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刑终167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存东，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籍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住长春市长春新区西营城镇某小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寅，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章存东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荣法、陶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8）吉01刑初1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章存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员及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发前被告人章存东与被害人陶某某（男，殁年52岁）合伙建设长春新区一桥梁工程。2018年8月3日21时30分许，在长春新区西营城街道某小区某室内，章存东与陶某某因分配工程款问题发生口角并厮打，章存东用拳头、玻璃杯、电饭锅内胆击打陶某某头面部数下，致陶某某因颅脑损伤死亡。章存东身体亦受伤。案发次日，章存东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物证瓷碗碎片、玻璃杯碎片、玻璃水壶、烟蒂、电饭锅内胆、菜刀、半袖T恤、短裤、鞋照片，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报警记录、出警经过、立案决定书、综合材料、院前急救病志、账本及调取情况说明、银行卡账户明细、户籍证明、死亡证明、电话查询记录等书证，证人吕某某、周某、王某某、尚某某证言，尸检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指认笔录及情况说明，被告人章存东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存东因经济问题与被害人陶某某发生口角并厮打，章存东用拳头、玻璃茶杯、电饭锅内胆击打陶某某头部数下，致其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章存东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章存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陶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其应依法惩处。鉴于章存东作案后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章存东与陶某某系合伙关系，二人因合伙期间工程款分配问题产生矛盾，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对章存东依法从宽处罚。被告人章存东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荣法、陶瑞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2018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害人陶某某的丧葬费为30725.5元，依法保护原告人陶荣法、陶瑞交通食宿费13641.53元、律师费35000元，共计79367.03元，应由被告人章存东赔偿。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均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章存东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章存东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章存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荣法、陶瑞经济损失人民币79367.0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荣法、陶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章存东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害人陶某某在与章存东合作中存在欺诈，且案发当天是陶某某先动手，在起因上存在严重过错；2.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章存东用电饭锅内胆打被害人陶某某；3.章存东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且无前科劣迹；4.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5.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6.一审法院判处赔偿对方律师费用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检察员的阅卷意见是：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2.本案确系民间矛盾引发，且章存东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过重，建议对其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3.章存东有赔偿意愿，如二审期间双方能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建议判处其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章存东与陶某某（被害人，殁年52岁）合伙承建长春市长春新区一桥梁工程。2018年8月3日21时30分许，在长春新区西营城街道某小区某室内，章存东与陶某某因工程款分配问题发生口角并厮打，章存东用拳头、玻璃杯、电饭锅内胆击打陶某某头面部数下，致陶某某颅脑损伤死亡。章存东身体亦受伤。案发次日，章存东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核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报警记录、出警经过、立案决定书、综合材料：证实2018年8月3日22时30分，长春市公安局长春新区分局西营城派出所接报警称在长春新区西营城街道某小区某室内有人打仗，一方死亡。