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28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勇，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泸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定高、俞梅，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莱利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袍江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金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钢钱，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莱利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莱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两倍工资（差额部分）合计78243元、年休假工资654.10元。事实与理由：1.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2.单位过失而导致未签劳动合同也应当支付两倍工资。本案中，人事主管把合同给了车间主管，车间主管却并没有把劳动合同给上诉人，更没有在场与劳动者共同签署劳动合同。上诉人不存在故意不与单位签署劳动合同和因工伤、产假等特殊原因确实没有办法签署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将单位故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作为两倍工资支付要件属于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金莱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依法尽到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上诉人于2017年8月3日起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从事印花打样工作，该工种为日间工作，不存在车间员工间需要“两班倒”的情况，其妻在同一车间从事接单工作，工作时间与上诉人一致。2017年8月下旬，被上诉人组织包括上诉人、上诉人妻子徐育林、韦炳职、何超锋、梁祖永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已经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名员工提供书面劳动合同，并且上诉人妻子及其他员工均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法不合常理。被上诉人在将制作好的书面劳动合同下发至车间，由员工签署后统一交给车间主任并回收，同车间、同批次签署劳动合同的其他员工(包括上诉人妻子)均能按照上述方法顺利完成劳动合同的签订工作。本案导致劳动合同存在瑕疵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而在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妥善行使自身权利，被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已依法依约履行用人单位义务，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形。上诉人是打样师傅，工资计件支付、多劳多得，工作时间相对固定，也不存在所谓加班一说，上诉人的工资需要根据其工作量才能据实结算。上诉人主张其劳动权利因未签劳动合同而受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浙江省劳动仲裁院于2012年印发的《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解答》并没有穷尽不需要支付二倍工资的一切情形，只是提供一些典型情形以供参考。该解答是总结相关司法经验而成，其本身也声明并不能作为解决新问题的依据。 宋勇一审起诉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合计8800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应付未付的年休假工资5517.24元（8000/21.75*7.5*2）；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宋勇于2017年8月3日起进入被告金莱利公司工作，从事印花打样岗位。被告金莱利为原告宋勇缴纳2017年12月至2019月2月的社会保险。原告2017年8月-2019年1月间的平均工资为7113元。2019年2月20日，原告宋勇及妻子徐育林向被告提交辞职审批表各一份，表示有事回家，自愿与金莱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向绍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但该委未予受理。另查明，一审审理中，被告申请对名为宋勇的劳动合同书中落款“宋勇”签字是否为原告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后又申请撤回鉴定。被告金莱利公司与原告妻子徐育林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与其公司员工何超锋、韦炳职分别于2017年5月30日、5月1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倍工资”中加付的一倍工资并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逾期补订劳动合同之日或者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宋勇于2017年8月3日进入金莱利公司，金莱利公司未依法与宋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宋勇有权请求金莱利公司支付2017年9月3日至2018年8月2日期间11个月的二倍工资。请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从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即从2018年8月3日起计算，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至2019年8月2日止，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抗辩原告主张二倍公司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被告金莱利公司是否需支付宋勇二倍工资。《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条文中规定了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目的在于避免出现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难以救济的情形。针对上述情况，《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赔偿责任，具有惩罚性质。据此，用人单位是否具有不签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及是否存在免除法定义务情形为本案审查要点。首先，本案中被告金莱利公司已为原告缴纳工作期间的相关社会保险，就该行为而言，被告并无逃避确认双方之间已建立劳动关系及缴纳社会保险之法定义务的意图。其次，被告申请的证人蒋某陈述公司新进人员的劳动合同都是由其制作好之后交给车间主管，通过车间主管发放签好后收回，宋勇的合同亦是按此操作签订的，同时被告庭后提交与原告同期进厂的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上能够说明被告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意识。最后，原告妻子徐育林与原告同时进入被告公司工作，原告认可徐育林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作为丈夫的原告对金莱利公司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书这一行为表示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综上，虽被告提交的名为宋勇的劳动合同书落款处并非原告本人签字，但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告并无不愿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二倍工资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交在进入被告公司工作之前的社保记录，其于2017年8月3日到被告公司工作，自2018年8月2日起依法应当享有年休假，经计算原告应当享有1天的年休假。原告未实际享有的年休假可依法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被告尚需支付原告带薪年休假工资为654.1元（7113元/月÷21.75天×200%×1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金莱利印染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宋勇年休假工资65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结清；二、驳回原告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浙江金莱利印染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杨冬冬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对账单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公司有多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未签劳动合同是公司的原因。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杨冬冬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对账单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及被上诉人存在员工入职几个月后补签劳动合同及签订劳动合同时存在大量的空白条款的情形，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徐某与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证人证言的可靠性存疑，该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是一贯的，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单位也履行了相关劳动合同义务，且证人徐某是2018年3月进入公司，上诉人是2017年8月进入公司，因此证人徐某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不知情。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上诉人主张保存于被上诉人处有“宋勇”签字落款的劳动合同并非其本人签字，据此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目的是为了规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切实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该条款具有惩罚性质，用人单位是否应向劳动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需要审查用人单位是否履行了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就本案而言，尚需审查被上诉人主观上是否存在逃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意图。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证人蒋某、何某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为：公司行政人员将制作好的劳动合同交予车间主管，车间主管向劳动者发放劳动合同，签好后收回。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亦是按此流程操作签订，同时，被上诉人亦已为上诉人缴纳了相关社会保险。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观上并无逃避签订劳动合同的故意。另外，上诉人和妻子徐育林同时进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上诉人认可徐育林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作为丈夫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要求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这一行为表示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综上，虽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名为宋勇的劳动合同落款处并非其本人签字，但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并无不愿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宋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