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白，女，195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钦顺，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 法定代表人：詹述林。 上诉人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百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白、原审被告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建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百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支付违约金16700元的内容，依法改判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李文白负担。事实和理由：《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其适用前提是合同双方违约解除合同。而本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的原因，是由于国家军队政策的重大调整，属于法定的、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而解除合同，双方均无过错，更不存在违约。本案属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判令宏盛百世公司承担违约金167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文白辩称，宏盛百世公司除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外，其没有履行退还转让金的义务也构成违约，宏盛百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十条约定承担全额违约金，本案违约金不应调减。 华信建邦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 李文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盛百世公司退还李文白全部经营权转让金167918元、利息52838.2元(自2013年3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以转让本金按照五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9%计算)、以及2018年7月28日至本金结清之日的利息(按照未退还本金的年利率5.9%计算)；2.判令宏盛百世公司支付违约金50375.4元；3.判令华信建邦公司对宏盛百世公司应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宏盛百世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李文白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东大国际(成都军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灾后重建工程办公综合楼)中部分房屋经营使用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依法取得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物业经营使用权。甲方转让给乙方经营使用权的房屋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共计2套，建筑面积17.94平方米，使用性质为商用；双方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乙方按9360元／平方米向甲方支付转让金，总金额167918元，乙方在签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经营权转让金；甲方转让给乙方的经营权期限为10年，即从2014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9日止。鉴于甲方已将整栋楼宇第五层至顶层整体出租给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对楼宇进行整体商业打造，乙方同意受让经营权后，将房屋委托给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统一经营。违约责任为一方单方终止本合同的，须有法定或约定依据，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且违约终止合同的一方应以本合同约定转让金总额的30%为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均放弃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或过低为由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调整的权利。同日，华信建邦公司出具《经营权转让合同》担保函，承诺若因宏盛百世公司未按《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退还相应转让金，由华信建邦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华信建邦公司对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应由宏盛百世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3月28日，李文白向宏盛百世公司支付转让金167918元，宏盛百世公司收款后出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 2018年3月28日，宏盛百世公司向李文白等业主出具一份《告知函》，该函载明军区疾控中心根据军发(2016)58号《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及西联战传(2018)37号令，于2018年3月2日通知宏盛百世公司要求必须停止《合作经营合同》，并收回合同涉及的合作标的物，即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的甲方综合楼工程项目。另2018年3月23日宏盛百世公司收到本院传票，军区疾控中心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返还未竣工验收的全部房屋。宏盛百世公司通过书面及双方会晤的形式跟军区疾控中心进行了多次协商和沟通，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现各租赁商家以未得到解决方案为由拒绝缴纳房屋租赁费、物业费、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导致宏盛百世公司目前无任何收入来源，公司裁减员工、停发工资，企业濒临倒闭。在这种情况下，公司无法再如期支付每月收益。要求业主配合本项目有偿服务工作的进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一审庭审中，李文白、宏盛百世公司均确认案涉房屋的租赁经营收益由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李文白支付；房屋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 一审同时查明，2012年12月19日，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合同》，约定：1、军区疾控中心提供土地和房屋，宏盛百世公司出资（包括内部设备装修资金7000万元和项目经营流动资金2000万元）共同经营管理疾控中心办公楼综合楼。2、土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院西边临天仙桥北路和南边临天仙桥滨河路1400平方米，军区疾控中心投入共同经营的土地及房屋仅限于使用权，所有权永远为军区疾控中心所有，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合同后，军区疾控中心无条件收回投入合作经营的资产。3、经营期限17年（不含合作项目建成后1年6个月装修期和1年6个月的试营业期），双方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时，在《疾控中心办公综合楼交房确认书》上签字确定合作项目的装修期起始日。4、合作项目竣工并验收完毕后，将合作项目分隔为两个独立区域，即军区疾控中心的办公区（5900平方米）和经营区（除办公区以外的部分）。5、合同约定军区疾控中心应当履行下列义务：负责按照军队有关法规、规章和政策规定，以军区疾控中心名义申请办理合作项目经营性商业用房军队方面的经营证照（包括《对外有偿服务许可证》、《对外有偿服务收费许可证》、《军队空余房地产出租许可证》和正常经营所需手续的年检、送审和续办。6、合作经营收益分配：除军区疾控中心办公区以外的房屋交由宏盛百世公司管理，宏盛百世公司定期向军区疾控中心缴纳合作经营费（每年500万元，六个月支付一次；每满三年递增经营费）。2018年3月2日，因国家军队政策调整，军区疾控中心向被告宏盛百世公司送达《通知》，通知其终止双方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并于5月1日前收回房屋，对终止《合作经营合同》后遗留问题解决及相关结算工作，由双方在合法合规、公平公正原则下尽快配合完成。2018年3月14日，军区疾控中心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宏盛百世公司立即返还军区疾控中心所有房屋。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川01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于2018年5月1日解除；二、宏盛百世公司返还军区疾控中心全部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其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李文白取得案涉房屋的经营权期限为10年，但因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调整因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宏盛百世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和经营案涉房屋。双方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于2018年5月1日解除，宏盛百世公司向军区疾控中心退回房屋。宏盛百世公司、军区疾控中心解除合同，军区疾控中心收回房屋的行为必然导致李文白无法继续行使经营使用权，一审庭审中，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均确认军区疾控中心已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案涉房屋，故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已无履行条件，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前由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李文白支付租赁经营收益，李文白在购买至房屋收回期间已获利，故李文白要求退还全部经营权转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李文白有权要求宏盛百世公司退回未使用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宏盛百世公司应将未使用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退还给李文白，自2018年7月1起至2024年2月29日止，共68个月，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为95153.53元(167918元÷10年÷12个月×68个月)，李文白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和违约金。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的合同中约定的案涉房屋被收回后，宏盛百世公司没有及时履行退还款项的义务，已经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经营权转让合同》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一方单方终止本合同的，须有法定或约定依据，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且违约终止合同的一方应以本合同约定转让金总额的30%为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均放弃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或过低为由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调整的权利”。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审理中宏盛百世公司对利息和违约金提出抗辩，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宏盛百世公司的违约程度并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裁减违约金为16700元。李文白主张的利息实质为因宏盛百世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因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一审法院已经支持李文白主张的违约金，对于李文白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信建邦公司为李文白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出具担保函，对宏盛百世公司应承担的支付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照《担保函》约定的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李文白要求华信建邦公司对宏盛百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宏盛百世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白退还经营权转让金95153.53元，并支付违约金16700元；二、华信建邦公司对宏盛百世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信建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宏盛百世公司追偿；三、驳回李文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3.5元，由宏盛百世公司负担，华信建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宏盛百世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金额如何确定。现分析评判如下： 案涉《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调整因素，致使合同客观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终止事由中均不存在过错和违约情形，故本案不应适用该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终止后，宏盛百世公司应当及时退还李文白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故宏盛百世公司应于2018年7月1日退还李文白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95153.53元。因宏盛百世公司逾期履行该退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经营权转让合同》未约定本案合同终止情形下宏盛百世公司逾期退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因宏盛百世公司逾期付款，该违约情形给李文白造成的损失仅体现在资金占用利息上，故对宏盛百世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本院以未付款金额95153.5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予以支持，对李文白超出该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宏盛百世公司应承担逾期退款的违约责任正确，但依据《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酌定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宏盛百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16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白退还经营权转让金95153.53元，并支付违约金（以95153.5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李文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3.5元，由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