接报后，公安人员赶到现场了解到被害人陶某某死亡，嫌疑人章存东逃跑。次日17时30分许，章存东到派出所投案。 2.物证 物证瓷碗碎片、玻璃杯碎片、玻璃水壶、烟蒂、电饭锅内胆、菜刀、半袖T恤、短裤、鞋照片，经被告人章存东当庭辨认，确认系涉案物品。 3.书证 （1）九台区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志：证实2018年8月3日22时06分，120急救人员到达案发现场，经检查，确认陶某某已死亡。 （2）章存东账本及调取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在被告人章存东居住的长春新区西营城镇万嘉福小区32栋1单元401室调取了章存东的账本，该账本记载了从2018年4月9日至7月14日工地的账目情况。章存东辨认后确认该账本是其记载的其与被害人陶某某合作工程上的付款情况。 （3）邮政储蓄银行卡账户明细：证实章存东名下尾号8959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的银行流水情况，章存东供述该账户由其妻子操作，银行流水与其和被害人陶某某合作的工程有关。 （4）户籍证明、死亡证明、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章存东及被害人陶某某的自然情况；章存东在犯罪时已达成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勘验、检查、指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长春新区西营城街道某小区某室，现场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进门为客厅，距客厅120厘米处有一头南脚北呈仰卧状男尸，尸体头部、双腿处有血泊血，客厅靠南墙鞋子处有瓷碗碎片，客厅餐桌下地面有玻璃水壶、电饭锅内胆、半袖T恤、餐桌桌面上有带血迹的餐巾纸、滴落血迹、玻璃杯碎片，客厅橱柜及客厅西墙、东墙上有喷溅血迹、靠橱柜的地面上有厨房打翻物品。北卧室门口有滴落状血迹。南卧室拉杆箱和衣柜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把黄把不锈钢菜刀。现场提取物证送检。 （2）现勘情况说明：长春新区陶某某故意伤害致死案中，电饭锅内胆特征为银色铝制材料，电饭锅内胆底面可见凹陷；现场的T恤是2018年8月4日长春市公安局长春新区分局刑警大队干警在现场勘查中原物提取，T恤上有可疑斑迹，已经送检。短裤和鞋上未见可疑斑迹。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章存东引领侦查人员指认长春新区某小区某室是其伤害陶某某的现场，某小区某栋1楼右手边房屋是其作案后藏匿地点，指认电饭锅内胆、破碎的水杯是其打陶某某的工具，并指认了作案时穿的T恤、短裤及鞋。照片记载章存东颈部、手部、头部、左眼均有伤痕，章存东称系在作案过程中被陶某某所打。 5.鉴定意见 （1）尸检鉴定意见 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公（刑技）鉴（尸检）字[2018]348号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陶某某头顶部、左顶枕部各有一处创口，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左额部至左下额部有青紫肿胀，头皮下、帽状腱膜下、左侧颞肌、蛛网膜下腔、脑室内等处出血，右额叶底面、右侧小脑挫碎、挫灭，小脑扁桃体疝Ⅲ°，右颅骨前窝粉碎性骨折。陶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 （2）DNA鉴定意见 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公（刑技）鉴（法遗）字[2018]2292号鉴定书：证实①送检的半袖T恤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未检出人血；②送检的入户门口瓷碗碎片、客厅南墙侧瓷碗碎片、玻璃水壶、菜刀、电饭锅内胆上擦拭物均未检出基因分型；③送检的烟蒂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与章存东唾液样本DNA分型一致；④现场提取的头部血泊血、脚部血泊血、餐桌上带有血迹的餐巾纸、餐桌上滴落血迹、橱柜上血迹、餐厅西墙上血迹、餐厅东墙上血迹、北侧卧室门口滴落血迹、餐桌上玻璃杯碎片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与陶某某血样的DNA分型一致。 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公（刑技）鉴（DNA）字[2019]1166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陶某某的血样与陶瑞唾液样本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 6.证人证言 （1）证人吕某某（被害人女友、目击证人）证言：证实章存东、陶某某和周某一起做工程。案发当晚21时30分许，其与陶某某在住处，听见有人敲门后陶某某出去开门。来人进屋三五分钟后，其听见卧室外面有摔东西的声音，出来看见陶某某坐在地上，地上有锅、破碎的碗、烧水的壶、盆、破碎的玻璃杯、电饭锅内胆，章存东右手举着一把菜刀，其上前和周某一起把菜刀抢下。陶某某趴在地上，脸上都是血，没有反应。120急救人员到现场检查后说陶某某没有脉象、瞳孔已放大，周某打110报警。 （2）证人周某（报案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其叔叔李某某在章存东和陶某某合作的工程上有投资，派其过来管账。案发当晚18时许，其和章存东、王某某等人一起去九台市吃烤肉，饭后其开车于21时30分许将王某某送回家，又把章存东送到住处。章存东进屋后和陶某某在客厅里说工程款的事，然后二人发生争吵。当时其在门口玩手机，听见有玻璃碎的声音，抬头看见章存东和陶某某在用拳头对打，吕某某从屋里出来与其一起拉架，二人把章存东手里的菜刀抢下。其看见陶某某坐在地上，头上全是血。其拨打120,又打电话把尚某某、王某某叫来，120检查后说人不行了，其报警。次日17时30分许，其和王某某一起陪章存东到派出所投案。 （3）证人王某某（被害人同乡）证言：证实其将所在公司承建路段内的一座桥梁工程承包给陶某某，陶某某与章存东合伙，由章存东垫资，陶某某管理。章存东垫资了五十多万后没钱继续垫资，陶某某又找李某某加入工程，李某某派周某在长春帮他联系并管理账目。章存东和陶某某合租一套房子居住。案发当晚19时多，其和周某、章存东等人一起去九台吃烤肉、饮酒，章存东酒后说陶某某不仗义。其回到住处后，章存东说要去找陶某某谈谈。21时多，周某给其打电话说章存东和陶某某打仗，章存东用杯子把陶某某砸昏。