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蓬安县相如镇嘉陵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3686126192U。 法定代表人：梁启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通文，男，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女，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营山县，现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贵，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通文，被上诉人罗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嘉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罗丽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2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罗丽在新嘉华公司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2015年2月23日至2018年10月期间，新嘉华公司经多次催促罗丽与新嘉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罗丽拒不签订，过错责任在罗丽。二、罗丽请求新嘉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间期间。三、罗丽于2018年10月16日因息身原因主动辞职，一审法院认定罗丽因新嘉华公司未给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提出辞职与客观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罗丽在工作期间，自愿领取新嘉华公司给予的社会养老补贴，不要求新嘉华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此情形不属于法定经济补偿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罗丽答辩意见：1、罗丽是每年与新嘉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2月22日合同期满之后，才未再签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每年与罗丽签订劳动合同后，便将罗丽应当持有的劳动合同收回，所以罗丽没有持有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主张一直未与罗丽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达到罗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得不到法律保护的目的。2、罗丽虽然在离职申请原因书写为主动辞职，其实质原因系新嘉华公司未给罗丽购买社会保险，罗丽被迫辞职，罗丽等人为此还到劳动监察大队进行过投诉，一审法院判决新嘉华公司支付罗丽离职经济补偿金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新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补缴罗丽2014年2月至2018年10月社会保险费；2、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双倍工资差额10,200.00元人民币；3、请求法院判令新嘉华公司不予承担补偿金8,500.00元人民币；4、诉讼费由罗丽承担。 一审认定事：2014年2月22日起，罗丽在新嘉华公司从事前厅接待工作，每月工资1,700.00元，2018年10月16日，罗丽办理了离职手续，离职手续表中离职原因为辞职。 2018年2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新嘉华公司与罗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罗丽在新嘉华公司处工作期间，新嘉华公司没有为罗丽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是直接支付罗丽社保补贴，新嘉华公司、罗丽均认可2014年2月至2018年10月新嘉华公司支付罗丽社保补贴共计5,630.00元。 2019年2月21日，罗丽作为申请人向蓬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新嘉华公司）补缴2014年2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社会养老保险费及滞纳金；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2月至2018年10月16日的经济补偿金8,500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750元。罗丽在仲裁过程中明确以未续签劳动合同、未依法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3月28日，蓬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蓬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依法为申请人补缴2014年2月至2018年10月的社会保险，具体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应由个人承担的部分，由申请人个人承担；二、依法裁决申请人返还被申请人已经领取的社会保险补贴5,630.00元；三、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8,500.00元、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200.00元；四、依法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新嘉华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依法履行相应的义务。一、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因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对新嘉华公司要求不予承担补缴罗丽2014年2月至2018年10月社会保险费，法院不予处理。二、关于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罗丽称双方之前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2月到期之后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之前的合同已被新嘉华公司收走；新嘉华公司在诉状中称2014年2月22日至2016年2月22日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庭审中又称诉状不准确，是工作人员的回忆，公司因为人员流动性大，有些签了合同，有些没有签合同，部分档案也没有了，无法提交相关资料，用人单位应妥善保管用工资料，对于劳动合同签订于何时，新嘉华公司负有更强的证明责任，但新嘉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故法院采信罗丽的主张，认定双方书面合同签订至2018年2月21日，后未再签订书面合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罗丽仍继续在原岗位工作，新嘉华公司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但新嘉华公司仍有义务与罗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罗丽的原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之规定，2018年2月2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罗丽继续在新嘉华公司上班至2018年10月16日，因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故新嘉华公司依法应在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向罗丽支付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双方2018年2月21日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从2018年3月22日起算，罗丽于2019年2月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新嘉华公司主张罗丽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新嘉华公司、罗丽均认可罗丽的工资为1,700.00元每月，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为6个月25天，仲裁裁决10,200.00元（1,700.00元/月×6月），罗丽未提出异议，法院确认为10,200.00元。 三、关于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新嘉华公司主张罗丽系家中原因主动辞职，但其提交的离职手续中只载明罗丽离职原因为辞职，并未明确具体的原因，新嘉华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而罗丽当庭陈述是因为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辞职并不矛盾，罗丽在仲裁时也明确以未续签劳动合同、未依法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法院采信罗丽的意见。新嘉华公司称是否缴纳社保系征求了罗丽的意愿，罗丽自愿领取社保补贴而不需新嘉华公司缴纳社保，罗丽称领取补贴属实，但不缴社保并不是罗丽的意愿，新嘉华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于新嘉华公司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且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为法律之强制性规定，该法定义务不因劳动者的意愿或承诺或双方协议而免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均没有选择不缴纳社会保险的权利，即使本案新嘉华公司、罗丽之间约定了不缴纳社保，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新嘉华公司的相关义务并不能免除。罗丽在新嘉华公司工作期间，新嘉华公司一直未为罗丽缴纳社会保险费，罗丽以此为由与新嘉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罗丽在新嘉华公司工作期间为2014年2月22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月工资1,700.00元，新嘉华公司应当支付8,500.00元（1,700元/月×5月）经济补偿金给罗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丽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0,200.00元；二、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丽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8,500.00元；三、驳回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法院走访了蓬安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股股长，证实情况为：罗丽、唐凤民、母丹2019年2月向蓬安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未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三人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之前，新嘉华公司员工举报过，已督促新嘉华公司改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罗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2、新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罗丽离职经济补偿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否应当支付罗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补偿金，涉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的认定。对此，罗丽与新嘉华公司各执一词。新嘉华公司主张罗丽劳动合同2015年2月22日到期后，便未再与罗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罗丽则主张2018年2月22日前双方每年均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2月22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新嘉华公司不再与罗丽签订劳动合同。新嘉华公司没有能力对没有发生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新嘉华公司不当。罗丽主张2018年2月22日之前双方均签订了劳动合同，通常情况之下，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应当各持有一份劳动合同，罗丽也并没有举证证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被新嘉华公司收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明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罗丽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2月23日不予采信，认定新嘉华公司与罗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2月23日。罗丽2019年2月21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对罗丽主张新嘉华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罗丽离职时，在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栏内填写为“主动辞职”，新嘉华公司以此主张罗丽系家中原因主动辞职。罗丽一、二审均陈述系因为新嘉华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离职时填写主支辞职并不矛盾，本院认为，新嘉华公司多年没有为罗丽购买社会保险，违反了劳动合法的相关规定，2017年之前也曾有新嘉华公司员工前往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进行投诉，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曾督促其改正，法院采信罗丽离职原因的陈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新嘉华公司一直未为罗丽缴纳社会保险费，罗丽以此为由与新嘉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计算罗丽离职经济补偿金方法及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丽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8,5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不予罗丽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0,200.00元； 四、驳回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20.00元，均由蓬安县新嘉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