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刑初3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2，女，1986年5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五河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浦江县，案发前住浦江县。2018年12月2日因本案被浦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浦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希阳，浙江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未检刑诉［2019］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2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俊梅、检察官助理韩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2及其辩护人朱希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1日17时40分许，被告人李某2因与男朋友陈某2感情不和、与陈某2父母关系不融洽等原因，将其与陈某2所生的男孩被害人陈某1（殁年13个月）从浦江县下毛洞口19号的陈某2家中抱出，在中余乡五星村新店村口公园的凉亭内，用手捂住陈某1的口鼻，致陈某1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被他人外力作用于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2电话报案，民警至现场将李某2传唤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某2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2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陈某2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的过错。陈某2作为第三者插足，导致李某2和张某1离婚；陈某2作为准丈夫，未尽到一个准丈夫的责任，并从中调和李某2与陈某2父母之间的关系，导致李某2经常受到陈某2父母的辱骂；陈某2听信他人无端怀疑李某2有外遇，导致两人经常吵架，感情不和；陈某2和前女朋友藕断丝连；陈某2一定要儿子陈某1的抚养权，并且不让李某2带儿子一起住几天。2.陈某2父母也有一定的过错。他们在外面跟别人说还是以前的媳妇好，导致两人与李某2关系紧张；陈某2父母平时经常出去打麻将，为此发生了争吵；在李某2和陈某2感情不和之后，深怕李某2偷偷把陈某1抱走，而千方百计防范李某2。3.李某2在犯罪后主动报警并等待公安机关的抓捕，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李某2因与陈某2之间感情和子女抚养纠纷而情绪失控亲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属激情犯罪，李某2系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办理案件。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李某2从轻处罚并在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李某2和陈某2通过微信认识并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同年李某2离婚后便与陈某2共同生活，2017年，李某2产下一子即被害人陈某1（殁年13个月）。2018年12月1日17时40分左右，李某2因与陈某2感情不和、与陈某2父母关系不融洽等原因，将陈某1从浦江县下毛洞口19号的陈某2家中抱出，在中余乡五星村新店村口公园的凉亭内，用手捂住陈某1的口鼻，致陈某1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被他人外力作用于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2打电话报案，民警赶至浦江县，经电话联系李某2，在该村下毛洞口桥头处找到李某2，将李某2传唤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李某2的前夫是浦江县后山坞自然村的张某1。2016年5月份，其与李某2通过村里的微信群认识，并发展成为男女朋友，2016年7月李某2与张某1离婚，李某2便与其一起共同生活。2017年11月6日李某2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陈某1，之后李某2便住到其家里。2018年3月底，其去广州打工。2018年11月李某2去城区工作，陈某1由其父母带，李某2隔几天回家看孩子。2018年11月下旬的一天，其发现李某2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个男人的照片，并配文：臭小子我的余生就看你了。其欲与李某2分手，李某2说她会和那名男子断了关系，但2018年12月1日其打电话联系那男子时，那男子声称李某2说要和其分手，后三人就建了一个微信群，商谈三人之间的事情，后约定其和李某2分手，儿子由其家里抚养，李某2平时可以来看望孩子，但其拒绝李某2要求带孩子去住几天的要求。当日17时56分，李某2打电话告诉其她把儿子杀死了，之后李某2便挂了电话，其马上打电话给其父母，确认儿子已经死亡了。 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陈某2的母亲，2018年12月1日下午5点左右李某2就回家了，吃完晚饭后李某2将陈某1带出去玩，其就让外孙女陈某5也跟他们一起去，一会儿其丈夫陈某3也出去了，半小时后，李某2将陈某1带回来，其将陈某1抱到厕所换尿布时发现陈某1软软的，情况不对，其就抱着孩子往门口跑，边跑边喊“快点来救救啊，这小孩子不对了”，李某2见状就逃跑了。