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8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芹，女，1956年1月5日，汉族，退休教师，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娟，北京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成，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玉，男，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何文玉物资回收中心总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舵，北京格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淑芹因与被上诉人何文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芹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08民初6306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何文玉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文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何文玉主张其向王淑芹转款36.6万元是借款，但事实上该笔钱款是何文玉向王淑芹先前借款的还款。上诉期间，王淑芹提交由何文玉签字确认的收条，收条载明，王淑芹于2014年7月15日收到何文玉转账还款36.6万元整。一审法院仅凭何文玉向王淑芹的转款记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认定事实过于草率，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何文玉辩称，一、何文玉不认可王淑芹提供的收条的真实性。首先，该证据应当在一审期间提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一审期间不出示，甚至只字未提，明显有违常理。何文玉认为，该证据是王淑芹伙同案外人李宏飙，利用何文玉留在李宏飙处已签字的空白纸张伪造形成。李宏飙的嫂子是王淑芹的姐姐，双方存在亲属关系。何文玉与李宏飙自2012年至2014年11月份期间有生意往来，互有借款。2014年7月15日，何文玉曾向李宏飙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李宏飙让何文玉在案涉空白纸上签字。后王淑芹、李宏飙利用了该字条，除了“付款人：何文玉2014年7月15日”字样是何文玉书写之外，其他内容都是王淑芹后添写形成。二、案涉收条存在诸多疑点。1.如果收条是王淑芹向何文玉出具，何文玉作为还款人只需收取收条，没有必要在收条上作为付款人签字。2.收条原件一般只有一份，应由还款人收执，而不应由收款人保存，案涉收条原件在收款人王淑芹手中，与常理不符。3.如是何文玉的还款，收条中应写明还款人，而不应该写明付款人。4.按常理，收款人一般仅在收条中注明收到还款金额，双方结清字样，没有必要再赘述借款情况。何文玉认为，是因为何文玉签字靠下，出现了较大的空白空间，如果只写一句空间不能填满，从视觉效果上不合理，所以就多写了两行字，以达到位置契合的目的。5.收款人出具收条，应在签名处写时间，但本案收条，还款时间写在了主文处，其目的也是为了与何文玉签字位置相契合。三、王淑芹称向何文玉出借36.6万元，应当就付款时间、金额、资金来源、支付方式和其支付能力等进行说明。何文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淑芹偿付何文玉借款本金36.6万元及其利息（以36.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王淑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何文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淑芹账户内汇入36.6万元。一审诉讼中，王淑芹虽称涉案款项性质是还款而非借款，但何文玉予以否认，且王淑芹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王淑芹至今未偿还36.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36.6万元是借款还是还款。对此，该院论述如下：本案中，王淑芹虽称涉案款项性质是还款而非借款，但何文玉予以否认，且王淑芹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该规定，王淑芹未对其辩称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认定涉案的36.6万元应为借款。何文玉已实际给付借款，故其与王淑芹之间涉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王淑芹应对其未偿还借款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何文玉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王淑芹的辩称因无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王淑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何文玉借款本金36.6万元及其利息（以36.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淑芹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2014年7月15日收条，证据2.2019年3月23日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借款事实不存在，36.6万元是何文玉向王淑芹的还款。何文玉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2014年7月15日何文玉和李宏飙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证明何文玉与李宏飙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经质证，何文玉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认为录音中没有提及36.6万元是还款，双方谈及的是2010年何文玉向王淑芹借款10万元以及该笔借款的还款。