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南北商务港大厦****。 法定代表人：郭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颜三路****/div> 法定代表人：金芝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乃涛，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美通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天安装公司立即支付美通公司货款519208.23元，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天安装公司指定段方柱为合同货款结算人，其他任何人结算对中天安装公司没有约束力。第二份《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约定中天安装公司对账责任人为唐才云，按照双方签署合同目的需2人共同对账确认。第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美通公司所供应的产品数量以中天安装公司指定签收人卢连海、唐才云、余建强共同签字的收货单及美通公司供货清单的实收数量为准，三人共同签字的收货单方可作为付款、结算的凭证，否则收货单无效。从该份合同的真实情况和意图可以明确，签收人的约定针对的是钢管及其他材料。而第二份《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的镀锌板签收人为唐才云或余建强中的任意一人，根据美通公司送货情况看，只有一人签字或二人签字的均为钢管，故相应的送货单应认定为无效。2、美通公司一审提供的所谓《货款结算单》上，无法确认段方柱签字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未查明实际供货情况，直接依据《货款结算单》认定中天安装公司欠美通公司货款519208.23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中天安装公司违约金金额，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及最高院的相关解释规定，违约金因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调整。本案中，即使中天安装公司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美通公司除了基本资金的利息损失，并无其他实质损失，原审法院以年华18%作为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显然过高。三、原审判决认定律师费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关于律师费的承担规定仅适用于部分领域，不能当然理解为败诉方承担律师费。是否聘请律师是当事人的权利，不是必须行为，聘请律师与提起诉讼并不具备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我国现行有关规定对律师费的收费标准没有统一，且当事人和委托律师之间可自行协商，律师费较为灵活，不能将律师费全部判归给中天安装公司。 被上诉人美通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都是针对同一项目工程而先后签订，2017年10月11日的《货款结算单》系中天安装公司制定的货款结算人段方柱签字确认，且对美通公司具体供货日期、货款金额等都进行了详细记载，该记载能与送货单相互印证。在段方柱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不在现场而由段方柱签收符合常理，且段方柱作为货款结算人在货款结算时对所有货款均予以认可。因此，中天安装公司关于《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的镀锌钢板签收人为唐才云或余建强中的任意一人，只有一人签字或两人签字的均为钢管，送货单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中天安装公司主张段方柱在《货款结算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未申请鉴定，该主张也是不成立的。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依据问题，两份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每日千分之一，原审法院依法酌定调整至按照年利率18%计算是正确的。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律师费的负担，由于中天安装公司存在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美通公司由此产生了律师费，且律师费的标准符合收费规定，原审的处理是正确的。 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天安装公司立即向美通公司支付其拖欠的钢材款人民币529558.26元和支付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每天千分之一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到2018年12月31日的逾期利息约为人民币652806.7608元）；2、判令由中天安装公司承担美通公司为此次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3、判令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由中天安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通公司（乙方）与中天安装公司（甲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名称为杭州萧山宝龙城市广场暖通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杭州萧山建设一路和金鸡路交叉口，产品规格型号详见附表，合计金额暂定710000元；2.乙方所供应的产品数量以甲方指定签收人卢连海（现场负责人）、唐才云（采购员）、余建强（仓管员）共同签字的收货单及乙方供货清单的实收数量为准，三人共同签字确认的收货单方可作为付款、结算的凭证；3.附表中的钢管甲方将分批采购，每批次材料的单价已包含运输费用、开具供货发票费用；4.乙方将甲方所需的钢管等产品运送到杭州萧山甲方工地或者甲方指定的镀锌厂，运费用乙方负担，货到工地由甲方自己承担卸货及费用；5.甲方指定段方柱为本合同货款结算人，段方柱根据甲方的收货凭证及乙方的送货清单对乙方所供货品的数量和金额确认；6.货到工地经当场验收后次月30日以前支付前一个月所购全部货款，以此类推，若超过付款期五天，仍不付款，甲方按未付总货款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不留质保金，等等。此后，美通公司按约于2015年5月23日向中天安装公司交付金额为26485元的货物，中天安装公司方段方柱在送货单上签字；于2015年5月28日向中天安装公司交付金额为72628元的货物，中天安装公司方工作人员余建强、唐才云、卢连海共同在送货单上签字。 2015年6月1日，美通公司（甲方）与中天安装公司（乙方）签订《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具体需求单位负责人为段方柱，采购联系人唐才云，签收人唐才云、余建强，任一人员签收均有效；合同标的暂定金额514551.5元，以乙方具体需求单位签收的数量为准，实际签收的数量不可超过合同暂定数量；每月统计当月的送货数量，当月内的不同批次送货合并，然后依据付款条件和付款时间；乙方采购材料总欠款不得超出100000元整，超出部分按现款购买，从第一批采购材料时间算起，60日内欠款未超出100000元的，也应立即付清此笔欠款；逾期付款利息每日千分之一，相当于年利率36%；本合同的包装及费用、运输及费用、装货及费用、卸货及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本合同到期，如仍有欠款，本合同中与付款相关的条款仍有效，直至付清所有欠款后终止；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按前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乙方应同时承担甲方因诉讼而产生的而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地点与双方、地点与双方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合同一致> 此后，美通公司按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向中天安装公司履行供货义务。