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04民初9807号原告:兰红斌，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原告：周莎，女，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路。法定代表人：张国刚，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涛（系被告处医务人员），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原告兰红斌、周莎诉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以下简称湘雅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红斌、周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被告湘雅三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薄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兰红斌、周莎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赔偿原告482447.9元；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24日9时10分左右，原告周莎在被告处分娩出一男婴兰泓宇，后兰泓宇转入该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并诊断为：1、新生儿肺透明膜病；2、早产儿；3、超低出生体重儿；4、小于胎龄儿。此后，原告方按照医生要求，每日送母乳交给科室进行喂养，并每天进行电话咨询新生儿的情况。医生均告知原告方男婴兰泓宇的情况很好。10月9日开始，医院安排原告周莎在每天规定的时间内按照医院的要求陪护触摸宝宝，原告周莎当时感觉宝宝的确很好。10月17日开始，医院安排周莎在规定时间抱男婴兰泓宇，原告周莎当时仍然感觉兰泓宇情况确实不错，目光会跟着物体移动，而且会微笑。医生同样告诉原告方兰泓宇的情况很好，再长重一些就可以回家了。10月21日上午，医生告诉周莎说兰泓宇情况还好，有些药物可以停用了。10月22日早上8点多，医生电话告知周莎，兰泓宇病危情况不好，正在抢救。周莎和兰红斌带着母乳赶到医院，希望了解情况，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李颖和李欣医生告诉原告方患儿昨天下午5点开始出现心率加快，血糖升高，轻微腹胀，今天凌晨5点左右腹胀非常明显，顶住了肺，影响了患儿呼吸，所以当时使用了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医生会时刻关注患儿的情况，有情况会及时联系原告。10月23日下午2点，原告方再次到医院了解患儿病情，被告知病情危重，需要做CT和腹部穿刺等检查。原告兰红斌积极配合医生为患儿进行检查。晚上8点多，医生告知原告方患儿需要手术治疗，晚上10点多，开始手术，大约半个多小时，医生拿着兰泓宇的开腹后的腹部手术的照片告知原告方患儿因小肠、结肠广泛性坏死，无法手术，没有治疗价值，建议放弃。此后，患儿兰泓宇在医院死亡。周莎和兰红斌系夫妻关系，两人为患儿兰泓宇的父母亲。原告方认为医院在兰泓宇的诊疗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兰泓宇发生小肠结肠广泛性坏死而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被告湘雅三医院辩称：一、被告对患儿兰泓宇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和临床指南，不存在喂养量偏大的情形，被告不存在过错，司法鉴定仅对诊疗行为进行事实上的分析，但对于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认定缺乏科学依据，该鉴定结果不能代替法定侵权责任要件中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的赔偿明细费用计算标准过高且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两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兰泓宇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病历资料、死亡证明及发票，拟证明兰泓宇在该院住院29天后，因小肠结肠广泛性坏死在该院死亡，该院存在过错。原告方因此支付医疗费73474.48元。证据二、兰泓宇户口簿、出生证、兰红斌和周莎的结婚证、身份证等，拟证明兰泓宇生前系城镇户口，兰红斌和周莎为兰泓宇的父母亲，原告主体资格合法。证据三、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登记资料，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合法。证据四、鉴定费发票，拟证明鉴定费用为15000元。证据五、交通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因此支付交通费4569.5元。证据六、住宿费发票，拟证明因此支付住宿费188元。证据七、误工损失证明，拟证明原告因此请了事假，在2018年9月扣了工资7354.54元、10月扣了7354.54元、11月扣了8694.57元。证据八、周莎的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周莎因此受到了影响。证据九、医学教材，拟证明新生儿需要禁食，被告违反诊疗规范。证据十、医疗费票据，拟证明原告及患儿花费了83394.7元的费用。2018年9月21日-9月24日产科花费3048.51元，2018年9月24日-9月28日支付6871.72元，患儿2018年9月24日-10月23日花费73474.48元。对原告的证据材料，被告湘雅三医院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患儿在湘雅三医院住院期间，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和原则；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三的三性无异议；证据四的三性无异议，依法应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2018年10月份的交通费用是患者诊疗必须的交通费用，但不属于原告方损失，其他票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原告方的损失；证据六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七、证据八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根据本案事实情况不存在原告主张的误工事由，不可能产生误工费用；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方已提交相应的医学教材，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十对于产科的医疗费用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本案中原告的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对于患儿的医疗费用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系治疗原发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用，不属于因被告诊疗行为造成的损失。