王淑芹认可何文玉提交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双方无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何文玉不认可证据1收条的真实性，但认可收条中“付款人：何文玉2014年7月15日”系其本人书写，主张收条内容系王淑芹后填写形成，对于上述收条真实性及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裁判论理部分一并予以说明。另，结合一、二审法院审理情况，何文玉主张案涉借款是李宏飙介绍，并根据李宏飙的指示向王淑芹出借款项，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李宏飙作为证人到庭接受询问。李宏飙陈述，王淑芹系是其姐姐的嫂子，何文玉和李宏飙都曾租赁王淑芹爱人的场地办公；李宏飙于2014年7月15日与何文玉签署《借款协议书》，向何文玉出借100万元，借款用途是何文玉归还王淑芹借款和名下公司经营周转；不认可指示何文玉向王淑芹账户付款36.6万元，而是何文玉欠王淑芹借款未还，王淑芹爱人脑溢血住院着急用钱，要求何文玉还钱，何文玉才向李宏飙借款还王淑芹，借款当日，李宏飙和何文玉一起去八角中国工商银行转款，随后两人一同去王淑芹家中，由王淑芹写了收条，何文玉签字，收条的大概意思就是欠款已经还清；何文玉没有收走收条，李宏飙担心以后有纠纷，就让王淑芹把收条收了起来。李宏飙不认可曾要求何文玉出具过载明付款人为何文玉的空白字条。经询问，对于李宏飙上述陈述，何文玉不予认可，王淑芹予以认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7月15日，何文玉以付款人的名义签字确认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王淑芹于2012年借何文玉现金36.6万元，王淑芹于2014年7月15日收到何文玉转账还款36.6万元整。收款人处由王淑芹签名，“付款人：何文玉2014年7月15日”字样均由何文玉签署。关于王淑芹主张曾向何文玉出借36.6万元，经本院询问，王淑芹称该笔借款资金来源是个人积蓄和儿子给的资金，出借方式是现金一次性支付给何文玉，但借款时间记不清了，大约在2014年之前，当时有何文玉公司一名姓边的会计在场。何文玉称王淑芹所述上述借款是双方之间另外一笔10万元的借款过程，双方不存在36.6万元借款事实。一审期间，何文玉提供与王淑芹录音，记载如下内容：何文玉：“婶儿，您别着急，也别生气，我跟您的钱都还完了。你也认账，我也认账。”“小彪子为什么让我向您的账上打钱？”“现在要追小彪的这事儿。打到您账上去了，我查出来了，一个30来万块钱。我得问问他是什么意思？”王淑芹：“他什么时候给我打了？”何文玉：“您告诉我您不知道。他往你账上打，您都不知道吧？”王淑芹：“我不知道。”何文玉：“你到时候肯定得说不知道这事儿。”王淑芹：“我确实不知道。”二审期间，王淑芹提供与何文玉录音，记载如下内容：何文玉：“小彪子让我给你打一笔钱是怎么回事？”王淑芹：“和小彪子有什么关系？我借给你的钱和小彪子有什么关系啊？”“你这怎么回事儿？我这收到传票把我吓够呛，我心脏又不好。”何文玉：“您是不是和小彪子有债权债务关系啊？”王淑芹：“我们俩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何文玉：“但是小彪子，为什么让我给你打一笔钱啊？是什么意思？”王淑芹：“小彪子什么时候让你打的？”何文玉：“他让我打的，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这银行卡查出来了，给您的卡号打的。”王淑芹：“是啊，你还钱你哪还我现金了？你不就是打过来的钱吗？你还我的钱就是银行卡打过来的钱。”“当初我借给你的钱到期了，你还我钱，你和他之间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何文玉：“咱俩没什么事儿，李宏飙为何让我往您账上打钱？”王淑芹：“不知道这事儿啊，我借给你的钱你还我了，别的我不知道。”“都是朋友，我借给你钱，你还了就完了，谁知道你这样啊。”何文玉：“我和你什么事没有，你别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何文玉于2014年7月15日向王淑芹转款36.6万元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述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何文玉依据转账凭证主张36.6万元是向王淑芹出借款项，但未能提供借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王淑芹主张上述36.6万元是何文玉的还款，为证明其主张，王淑芹提供了何文玉作为付款人签字确认的收条，确认36.6万元为还款。何文玉认可收条中“付款人：何文玉2014年7月15日”系其本人书写，但主张是在李宏飙诱导下签署的空白文件，何文玉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收条的真实性和内容予以确认，该收条能够证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其次，根据一审期间何文玉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二审期间王淑芹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针对诉争36.6万元，何文玉陈述是案外人李宏飙指示向王淑芹支付，且何文玉一再表示与王淑芹之间“没有事儿”，而是想知道李宏飙为什么要求向王淑芹账户付款，上述录音证据反映王淑芹与何文玉之间并无直接的借款合意。再次，虽然王淑芹作为收款人向自己出具收条，与常理不符，但不足以推翻收条内容；王淑芹、李宏飙称因担心日后纠纷故书写收条，亦属于合理抗辩。综合上述情形，何文玉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达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王淑芹提供的证据导致案件事实真伪不明，在此情况下，何文玉应就与王淑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何文玉关于案涉36.6万元是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因王淑芹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因王淑芹逾期提供证据所产生的诉讼费用损失，应由王淑芹自行负担。综上所述，王淑芹的上诉请求成立；因王淑芹提供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0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文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何文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王淑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