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1，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2，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2，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某、毛某1、毛某2因与被上诉人吕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毛某1、毛某2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吕某出借的资金来源、款项交付等问题，吕某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借贷关系的依据是被上诉人与毛某1之间的电话录音，但一审法院认证结果是上诉人于某、毛某1认可借款并承诺还款的事实，该认证缺乏逻辑性。录音证据的关联性要求是要反映纠纷发生前的案件事实，而该录音在形成时间上不具备此特征，且该录音证据来源不合法，对于一审法院将该录音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持有异议。2.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已偿还的6万元银行抵押贷款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毛爱英生前抵押贷款的事实已被法院认定。同时，上诉人还提供了毛爱英生前的征信记录，通过分期还款的事实，可证明截止毛爱英身故时尚欠六万的事实，在对方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应当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某对案涉借款知情，借款用途为购买房屋，进而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该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居雅苑房产系上诉人毛某1个人购买的事实相互矛盾。4.一审法院以何某与毛爱英、上诉人毛某1之间本来就有流水往来为由，未予认定上诉人向何某还款的事实，无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5.因毛爱英生前从事赌博，所负借款应当为个人借款。6.案涉债务即使存在，也属于毛爱英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将该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7.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上诉人毛某1、毛某2均不属于适格的原审被告，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更为合适。吕某辩称：1.案涉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本案中答辩人提交的债权凭证与电话录音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可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电话录音形成于答辩人起诉前向上诉人索款过程中，上诉人认可债务存在的事实，答辩人后经索款无果才起诉，该音频资料作为证据并无不妥之处。2.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偿还毛爱英6万元房屋抵押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正确。上诉人虽提交了2018年5月6日的银行还款证明，但未明确载明贷款偿还的主体，即使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存在，上诉人也不能依据该事实抗辩答辩人主张的债务。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某对案涉借款知情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毛某1购买房屋为个人购买的事实之间并没有矛盾。4.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于某向何某还款的事实并无不妥。首先，即使还款事实存在，也不影响于某在本案中承担债务；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其与何某之间的银行流水，多为于某、毛某1、何某自己发生的多笔不定期的交易往来，与借款金额无法印证。再次，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中清楚显示于某将夫妻共同住房出售后所得价款转账给儿子毛某1、女儿毛某2，上诉人获取了遗产处分后的所得价款，应当承担债务。5.一审法院认定毛爱英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借款期间的利息29120元；3.判令被告承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毛爱英向原告借款50000元，并书写借条一张。2016年6月1日、6月3日、7月20日,毛爱英再次向原告借款30000元、50000元、30000元，并分别书写借条3张。其中2016年6月1日书写的借条注明“付1000元利”。以上四次借款合计金额160000元，借条上均载明支付方式为现金。2018年3月26日，借款人毛爱英被发现因溺水死于酒泉市肃州区铧尖乡七一水库。另查明，本案被告于某系被继承人毛爱英的妻子，被告毛某1系被继承人毛爱英的儿子，被告毛某2系被继承人毛爱英的女儿。被继承人毛爱英生前有位于哈密市××路房产一套，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一所。其中，哈密市迎宾路93号院龙泉小区9-2-101房产一套，被告毛某1、毛某2于2018年5月6日书写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一份，放弃对该房产的继承，该房产于2018年6月8日继承人于某以继承的方式继承。2018年6月21日，继承人于某将哈密市迎宾路93号院龙泉小区9-2-101房产以32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买受人杜玲。对于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现已停业，招待所财产均在招待所内。现原告起诉要求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吕某与毛爱英的债务是否实际存在；2.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否支持；3.被告于某、毛某1、毛某2是否应偿还毛爱英生前所欠债务。关于债务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毛爱英生前向其借款160000元，有毛爱英出具的借条、原告吕某与被告于某、毛某1通话录音等证据证实，应确认借贷关系成立。被告辩称毛爱英生前从事赌博，借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及不确定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等，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毛某1通话录音，可反映毛爱英借款的用途、被告于某对借款知情及借款支付的事实，故被告辩称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原告在庭审中认可2016年6月1日借款30000元，扣除1000元利息，实际支付借款29000元，故该笔借款本金依法应按实际支付数额29000元认定。综上，毛爱英向原告吕某借款的数额应认定为159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毛爱英向原告的四笔借款中，其中2016年1月1日、2016年6月3日、2016年7月20日的三笔借款，既未约定借款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故对该三笔借款利息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6月1日借款，虽借条备注“付1000元利”，原告在庭审中也认可该备注为借款扣除1000元利息，但借款人毛爱英已死亡，借条中对扣除标准、期限没有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因现无法明确利息标准，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只能认定为约定不明确，该笔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综上，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各被告责任承担的问题：1.