邻居陈某4开车帮其和孩子送到中余乡卫生院，医生说孩子不行了，后又送到浦江县中医院，抢救一段时间后医生说孩子已经死亡。案发前一天陈某2打电话告诉其，李某2外面有其他男人了，如果李某2回来看孩子，客气一点。 3.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下午5点多，其吃完晚饭后与其舅妈李某2到五星村交流会上玩，李某2抱着她的儿子陈某1。走到通往公园的桥上时，李某2对其说：“小弟弟我不会抱走的，你先回去好了，去和外婆说一下”，其就往家的方向走去，半路遇到外公陈某3，外公让其一起去公园找弟弟玩，二人过去后站在通往公园的桥头那里，其看见李某2抱着陈某1坐在公园的亭子里，过了几分钟，李某2就抱着陈某1走过来。当时陈某1没什么动静，其以为他睡着了。其跟着李某2回家，外公自己去小店买东西了。回家后外婆徐某让李某2带陈某1去浴室洗一下，李某2说不用洗的，后来外婆和李某2还是进了一楼的浴室。过了一会儿，其听到外婆尖叫了一声，接着李某2就哭着从浴室里跑出来，拿起放在浴室门口的一个手提包就朝门口跑去，紧接着外婆抱着陈某1边跑边哭出来，跑到门口后叫人送陈某1去医院。 4.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陈某2的父亲，李某2是陈某2的妻子，但两人没有领取结婚证，两人育有一子叫陈某1，2017年11月6日出生。2018年12月1日下午5点左右，李某2回家，吃完晚饭后李某2抱着陈某1出去，其外孙女陈某5也跟着出门，其也走出去自己去逛。十来分钟后，其在村的桥上碰到陈某5，她说舅妈李某2带着陈某1在那边公园的亭子玩，其也看到李某2带着陈某1在亭子那里。过了三、四分钟，李某2抱着陈某1走过来，陈某1在她的怀里，好像睡着了。之后李某2抱着陈某1回家，其去村里小店买香烟后再回家。后来陈某4妻子告诉其，其孙子被其儿媳妇掐死了，其就赶到卫生院，陈某1虽经抢救但死了。当日上午陈某2打电话告诉其李某2找到其他男的了，可能要离开，以后回来看陈某1不要阻拦，客气一点。 5.证人陈某6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晚上6点钟左右，其在村口的公园遇到了李某2和她的儿子，还有陈某3的外孙女陈某5。其抱了一下李某2的儿子，与李某2聊了几句，后将孩子交还给李某2准备回家，这时李某2跟陈某5说了几句话，后其和陈某5一起离开，当时公园里就剩下李某2和他儿子了。 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中旬，其和李某2通过微信上附近的人认识，加为微信好友之后便通过微信聊天，李某2告诉其她的家庭情况，当天晚上二人发生了性关系。几天后，李某2将其照片放在微信朋友圈，二人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12月1日早上9点左右，其、李某2及她现在的丈夫在微信上建了一个群，商谈三人之间的事情，商定由李某2现在的丈夫退出，孩子归她丈夫，李某2可以去探望孩子，后微信群解散。当日下午2、3点，李某2对其说她要回去拿户口本和离婚证，顺便去看一下孩子。当日下午6点多，李某2在微信上对其说她把孩子杀死了，并说已经报警了，在等警察过来。 7.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18时左右，其碰到邻居徐某抱着她的孙子陈某1跑出来，大声对其说“巧云逃走了，快帮我抓住一下”，其看到徐某的儿媳妇李某2手上拿了一只包匆匆走出去了，其追过去，但因腿脚不便没有追到。其便返回去，徐某大声说“小孩快不行了，得赶紧送去医院”，其就开车把徐某和孩子送到中余乡卫生院，该院医护人员立即对小孩进行抢救。李某2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8.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18时左右，其丈夫陈某4打电话说他开面包车送徐某和她的孙子去中余乡卫生院了，这个小孩可能不行了。后其将该事告诉陈某3，陈某3就回家骑电瓶车去中余乡卫生院了。 9.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李某2前夫，二人育有一子，已14岁。因李某2出轨陈某2，二人在2016年7月4日办理了离婚手续。2018年12月1日晚上8点多，其听说李某2在五星村新店的公园里把她和陈某2的1岁多的孩子掐死了。 10.证人陈某7的证言，证实其系浦江县的村主任，2018年12月1日下午5点多，驻村干部打电话告诉其，村民陈某2的老婆李某2把他们才一岁多的儿子掐死了。其听说是陈某2要同李某2分手，所以李某2要杀了儿子报复陈某2。 11.证人李某1、董某的证言，证实其二人系被告人李某2的父母。2005年李某2和浦江籍男子张某1结婚，婚后李某2落户到张某1家，二人育有一子，已读初中。2016年李某2和张某1离婚，之后李某2就和陈某2在一起。2017年11月6日李某2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陈某1，孩子出生后，李某2就住到陈某2家里了。李某2曾多次打电话向董某诉苦，说陈某2对她不好，陈某2的父母也对她不好。2018年3月，陈某2一人去广东打工，李某2带着儿子和陈某2父母住在一起，期间李某2和陈某2父母多次吵架，主要因为陈某2父母只要孙子，不要李某2。 12.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下午6点左右，其在浦江县中余乡卫生院上班，一名老奶奶抱着一名孩子进了卫生院，请求救治小孩。当时该名小孩已昏迷，其检查后发现已无心跳和呼吸，其立即对该小孩实施抢救措施，之后120救护人员将该小孩带走。 1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浦江县中医院医生。2018年12月1日19时5分，其接诊了一名从浦江县中余乡卫生院转来的13个月大的男性患者，该名男孩被送到急诊室时已无生命迹象，经抢救于19时41分被宣告死亡。 14.证人陈某8、邓某1的证言，证实李某2告诉陈某8、邓某1，她把儿子带到村里一个公园，将儿子用手捂死了。李某2在监室内精神状态正常，和其他人交流也正常。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2018年12月1日，侦查机关对杀人现场进行了勘查，中心现场位于浦江县口公园的凉亭内，记录了案发现场的情况。同日，侦查机关对浦江县下毛洞口村19号陈某2家进行了勘查，记录了相关情况。 16.