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术（树）海，男，1950年4月18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住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福，利川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本绪，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农民，住利川市。上诉人彭术海因与被上诉人陈本绪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术海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本绪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2012年1月13日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没有签订农村土地及山林流转协议书。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山林所有权与房屋买卖协议混为一谈，错误认定彭术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了陈本绪。实际上，陈本绪与彭术海是同组村民，本身享有承包土地，只是没房居住才买彭术海的房屋，而彭术海也只是将自己承包的山林、土地指定给陈本绪代耕代管，不是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一审法院认定完成“流转”已超出《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的约定权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必须遵循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流转双方必须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并向发包方备案。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款仅指房屋和烤房的钱，并没有流转土地、山林的事实，且双方亦未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书面合同。在2017年至2019年彭术海雇请彭善富和孙梅菊帮忙植树和管理，说明彭术海早已收回了案涉土地的代耕权和管理权。彭术海2019年将“纸草湾”地块、“新大田”和“新大田干子”地块种植农作物不属于侵占陈本绪的经营权。陈本绪辩称，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包含土地流转，仍然属于书面合同，并非必须签订单独的土地流转合同，向发包方备案是管理要求，而不是生效条件，且双方协议已经发包方盖章认可。法律并未排除无偿流转，且本案土地流转系为成就房屋买卖关系，也应当理解为“有偿”流转。对于允许彭术海在部分土地上退耕还林，系陈本绪为了缓和矛盾而做出的让步。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本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陈本绪与彭术海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地和责任山流转合同有效；2.判令彭术海停止对陈本绪流转取得使用权的责任地的耕种行为，清理已经种植的农作物，退还耕地（庭审中明确要求排除妨害的地块为“纸厂弯”和“桐麻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本绪与彭术海均系利川市忠路镇江源村**村民。2005年9月5日，彭术海作为家庭户代表（家庭户其他成员为彭孝明、黄银桃、彭丽娜）与利川市忠路镇江源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彭术海家庭户取得了小地名为“桐麻树”、“新大田”、“本包谷土湾”、“纸厂湾”、“棚子”五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9年彭术海作为家庭户代表与利川市忠路镇江源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彭术海家庭户取得了小地名为“黄家梁子”、“山边田”、“屋基田”、“子草湾”、“梁子坪”、“包山丘后头”、“张家坡下”七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七十年即2008年9月25日至2078年9月25日止。在进行土地确权时，彭术海作为家庭户代表（其他家庭户成员为黄银桃）与利川市忠路镇江源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27日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彭术海家庭户继续承包了涉案土地，但将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纸厂湾”地块分成了两块并改名为“纸草弯”，将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桐麻树”地块分成了五块并改名为新大田及新大田干子。2012年1月13日，陈本绪与彭术海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彭术海）有房屋、烤房各一幢出售，乙方（陈本绪）愿意购买，经双方协定，共守条约如下：一、房屋一幢共261.79㎡，烤房29.58㎡。二、房屋和烤房标价14800.00元。三、房款分两期付完，首付4800.00元，剩余部分必须在农历2012年12月30日以前付清。四、如在农历2012年12月30日前未付，则首付4800.00元作为当年租金抵消。五、甲方的责任田土，由乙方耕种，承包权始终为甲方所有。六、甲方的自留山，乙方有责任管理，十年之内甲方的树木由甲方处理之后再由乙方接管使用权。七、甲方的责任山，由乙方管理使用，承包权属甲方，十年之后承包权属乙方，林权证交与乙方。八、甲方的自留地、父母坟地两块，权利始终属甲方所有，其余自留地属乙方所有。九、甲方有杉木底心一节，需长期寄存在此房内，乙方有责任保管，如有损坏，乙方负责赔偿1000.00元。十、甲方有部分常用家具随房屋送与乙方（炉子一个、洗衣机一台、风车一架、搭斗一张、电视柜一个、电锯一台、电饭锅一个、碗柜一个）。十一、乙方房款付清后，甲方无条件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乙方。十二、此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甲乙双方如有翻悔，需付给对方违约金5000.00元。十三、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甲方：彭术海，乙方：陈本绪，凭证人：李某，证明人：胡术兰，覃建祥。公正单位：江源村民委员会”。双方在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江源村民委员会在公正单位处盖章。凭证人李某系忠路镇江源村原村书记。协议签订后，陈本绪付清了约定的价款，彭术海将涉案房屋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与陈本绪。2016年彭术海按照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在“纸厂弯”地块植树，2017在除了“纸厂弯”以外的其他承包经营地上植树。现彭术海在涉案地块上种植了土豆和玉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情形的合同无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本案中，陈本绪与彭术海同为利川市忠路镇江源村**村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互之间可以转让房屋及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按照农村土地“三权分置”原则，双方间可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可保留土地承包权，只流转土地经营权（使用权）。