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2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姚沟镇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217486430907R。法定代表人：江少文，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娜，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男，200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法定代理人：沈某2（系沈某1父亲），住安徽省无为县。法定代理人：沙某（系沈某1的母亲），住安徽省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弟，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燕，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姚沟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沈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5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沟学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举办运动会是根据上级人民政府的意见要求举办，比赛项目、活动流程等均事前向教育局备案，场地因条件有限，也是结合实际，反复论证后做出的选择。运动会所使用的器材、防护垫等均是教育局根据运动项目的具体需要统一发放给上诉人，案涉项目的相关防护垫等设备材料亦是如此。上诉人在跳高比赛中场地、设备及安全防护上并不存在疏漏及隐患。2、上诉人在平时的体育教学过程中重视体育方面的教育，已对学生传授过专业的安全防范知识。3、沈某1受伤后未及时通知班主任和其他老师，运动会期间，班主任当时没有知道情况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和客观条件所导致，情有可原。4、护理费计算标准有误。沈某1辩称，第一，上诉人在水泥地面举行跳高比赛，场地不符合安全标准，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上诉人未按照要求设立医务点，配置专门校医，配应急车辆和驾驶员，对沈某1的救助不及时，存在过错。第三，中考体育加试没有跳高高考，上诉人未设立跳高活动课程，也未针对跳高这类体育活动进行全面、系统的教学，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到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第四，沈某1作为未成年人，在学校期间，听从学校和老师的安排，完成要求的动作，本身没有过错。第五，护理费用标准一审法院具有自由裁量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姚沟学校赔偿其医药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6399.64元；2.诉讼费用由姚沟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某1是姚沟中心学校的在籍在校学生，2017年，其在该校就读八年级801班。2017年10月26日至27日，姚沟中心学校举办校第十七届运动会，沈某1报名参加八年级男子跳高比赛；2017年10月27日上午，沈某1到场参加了八年级男子跳高比赛，该跳高比赛场地并非专用跳高场地，而是校方临时设立在校园内的一块水泥地路面上，跳高起跳区为水泥路面，落地区的防护垫由数块海绵垫拼接而成，海绵垫共三层；沈某1进行了所在组的跳高比赛，但未取得名次，后沈某1离开比赛现场，在比赛现场负责裁判工作的三名老师没有接到有关沈某1受伤的报告，沈某1也没有主动向比赛现场的三名负责裁判工作的老师，以及自己的班主任老师报告其脚受伤的事情。2017年10月27日中午时分，沈某1至无为县姚沟镇卫生院就诊，门诊病历主诉记载：跳高时不慎跌倒，致右脚踝痛半小时；右脚踝肿胀、压痛明显。经对沈某1右脚踝进行X摄片，显示右胫骨下段骨折，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当日下午，沈某1至无为县人民医院就诊，检查诊断为右胫骨下段骨折。同年11月2日，沈某1转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就诊，该院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骨折伴骨骺损伤，沈某1在该院住院治疗4天，并行“右胫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右距腓韧带探查修补术”。2018年8月27日，沈某1至南京同仁医院住院行“右胫骨远端骨折伴骨骺损伤术后内固定取出术”，并于2018年9月3日出院。一审审理中经沈某1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对沈某1涉案伤情的伤残等级、“三期”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1月12日，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正邦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沈某1因外伤致右胫骨远端骨折伴骨骺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二）建议给予被鉴定人伤后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三）被鉴定人沈某1不存在后续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27日上午，沈某1参加了跳高比赛，而同日中午时分和下午，沈某1先前在姚沟镇卫生院、无为县人民医院就诊，并被诊断为右胫骨下段骨折，当事人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姚沟学校提交的《姚沟中心校第十七届田径运动会秩序册》记载，八年级男子跳高比赛开始时间为九时三十分，沈某1结束自己的赛事后离开，根据沈某1母亲沙某陈述，沈某1是上午约十点多钟被同学送回家，说是脚在比赛中受伤了，其于十一点钟左右送沈某1到姚沟镇卫生院检查，而卫生院门诊病历主诉中载明的即因跳高使脚踝受伤；根据沙某陈述，其在沈某1回家后，就曾打电话给沈某1的班主任请假，讲了沈某1的脚在比赛中受伤的事情，姚沟学校虽否认该事实，但也承认班主任老师在下午一二点钟查点班级人数时，发现沈某1不在而主动打电话给家长询问情况时，被家长告知了沈某1在比赛中脚受伤的事情，双方尽管对谁主动联系谁、什么时间联系的等问题，陈述不尽一致，但至少可以说明在此较短时间内，沈某1家长即向班主任反映了沈某1因比赛受伤的事情，综合上述事实，沈某1尽管在比赛现场没有向在场负责裁判工作的老师报告自己受伤，也没有找自己的班主任老师报告受伤的事情，但从其参加比赛到经检查发现骨折伤情时间间隔较短，回家到最初就诊一直陈述是在比赛中受伤，且期间也有向班主任老师反映在比赛中脚受伤的事实，再结合沈某1受伤部位及伤情特点，该院认为在案证据已达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沈某1主张其伤情是在跳高比赛中形成的事实，应予以采信。姚沟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习、生活的未成年人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学校组织学生进行教学、体育等有关活动，应当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在可预见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设施、设备等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不应当存在明显不安全因素和重大安全隐患。