部货物，只收取38953元瓷砖，我方不是不要剩余瓷砖，只是暂时不需要送货。东泰建材行应将标的物提存，标的物不适宜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可变卖标的物，其所得的价款。东泰建材行未经过我方同意擅自处理货物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东泰建材行是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或采取补救措施的责任。一审判决在没有全面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以我方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求故意隐瞒诚信为由，带有惩罚性质的驳回我方诉讼请求，未保障我方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东泰建材行辩称：我方当时和吕丹丹约定的是2012年春节送货，但吕丹丹一直未要求送货。后来我方在2012年一次、2013年两次，总共三次通知吕丹丹，要求送货，但吕丹丹一直没有回复。2013年9月我方搬仓库，最后一次联系吕丹丹收取剩余货物，吕丹丹说不要剩余货物了，所以我方才将剩余货物当做废弃物留在原来的仓库任由房东处理。根据行业习惯，最初一年内就应当送货，不然瓷砖的型号和色号都可能会更新迭代，所以没有可能为吕丹丹保管瓷砖至七八年后。我方没有变更过经营地址和电话，但吕丹丹从来没有要求我方送货，突然在2018年10月才要求我方送货，而且还要求我方送价值4万多元的货物，有违诚信原则。吕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东泰建材行按照售货单载明的规格型号向我方交付价值43495元的瓷砖。一审庭审中，在东泰建材行明确表示无法交付剩余货物后，吕丹丹变更诉求为要求东泰建材行返还未交付瓷砖的货款4542元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0日，吕丹丹向东泰建材行订购瓷砖，并于当日支付定金10000元。2011年10月16日，东泰建材行向吕丹丹出具售货单一份（编号为0003634）。该售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远洋城尊域15幢601吕小姐，另载有瓷砖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信息，其中，型号U01580KP瓷砖243块，单价139元，合计33777元；型号IPLG18001瓷砖33块，单价79元，合计2607元；型号Y11060UD瓷砖29块，单价70元，合计2030元；型号Y01080UD瓷砖23块，单价143元，合计3289元，型号A464瓷砖56块，单价32元，合计1792元，以上总计43495元。售货单上还备注：陶瓷属易碎产品，收货时敬请当面验收数量和破损，交货后本公司恕难负责；付款方式为减定金10000元，实收33495元，未发货；以上商品经收货单位经办人签收后生效，逾期结算、收货单位要负法律责任。吕丹丹在售货单上收货单位签名处签字确认，并于2011年10月16日向东泰建材行支付货款33495元。吕丹丹称2018年其开始装修房屋遂联系东泰建材行交付购买的瓷砖，但东泰建材行无法交货。2018年10月11日，吕丹丹以东泰建材行未交付价值43495元的瓷砖为由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庭审中，在一审法院询问吕丹丹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有无变更或补充时，吕丹丹陈述无变更或补充，按书面诉状，等答辩后看对方是否愿意交货再变更。但在法庭调查阶段，东泰建材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载明吕丹丹已签收U01580KP瓷砖243块，Y01080UD瓷砖22块，Y11060UD瓷砖29块的手写记录单，吕丹丹确认已收到上述货物，仅剩余价值4542元的90块瓷砖未收到。在东泰建材行表示无法交付剩余货物后，吕丹丹变更诉求为要求东泰建材行返还未交付瓷砖的货款4542元并赔偿损失。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东泰建材行称其在向吕丹丹送完第一批货物后，分别于2012年5月、2013年3月、2013年8月通知吕丹丹收剩余货物，但吕丹丹一直未回复收货，后其方向吕丹丹询问是否还需要剩余货物，吕丹丹告知不需要后，其方已将剩余货物处理掉，故吕丹丹现在突然主张送货，其无法交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订货单、售货单、银联签购单、手写记录单等证据的内容，可以认定吕丹丹和东泰建材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0月份签订售货单，虽然售货单备注未发货，但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东泰建材行实际已于2012年3月22日向吕丹丹交付38953元的货物，仅剩余4542元的瓷砖未发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吕丹丹在明知东泰建材行已经履行大部分送货义务后，仍于2018年10月11日起诉要求东泰建材行履行交付43495元瓷砖的合同义务，其行为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吕丹丹在2012年3月接收大部分货物后，并未主张继续送货，直至2018年才发函要求东泰建材行按照售货单载明的规格型号送货，其行为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此外，在东泰建材行向一审法院提供手写记录单证明吕丹丹实际已接收大部分货物后，吕丹丹才将诉求变更为要求东泰建材行返还未交付瓷砖的货款4542元并赔偿损失，有明显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故基于吕丹丹的上述行为，并结合本案证据材料、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东泰建材行称未送齐剩余货物的原因系经吕丹丹同意已将剩余货物处理的陈述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吕丹丹未收到剩余4542元瓷砖系其自身原因导致的，东泰建材行对此不应承担责任。故对吕丹丹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丹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7元，减半收取为444元（吕丹丹已预交），由吕丹丹负担。二审诉讼中，东泰建材行提交一份富逸广场仓库租赁合同，证明其仓库在2013年9月30日到期，所以其才会在2013年8月份电话通知吕丹丹要求送货。吕丹丹没有新证据提交，其质证称：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确认关联性，认为与本案无关，不确认东泰建材行曾在2013年8月份通知其因仓库到期要求交货，表示其对于东泰建材行丢弃涉案货物并不知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吕丹丹付款43495元并收到38953元货物，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二：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东泰建材行是否应当向吕丹丹退还剩余4542元货款。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东泰建材行一审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诉讼中对交货期限表述不一，且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交货期限存在约定，故本案属于未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的情形，吕丹丹有权随时主张履行合同，故吕丹丹起诉之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东泰建材行是否应当向吕丹丹退还剩余未发货的货款4542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现吕丹丹支付了43495元货款但只收到了38953元货物，按照上述规定，东泰建材行负有交付剩余4542元货物的义务。虽然东泰建材行几次电话催促后吕丹丹仍迟迟不要求送货，妨碍了东泰建材行履行本案合同，是导致双方发生本案纠纷的主要过错方。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一）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二）债权人下落不明；（三）债权人死亡未确定继承人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监护人；（四）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标的物不适于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债务人依法可以拍卖或者变卖标的物，提存所得的价款。”本案中，吕丹丹无正当理由迟迟不要求送货，导致东泰建材行难以履行其送货义务，故本案属于上述规定第一项“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的情形。因涉案货物不属于不适于提存或提存费用过高的货物，故东泰建材行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将涉案货物予以提存，并由吕丹丹支付提存费用。但是，东泰建材行却直接将涉案货物丢弃，导致其无法履行交货义务，而吕丹丹也遭受了4542元的货款损失，且东泰建材行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丢弃之前已经告知吕丹丹，吕丹丹也不确认东泰建材行通知过其要搬仓库故要求送货，故东泰建材行对本案纠纷的发生负有次要过错，应当向吕丹丹返还1362元货款。吕丹丹至东泰建材行丢弃货物时已长达近两年未要求送货，远远超过了合理期间，故其对自身经济损失负有主要过错，应当自行承担3180元货款损失。虽然吕丹丹在一审中未能如实陈述已经收取38952元货物的事实，但在此之前东泰建材行已将涉案货物丢弃，故吕丹丹的上述诉讼行为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并无直接关系，并非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一审判决认为吕丹丹未尽诚信义务及出于自身原因未收货，从而驳回吕丹丹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吕丹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15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东泰建材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吕丹丹返还1362元货款；三、驳回上诉人吕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7元，减半收取为444元，由上诉人吕丹丹负担394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东泰建材行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丹丹负担35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东泰建材行负担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