其赶到现场看见陶某某在客厅地上躺着，头上和地上都是血，章存东已经离开。其给章存东打电话，告诉他挺严重的，章存东挂了电话。次日17时多，其和周某一起陪章存东到西营城派出所投案。 （4）证人尚某某（被害人朋友）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1时30分许，周某打电话说陶某某受伤，让其到陶某某家帮忙送医院。其到现场后看到陶某某躺在客厅地上，其打了120。 7.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章存东供称：陶某某承包了王某某所在公司承建路段内的一座桥梁工程，并找其合作，由其垫资，陶某某负责管理。在其垫付近六十万元工程款后，陶某某又找到李某某投资，李某某派周某替他管理。案发当日19时许，其和王某某、周某等人在九台市一家烤肉店吃饭、喝酒，在闲聊中其表达了对陶某某的不满，回去要找他谈谈。21时许吃饭回来先把王某某送回住处，然后其和周某回到与陶某某合租的房子，其进屋与陶某某谈工程结算分成的事情，二人发生争吵，陶某某拿起餐桌上的玻璃养生壶砸其，其躲开并从餐桌上拿起一玻璃杯砸到陶某某头上，杯子碎了，陶某某头部出血，二人又用拳头对打，其用拳头打了陶某某的左头部和脸上。周某和陶某某女友过来把二人拉开，陶某某又拿起一白色瓷汤碗砸到其头部，其从餐桌上拿起电饭锅内胆砸陶某某头部一下，并拿起洗菜盆上的菜刀，但被周某和陶某某女友抢下。当时陶某某坐在地上不说话，其下楼跑到小区外边空置的门市房躲避。次日，其找到王某某和周某陪其到公安机关投案。 结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检察员的阅卷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章存东到案后始终供述系因工程款分配问题与被害人陶某某发生口角进而厮打，在厮打中致陶某某死亡，其供述的案发起因得到证人周某、王某某证言的证实；关于陶某某在与章存东合伙承建桥梁工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以及二人当天发生冲突时是否是陶某某先动手侵害章存东的问题，现除章存东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据此认定陶某某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故，章存东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陶某某在与章存东合作中存在欺诈，且案发当天是陶某某先动手，在起因上存在严重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章存东是否使用电饭锅内胆殴打陶某某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章存东系主动投案，到案后多次供述其在厮打中曾用电饭锅内胆砸陶某某头部一下，与现场提取一底部凹陷的电饭锅内胆形成印证，该电饭锅内胆经章存东辨认，确认系其殴打陶某某所用，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章存东使用电饭锅内胆殴打陶某某头部的事实。故，章存东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章存东用电饭锅内胆打被害人陶某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经查，上诉人章存东系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构成自首，且在一审庭审时当庭认罪，亦无前科劣迹，以上情节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予充分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另，章存东及其家属虽有赔偿意愿，但未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亦未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本院亦不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原判根据章存东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判处其无期徒刑，亦属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并无不当。故，章存东及其辩护人提出“章存东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且无前科劣迹；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原审量刑重，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检察员提出“本案确系民间矛盾引发，且章存东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过重，建议对其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的阅卷意见，本院均不作为量刑情节重复考虑。 （四）关于民事部分保护律师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一审期间聘请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合法票据保护律师费35000元，证据确实、充分，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且在司法实践中亦有保护律师费的相关判例。故，章存东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判处赔偿对方律师费用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存东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章存东因合伙期间的工程款分配问题与被害人陶某某发生口角继而厮打，在厮打中其使用拳头、玻璃杯、电饭锅内胆击打陶某某头部数下，致陶某某颅脑损伤死亡，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章存东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判决部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张 中 审 判 员 尉增辉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田洪涛 书 记 员 于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