本案中，姚沟学校举办校运动会本属于正常的教育教学活动，但其中的跳高比赛项目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理应在符合标准的专用场地上进行，并使用标准设备，做好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而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有关现场照片，姚沟学校校内并无专用跳高场地，当时的跳高比赛场地系校方临时选定的校内一块水泥空地，跳高助跑起跳区即裸露的水泥路面，落地区的防护垫是由海绵垫拼接而成，未见相应的连接固定，防护垫厚度明显不足标准厚度的0.7米，姚沟学校组织进行的跳高比赛在场地、设备及安全防护上，不仅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且存在明显的不安全因素和安全隐患；此外，姚沟学校在赛前并没有对参赛学生进行过跳高项目的相关专门训练和安全防范教育，其虽辩解此项工作在平时由体育课老师负责教学，但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沈某1在比赛结束后因伤自行回家，而根据姚沟学校陈述其班主任老师对此却一无所知，可见姚沟学校在动动会期间对学生的安全管理存在疏漏和混乱。综上，姚沟学校在组织校运动会跳高比赛项目中，明显未能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比赛中存在伤害参赛学生的不安全因素和安全隐患，且没有对学生进行必要、有效的安全管理教育，而沈某1在比赛中人身受到损害，与姚沟学校上述未能尽职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姚沟学校对沈某1在比赛中受到人身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姚沟学校提交的《第十七届田径运动会秩序册》、《十七届运动会应急预案》、跳高比赛现场照片、高度记录表等证据，仅能证明姚沟学校对举办校运动会有相应的组织、安排和规划，但并不能据此证实其在跳高比赛项目中，实际尽到了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且也与实际查明的事实并不相符，故对姚沟学校关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沈某1人身受到损害不存过错的辩解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应属于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沈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学习期间，因参加学校组织的体育活动而受到人身损害，姚沟学校作为教育机构没有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沈某1受到人身损害具有过错，依法应对沈某1人身损害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沈某1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作为初中八年级的学生，理应对跳高比赛活动的风险性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综合全案案情，结合相关体育活动固有的风险性，该院认定姚沟学校对沈某1所受损害损失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沈某1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损失。关于沈某1诉请主张的损失范围和数额，该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沈某1提交的病历资料及新农合结算单、医药费票据，对沈某1主张的19322.64元（已扣除新农合报销的医药费用），该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沈某1实际住院治疗11天，按30元/天标准计算，该院认定33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认营养期为90天，按30元/天标准计算，该院认定27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认护理期90天，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133元/天，该院认定1197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确认伤残等级十级，结合沈某1在城镇就学的事实，其伤残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故该院认定为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为5000元；7.住宿、餐饮费：鉴于沈某1外地就医的实际需要，并结合沈某1提交的相应票据，对沈某1主张的779元，本院予以认定；8.交通费：原告就其提交的相应交通费票据，与实际就医时间、地点、人数、次数等未能作出明确合理说明，故沈某1主张交通费2314元，该院不予采信，但鉴于沈某1有多次外地就医事实，实际产生交通费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9.轮椅费：鉴于沈某1因治疗伤情实际需要辅助器具，结合沈某1提供的购置发票，对沈某1主张的498元，该院予以认定；10.鉴定费：是沈某1为确定相关损失额的需要，而进行司法鉴定所产生的合理必要费用，该院根据相关发票，据实认定1700元。沈某1受到人身损害产生各项损失合计112585.64元，姚沟学校应按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沈某190068.51元（112585.64元×80%），其余损失由沈某1自行承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1各项经济损失90068.51元；二、驳回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8元，减半收取计1314元，由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校园运动竞赛致害责任纠纷。第一，通常而言，风险自负是处理体育活动人身伤害事故时应用的一项重要的原则。体育活动存在人身伤害的风险是人人皆知的常识，因体育活动固有风险产生损害的当事人责任自负符合公平及意思自治的民法基本原则。然而，本案中，一方面，参与学校运动会受到伤害的沈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尚不是成年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组织运动会过程中学校应当具备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赛前应加强参赛人员技能训练及风险防范，以符合该年龄段学生的需求，此其一。另一方面，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次学校运动会跳高项目比赛场地、设施、设备等存在安全隐患，校方具有管理过错，且该管理过错与沈某1的受害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根据校方及受害人自身过错程度，酌定校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支持。第二，有关护理费的认定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应为2018年度，故一审适用2017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有误，应当适用2018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23.48元/天的标准，护理费应调整为11113.2元，最终赔偿金额应相应的调整为89383.07元（111728.84*80%）。综上所述，姚沟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5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5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1各项经济损失89383.0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28元，减半收取1314元，由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负担1009元，由沈某1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无为县姚沟中心学校负担2036元，由沈某1负担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徐海军审判员  后 伟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平书记员丁春燕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