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块高新十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865048038。 法定代表人：曹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炜，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伯苗，男，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伯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伯苗自2016年12月进入杭可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杭可公司自2016年12月起为赵伯苗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7月27日，赵伯苗向杭可公司人事部长方欢邮寄辞职信一份。同年7月28日，杭可公司收到该辞职信。同年8月16日，杭可公司向赵伯苗发送《关于对赵伯苗辞职报告的回复》。同年8月30日，赵伯苗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赵伯苗与杭可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2、杭可公司支付赵伯苗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应签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6417元；3、杭可公司支付赵伯苗销售奖金（业绩或提成）1110000元。同年12月17日，该委浙杭萧山劳人仲案（2018）8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赵伯苗与杭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28日解除；二、杭可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赵伯苗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4491.9元；三、驳回赵伯苗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1月2日，杭可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杭可公司无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由赵伯苗承担本案诉讼费。同年1月4日，赵伯苗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杭可公司支付赵伯苗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6417元；2.杭可公司支付赵伯苗销售奖金（业绩或提成）111万元（4500万元×2.5%）。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伯苗每月工资发放日期为下一月的25日前，故赵伯苗2016年12月份工资为43091.3元（7256.3元+35835元）、2017年1月份工资为7256.3元、2017年2月份工资为7260.8元、2017年3月份工资为7287.8元、2017年4月份工资为7287.8元、2017年5月份工资为7418.3元、2017年6月份工资为32810.9元（27557.75元+5253.15元）、2017年7月份工资为39670.9元、2017年8月份工资为62830.9元、2017年9月份工资为59439.8元、2017年10月份工资为32069.4元、2017年11月份工资为46439.8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赵伯苗、杭可公司均确认双方于2016年1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故杭可公司应当与赵伯苗自2017年1月份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杭可公司实际未与赵伯苗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赵伯苗主张杭可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06417元。杭可公司抗辩称，赵伯苗与杭州可靠性仪器厂签订了为期10年的劳动合同，而杭可公司与杭州可靠性仪器厂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属于关联企业，故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然根据杭可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杭可公司与杭州可靠仪器厂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均为曹骥，然住所地、经营范围、股东情况均不一致，杭可公司与杭州可靠性仪器厂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实施民事行为，而赵伯苗自2016年12月进入杭可公司工作，实际与杭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杭州可靠性仪器厂与赵伯苗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并不能免除杭可公司与赵伯苗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因此，杭可公司应当支付赵伯苗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因赵伯苗、杭可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法确认赵伯苗所在的岗位（职位）相对应的标准工资，又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杭可公司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的绩效、奖金、补贴等数额，故以上月实得工资的70%作为基数，经计算为214496.94元[（43091.3元+7256.3元+7260.8元+7287.8元+7287.8元+7418.3元+32810.9元+39670.9元+62830.9元+59439.8元+32069.4元）×70%]。杭可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收到赵伯苗邮寄的辞职信，故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赵伯苗主张杭可公司支付其销售奖金，根据赵伯苗提交的《销售人员奖金发放办法》、《关于对销售、技服人员奖金发放办法修订的通知》以及杭可公司提交的外勤收款奖审核表、外勤奖金余额表，至2018年7月，赵伯苗符合发放条件的销售奖金余额为172691.75元，此款杭可公司尚未发放。上述奖金作为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杭可公司应当向赵伯苗及时足额支付。故赵伯苗要求杭可公司支付销售奖金172691.7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赵伯苗要求杭可公司支付其余销售奖金的诉讼请求，因赵伯苗未提交证据证明除172691.75元外的其主张的销售奖金已达到发放条件，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赵伯苗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杭可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7月1日判决：一、确认赵伯苗与杭州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28日解除；二、杭州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伯苗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4496.94元；三、杭州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伯苗销售奖金172691.75元；四、驳回赵伯苗其余诉讼请求。如杭州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杭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28日解除，但双方在2018年2月签订了3亿元的销售业务目标承包合同，赵伯苗接受的销售订单还有4500多万应收款，在上述账目没有整理清楚之前，且赵伯苗也未办理任何离职手续的情况下，杭可公司有权依法不同意赵伯苗离职，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且杭可公司有权向赵伯苗追究由此造成的业绩严重损害、相关客户流失及全部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书认为杭可公司须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事实上，杭州可靠性仪器厂和赵伯苗签订了为期10年的劳动合同，杭州可靠性仪器厂与杭可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曹骥名下的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均为曹骥，赵伯苗从2012年到目前为止工作岗位、职责、、地点内容都没有发生变化，杭州可靠性仪器厂及杭可公司一直连续为赵伯苗缴纳社保及发放工资，杭可公司系因上市独立性申报要求而将赵伯苗安排至杭可公司处缴纳社保。赵伯苗在杭可公司屡次要求下，至今仍占据与杭州可靠性仪器厂签订劳动合同项下所享有的住房不肯退出，其行为进一步表明在职期间其不愿意退出与杭州可靠性仪器厂的劳动关系，二倍工资的立法原意不是为了让劳动者谋求劳动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而是希望能够比较好地照顾合同双方的利益，避免利益失衡。杭可公司无需支付赵伯苗二倍工资差额。如案涉情形也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不仅使用人单位用工成本可能大为增加，还可能增加劳动者方面的道德风险。杭可公司也是科创板浙江第一股，希望法院能给予优化服务保障。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全面落实“凤凰行动”计划的实施意见》，积极帮助协调化解企业改制、挂牌、上市及上市公司、挂牌企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为全市企业利用多层次资本市场提供优质服务，营造良好环境，而赵伯苗却故意借此时机，企图获得超额经济利益。希望贵院从大局出发，以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为重，以落实省市文件规定为重，给本地企业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望依法判如所请，以维护经营者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判令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判令杭可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446.94元；3、由赵伯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赵伯苗答辩称：一、对于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问题。用人单位不能因劳动者考核目标没有完成，而绑架其劳动关系，赵伯苗已经依法向杭可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关系确已解除。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赵伯苗从原单位已经终止劳动关系，进入新单位后，与新单位之间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通过劳动合同能够固定赵伯苗的待遇，对赵伯苗而言是合理合法的诉求。至于杭可公司所谓的关联公司，或关联关系在本案中不是主要问题，且从两单位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实际经营情况看，是不同主体用人单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杭可公司作为一家上市企业或者待上市企业也好，应当模范遵守各项法律法规，而不是期以政策上的倾斜和不合理不合法的保护。综上，一审法院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杭可公司与赵伯苗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赵伯苗已经向杭可公司发出书面的辞职信，杭可公司亦已于2018年7月28日收到。现赵伯苗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28日解除，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赵伯苗是否完成销售目标、工作交接等，非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杭可公司如认为赵伯苗未完成公司交接给其造成损失，可就此依法另行主张，本案对是否完成工作交接及是否造成损失均不予审查。 关于杭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赵伯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此系法律为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所赋予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杭可公司与赵伯苗在本案中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杭可公司应自2017年1月1日前与赵伯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根据查明的事实，杭可公司未与赵伯苗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原审法院认定杭可公司应支付赵伯苗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杭可公司主张赵伯苗与杭州可靠仪器厂签订有10年期书面劳动合同，而杭州可靠仪器厂与杭可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曹骥控制的关联公司，故其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赵伯苗并非由杭州可靠仪器厂指派至杭可公司工作，而是与杭可公司形成了新的劳动关系，社会保险等均由杭可公司缴纳，而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赵伯苗与杭州可靠仪器厂所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不能排除杭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故该项抗辩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杭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