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22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永君，男，195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林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秀华，黑龙江张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显晶，男，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林口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显雨，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林口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玉玲，女（其他基本情况不详）。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玉兰，女（其他基本情况不详）。原审第三人：孙国才，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林口县。申诉人石永君因与被申诉人姚显晶、姚显雨、姚玉玲、姚玉兰，原审第三人孙国才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240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佳奇出庭。申诉人石永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秀华，被申诉人姚显晶、姚显雨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姚玉玲、姚玉兰，原审第三人孙国才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终第12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判决对周井凤、闫某、董金富的证明予以确认，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是指有下列情形：（一）年迈体弱或者行动不便无法出庭的；（二）特殊岗位确实无法离开的；（三）路途特别遥远，交通不便难以出庭的；（四）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出庭的；（五）其他无法出庭的特殊情况。前款情形，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可以提交书面证言或者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手段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姚兆申举示了周井凤、闫某、董金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三人承包土地的承包价格，法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同时将该证据作为认定石永君与姚兆申约定的5000元承包费远高于当时的农村土地2年租赁费的依据。经审查，庭审中姚兆申及出具证人证言的周井凤、闫某、董金富均未向法庭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即姚兆申举示的证据存在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情形，且姚兆申提供的周井凤、闫某、董金富的证人证言系复印件，证人证言内容不能与证人当庭作证内容进行核对，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据必备的真实性，且该证据系孤证，欲证实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互相佐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经查阅被撤销的(2003)林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卷宗，该审诉讼中，姚兆申举示的证据也为上述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同样未出庭接受质证。同时，董金富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承包其他农户的耕地，与本案诉争的石永君的承包经营权无关联性，不能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合以上事实，判决对周井凤、闫某、董金富出具的证明予以认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判决认为双方转承包期限截止至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为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依照国家当时的政策安排，1983年至1997年为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承包期限内具有占有、经营、流转、互换等处分经营权的权利，权利的效力期限也应受到该承包期限的约束。经审查，石永君在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石永君与姚兆申于1996年1月2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是农村土地不变，永远归承包者经营”，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表述的虽然不明确，但其承包期限仍应当受石永君享有的第一轮承包期限的剩余时间约束，即二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至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应当自行终止。且原审诉讼中姚兆申（二审时去世）、姚显雨、姚显晶、姚玉兰、姚玉玲没有举示确实充分证据证实石永君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后对该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及于二轮土地承包期限给予追认，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不能及于1998年开始二轮土地承包期。故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石永君与姚兆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结束时已经终止。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转承包期限截止至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石永君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判决姚显雨等人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国家补助款5600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承包期截止到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自动终止。2.原审认定5000元承包费远远高于当时物价和两年租赁费是错误的。姚显雨、姚显晶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事实与理由：1.原审时出具的周井凤、闫某、董金富的证据系书面证言，20年前没有所谓的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卷宗里书面证言是复印件是因为当时在法庭出示的原件，经法院核对后提交的复印件入卷，原件仍由其保管。董金富与姚显雨、姚显晶系同村村民，承包同村村民宁双1.7亩地，其借董金富的承包合同提交法庭作为证据，是为了证明当年的承包价格。当年农业税非常高，农村很多人都不愿意种地。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从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是指从2003年3月1日以后任何人转让承包的土地，转让期限不能超出剩余期限。按照199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属于土地使用权正常流转范围应当允许。3.第一轮、第二轮土地承包都是石永君认可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地没有在一块，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村里称把地放在一起方便管理，如果村里不认可不会提出把承包地放在一起管理。4.2004年以后国家实行粮食直补政策后，石永君才回来要求返还土地，如果石永君不同意转让其承包地，为何之前没有起诉要求返还土地。石永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姚兆申返还石永君在林口县亩，赔偿各项损失246,9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永君与姚兆申系同村的村民，并且是亲属关系。1996年1月2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原村会计项洪文执笔，石永君将其享有经营权的土地承包给姚兆申，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内容为：“土地旱田8.1亩（大亩），稻地0.7亩（大亩）合计8.8亩承包给姚兆申耕种，承包费伍仟元整，笔下交清。村里提留、水利费、粮差价等一切费用由承包者承担负责。承包年限：农村土地不变，永远归承包者经营。包出人：石永君。承包人：姚兆申。中间人：项洪文，签字并捺印。”1996年1月21日，双方按协议要求，各自履行了合同义务。石永君虽然于1999年2月15日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是无编号。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经德胜村村委会同意，将石永君家5口人、姚兆申家9口人合计14口人的土地分在一个户名即姚显雨名下。同年1月1日林口县刁翎镇人民政府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为0809583，各种税费由承包经营者缴纳。