检查、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经侦查人员检查，未发现李某2有明显伤势；检查过程中，提取了李某2的血样、手指擦拭物、手掌擦拭物进行DNA鉴定，并从李某2处扣押了OPPOR9s手机一只，离婚证一本，身份证一张以及随身衣物。案发后，侦查机关还提取了陈某2血样一份进行DNA鉴定。 17.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12月4日，经被告人李某2辨认，浦江县口公园的凉亭内系其捂儿子陈某1的口鼻的地点；浦江县下毛洞口19号系陈某2家，案发当日其抱着陈某1从一楼客厅走出去，后来其在该客厅的沙发上将已死亡的陈某1交给徐某。李某2还辨认了案发当日其抱着陈某1的行走路径。 1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辨认，证人陈某6、张某1均辨认出被告人李某2。 1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实被害人陈某1符合被他人外力作用于呼吸道致窒息死亡。尸检过程中，提取陈某1部分肝脏、胃内容及部分胃做理化检验；提取肋软骨、口鼻擦拭物、颈部擦拭物做DNA检验。 20.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1）送检的李某2右手手指擦拭物中检出的STR分型，与李某2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2）送检的陈某1口鼻擦拭物、陈某1颈部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均与陈某1的肋软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3）陈某2、李某2是陈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 21.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陈某1的胃内容物、肝组织内未检出对硫磷、甲氰菊酯、巴比妥、氯胺酮和安定成分。 22.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李某2本次涉案时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3.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李某2于2018年12月1日17时23分至17时39分在浦江县的行动轨迹。其中当日17时23分20秒，李某2抱着陈某1走到街上；17时27分45秒李某2从桥上走到公园内，随后一老年男子走过来和李某2聊天，并和陈某1一起玩；17时30分48秒该老年男子离开，17时33分07秒，李某2抱着陈某1往公园里的凉亭方向走去；17时38分35秒，李某2重新走到街上；17时39分05秒，李某2进入五星村下毛洞口村明堂，13秒后离开明堂。 24.电子证据检查笔录、光盘、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实侦查机关对李某2使用的OPPOR9s手机进行电子勘查检验，提取了手机内通讯和即时聊天记录，以及其他与案件相关的信息数据，其中2018年12月1日18时11分，李某2发微信信息给郑某说：“我把孩子杀死了，刚刚”；案发后陈某2提供了其与李某2在2018年12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李某2曾要求将孩子带走几天，陈某2不愿意。 25.通话记录、通话清单、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某2、民警褚闪剑手机通话情况，其中2018年12月1日17时56分，李某2和陈某2有通话记录，时长31秒；同日17时58分李某2主叫0579110，时长1分钟；同日18时21分、18时27分，民警褚闪剑两次打电话给李某2。 26.病历资料，证实案发后被害人陈某1在浦江县中余乡卫生院、浦江县中医院抢救情况，陈某1于案发当日被宣布死亡。 27.接警单详情、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自首证明、李某2的报警录音，证实被告人李某2归案情况，以及浦江县公安局认定李某2具有自首情节。 28.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1出生于2017年11月6日，父亲陈某2，母亲李某2。 2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某2的身份信息情况。 30.被告人李某2的供述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能相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2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某2作为成年人本应理性对待其与陈某2的感情纠纷以及与陈某2父母的关系，采取合法措施维护自身合法利益，但李某2却未能正确处理，反而将怨气转移到自己年幼无辜的儿子陈某1身上，以杀害陈某1为手段来报复陈某2等人，其理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不能认定陈某2及其父母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2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请求对被告人李某2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其所提请求对李某2在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2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晓鸣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应 俊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 ? 附： （2019）浙07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