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1民终3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清，男，194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具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湖南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六清，男，194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正军，该村总支委员。原审第三人：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第十一村民小组。负责人：李际云，该组组长。上诉人吴中清因与被上诉人吴六清，原审第三人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德源村委会）、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德源村11组）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中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被上诉人吴六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中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平均分割被上诉人领取的74,113.92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领取的74,113.92元是母亲王德凤原承包旱土及山林被征收的补偿款，应当属于母亲的遗产，上诉人应分得应有份额37,056.96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问题的解释》是关于承包纠纷而非遗产处理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款项涉及遗产内容，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排除上诉人的继承权，适用法律错误。吴中清补充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是老师身份无法继承母亲遗留的责任山地，应当由上诉人继续承包。吴六清答辩称：1.双方争执的林地属于答辩人承包经营，母亲去世后，承包的山林曾被烧毁，答辩人投入大量财力、物力完成复垦。2.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对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于法有据，征地补偿费用属于答辩人家庭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中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已领取原告的林地征收补偿款37,056.9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中清与被告吴六清系同胞兄弟，均系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村民。原、被告之母王德凤在世时其户口登记在被告吴六清的名下，随吴六清生活，吴六清作为农户主与母亲王德凤、妻子、儿子等六人共同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本集体经济组织位于猫晒日（又名猫山日）山场的二宗林地，原告吴中清另行成户承包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1987年王德凤去世后，涉案二宗林地由吴六清及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2005年该林地上的林木因山火被烧毁后，吴六清及家庭成员在林地上重新种植了果树。2015年宁远县人民政府因建设城南新村及宁远新二中的需要征收了该二宗林地，吴六清领取了补偿该二宗林地的青苗补偿费及大部分土地补偿费。因吴中清与吴六清发生争执，另有土地补偿费30,000元尚留存宁远县城投公司征地指挥部。2018年10月23日，原告吴中清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德源村委会、德源村11组立即支付原告猫山日山场征地补偿款32,000元。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了“驳回原告吴中清的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另查明，①宁远县舜陵镇罗坝头村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村民委员会。宁远县舜陵镇罗坝头村第十一村民小组现更名为宁远县舜陵街道德源村第十一村民小组；②原、被告之母王德凤生前共生育了四子三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的林地征收补偿款是否属于原告吴中清与被告吴六清之母王德凤的遗产。关于该焦点问题，该院评析认定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法律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承包合同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从上述规定可以得知，①农民个人承包所得的承包收益，即从事农业生产的收入属于农民个人合法财产，在公民死亡时列入遗产范围并发生继承。本案原、被告之母王德凤于1987年去世，涉案林地上的林木于2005年被山火烧毁，此后吴六清及家庭成员在林地上复垦并重新种植了果树，故2015年宁远县人民政府征收涉案二宗林地时所支付的青苗补偿费应由吴六清及参与了林地复垦、重新种植果树、付出了劳动的家庭成员所有，其中并无王德凤的遗产。②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是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补偿给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经济组织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分配给丧失承包地的承包农户家庭，用于对失去土地农户的预期损失补偿及安置，以保障失地农户将来的生产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从性质上看不属于承包收益，不能列入遗产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遗产具有时间性，即截止至公民死亡时该公民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诉争的林地征收补偿款系原、被告之母死亡将近20年后所得，故诉争的林地征收补偿款不属于遗产。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及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之规定，农村土地的承包方式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在承包期内，该户内部分成员的死亡并不影响整个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只要作为承包单位的户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就不发生继承关系。户中的某个成员死亡的，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耕作，征地补偿款当然由其他家庭成员依法享有。综上所述，本案原告吴中清与被告吴六清之母王德凤去世后，王德凤的承包地由吴六清的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土地被征收后，本案讼争的林地征收补偿款依法不属于遗产范围，只能由吴六清的家庭成员享有，原告吴中清因不是该承包户中的成员，无权分得征地补偿款。同时，原告吴中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第三人德源村委会、德源村11组有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其征收土地补偿费等侵害其合法财产权或者其他合法权益的事实存在，故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中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元，由原告吴中清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吴六清一家被征收的承包山林共计11.5803亩（包含王德凤名下的山林），可领取征地补偿款370,569.6元（其中旱土10.032亩，321,024元；林地1.5483亩，49,545.6元），该款项均为土地补偿费用，不含青苗补偿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王德凤在1987年已经死亡，讼争土地于2015年被征收，征地补偿款不是王德凤生前应得的承包收益，不属于王德凤生前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吴中清提出“被上诉人领取的74,113.92元属于母亲遗产”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诉人吴中清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应定性为共有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讼争征地补偿款应如何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王德凤生前随小儿子吴六清一家共同生活，与吴六清一家共同承包组里的责任山、地、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户主吴六清名下，王德凤去世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在承包期内继承涉案林地的经营权。王德凤死亡后，对其承包的林地、旱土，各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2015年因承包林地、旱土被征收产生的收益，应视为各继承人共有，故上诉人吴中清要求分割征地补偿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讼争林地在王德凤去世后发生山火，吴六清及家庭成员对林地进行复垦，并重新种植果树，青苗补偿费应归实际投入人所有。除青苗费外，吴六清一家（含王德凤承包林地）应获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为370,569.6元，根据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原则，故王德凤生前承包的林地、旱土被征收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为61,761.6元（370,569.6元÷6人）。讼争征地补偿款61,761.6元虽然不属遗产范畴，但本案共有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与王德凤之间的家庭亲属关系而产生，分割原则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考虑到王德凤生前随吴六清生活以及案件其他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判定由被上诉人吴六清给付上诉人吴中清征地补偿款10,000元，故对吴中清超出10,00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中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吴六清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吴中清征地补偿款1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吴中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吴中清负担142元，被上诉人吴六清负担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吴中清负担142元，被上诉人吴六清负担1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治生审判员  杨世清审判员  李 飞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祝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共有人分割所得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有瑕疵的，其他共有人应当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三十二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