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深圳根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泰然五路天安科技创业园**501。法定代表人：张浩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茹，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菲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景乐路******。法定代表人：潘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馥菀，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琨，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根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根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菲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根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是被上诉人未完成补充协议约定的销售目标，构成违约，按照《网络经销合同》第11.4条第（3）款的约定，在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解除合同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二是上诉人产品授予其他运营商代理，已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并不构成违约。三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菲璞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菲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判令根元公司向菲璞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000,000元。根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菲璞公司支付货款240,197.05元及保证金25,000元、20,000元；2、判令菲璞公司支付以10,30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及以254,891.05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3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日1%计算的滞纳金；3、判令菲璞公司支付公证费22,12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5月17日，菲璞公司(甲方)与根元公司(乙方)签订了《网络经销合同》。合同相关约定如下：1.1乙方正式授权甲方为全球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唯一服务运营商，授权期自2017年5月16日至2020年5月15日。1.2甲方销售区域：包括但不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区域所有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2.1甲方销售产品是乙方出品的RootSense品牌旗下的全线产品。5.1代理运营费经双方友好协商后以附件形式补充说明。5.2若乙方逾期不支付或未全额支付任何一期代理运营费，则甲方可拒绝提供运营服务直至乙方付清为止。同时，乙方还应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滞纳金，该滞纳金每日按未付的代理运营费的万分之五收取。10.3在双方合作有效期内，未经甲方书面确认，乙方不得再授权予第三方机构或同类公司，以确保对甲方的唯一授权。若因乙方擅自授权，由此给甲方带来的全部损失由乙方承担。11.4合同解除与终止：(3)任何一方均不可在正常运营情况下单方提出解除合约，除非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否则必须经过双方协商并同意后方能解除合同。一方无本合同约定情形而单方解除合同的，除应向另一方付清所有应付未付款项，还应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另一方损失的还应予以赔偿。2017年5月26日,菲璞公司(甲方)与根元公司(乙方)签订《网络经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相关约定如下：一、根元产品价目表。二、双方约定在2017年2018年销售任务目标如下：截止2017年12月31日，甲方年销售额保底目标为3,000,000元，冲刺目标为5,000,000元；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甲方年销售额保底目标为6,000,000元，冲刺目标为10,000,000元。三、代理运营费，经双方协商，上述《根元产品价目表》中“冲量款”产品的代理运营费按实际售价与成本价之间的差额，甲乙双方按照各百分之伍拾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合同签订后，菲璞公司与多家电商平台签署了协议，开始在淘宝网、寺库平台、“小红书”、“一条”等电商平台经销根元公司的产品。另，根元公司向菲璞公司支付了二笔保证金，金额分别为25,000元和20,000元，菲璞公司将上述保证金交付给相关电商平台。2018年11月8日，根元公司向菲璞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告知函》，称由于菲璞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未能达到《补充协议》约定的自2017年至2018年期间销售任务目标，根元公司基于《网络经销合同》第11.4条第3)项单方解除《网络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自本告知函到达菲璞公司时解除。根元公司并要求菲璞公司停止使用其商标、品牌、经营方式、管理制度和专用物品，截止本告知函到达菲璞公司之日已经实际成立的交易，菲璞公司应在本告知函到达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按照交易协议约定妥善完成，或将该交易转移给根元公司。2018年11月20日，根元公司向菲璞公司发出《关于根元业务的重要通知》，称其将于2018年11月20日起取消菲璞公司的根元独家代理权益，针对一条、寺库、小红书平台，2018年11月28日起将停止供货，并准备进行金额清点。同时，请菲璞公司通知上述平台，合作终止。合作期间，双方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对账，对每月各电商平台的销售数据、菲璞公司应付根元公司的货款以及根元公司应付菲璞公司的代理运营费进行确认。2018年12月20日，根元公司人员向菲璞公司人员发出电子邮件称截止2018年11月28日，菲璞公司应付根元公司货款总额为254,891.05元，包括DAFNI品牌货款126,349.80元，根元品牌货款103,541.25元，并要求菲璞公司将网易考拉店铺的保证金25,000元退还根元公司。在邮件中，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如有疑问，在三个工作日内与其联系；如核对无误，则以邮件形式回复。邮件包括5组附件：根元产品未收款汇总表-上海菲璞、DAFNI未收款-菲璞、2018年10月-11月淘宝对账单A、2018年09-11月菲璞对账单(寺库一条小红书)、深圳XX总公司盖章开票资料20181121(2)。2018年12月26日，根元公司人员向菲璞公司人员发出电子邮件，称由于菲璞公司未对上述邮件作任何回复，则视同菲璞公司确认上述账单金额，并要求菲璞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前付款。2019年1月15日，根元公司人员向菲璞公司人员发出电子邮件，要求根元公司支付2018年3月份至6月份期间走秀网平台的货款10,306元。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涉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网络经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履行期间，根元公司以菲璞公司未完成2017年、2018年年度经销目标为由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菲璞公司虽未能达到上述年度的销售目标，但是无论是《网络经销合同》还是补充协议，均没有约定在此种情况下，根元公司拥有合同解除权。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年销售额保底目标，也仅是目标金额，更多的是对经销商的激励，即便未能完成销售目标，也仅是菲璞公司履行义务存在瑕疵，不能认为其构成根本违约。