2017年10月11日，双方经对账在货款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3月14日，美通公司累计向中天安装公司供货1299558.26元，中天安装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3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7月20日付款150000元、2015年8月28日付款150000元、2015年9月1日付款50000元、2015年10月8日付款200000元、2015年10月28日付款100000元，2016年7月5日付款2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770000元，尚欠货款529558.26元。经核对，上述货款总额1299558.26元中包含运费、吊费20700.06元。 原审另查明，2019年1月31日，中天建设集团浙江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天安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美通公司、中天安装公司双方先后就同一项目工程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关于本案中所涉的货款金额，美通公司认为按照货款结算单来认定，中天安装公司认为货款结算单签名无法辨认，不能作为付款依据。货款结算单系美通公司与中天安装公司方指定的货款结算人段方柱签字确认，且对美通公司具体供货日期、货款金额及中天安装公司已支付货款进行了详细的记载，该记载与美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亦能够互相印证，中天安装公司虽抗辩无法辨认签名是否为“段方柱”三字，且对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对签名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签名并非段方柱本人签名，故对中天安装公司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天安装公司对非由合同指定人员签收的送货单（即段方柱签收的C20150620001号、C201505230003号送货单，金额分别为99996.5元、26485元的送货单，合计126481.5元）提出异议，认为应该在货款中剔除。原审法院认为，在段方柱系杭州萧山宝龙城市广场暖通安装工程项目负责人的情况下，美通公司方陈述因合同约定的接收人不在现场而由段方柱签收符合常理，且段方柱作为货款结算人在货款结算时对该几笔货款亦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运费与吊费，第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运费由美通公司承担，吊费由中天安装公司承担，第二份购销合同约定运费、卸货费用均由中天安装公司承担。因两份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无法明确区分，审理中，美通公司、中天安装公司亦就运费、吊费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由美通公司、中天安装公司各半承担，原审法院予以尊重。经核算，美通公司应自行承担10350.03元。综上，中天安装公司尚欠美通公司货款519208.23元（529558.26元-10350.03元），应及时支付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美通公司相应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每日千分之一，中天安装公司对该违约金不予认可，并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酌情调整至按照年利率18%标准计算。对于违约金起算日期，中天安装公司主张按第一份合同约定，审理中美通公司亦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尊重。经计算，中天安装公司应支付美通公司违约金315650.75元（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此后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美通公司诉请中天安装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对美通公司诉讼请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货款519208.2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5650.75元（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此后以实际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91元，减半收取计794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45.5元，由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负担3650.5，由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95元。杭州美通钢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系2017年10月11日经中天安装公司工作人员段方柱签字确认的《货款结算单》能否作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货款结算依据。经审理查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段方柱系中天安装公司指定的货款结算人，案涉《中天集中交易平台购销合同》中亦约定段方柱为中天安装公司负责人，且两份购销合同所涉货物均用于同一工程，中天安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亦确认段方柱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故美通公司有理由相信段方柱有权代表中天安装公司就案涉购销合同的货款进行结算。中天安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该《货款结算单》上段方柱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该签名，也未对该段方柱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据该《货款结算单》确认中天安装公司所拖欠的货款，并无不当。关于中天安装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审法院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将双方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18%计算，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的负担，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现中天安装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且美通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判决中天安装公司负担该50000元律师费，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8元，由上诉人浙江中天智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