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06行终1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华容县插旗镇文明街。负责人：方小雷，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中和，插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插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迪辉，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绍宇，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绍栋，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红，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插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插旗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中和、杨洋，被上诉人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红、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插旗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行初5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5日将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等18户承包经营的位于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的土地予以强行推平的行为违法。上诉人认为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华容芥菜集中腌制池项目，是县政府投资的公益项目，因为是公益项目，工期比较紧，县政府投资也比较大，所以项目实施以来镇政府为了尽快完成工作目标，多次上门做了大量的群众工作，并多次召开群众代表会议，终于在2017年6月，由大多数群众签字同意通过了征地款分配方案，随后在2017年8月30日华容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17年8月31日，华容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告知了腾地时间。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还在2017年8月31日发布了《致群众的一封公开信》，工作人员和村干部通过上门入户、电话联系等方式把通知内容转告了每一户农户，并进行了广播宣传。在2017年9月1日前，插旗镇财政所将所有补偿款项全部打到了千和村账上，其中包括土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残值补偿款等。所以上诉人受华容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进行千和村集体土地征收一案，系依法依规，按程序进行，手续一应齐全。而且在腾地之前，该土地经湖南省人民政府审批，该集体土地已转为国有土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作为本次华容芥菜集中腌制池项目的征地补偿安置任务的委托实施主体，强行推平涉案地上农作物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物权，应当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和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中，在答辩人的安置补偿事宜尚未落实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即组织相关人员于2017年9月5日强行推平答辩人的地上农作物，严重侵犯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二、被答辩人强行推平答辩人地上农作物并未依法履行征收程序，无权责令答辩人交出土地，一审法院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1、被答辩人无责令答辩人交出土地的职权。根据《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行政强制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如果答辩人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不是被答辩人责令答辩人交出土地，代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从行为上看，被答辩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作出涉案强制执行决定，其强推行为并无依据，同时在未进行依法催告的情况下即暴力强推土地，丝毫未尊重答辩人的救济权利。三、被答辩人的上诉状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结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在被答辩人无法对其强推行为的合法性依据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答辩人作为征收参与主体之一对征地报批前的补偿安置等事宜未依法征求村民意见、未依法组织听证，对相关补偿款项打到千和村账户，补偿资金足额到位等事项并未进行有效举证，更不能证明已经对答辩人依法落实了补偿。本案中对涉案强推行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在被答辩人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强推合法的情形下，应当视为其行为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9年3月22日，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强推原告位于湖南省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的土地行为违法；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均系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村民。2016年12月29日，华容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复同意许可由湖南省湘盛农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所报（华容芥菜集中腌制池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报告中载明项目地点：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项目被批准实施后，华容县国土资源局将该项目的征地补偿安置任务委托被告插旗镇政府实施。2017年8月30日，华容县政府发布（2017）第20号征收土地公告，该公告有征收土地位置、用途：本次征收土地位于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上述期限内不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的，其征地补偿以华容县国土资源局的调查结果为准等内容。2017年8月31日，华容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华国土征补（2017）19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该公告有腾地办法及时间：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在收到征地补偿款之日起7日内交腾地，逾期不腾地，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2017年9月1日，插旗镇财政所将征地补偿款打到插旗镇千和村账户上，部分村民已领取。2017年9月5日，插旗镇政府在未下达催告腾地通知书的情况下，组织人员推平了原告土地上的农作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插旗镇政府在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等情况下，即对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及地上农作物进行了强制推平，其行为不符合正当法律程序原则的要求，故应认定插旗镇政府的行为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插旗镇政府于2017年9月5日将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承包经营的位于华容县插旗镇千和村的土地予以强行推平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插旗镇政府负担。二审期间，插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刘迪辉等7人被征地农民申请参加养老保险登记表，证据2、刘绍宇等4人的社保卡，拟证明起诉的18人中刘迪辉等7人是第二批办理的养老保险，刘绍宇等4人是第一批，在一审起诉之前就办理了养老保险，其余几人不符合条件，即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了征地所以才能办理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两份证据系逾期提供的证据，而且内容上仅仅体现农民社保安置的流程，和涉案土地强推行为并无关联，且社保安置晚于强推行为之后，违背了先补偿后安置的流程，同时上诉人也明确至今有部分村民仍未安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发生在推平土地行为之后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9月7日华容县公安局收到刘邵栋等人寄来申请公开三起报警接处警等信息的《信息公开申请表》，2018年9月25日华容县公安局作出《关于刘绍栋等人申请公开三起报警接处警等信息的说明》，2018年10月4日刘邵栋、刘迪辉等收到该说明后，认为根据该说明2017年9月5日的强推行为是由华容县人民政府和插旗镇政府因项目腾地而强推，故在2019年1月2日以华容县人民政府和插旗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湘06行初3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起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容县人民政府实施了诉称的强推土地行为，故裁定对起诉人刘迪辉的起诉，不予立案。之后，2019年3月22日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以插旗镇政府为被告向华容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涉案土地平整行为虽发生在2017年9月5日，但土地平整之前没有相关部门发布腾地告知书、强制执行决定书、催告书等能够确定土地平整行为主体的文件，上诉人无法得知土地平整行为实施主体。本案中，上诉人是在2018年10月4日收到华容县公安局的《关于刘绍栋等人申请公开三起报警接处警等信息的说明》才得知土地平整行为实施主体，并在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起诉的期限应当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土地平整行为实施主体时即2018年10月4日开始计算，因此，刘迪辉在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之后因刘迪辉起诉的被告不适格被本院裁定不予立案，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在2019年3月22日向华容县人民法院以插旗镇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插旗镇政府认为刘迪辉、刘绍宇、刘绍栋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插旗镇政府的土地平整行为是否合法。插旗镇政府称是项目施工单位实施的进场施工行为，插旗镇政府只是在现场维护秩序，并未实施土地平整行为，但插旗镇政府承认根据属地管辖原则负责插旗镇千和村的涉案土地征收行为，在土地平整之前座谈会记录、《致群众的一封公开信》是插旗镇政府组织作出，土地平整时插旗镇工作人员在现场，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土地平整行为系插旗镇政府实施，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本案强制执行行为发生在2017年9月5日，在此之前，插旗镇政府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履行催告义务、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该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插旗镇政府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磊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