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辽01行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张大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俊伟、姚旭，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歧山中路13巷**。 法定代表人：王国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健，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陇荣，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辽沈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正新路** 法定代表人：谷云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园园、张明敏，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因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行初1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查明，2011年6月27日奉天东基公司成立，股东三人，分别为辽宁奉天置业有限公司、辽宁奉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沈阳东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中沈阳东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即为本案第三人辽沈集团，其以涉案房产作价出资，但至房屋被拆除之日，该房屋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奉天东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房屋租赁、项目投资咨询。2012年10月22日，中国市政工程东北设计研究总院沈阳分院出具《关于崇山中路49号楼设计的说明》，称涉案房产2009年开始改造设计，后因故停止，2010年又重新规划设计，已完成建筑的初步设计和各类图纸，由于建设单位原因项目不能继续开展，已完成设计总量30%，应收取设计费64万余元，提请建设单位及时结清设计费用。2012年12月25日，奉天东基公司与中国市政工程东北设计研究总院沈阳分院签订《装修改造设计合同书》，约定以涉案房产为主体，对房屋建筑内外空间装修改造进行设计，项目前期设计费用50万元，次日奉天东基公司将设计费50万元支付给中国市政工程东北设计研究总院沈阳分院。 2013年4月23日，黄河街道办对辽沈集团所有的位于沈阳市皇姑区崇山中路49号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2013年12月20日亚洲（山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晋亚评报字（2013）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受辽沈集团委托，对本案涉案房产及占用土地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3年8月31日，在持续经营前提下，经成本法评估，辽沈集团资产组合评估价值40,092,000.0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评估价值10,248,000.00元，固定资产—土地评估价值29,844,000.00元。 2016年4月20日，黄河街道办、沈阳市皇姑区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辽沈集团三方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以部分住宅、网点、地、地下车位补偿辽沈集团涉案房产地的价值。 原审认为，辽沈集团曾于2015年在本院因相同事实起诉黄河街道办，奉天东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由于该案辽沈集团与黄河街道办达成庭外和解，辽沈集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在进入实体审理之前应先理清有待明确的程序问题，即奉天东基公司的起诉资格和起诉期限。首先关于奉天东基公司起诉资格的认定，虽然此前辽沈集团已与黄河街道办庭外达成和解并签订补偿协议，且黄河街道办也主张其履行了补偿义务，故奉天东基公司不应再提起行政诉讼而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其与辽沈集团的股权纠纷。对此，理解的重点是奉天东基公司作为被拆除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其所主张的利益不仅可以基于所有权还可以基于占有和相应屋内添附物品的权利提起诉讼，满足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可以对造成其利益损失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而黄河街道办事后所做的任何其他补偿并不影响对拆除行为性质的判断，因而本案奉天东基公司拥有起诉资格。其次关于奉天东基公司起诉期限的认定，奉天东基公司所诉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3年，当时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认定仍然是以“3个月”和“2年诉权告知”作为计算依据，而辽沈集团起诉至撤诉这期间经过了行政诉讼法的修改，这样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本案奉天东基公司于2016年5月起诉黄河街道办于2013年4月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超过期限？依据2015年修改后的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6个月”规定可知，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本案奉天东基公司就应属于超期起诉。判断超期起诉的正当理由应考察超期是否由原告怠于起诉所致，如有原告当事人客观上不可排除事由的发生，那么从保障诉权的角度来说应予以认定。按照旧行政诉讼法“2年诉权告知”规定，本案奉天东基公司在起诉期限内尚未起诉时，辽沈集团基于同一事实先于奉天东基公司起诉且奉天东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这期间法院审理所耗费的时间便是本案奉天东基公司所不能控制的，因而由于相同案件的诉讼而耽误的时间可作为其超期起诉的正当理由而予以排除。奉天东基公司在另案辽沈集团撤回起诉后立即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限。 本案中，黄河街道办拆除奉天东基公司使用的房屋，没有提供任何法律依据来证明其有权实施此强制措施；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显示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存在迫在眉睫的危险并可能导致公共利益或者人身安全受到损害；危房鉴定报告的出具日期更是在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具建议拆除的公函之前，亦即拆除房屋的当日，不仅证明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公函不具有合法性，同时证明黄河街道办亦没有时间履行任何正当的程序来实施强制拆除措施。故黄河街道办拆除奉天东基公司使用的房屋存在明显违法的情形，奉天东基公司请求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黄河街道办违法采取拆除措施，导致奉天东基公司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赔偿范围和数额问题，针对奉天东基公司的主张，分述如下： 关于房屋、土地价值的损失。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价值已经由黄河街道办代表皇姑区政府与辽沈集团签订补偿协议，以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补偿，并已经部分履行。即黄河街道办实施违法行为所导致的物权损失已经得以弥补，国家不应对此再行承担赔偿责任。故奉天东基公司的此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停产、停业的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奉天东基公司拟使用辽沈集团的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并用于经营，并已进行初步投入，奉天东基公司的经营范围亦有房屋租赁的核准事项，涉案房屋被拆除，直接导致奉天东基公司成立的目的不能实现，拆除行为导致了停产停业的后果。但由于涉案房屋并未改造完成对外经营并产生收益，故奉天东基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可回收的建筑材料损失。对于该项损失的具体数额，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认定，不予支持。 