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阳信县阳城三路**。法定代表人：陈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连增，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超，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阳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高连增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阳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2.判令高连增偿还土地租赁费计款267800元，赔偿因逾期支付租赁费造成的损失（按每月2%自应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连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土地是金阳办事处对所承包土地使用权的合理流转，符合《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合同生效后，金阳办事处按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实际交于高连增耕种使用并实际收益，涉案合同属合法有效合同。因高连增违反约定拒交土地租赁费的过错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但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就认定合同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土地虽然在合同签订时为基本农田，但依据阳信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现该土地正在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能变更为一般农田，不会影响高连增的合法使用，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调查核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公布时间早于《农村土地承包法》，本案应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公平分析认定，应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界定涉案合同性质。涉案土地可以由基本农田调整为一般农田，现正在办理过程中。三、无论涉案合同有效与否，均不能免除高连增作为实际承包经营者依法缴纳土地租赁费的义务，一审判决有违等价有偿原则，应改判高连增缴纳拖欠的土地租赁费用并赔偿违约损失。涉案合同签订履行至今，金阳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除高连增单方违约拖欠土地租金外，无任何影响被上诉人合理使用土地行为发生，更不存在减少其经营收益的情形。高连增作为土地实际使用方，在合理使用土地进行经营收益的前提下，应依法、依约缴纳土地租赁费用，一审判决免除土地租赁费缴纳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高连增辩称，一、《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理由如下：1.涉案合同中涉及的180亩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2.涉案180亩土地转让给高连增使用时，已经被金阳办事处作为林地栽种了树木，涉案合同约定土地用途限于从事林业及林下经济等林业用途，违反法律和性质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金阳办事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租，应经出租人一致同意，该条件未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金阳办事处作为一级政府不具备农业经营能力，金阳办事处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签订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涉案合同无效。二、涉案合同无效，金阳办事处取得的高连增195048元财产，属于能够返还也有必要返还的财产，应予返还。三、涉案合同属于自始无效合同，金阳办事处向高连增主张偿还租赁费错误。首先，从法律规定文义解释及立法的本意来看，凡是因无效合同取得财产应当返还。其次，金阳街道办事处主张的租赁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财产，对已经取得财产法律规定也是要返还的，所以对未支付的租赁费是没有必要偿还的。退一步讲，假如高连增向金阳街道支付了租赁费，也会因双方签订的自始无效合同，金阳街道办事处应当予以返还。所以，高连增根本没有必要向金阳街道办事处偿还租赁费。再次，金阳街道办事处将基本农田变更林地，改变了阳信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违法行为。金阳街道办事处不能以其违法行为来主张非法收益，所以高连增不应支付租赁费。四、金阳办事处与高连增签订无效合同，金阳办事处应承担全部过错，高连增无任何过错，对高连增的损失，金阳办事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涉案基本农田的保护管理工作应由金阳办事处承担，基本农田保护区由金阳办事处划区定界，由金阳办事处与村集体或组织签订基本农田保护责任书。高连增作为公民与金阳办事处签订合同，是对政府行为的高度信任，没有必要及义务去了解土地性质。2.金阳办事处与高连增签订合同前，在其辖区内也签订过同类型合同，已达好几千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基于上述客观情况，高连增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签订合同的是合法的。3.合同签订过程中，金阳办事处是知道涉案土地性质的，但是为欺骗高连增签订合同，隐瞒涉案土地真实情况。签订合同前承诺帮助高连增办理林权证，使其获得相应林业补贴和政府扶持，还将涉案土地上进行了栽种树木，以达到欺骗高连增的目的。高连增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过错完全在金阳办事处。高连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金阳办事处返还高连增各项费用195048元，金阳办事处收回涉案土地上的全部树木并赔偿高连增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人民法院委托有关评估机构对全部涉案树木评估后所确定的价值），或发回原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阳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高连增存在过错错误，合同无效的责任完全在金阳办事处，高连增对于合同无效自始无过错。1.高连增是在金阳办事处的欺骗和诱导下才签订涉案合同。签订涉案合同前金阳办事处明知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不能种树，仍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树木，口头承诺高连增能帮其办理林权证，以使其获得国家的林业补贴和政府扶持，高连增信以为真，才与其签订涉案合同。2.高连增没有义务了解涉案土地是否是基本农田。既然金阳办事处在涉案土地上种了树，高连增就有理由相信金阳办事处行为的合法性，没有义务再对涉案土地的性质进行了解。二、一审未判决金阳办事处返还已缴纳的各项费用195048元错误，显失公正。三、一审未同意高连增评估请求错误。请求二审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树木作出评估。四、即使高连增应将树木清除并将土地交还金阳办事处，也应在合理期限内处理，一审判决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完毕不合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投入，比如购买树苗的费用、雇人管理的劳务费、农药费等，况且树木是按季节生长期收获，种树、造林建苗圃是一个漫长期，前六七年只投入成本无效益，后期经济林才慢慢见效。金阳办事处辩称，一、涉案土地按照滨州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相关要求已经履行了审批手续，变更为一般农田，依据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更不存在高连增主张的过错问题。二、涉案土地自承包合同成立、土地交付使用至今，未出现过影响高连增合理使用土地的情形，无论涉案合同效力有效与否，高连增作为土地的承包经营者在不影响其使用土地的前提下，应当依法向发包方承担土地租赁费的交纳义务，法律上不支持也不可能保护无偿使用土地收益的情形，高连增所辩解的不应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上诉理由与现行法律规定及本案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相悖，不应支持。三、高连增一审所提出的评估请求与涉案纠纷不存在法律上的必然关联性，高连增承包金阳办事处的土地从事绿化树木种植经营，属于市场经营行为，无论其盈利或者亏损，均应由其个人承担，本案一审合同的解除，是基于高连增违反诚信原则，未按合同约定及时缴纳应承担的土地承包费用，而由金阳办事处被迫提出的合同解除的诉求。