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成，男，195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爱芳，女，汉族，1963年8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琼，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纯瑕，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官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5528592005。 法定代表人：马爱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生辉，男，汉族，1961年2月23日出生，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根美，女，汉族，1962年5月19日出生，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生辉，系刘根美的丈夫。 上诉人王吉成、傅爱芳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交银村镇银行）、冯生辉、刘根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两次进行调查，并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成、傅爱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银行对王吉成、傅爱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行、冯生辉、刘根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8月28日，王吉成、傅爱芳与银行、冯生辉、刘根美签署协议书一份，同意以贷还贷，冯生辉为转贷提供担保。同时约定，如果发生诉讼，银行仅起诉冯生辉。现贷款到期，银行起诉王吉成、傅爱芳，二人认为其同意以贷还贷的前提是与银行有仅起诉冯生辉的约定，现银行仍起诉二人，二人认为该协议的签订属于重大误解可撤销。同时，该协议中的贷款直接发放给了冯生辉，王吉成、傅爱芳没有拿到一分钱。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银行处分自己民事实体权利和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是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签字盖章已经生效。因此银行起诉二人的行为违反了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其诉请。 银行辩称：1.案涉贷款是开始于2013年，到期之后转贷，后因王吉成、傅爱芳未归还贷款，银行在2015年提起了诉讼，后安吉法院判决，且王吉成、傅爱芳未提出上诉，银行在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15年9月左右，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即银行重新转贷，发放的贷款即为本案中的贷款。2.案涉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王吉成、傅爱芳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所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根据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冯生辉在三年内没有还款，借款人、保证人均要承担责任，这才是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 冯生辉、刘根美辩称：银行贷款最早是2013年6月27日发放的，实际由冯生辉使用，到2014年6月27日左右到期。但冯生辉开办的浙江中园园艺制品有限公司在2010年倒闭，且银行孝丰支行行长孔令彬未归还冯生辉200万元的个人借款，仅直接代还安吉村镇银行借款25万元，剩余55万元未归还，导致贷款逾期。银行起诉，法院判决，在执行阶段冯生辉主动向法院反映贷款是由其使用，并与银行沟通，同时通过茅山村村委会的调解，银行出具了一份协议书给王吉成、傅爱芳，银行同意如果发生诉讼，仅起诉冯生辉。 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吉成、傅爱芳立即归还贷款本金153999.1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其中以本金15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按照月利率3.958333%计收的利息为609.58元；以本金153999.1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即月利率5.9375%计收的罚息为1249.68元；以本金153999.13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即月利率5.9375%计收罚息至款清之日止；欠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至款清之日止）；2、冯生辉、刘根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诉讼费用由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刘根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8日，银行代表与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等人在章村镇茅山村村委办公室协商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等人此前拖欠银行贷款（已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如何归还等事宜，后银行作为甲方，柯芙英、叶友青、吴光尧、傅爱芳、王吉成作为乙方，冯生辉作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因乙方之前在甲方处的贷款逾期，已被诉讼并执行，现三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转贷、转贷期限3年，因银行贷款审批特殊，故乙方必须每年配合甲方来办理转贷手续。2、由丙方对上述转贷提供担保。3、若发生诉讼，甲方仅起诉保证人。2015年9月，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刘根美就上述执行款重新办理了转贷即以贷还贷手续，贷款合同号为201509802206999036200000227，贷款期限一年。2016年11月10日，王吉成、傅爱芳与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吉成、傅爱芳向银行贷款155000元贷款用途为归还合同号为201509802206999036200000227的贷款，贷款期限为2年，自放款日起计，到期日为2018年11月10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75%，即月利率3.958333‰，贷款采用分段还款法，分为两个阶段还款，第一阶段还款期数23期，本段偿还本金为人民币壹仟元；第二阶段还款期数1期，本段偿还本金为人民币壹拾伍万肆仟元；还款日为每期末月的21日，借款人以月为一期的，即每月的21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额、支付利息或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即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等。同日，冯生辉、刘根美与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冯生辉、刘根美为王吉成、傅爱芳的上述155000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当日，银行按约向王吉成、傅爱芳发放了155000元贷款，王吉成、傅爱芳已支付银行贷款本金1000.87元，已支付至2018年10月10日的利息14069.99元。2018年11月10日，该笔贷款到期后，王吉成、傅爱芳未清偿借款本息，冯生辉、刘根美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截至2019年1月16日，四人已拖欠银行借款本金153999.13元、利息609.58元、罚息2072.64元、复利21.94元。