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递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医学教材、临床指南、工具书共5份，拟证明鉴定意见中对于确认的喂养量为140-160ml/kg·d，依据的是2006年医学指南，但在2009年、2013年的临床指南中进行了修订及喂养量的变更，证明医方不存在过错。对被告湘雅三医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两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治疗应根据不同小孩的情况进行相应的治疗，本案中的患儿之前出现过腹胀的情况，医院在明知这种情况下继续加量喂养，是新生儿兰泓宇小肠结肠炎的根本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对原、被告双方的证据材料，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分别认证如下：两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中新生儿兰泓宇相关的诊疗费用、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十的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周莎在长沙市第四医院接受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及周莎本人在被告处产科发生的医疗费因与本案欠缺关联性，对该部分医疗费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五，原告因处理诉讼、鉴定事宜往返产生的交通费，与本案相关联，对该部分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与本案发生时间无关的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可；关于证据六的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系原告前往司法鉴定机构参加听证会所产生的必要费用，且与本案相关联，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七、证据八、因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但对误工损失酌情予以认定；证据九及被告提供的证据，其内容真实、合法，对其证明目的结合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结合对证据的认定情况，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24日9时10分，周莎于被告处产科孕28＋2周，分娩一男婴，即本案患儿兰泓宇，出生体重为0.875ｋｇ，因患儿系早产儿且出生时有呼吸困难、气促，拟诊：1、新生儿肺透明膜病；2、早产儿；3、超低出生体重儿；4、小于胎龄儿，遂被送往被告处ＮＩＣＵ病室接受治疗。补充诊断：2018年9月25日，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2018年9月30日，右侧锁骨骨折；2018年10月4日，新生儿贫血；2018年10月19日，甲状腺功能异常；2018年10月22日，1、坏死性小肠结肠炎，2、呼吸衰竭，3、脓毒症，4、休克；2018年10月23日，1、多器官功能衰竭（循环、呼吸、胃肠道），2、腹膜炎。因前述诊断，被告于2018年10月23日对患儿实施剖腹探查术。术后诊断：1、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2、新生儿肺透明膜病；3、脓毒症？；4、休克；5、呼吸衰竭；6、超低出生体重儿；7、早产儿；8、新生儿××；9、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10、新生儿贫血；11、甲状腺功能异常。被告向原告告知患儿病情，给以保守治疗的建议，原告了解病情后，表示放弃治疗，于2018年10月23日出院，住院天数29天。同日，被告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兰泓宇，出生于2018年9月24日，于2018年10月23日23时22分在医疗卫生机构因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死亡。扣除医疗费用核保部分，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自费医疗费42927.75元。原告起诉至本院后，经本院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兰泓宇死亡原因为坏死性小肠结肠炎；医方在对兰泓宇诊疗过程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喂养欠妥当，兰泓宇为早产，极低体重儿，出生后经治疗，一般情况可，至2018年10月21日，兰泓宇单日总奶量（含牛奶、母乳添加剂）183ml,喂养量偏大，（一般为140-160ml/kg·d），后出现腹胀等，10月21日心率加快，血糖升高，应适当减低喂养量，密切观察或视病情发展予以影像学检查等；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发病原因与多种因素有关，如新生儿出生低体重、早产、肺透明膜病、喂养不耐受、感染等有关，早期临床表现及X线正常早产低体重儿不易区别，发病率及病死率高。早期诊断相对困难，兰泓宇为早产、极低体重儿、存在新生儿肺透明膜病，存在发生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高危因素，考虑其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发生主要与自身病情、喂养不耐受等有关，医方在10月22日发现腹胀后予禁食、辅助检查、抗感染等治疗，符合诊疗规范，分析认定医方过错在其损害后果中存在轻微作用。综合评定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兰泓宇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兰泓宇死亡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B级（1%-20%）。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15000元。