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毛爱英与被告于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需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二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于某虽未在借条中签名，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毛某1通话录音，可确定被告于某对借款知情，以及借款用于买房的事实，故毛爱英所借款项可确定系其与被告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被告于某作为毛爱英的妻子，应当对与毛爱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关于被告毛某1、毛某2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被告毛某1、毛某2作为毛爱英的法定继承人，毛爱英死亡时留有遗产，被告毛某1、毛某2放弃了对位于哈密市××路房产一套的继承，但对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一所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视为接受继承，被告毛某1、毛某2应在继承毛爱英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一所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毛爱英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此外，三被告辩称毛爱英生前欠银行贷款60000元，因被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毛爱英生前贷款180000元及截止2017年11月17日贷款尚欠94314元，但并不能证明截止毛爱英身故前该贷款尚未还清，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对三被告辩称的毛爱英身故丧葬费等花费约50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可。对三被告辩称向何某偿还借款90000元，因未提供借条及转款凭证予以证实，仅提供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毛爱英生前向何某借款及被告偿还借款的事实，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某偿还原告吕某借款159000元；二、被告毛某1、毛某2在继承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的遗产范围内对毛爱英所欠原告吕某借款159000元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2041元，由原告吕某负担301元，被告于某负担17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哈密分行毛爱英还款情况说明一份、贷款及还款资料打印件各一套，拟证明毛爱英生前以住房抵押贷款的事实及上诉人偿还相关款项的事实；2.欠条一张、借条三张，拟证明涉案借款系毛爱英为向他人出借资金所用，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3.毛爱英遗书一份，拟证明毛爱英生前赌博并收放高利贷的事实，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4.证人何某的证言。吕某对上述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于某将位于哈密市××路的房产以320000元的价格出售后，其从所得价款中于2018年7月4日向毛某1账户转款41094元，于2018年8月15日向毛某1账户转款50000元，于2018年8月16日向毛某1账户转款50000元，于2018年12月8日向毛某1账户转款1742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吕某起诉主张由三被告偿还借款本息，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完全基于财产继承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关于本案诉争债务的认定。经查，吕某出借159000元的事实，有吕某提交的四张借条予以证实，吕某与于某、毛某1的通话录音也证实了于某、毛某1对该笔借款知情且认可。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毛爱英遗书有“让你妈把店给吕某也行”的内容，上述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有借款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关系属实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诉争债务系于某和毛爱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上诉人所提案涉债务系毛爱英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毛某1、毛某2应承担的责任。继承权是自然人基于一定的身份关系享有的权利，兼有人身权和财产权的双重属性，只能放弃继承权，不能放弃部分继承权。本案中，毛爱英身故后，毛某1、毛某2对毛爱英在新疆哈密市遗留房产放弃继承，其实质为放弃所有权，并非对毛爱英的遗产放弃继承。此外，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毛爱英的遗产范围并不限于一审查明的范围，毛某1、毛某2放弃继承的承诺与其实际的行为明显不符，故毛某1、毛某2应在其继承的全部遗产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吕某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属于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一审判决确认由上诉人毛某1、毛某2在继承哈密市向阳东路大阳招待所的遗产范围内对借款159000元承担清偿责任，未超出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清偿责任范围并无不当。关于双方争议的上诉人向银行偿还抵押贷款的事实。经查，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银行出具的2018年5月16日毛爱英名下贷款偿还的有关证明，应当认定上诉人于2018年5月16日偿还毛爱英借款58937.38元（其中借款本金58707.32元，利息230.06元）的事实。关于上诉人主张向何某偿还借款的事实，经查，毛爱英生前与何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事实缺乏原始的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据印证，仅凭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以及何某的证言，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借贷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于某、毛某1、毛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虽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于某、毛某1、毛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丽审判员 王振生审判员 张秀荣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