银行催款未果，故诉请判令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银行与王吉成、傅爱芳间的《个人借款合同》及其与冯生辉、刘根美间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各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王吉成、傅爱芳借款后未按约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王吉成、傅爱芳应当归还银行借款并按约支付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冯生辉、刘根美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银行有权要求其在保证期间内对本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虽然银行与王吉成、傅爱芳在协议书中约定若发生诉讼仅起诉保证人，即不起诉王吉成、傅爱芳，但是，由于诉权是国家赋予公民或组织申请司法救济的基本权利，对于诉讼权利的处分权，是诉讼法范畴内的权利，受诉讼法的调整，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调整范围内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来评判其效力，故诉权的意思自治不同于民事合同的意思自治，涉及国家司法权，诉权的处分是受限制的，放弃诉权不具有诉讼法上的效力。因此，本案中当事人对诉权可以处分，但是受到一定限制，不能通过事先约定的方式排除国家的司法救济方式，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不起诉条款应当无效。综上，对银行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王吉成、傅爱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银行借款本金153999.1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其中以本金154000元为基数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按照月利率3.958333‰计收的利息为609.58元；以本金153999.1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即月利率5.9375‰计收的罚息为2072.64元；自2019年1月17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即月利率5.9375‰计收罚息至款清之日止；欠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至款清之日止）。二、冯生辉、刘根美对王吉成、傅爱芳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5元（已减半），由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刘根美负担。 二审中，王吉成、傅爱芳向本院提交茅山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贷款不是王吉成、傅爱芳与银行的合意，贷款由冯生辉实际使用，且银行利用王吉成、傅爱芳的农户身份，将支农资金发放给冯生辉作商业使用，王吉成、傅爱芳没有享受到任何好处。 银行经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单位只能就亲身办理或经手的事情才能出具证明，但情况说明涉及的内容不是村委会的职责范围。情况说明无论从形式还是证据三性方面，都无法达到王吉成、傅爱芳的证明目的。 冯生辉、刘根美对情况说明无异议。 另，王吉成、傅爱芳申请证人周某、王某出庭作证，称证人周某、王某当时参与协议书及金融借款合同的签署过程，二人知晓当时的签署情况及签署目的。 证人周某（茅山村村委主任）陈述：王吉成、傅爱芳等三家农户都是其所在村的村民。2015年贷款到期后没有如期归还，这三家农户上了法院的黑名单，就是成为失信被执行人。后来三户人家就和银行发生争执，称这笔贷款不是农户使用的，而是由保证人实际使用的，所以不应该让这三家农户上黑名单，而应由保证人归还。银行施行长、三家农户、保证人冯生辉先后两次在银行和村委会商议转贷以及今后还款的情况，商量的结果是三家农户继续作借款人，到银行办理转贷手续，但是贷款归还与三家农户没有关系，由保证人冯生辉归还。当时在银行施行长，以及其和章银根。第二次在村委会商量的时候王某也在场。 证人王某（茅山村村委书记）陈述：2013年，村里王根海打电话给其，说他的老同学冯生辉在银行有贷款，让其出面向银行贷款签字，其拒绝了。2014年其开始做村支部书记的，2015年看电视得知法院把三家农户列入黑名单，后来三家农户找到其，其才知道王根海找他们三家为冯生辉出面贷款。其安排周某和原来的书记章银根去银行交涉，要求把三家农户的黑名单解除。2015年8月份，银行和农户、冯生辉到村里解决。当时三家农户上当受骗，都是空白手续，钱从来没看到过，银行施行长带人来，说三年了贷款要转一下，不然交不了差。其对三家农户讲不能再转了，已经上当过一次了。银行说按照以前的手续再办一下，三家农户不愿意，其也向他们讲不能办了，但是银行施行长说和冯生辉、三家农户签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再转贷一下，以后由冯生辉还款，如果冯生辉还不了款，银行也只能起诉冯生辉，不能起诉三家农户。当时银行没有盖章，经过其建议和三家农户的要求，银行盖章了。 银行对证人证言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意见，认为证人与王吉成、傅爱芳本身具有利害关系，对证言的真实性存疑。证人王某称是案外人王根海牵头出面帮冯生辉贷款，恰恰证明了三家农户对此事是知晓的。承诺书和协议书是同一时间在村委签字的，并不是在银行签订。银行本可对三家农户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不可能放弃生效文书所确认的债权。这与两位证人所陈述的事实不相符，也有违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自己债权保护的常识。冯生辉应当偿还贷款，但是有期限限制，到期后银行依然可以向借款人主张债权。 王吉成、傅爱芳、冯生辉、刘根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证，对情况说明及证人证言的三性予以认定。 银行、冯生辉、刘根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结合证人证言并经银行确认，案涉协议书签订时，银行已经知晓王吉成等人并无贷款需求，原逾期贷款实际为王吉成、傅爱芳出面为冯生辉所贷，款项由冯生辉实际使用。 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王吉成、傅爱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原逾期贷款实际为王吉成、傅爱芳出面为冯生辉所贷，款项由冯生辉实际使用。冯生辉利用王吉成、傅爱芳的农户身份向银行贷款，与王吉成、傅爱芳之间成立委托关系。银行在二审中确认，其在发放贷款之初对此并不清楚，但在签订2015年8月28日协议书时已经知晓，因银行有考核要求，故仍以农户名义办理转贷。据此可知，王吉成、傅爱芳在2015年9月、2016年11月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是根据协议书内容而办理的转贷合同，实际上是为了归还原逾期贷款，鉴于银行此时已经知晓王吉成、傅爱芳与冯生辉之间的关系以及贷款由冯生辉实际使用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相关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冯生辉与银行，王吉成、傅爱芳作为受托人不承担责任，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等均应由冯生辉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冯生辉、刘根美与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就冯生辉而言，实则与银行存在虚假的保证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冯生辉作为借款合同当事人，不承担保证责任。而刘根美在二审中亦认可案涉借款系用于冯生辉经营所需，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刘根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王吉成、傅爱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551号民事判决； 二、冯生辉、刘根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3999.13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其中以本金15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按照月利率3.958333‰计收的利息为609.58元；以本金153999.1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即月利率5.9375‰计收的罚息为2072.64元；自2019年1月17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即月利率5.9375‰计收罚息至款清之日止；欠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5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冯生辉、刘根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江啸啸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席爽 书记员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