双方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对彭术海房屋转让及其山林田土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约定，并经过了利川市江源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彭术海的房屋具有相关证件，签订协议后陈本绪支付了相应价款，彭术海将其房屋及山林田土交与陈本绪，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彭术海辩称山林土地流转必须按规定签订流转合同，必须是有偿的，因陈本绪未尽到山林管理责任，故关于山林的条款无效，但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相关规定系对相关合同的规范和示范，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条款，不影响合同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在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的基础上，既可有偿流转，亦可无偿流转，彭术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本绪未尽到山林管理责任，且是否尽到山林管理责任与合同效力无关联性，双方亦未约定未尽到山林管理责任的后果，故对彭术海的前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陈本绪、彭术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五条内容系彭术海在保留土地承包权的前提下将土地经营权（使用权）流转给陈本绪，由陈本绪管理使用彭术海的承包地，双方对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期限未作约定，按照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本意及农村交易习惯，彭术海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期限应认定为本轮土地承包期限内，在本轮承包期限内彭术海的承包经营地应由陈本绪管理使用，彭术海不得阻碍陈本绪享有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不得在未经陈本绪允许的前提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农作物，故对陈本绪要求彭术海停止耕种“纸厂弯”和“桐麻树”地块，并清除已种植的农作物，退还耕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彭术海虽将其土地的经营权流转给了陈本绪，但仍享有土地承包权，彭术海按照退耕还林政策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系贯彻落实国家相关政策的行为，其种植的树木不应移除，故对陈本绪要求移除按照退耕还林政策种植的树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七条内容系附期限的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条款，签订涉案协议后十年内彭术海将其山林经营权流转给陈本绪，十年后彭术海将其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本绪。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第六条、第八条系对彭术海自留山、自留地的约定，因自留山、自留地的所有权为村集体所有，其约定实际是对彭术海自留山、自留地使用权的处分。诚实守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切勿见利忘义，因小失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本绪与彭术海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二、彭术海停止侵占陈本绪享有土地经营权（使用权）的“纸草弯”（原“纸厂湾”）地块、“新大田”和“新大田干子”（原“桐麻树”）地块，移除种植在前述地块中的农作物（不包含按退耕还林政策种植的树木）。三、驳回陈本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彭术海承担。二审中，彭术海提交了一组证据：1.江源村一组组长彭益凯出具的证明；2.江源村的证明。拟证明涉案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彭术海所有。陈本绪质证认为案涉土地经营权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准。本院认为，彭术海承包案涉地块后，已将经营权流转给了陈本绪，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彭术海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土地交由陈本绪耕种、管理，而承包权始终归己。相关协议条款本意是彭术海在保留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将经营权流转给陈本绪。彭术海主张仅是代耕代管而不是流转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彭术海提出双方未签书面合同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尽管未签订单独的土地经营权书面流转合同，但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对土地经营权流转事项已做了明确约定，当地村委会在协议上公章认可，当地村委会书记在协议上签字见证，应认定该协议内容符合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一般要求。彭术海称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仅为房屋价款，并未包含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收益，本院认为，承包人有权自主决定是否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是否有偿亦不影响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的效力。关于彭术海提出案涉协议未向发包方备案的问题，本院认为，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向发包方备案是管理性强制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土地经营权予以流转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彭术海将案涉土地经营权流转给陈本绪多年后，又在案涉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违反了协议约定，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彭术海停止侵占案涉土地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彭术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彭术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张成军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新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