高连增主张的评估请求，属于绿化树木种植过程中的市场行为，与涉案争议事实没有法律和事实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四、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高连增的原因导致土地的发包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令高连增返还土地并承担树木清除义务正确。假使按照数木的移植季节要求，高连增要求延长土地使用期限，应当继续承担延长使用期间的土地租赁费用。五、据了解，是高连增通过人情关系协调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存在高连增口头主张的诱导、骗取签订合同的情形，政府部门更无人员承诺其能够办理林权证及行业补贴。六、根据合同法规定，假使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对于无效合同处理应当由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因过错行为所遭受的损失，综合本案合同效力，仅是在土地性质上存在瑕疵，土地性质无论瑕疵与否，均不影响高连增的合理种植，按常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租赁费是必须产生的，假使按合同无效处理，涉案租赁费用的数额已经包含于高连增种植经营的成才树木的价值范围之内，假使认定合同无效，应当由金阳办事处返还高连增地上树木，由高连增向金阳办事处返还土地，并交纳土地占用费用，土地占有费用应按双方约定的公平数额予以计算。综上，法律上不可能支持无偿使用土地，对于高连增应承担的租赁费，应当责令其依法交纳，对于合同履行期间的经营风险，应由高连增自行承担。金阳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诉讼双方签订的《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高连增返还租赁土地181亩及树木；2.判令高连增偿还拖欠的土地租赁费计款267800元，赔偿金阳办事处因逾期支付租赁费造成的损失（按每月2%自应支付之日起计算付清之日止）；3.高连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高连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诉讼双方签订的《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无效；2.判令金阳办事处收回涉案土地以及高连增拥有所有权的地上附着物；3.判令金阳办事处赔偿高连增全部经济损失；4.反诉费由金阳办事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讼双方于2014年1月份签订书面《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合同约定：高连增租赁金阳办事处享有合法处置受益权的杨户头片林林地181亩；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29年3月31日；年租金600元/亩；合同签订时高连增支付2014年土地承包金108600元、2013年造林费30248元，自2015年起每年3月31日前支付当年度林地租金；土地用途限于从事林业及林下经济等用途，不得种植高杆作物；如高连增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按每月承担应缴资金2%的滞纳金，逾期二个月未支付的，甲方催缴无效可解除合同并收回土地和树木。合同签订后，金阳办事处按约定向高连增支付了合同土地及相关的树木，高连增支付了2013年的造林费30248元、2014年的租赁费108600元。2016年3月3日支付了2015年部分租金50000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2015年部分租金8000元。高连增在涉案土地上栽种了白蜡、国槐等苗木。此后高连增再无交纳租金，经催要未果。另查明，涉案合同土地为基本农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而本案诉讼双方签订的林地转租合同涉及土地为基本农田，涉案合同约定土地用途限于从事林业及林下经济等林业用途,显然违反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金阳办事处作为出租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而将土地出租给高连增从事林业种植，存在过错。而高连增作为承租方，应当对涉案土地的性质进行必要的了解，而在未了解的情况下盲目的与金阳办事处签订了林业种植类的合同，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案情，对金阳办事处的租金损失由其自己承担，对高连增方已种植的林木在给予合理期限的情况下，自行清理，并将涉案土地返还金阳办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无效；二、高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土地181亩返还给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三、高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其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树木予以清除；四、驳回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高连增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合同效力；2.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经审查，金阳办事处主张正在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但未提交土地性质已变更的相应证据，涉案土地性质仍为基本农田，涉案《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无效，诉讼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金阳办事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系造林费30248元、已支付的租赁费166600元。高连增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系涉案土地及原地上附着物、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价值。因高连增向金阳办事处支付的造林费实际系原地上附着物费用，而原地上附着物已被高连增清理而不能返还，故本院确认二者相抵，互不返还。因高连增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价值已经物化于种植的树木当中，亦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土地使用价值可折价为土地占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因金阳办事处本案中请求计算至2017年，故自2014年至2017年土地占用使用费为434400元。综上，金阳办事处与高连增相互返还的内容相抵后，高连增应向金阳办事处返还土地，支付土地占用费267800元。其次，因该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问题。金阳办事处主张逾期支付租赁费损失，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树木系高连增种植，归其所有，其主张金阳办事处收回，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连增主张对涉案树木进行评估后所确定的价值作为赔偿数额，经审查，该价值系涉案树木的现有价值，并非损失，高连增主张价值评估，本院不予准许。而高连增为种植树木的的投入系必然投入，已物化于涉案树木价值之中，涉案树木归高连增所有，其主张投入作为损失，亦不能成立。综上，金阳办事处、高连增主张损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阳办事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高连增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本案《金阳街道办事处杨户头片林林地转租合同书》无效；三、高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其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清除，并向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返还涉案181亩土地；四、高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土地占用费267800元；五、驳回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高连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由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负担317元，高连增负担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高连增负担。保全费1859元，由高连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由阳信县金阳街道办事处负担317元，高连增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崔诗君审判员  张 珊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