原告申请案涉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为此支出2029元。另查明，患儿兰泓宇系居民家庭户口。再查明，依据中华医学会肠外肠内营养学分会儿科协作组、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新生儿学组，中华医学会小儿外科学分会新生儿组共同2016年11月出具的《中国新生儿营养支持临床应用指南》载明，新生儿管饲喂养用量与添加速度，建议最终喂养量达到140～160ml/（kg·d），2013年12月，前述三家单位新出具的《中国新生儿营养支持临床应用指南》载明，早产儿需提高能量供应量[110-135kcal·kg-1·d-1,部分超低出生体质量（ELBW）儿可达150kcal/kg-1·d-1]才能达到理想体质量增长速度。（C级）新生儿喂养用量与添加速度表中载明，出生体质量在750g-1800g间,最终喂养量可达到150ml·kg-1·d-1。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为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应否承担责任，二是原告的各项诉请是否有依据。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诊疗活动因其具备高度的专业性、复杂性、风险性，据以判断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大小，都有赖于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经验、技能的机构通过医疗鉴定程序予以确认。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本院委托，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质证、发表听证意见的程序下开展，鉴定意见评定内容论述充分，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到庭说明情况并接受法庭与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该鉴定报告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据该鉴定意见，患儿系早产儿、极低体重儿，存在新生儿肺透明膜病，存在发生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高危因素，说明患儿自身病情系主要原因。虽然有关新生儿的喂养量在医学上有所调整，但对于兰泓宇这类超低体重新生儿，医方诊疗注意与谨慎义务较一般新生儿之义务理应更加慎重，被告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因其喂养欠妥当，与患儿兰泓宇的死亡后果存在轻微作用之认定客观、合理，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酌情认定被告湘雅三医院应对此承担10%的过错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医疗费37356.47元（计算至小数点后二位，下同），根据两原告提供的票据，对其中个人支付金额的部分予以确认，对原告周莎本人产生的医疗费及其在长沙市第四医院接受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如前述证据认定部分所述，对原告超出的部分医疗费主张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患儿兰泓宇于湘雅三医院住院29天，本院按患儿兰泓宇实际住院天数，酌情以60元每天予以核算；三、关于护理费2949.4元，患儿因早产出生后即入住湘雅三医院治疗共计29天，依据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6613元标准核算为2949.4元（36613元/12月/30日×29天），对原告超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误工费，本案系因患儿在接受医疗机构治疗过程中死亡产生的纠纷，原告双方作为年轻父母，且兰红斌亦在浙江工作，其处理本案必然发生部分误工事实，本院酌情认定为6000元；五、交通费2200元，依据两原告从居住地到医疗机构、鉴定机构等机构的距离、次数以及原告提交的合理交通费用票据，酌情予以认定；六、住宿费188元，依据原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结合原告居住地与鉴定机构距离的实际情况，予以确认；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患儿兰泓宇系居民家庭户口，本院依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核算死亡赔偿金（36698元/年×20年）；八、丧葬费36650元，本院依照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与平均工资标准核算（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九、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患儿死亡，导致精神损害，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被告的医疗行为对损害结果存在轻微作用的意见以及原告的主张，酌情进行认定；十、鉴定费15000元以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29元，合计17029元，依据鉴定费票据、收据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上述各项诉讼请求共计888072.87元，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超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前述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被告湘雅三医院应当向两原告支付赔偿款88807.3元（888072.87元×10%）。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两原告兰红斌、周莎赔偿款88807.3元；二、驳回两原告兰红斌、周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12.24元，由原告兰红斌、周莎共同负担502元，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负担2010.2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松林人民陪审员  唐丽君人民陪审员  粟利先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遥书记员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