2004年8月30日，林口县刁翎镇人民政府作出刁政发（2004）5号文件《关于作废姚显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决定》，内容为：“德胜村村民委员会将其他村民应分的土地合并在他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的做法，已经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而且此证当年填发时，没有经过林口县人民政府盖章，属于无效证件。特发此文予以收回。”2008年4月14日林口县农村合作经济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作出（林）裁字第4号《裁决书》，裁决主文为：一、刁翎镇德胜村村民委员会所填发的姚显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属于石永君家5口人的土地经营权发证无效；二、石永君有权要求重新换发土地经营权证。德胜村在全县统一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根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按照石永君、姚显雨承包土地面积分别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三、本裁决书抄送姚显雨一份。双方当事人在规定的时间三十日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仲裁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11月25日林口县农村合作经济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第33号）规定，林口县以前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全部失去法律效力。因各种原因林口县没有重新换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全牡丹江市都没换发。所以刁翎镇德胜村石永君也没有发新证。虽然作出了《关于作废姚显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决定》和仲裁裁决书，但均未将姚显雨的土地经营权证书收回。另查明，在姚显雨名下石永君分得的土地地名是东关道（公路东）2亩、东菜地（东山）3亩、东山地（东沟村西）3.5亩，合计8.5亩（大亩）。三块地的四至是一致的，即东面是姚显雨，南面是赵永河，西面是公路，北面是杜荣春。此地由姚兆申一直耕种到2012年末。2013年4月25日姚兆申将土地承包给同村的孙国才经营，承包费5万元，一次性付清，承包期限15年，中间人李海国。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永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元，由石永君负担。石永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林口县人民法院（2014）林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石永君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显雨等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996年1月21日，石永君与姚兆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按合同约定内容，双方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事项产生纠纷，因此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观点，归纳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姚显晶、姚显雨、姚玉玲、姚玉兰是否具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石永君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支持。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该院认为，该合同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并经林口县刁翎镇德胜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双方的土地经营权转包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故应认定为合同有效。关于姚显晶、姚显雨、姚玉玲、姚玉兰是否具有该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按照有效的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现双方对合同约定“承包年限：农村土地不变，永远归承包者经营”的转承包期限产生意见分歧，该合同条款属约定不明。石永君认为，因1998年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土地发生变化，双方约定的合同终止条款成就而解除合同。该院认为，双方约定并履行的5000元承包费，远高于当时物价及农村土地2年租赁费标准，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交易习惯等确定转承包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双方转承包期限截止至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关于石永君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支持问题。该院认为，石永君具有诉争土地承包权，姚显晶、姚显雨、姚玉玲、姚玉兰依据有效合同约定取得诉争土地经营权。石永君自1996年1月21日起未对诉争土地耕种经营，姚显晶、姚显雨、姚玉玲、姚玉兰依合同约定对诉争土地实际经营，领取国家政策补贴，且不具有返还土地义务，因此，石永君各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元，由石永君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石永君是否具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石永君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于合同签订后即开始履行，且经林口县刁翎镇德胜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故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关于石永君是否具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于1996年1月21日签订，就承包期限约定“农村土地不变，永远归承包者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为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但该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而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为1996年1月21日，第二轮土地承包自1998年开始，案涉合同签订的时间先于该法实施前，故该法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对本案无溯及力。石永君关于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应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即1998年自动终止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虽就承包期限未予明确约定，但刁翎镇德胜村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台账上已将石永君家5口人和姚兆申家9口人的土地均登记为一个户名姚显雨，且各项税费均由姚显雨一直缴纳。1998年1月1日姚显雨取得了林口县刁翎镇人民政府为其颁发的编号为0809583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而石永君自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均未对此提出异议，直到2003年才诉至林口县人民法院，请求解除与姚兆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返还承包地。且石永君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显示发证日期为1999年2月15日，该证无编号，不符合形式要件。虽然其后林口县刁翎镇人民政府于2004年8月30日作出了《关于作废姚显雨、焦广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决定》，但至今林口县未更换新证，亦未收回姚显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综合合同履行情况，案涉合同双方虽就承包期限未予明确约定，但自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至2003年石永君诉至法院之前，其并未主张双方承包期限应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就应终止的意思表示。且经查阅（2003）林民初字第643号卷宗，庭审时姚兆申举证时出具的闫某和周井凤证言为原件，石永君对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费5000元，远高于签订合同时的当时物价及农村土地两年租赁费标准，双方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应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据此认定双方转承包期限应截止至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并无不当。因石永君不具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各项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石永君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终12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洋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