关于设备重置费损失，包括房屋租金、工商税务费用、设计费、塑钢门窗改造费、清运残土费、劳务费、其他期间费用、水电煤气费、评估费、资金成本共10项损失,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1、房屋租金损失，因收款方和付款方均非奉天东基公司，且租期在奉天东基公司成立之前，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奉天东基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2、奉天东基公司成立时所发生的行政性缴费和相关税费，无论涉案房屋是否被拆除，奉天东基公司成立时均应缴纳上述费用，故该费用与房屋被拆除无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3、奉天东基公司使用涉案房产进行改造经营而支付的设计费用，该笔费用系直接针对涉案房产进行的投入，即将房产改造后用于经营，现因黄河街道办拆除行为导致该经营目的无法实现，奉天东基公司对此的投入属于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4、塑钢门窗改造费用，因涉案房屋已经安装塑钢门窗的证据不足，该改造工程是否实施无法确认，对此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5、清运废品费用，该笔费用发票开具日期在房屋被拆除后，该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间跨越了房屋拆除日期，致使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无法判断，对此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6、奉天东基公司劳务费损失，该笔费用发生的期间在2009年5月至2013年7月，其中奉天东基公司2011年6月成立前的劳务费支出与其无关，本院不予支持；奉天东基公司成立后至房屋被拆除期间的劳务费支出，无法与违法拆除行为建立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房屋被拆除后发生的劳务费，仅有发放表格予以证明，没有其他领款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7、奉天东基公司运营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管理费用、职工工资、印花税、差旅费、保险费、住房公积金、采暖费、工商管理费、河道费、工会经费、职工教育经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21项费用，合计300余万元，期间在2009年至2017年，其中奉天东基公司2011年6月成立前的费用与奉天东基公司无关，本院不予支持；奉天东基公司成立后至房屋被拆除前的各项费用，属公司运营所必须支付的相关费用，与涉案房产被拆除的因果关系无直接联系，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2013年4月23日被拆除后至奉天东基公司诉讼期间发生的必要的经常性的费用开支，由于拆除行为导致奉天东基公司欲以涉案房屋改造旅店进行经营的主要目的无法实现，可以视为黄河街道办的拆除行为导致了奉天东基公司停产停业，由此发生的必要的经常性费用支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六）项、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黄河街道办对此应当予以赔偿。经审查，此期间发生的费用包括工资、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税费，期间在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这四项费用均为奉天东基公司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支出。考察奉天东基公司在此期间的人员及工资的构成，在职职工人数在2013年4月拆除时至2014年7月为6-8人，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为4人，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为2人，2016年全年和2017年全年该公司仅有1人留守，人员逐年减少，2015年2月以后公司总经理已经不由该公司支付工资，而留守人员工资在2013年至2017年间工资增幅不超过20%，工资额在2000元-3000元之间，整体的工资支出具有合理性。以工资为基础的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亦逐年下降，至2016年、2017年仅缴纳1人的各项费用。奉天东基公司在房屋被拆除至诉讼期间，仍继续缴纳各项税金，包括个人所得税、工会经费、河道费、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印花税。故以上四项费用均为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奉天东基公司必须支出的费用，应当由黄河街道办予以赔偿。又因该公司此四项账目清楚，证据明确，工资支付由银行转账进行，有转账单予以证明；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均有税务主管部门和公积金主管部门出具的收据；各项税费亦有税务征管机关出具的凭证。据此可以计算出具体数额，可不再交由专门机构进行审计。据此计算具体数额如下：工资为653,987.06元，税费为50,183.59元，社会保险费为355,914.21元，公积金为208,536.00元，四项合计为1,268,620.86元。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8、水电煤气费用，期间在2009年至2013年7月，除基于上述理由予以排除的之外，其他费用支付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用于涉案房产，本院不予支持； 9、评估费，该费用非奉天东基公司支付，本院不予支持； 10、资金成本损失，即奉天东基公司其他两位股东工伤货币出资的利息损失，不能证明系拆除涉案房屋导致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河街道办拆除奉天东基公司使用的房屋，没有职权依据和事实根据，因房屋已经灭失，故应当确认被诉的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奉天东基公司因此导致的损失，具体项目和数额为：设计费50万元；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税费合计1,268,620.86元；以上费用总计为1,768,620.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4月23日拆除原告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使用的位于沈阳市皇姑区崇山中路49号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损失1,768,620.86元；三、驳回原告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上诉称，本案不是征收管理的诉讼，而是强制拆除侵犯财产权的诉讼。辽沈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将房产、土地作价作为股份，成为上诉人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剩余就是办理手续的过程，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不能影响上诉人享有该项权利，所以辽沈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协议中涉及的房屋及土地权益应归属于上诉人。另外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仅赔偿了部分工资，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6000万元。 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上诉称，原审原告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自房屋拆除到本案起诉时，没有独自主张过赔偿权利，原审认定其具有诉权，明显错误；而且涉案房屋拆除后，利用涉案房屋从事经营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再赔偿经营费用已不属于“必须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原审法院适用错误，请求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辽沈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其享有房屋所有权，因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其房屋、土地已经与沈阳市皇姑区黄河街道办事处达成补偿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辽宁奉天东基实业有限公司所成立的公司，尚没有开始实际经营，所以不应该按照企业停业后需要维持的必要费用予以赔偿，原审对此部分赔偿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行初181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二上诉人各50元。 审 判 长 王继东 审 判 员 杜 娟 审 判 员 周玺联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婧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