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艳军，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模宁，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1，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理人：葛某某（系葛某1之子），男，1981年1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贺艳军因与被上诉人葛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艳军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争吵，诱发被上诉人脑溢血。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一审中当庭播放的派出所调取的视频中，可以看出，当时葛某1在走出上诉人家门口时，行动能够自理，坐在自己驾驶的二轮车上，等待其子的到来，场面和谐，双方并未发生过任何争吵，并非被上诉人所说是上诉人擅自移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客观性无法核实。并且在该录音中并未提及双方发生争吵，事发当天在被上诉人发病前后，该证人也并未在场，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还原事发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结算劳务报酬，被上诉人再次催要报酬未果，双方因此发生争执，被上诉人情绪激动，血压升高，致使血管破裂，××”。该事实的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是在猜测和推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打零工，其劳务费一般在一定时间段内统一结算。事发当天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属于正常行为，并非一审所说催要报酬未果。结算劳务报酬并不直接、必然的发生争执。一审法院以“符合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为由认定事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理由牵强，没有说服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必备条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必须是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存在行为过错，并且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本案被上诉人突发脑出血完全因自身疾病引起。上诉人不存在侵权事实，没有行为过错，更谈不上与被上诉人脑出血的后果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侵权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偶尔打零工，事发当天被上诉人发病，非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也不是在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明显不妥当。三、一审法院主动调取证据，违反程序规定。民事诉讼原则“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法也对原被告的举证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护理人员葛某某月工资10000元。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纳税人的起征点每月5000元，护理人员葛某某月工资10000元。应当提交相关的纳税证明以确定其收入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主动前往葛某某所在公司调取证据，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除本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所调查的事实既不是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也不属于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一审法院对葛某某所在公司人员进行询问不属于依职权调查的范围。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人民法院自行收集证据，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葛某1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贺艳军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200000元；2.伤残赔偿金等相应损失待鉴定后追加；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贺艳军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葛某1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贺艳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445301.9元（890603.89元×50%）的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事发当天葛某1去贺艳军处催要工资款，后出现脑溢血等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一、葛某1诱发脑溢血的原因与贺艳军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葛某1主张的医疗费等项财产损失890603.89有无事实根据，葛某1要求被告贺艳军承担50%的责任赔偿各项财产损失共计445301.9元（890603.89元×50%）的主张，应否支持。关于争议一，根据临床医学资料记载，××因是：1.××因。由于长期高血压对脑实质内穿通动脉管壁中的内膜发生玻璃样变性或者纤维样坏死，在血压或者血流急剧变化时容易破裂出血。2.情绪激动也会使血压突然升高，引起脑出血后遗症。3.精神刺激，多次由于过分激动，使交感神经系统兴奋，肾上腺素激增加，心跳加快。血管急剧收缩，诱发血管破裂等等。葛某1本身具有××。葛某1为贺艳军打工，未有结算劳务报酬，双方对此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事发当天，葛某1去找贺艳军再次催要劳务报酬未果，双方因此发生争执。葛某1情绪激动，血压突然升高，致使其血管破裂，××。对此结果，贺艳军具有过错，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二，葛某1受伤后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4天（2018年2月15日13时至2018年4月20日11时），颅脑CT：1.脑出血（右）破入脑室系统，2.脑多发梗塞灶、软化灶。入院诊断：1.脑出血（右）破入脑室；2.高血压（3级，极高危）；3.应激性溃疡。2018年7月17日至同年7月22日，原告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入院主要诊断为：症状性癫痫；其他诊断：“脑出血后遗症（恢复期），多发性脑梗死，高血压，××，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低钠血症。”出院情况：患者昏迷状态，有自主睁眼，眼球有追踪动作，四肢无自主活动。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2018年9月23日至2018年9月26日，原告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入院主要诊断为：1.继发性癫痫；2.脑积水；3.脑出血术后；4.脑梗死；5.××；6.气管切开术后。以上住院时间共计72天。