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梅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770672145F。 法定代表人：马元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煌、吴碧霞，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昌景，男，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养殖户，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少洪，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珍麟，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马元水，男，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氏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昌景、原审被告马元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5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氏养殖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昌景对马氏养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昌景承担。事实和理由：1.非洲猪瘟疫情系短暂性、突发性的疫情，不是长久性、不可预见、不可克服的，莆田市人民政府也没有命令禁止养殖生猪，故本案不存在何昌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2.莆田市城厢区的非洲猪瘟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莆田市人民政府已于2019年2月22日发文全面解除封锁并恢复生猪及生猪产品的生产调运，故何昌景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3.何昌景主张已经交付涉案养殖场没有依据。涉案养殖场仍在何昌景的控制范围，双方也没有达成提前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或有效协议，故何昌景要求退还租金没有依据。4.马氏养殖公司确有收到何昌景预交的10万元款项，但该款项是用于对何昌景租赁的养殖场进行换栏。因何昌景的养殖场当时被政府征迁，何昌景不同意解除合同，所以马氏养殖公司另找了一个养殖场地给何昌景，该款项系征迁改造费。5.何昌景在一审诉求中并没有明确要求双方何时解除合同，其诉求只是要求解除。即使本案应解除合同，也应从本案判决生效时解除。 何昌景辩称：1.一审中何昌景诉求解除合同，是因为非洲猪瘟疫情导致何昌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马元水在马氏养殖微信群也有向各养殖户发布政府文件，内容是因为非洲猪瘟疫情导致养殖场要封闭，持续时间比较久。2.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非洲猪瘟疫情导致何昌景不能养殖的时间比较久，包括解封后的一段时间，政府仍然不允许养猪。3.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如果因政府政策不可抗力，马氏养殖公司应该退还剩余的租金。4.马氏养殖公司认可可以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关系，在马氏养殖微信群，马元水多次表示同意提前解除合同，退还租金。5.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的结果也可以看出本案应当解除租赁合同。在一审庭审调查阶段，马元水也认可养殖场已经没有养猪，只有养鸡、鸭，直到现在养殖场都没有养猪，包括涉案的四个养殖场都被马氏养殖公司用于饲养鸡、鸭，也没有空置在那里。6.何昌景养猪是有周期性的特征，在非洲猪瘟疫情爆发前，周期已经届满。如果需要继续养猪，会采购幼猪，但因为非洲猪瘟疫情，所以何昌景已经没有继续养猪。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元水述称，其对马氏养殖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何昌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昌景与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2.判令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共同退还给何昌景未继续租赁养猪场的剩余租金148328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2日，莆田市秀屿区马氏养殖有限公司成立，马元水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17日，莆田市秀屿区马氏养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马氏养殖公司。2016年5月20日，何昌景与马氏养殖公司签订《猪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何昌景承租马氏养殖公司位于莆田市秀屿区.3平方米的养殖场，租期为3年（自2016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19日），租金为150元／平方米／年，3年租金共计248535元，若遇到政府政策不可抗力时，年租金按时计算，马氏养殖公司应退还剩余租金等内容。2017年7月5日，马氏养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交给何昌景收执，确认收到3年租金248535元；同日，何昌景又向马氏养殖公司预交租金1万元。2018年4月20日，何昌景再向马氏养殖公司预交两笔租金各4万元、5万元。2018年7月份，何昌景承租的养殖场地被政府征迁，其要求马氏养殖公司更换养殖场，后经双方协商，最后一年的租金涨至182845元，在何昌景再交付了10万元租金后，马氏养殖公司另安排养殖场地给何昌景养殖生猪。2018年8月23日、9月10日，莆田市秀屿区动物卫生监督所、莆田市秀屿区农业局因非洲猪瘟疫情分别发出通知，严禁生猪贩运人进入养殖场。2018年11月8日，莆田市城厢区确诊出非洲猪瘟疫情。同日，经莆田市秀屿区农业农村局清点，马氏养殖公司内的生猪已全部无害化处理完毕。后因疫区封锁，马氏养殖公司的养殖场无法继续养殖生猪，双方对租金退还问题产生纠纷，何昌景遂案诉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并由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共同退还剩余租金148328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经审理，因马元水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何昌景与马氏养殖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具体到本案中，非洲猪瘟疫情发生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已经封锁疫区并在2018年11月8日对马氏养殖公司内的生猪全部进行无害化处理，应当认定案涉养殖场已于2018年11月8日进行全部清场。何昌景主张其于2018年10月13日对案涉养殖场进行清场，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何昌景自清场之日起无法继续在案涉养殖场养殖生猪，《猪场租赁合同》的目的显然无法实现，且双方在《猪场租赁合同》也明确约定若遇到政府政策不可抗力时，马氏养殖公司应退还剩余租金，故何昌景的合同解除权已经形成，其要求解除与马氏养殖公司签订的三年租赁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马氏养殖公司辩解非洲猪瘟疫情仅是突发性、短暂性的，非不可抗力，并不必然导致涉案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猪场租赁合同》解除后，马氏养殖公司应当退还给何昌景未能继续承租的租金。