更何况，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元公司授权菲璞公司以外的第三方在互联网销售涉案产品，无论该授权是否得到了菲璞公司的同意，也改变了菲璞公司作为根元产品全球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唯一服务运营商的地位，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菲璞公司的销售业绩。而在此种情形之下，根元公司却以菲璞公司未达销售目标为由单方解除合同，既无法定、约定的解除事由，于理亦不合。故一审法院认为，根元公司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菲璞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其偿付违约金1,000,000元，根元公司则认为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菲璞公司为履行合同需要配备人员、进行推广、宣传，并与电商平台签署一系列合作协议，其必定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而根元公司突然单方解除合同、停止供货，致使菲璞公司的前期投入转化为经济损失、菲璞公司通过履行合同获得的利益也无从实现，且菲璞公司还可能面临与各电商平台解除合同的索赔。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元公司的违约行为必然给菲璞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但同时，一审法院也考虑到由于合同提前解除，菲璞公司为履行合同支出的成本亦有所降低。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根元公司偿付菲璞公司违约金900,000元。现系争《网络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返还保证金，根元公司主张的货款包括走秀网平台的货款，对此根元公司于诉讼中书面认可菲璞公司提出的退货款990元，故该平台应付货款金额9,316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对截止2018年11月28日的根元产品的货款，根据双方电子邮件对账的结果，双方对2018年9月前菲璞公司应付的货款以及根元公司应付的代理运营费并无争议，对根元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提出的货款及代理运营费金额，菲璞公司未作回复。诉讼中，菲璞公司认为根元公司的对账单中遗漏了2018年10月和11月的部分订单或客户，故造成了双方的金额差异，但菲璞公司对其主张遗漏的订单和客户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可根元公司主张的菲璞公司应付货款金额103,541.25元，且该金额中已经扣除了根元公司应付菲璞公司的代理运营费。对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支付的DAFNI品牌产品的货款，虽然双方签署的《网络经销合同》并没有列入该品牌，但实际履行过程中，菲璞公司也在履行该产品的经销义务，现双方合同关系解除，理应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故该部分货款126,349.80元菲璞公司亦应支付给根元公司。菲璞公司应付根元公司上述三部分货款，金额共计239,207.05元。对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返还的二笔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根元公司为履行系争合同向菲璞公司支付了保证金，现合同解除，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菲璞公司关于其已经向电商平台缴纳了保证金且电商平台尚未退还保证金的说法，其未能举证证明，且即便电商平台最终未向菲璞公司退还该保证金，菲璞公司由此受到的损失也通过前述违约金得到相应的弥补。故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支付货款239,207.05及保证金45,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根元公司要求菲璞公司按日1%比例偿付货款及保证金的滞纳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并无该笔滞纳金约定，根元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根元公司主张公证费，一审法院认为，该款并非本案诉讼所必然发生的费用，其要求菲璞公司承担也无合同依据，故根元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根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菲璞公司违约金900,000元；二、菲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根元公司货款239,207.05元；三、菲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根元公司保证金45,000元；四、驳回根元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菲璞公司负担690元，由根元公司负担6,2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4,367.62元，由根元公司负担1,863.66元，菲璞公司负担2,503.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解除合同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是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其单方解除合同的依据在于《网络经销合同》第11.4条第（3）款约定，对方的违约行为使其享有约定解除权。上诉人进一步明确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系其未完成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2017年及2018年的销售目标。对此，被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所约定的销售目标并非合同义务条款，其仅具有激励性质，因此，未达到销售目标并不构成违约，上诉人不能据此享有约定解除权。故，双方争执的关键在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销售目标的条款性质，若该销售目标属于合同义务条款则被上诉人违反合同义务，上诉人因而享有约定解除权。本院认为该销售目标的性质并非合同义务，主要理由如下：一是补充协议仅约定了销售目标及冲刺目标，并未对未达标的后果进行明确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并不能预期未达到销售目标可能带来的合同后果。二是从补充协议的文字表述来看，该销售目标所体现的系双方对未来销售业绩的预估，双方对该目标的完成本身带有不确定性，在文字中并未表达将销售目标作为合同义务对被上诉人进行约束。上诉人无法就该销售目标确定的历史数据进行合理性说明，由此更印证了该销售目标在签订时的不确定性及激励性。三是根据《网络经销合同》第11.4条的前后文，“一方无本合同约定情形而单方解除合同的”系对“一方违约”的进一步说明，由此可见，违约的情形主要是《网络经销合同》中所约定的情形，而补充协议签订在《网络经销合同》之后，由此表明，双方在签订《网络经销合同》时所指的违约系《网络经销合同》中所约定的情形，在之后双方所签署的补充协议未明确表述构成《网络经销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情形的情况下，难以将其解读为第11.4条所包括的违约情形。四是在2017年销售指标未达标的情形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就销售指标未完成进行过沟通或提示，若该销售指标系合同义务，上诉人理应提醒被上诉人未完成合同义务，但上诉人在单方解约前从未向被上诉人进行过意思表达，因此难谓该销售指标对双方履约的重要性。上诉人突然于2018年未到期时向被上诉人提出单方解约，更有违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再者，根据《网络经销合同》第10.3条的约定，在双方合作有效期内，未经被上诉人书面确认，上诉人不得再授权予第三方机构或同类公司，以确保对甲方的唯一授权。尽管上诉人称已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但无法提供被上诉人书面确认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亦有违合同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对合同的履行有相应的成本投入，并且在上诉人单方解约的情况下，导致被上诉人将面临案外人的违约责任追究，一审法院综合成本及损失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违约金为900,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亦予以肯认。综上所述，根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深圳根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