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由长子葛某某和次子葛春虎二人护理（葛某某，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合同工人，身份证号码为37××12；葛春虎，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身份证号码为37××34）。葛某某在×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工作，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2017年7月份起至2018年2月份，葛某某每月工资10000元。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工资发放明细表及实际发放工资数额等证据证明。贺艳军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明。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20日对葛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时间、护理人数、营养期限做出司法鉴定意见，该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葛某1因脑出血住院治疗，经治疗近8个月，处于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葛某1符合长期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时间暂定为1-2年，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人数2人；营养期限180天。”原告葛某1现处于植物人状态，其残疾赔偿金参照护理时间暂时按5年计算，待五年期满后，可另行主张。护理时间暂时按鉴定意见2年计算，二年期满后可另行主张。葛某1的相关财产损失有：医疗费：279866.39元，其中218404.39元住院花费有结算单据、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和用药明细等证据证明；院外购药花费61462元仅有药费单据，无法确定其关联性，故该支出不予认定。残疾赔偿金：先计算五年即2018年10月21日至2023年10月20日期间的残疾赔偿金共计75590元（15118元/年×5年）；二人两年（即2018年2月16日至2020年2月15日）期间的护理费为：290917.5元[其中葛某某护理费240000元（10000元/月×24个月），葛春虎护理费50917.5元（69.75元/天×365天×2年）]，营养费5400元（30元/天×营养期限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30元/天×72天），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599771.89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和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贺艳军承认原告葛某1的部分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葛某1关于事发当天双方争执，诱发脑溢血的主张，有当事人陈述与证人的视听资料证言相互印证，且符合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葛某1自身患有××是造成脑血管破裂的主因，被告贺艳军的行为是诱因。被告贺艳军的行为与原告葛某1××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实际，以被告贺艳军承担10％赔偿责任，原告葛某1承担9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告葛某1要求被告贺艳军承担50%的责任各项财产损失共计445301.9元（890603元×50%）的主张，超出实际，其超出部分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告贺艳军关于自己不存在过错的辩解，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实际不符，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葛某1要求被告贺艳军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99771.89元的10％计款59977.19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待五年期满后，受害人可再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贺艳军赔偿原告葛某1医疗费、五年的残疾赔偿金、二年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59977.19元。二、驳回原告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被告贺艳军负担537元，原告葛某1负担3453元。 二审期间，贺艳军申请本院对葛某1护理人葛某某因护理导致的误工损失向保定×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调查取证，本院依据其申请向保定×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发调查函，向其调取2018年2月15日至今葛某某在该公司财务部门领取工资的工资表、考勤记录、发放工资银行流水等材料。保定×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复函称：“一、自2018年2月15日至今，葛某某由于父亲病重而回老家照看，我公司自离岗之日起暂作停薪留职处理，所以该员工自2018年2月15日至今未有工资表和考勤记录。二、由于本公司对葛某某暂作停薪留职处理，所以该员工未有工资现金发放记录（我公司工资为现金发放不存在发放工资银行流水）。”本院组织贺艳军对该复函进行了质证。贺艳军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复函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有异议，护理人员主张月工资一万元已经超过了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应当有相应的完税证明予以印证。”该复函能够证明葛某某护理葛某1期间持续误工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葛某1事发当天去贺艳军家讨要工资，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葛某1进入贺艳军家时行为表现正常，自贺艳军处走出时肢体行为出现异常，需贺艳军搀扶行走。葛某1虽长期患有高血压，但不能排除其因讨要工资情绪产生波动，该情绪波动在一定程度上诱发葛某1突发脑出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葛某1本次突发疾病与到贺艳军家讨要工资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援引法律依据时将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条款书写错误，但对该笔误已通过补正裁定予以补正，并将该裁定送达当事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主动向保定×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调查葛某某误工情况违反法定程序，该调查笔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对葛某某因护理葛某1所致的误工情况进行核实，本院向保定×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发调查函后，该公司出具的复函能够证明葛某某护理葛某1期间持续误工的事实，结合葛某1一审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工资明细表，一审法院对葛某1护理人葛某某护理费的判决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贺艳军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元，由上诉人贺艳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