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对收取何昌景支付的3年租金248535元和10万元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何昌景主张10万元系因其承租的养殖场地被政府征迁，在马氏养殖公司要求上涨最后一年租金才给予更换养殖场地的前提下而支付的租金，此有何昌景提供的收款收据为凭，结合庭审调查情况，足以认定，故案涉租赁合同最后一年的租金应为248535元÷3年+10万元=182845元。案涉合同租期何昌景仅剩最后半年未能继续履行，故马氏养殖公司应当退还给何昌景未能继续承租养殖场的租金为182845元÷2=91422.5元，何昌景要求马氏养殖公司退还148328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马氏养殖公司主张10万元系征迁改造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又因双方未对租金退还的利息计算方式进行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何昌景要求马氏养殖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合理合法，应予照准。案涉《猪场租赁合同》系何昌景与马氏养殖公司之间所订立，马元水在本案中的行为只是代表马氏养殖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退还租金的民事责任应由马氏养殖公司承担，故何昌景要求马元水共同退还租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何昌景与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19日）；二、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给何昌景未继续租赁的剩余租金91422.5元，并承担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何昌景对马元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8元，减半收取计2514元，由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昌景、马元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马氏养殖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莆环保[2019]119号文件，欲证明：相应的红头文件已经出台，在疫情无害化处理后只要经过42天消毒就可以继续养殖生猪。2.新华网的新闻一则，欲证明：国家对生猪养殖是持鼓励态度，且仅有法律、法规才能做出禁养的规定。3.照片两张，欲证明：其他养殖户已经在养殖场养猪了，本案合同可以继续履行。 何昌景质证认为：1.对莆环保[2019]119号文件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即使该文件是真实的，从落款时间看，是在何昌景行使合同解除权之后将近1年的时间，何昌景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从内容上看，文件中对养殖作出了严格的审核，没有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意养殖。马氏养殖公司主张消毒42天后就可以继续养猪，是不切实际的。马氏养殖公司的养殖场是否具备已经无害化处理的标准还是未知的，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对新华网的新闻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从时间看，该新闻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何昌景的合同目的没有办法实现。即使恢复养猪，政府也是严格把控，对养猪场的无害化环境作出了严格的规定。马氏养殖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养殖场已达到政府允许养猪的标准。3.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确定拍摄的时间，到底是疫情之前还是之后拍摄，从内容看，栏里的猪是比较少的，而且只是部分的照片，不确定是否是养殖在涉案的养殖场。根据一审的调查，马氏养殖公司自己认可目前只有一家在养殖场里面养猪。 马元水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及证明内容均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不能证明非洲猪瘟疫情发生之后，何昌景可以继续养殖生猪，也不能证明涉案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对“后因疫区封锁……产生纠纷”有异议，认为本案不存在无法继续养殖的情形，同一个区的其他养殖户已经开始继续养殖生猪了；马氏养殖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另外，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认为一审法院还遗漏认定2018年12月22日莆田市城厢区非洲猪瘟疫情已经解除封锁、莆田市16个临时动物检查站（卡点）于2019年2月28日撤除、何昌景继续在养殖场居住和饲养鸡鸭、何昌景的水电费至今未结算、宿舍钥匙未移交的事实。何昌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马氏养殖公司、何昌景、马元水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马氏养殖公司、马元水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在非洲猪瘟疫情发生之前，双方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在非洲猪瘟疫情发生之后，生猪被全部无害化处理，政府也对疫区进行封锁，何昌景确实无法继续养殖生猪，导致何昌景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何昌景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对于租金，应以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时间为准。在生猪经过无害化处理后，何昌景就已没有继续在养殖场养猪，故一审判决由马氏养殖公司退还剩余的租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马氏养殖公司主张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与非洲猪瘟疫情爆发导致生猪不能养殖的客观情况相悖，本院不予采信。马氏养殖公司另主张何昌景预交的10万元属于征迁改造费，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何昌景明确予以否认，应由马氏养殖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也不予采信。对于养殖场是否需要移交的问题，经本院现场查看，养殖场是开放式的，不存在移交问题，马氏养殖公司也早已接管养殖场，故马氏养殖公司主张养殖场至今未移交，与事实不符，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马氏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28元，由福建省马氏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珊珊 审判员  陈利强 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翁品晶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