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龙发，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生，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静，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鸿森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岩溪镇上蔡村。 法定代表人：张东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阿强，福建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水兴，男，194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永，女，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上诉人蔡龙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鸿森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下称鸿森公司）原审第三人林水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5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龙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鸿森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土地经营使用权属林水兴错误。蔡龙发与林水兴确认蔡龙发2002年有支付2000元给林水兴，但该款系讼争土地经营权转让金或租金，及涉及土地面积是多少均未查明，在此情况下认定蔡龙发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明显不当。如按此理，林水兴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为讼争土地经营使用权人和2000元系租金，以蔡龙发陈述推出讼争3.19亩土地系林水兴所开荒，也是错误的。 二、蔡龙发向上蔡村第22村民小组（下称上蔡22组）所承包土地与讼争土地系同一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各方确认，讼争的3.19亩土地地上绿化树是蔡龙发种植的。现讼争土地已改变现状，四至已无法确认”“故应认定案涉3.19亩土地并非蔡龙发开荒的而是林水兴开荒的”错误。1.蔡龙发向林水兴购买1亩多土地，与向上蔡22组承包土地，并无矛盾，上蔡22组原组长也证明蔡龙发所承包土地就是讼争土地。2.因农村土地利用，土地发生变化是正常现象，但不能因土地现状改变而否认蔡龙发向上蔡22组承包土地事实。一审法院也未排除或否定讼争地系蔡龙发承包地事实。3.不可争辩的是，蔡龙发从2002年1月1日承包讼争土地至2016年10月23日转让给鸿森公司之前，十几年来无人提异议。即使蔡龙发所支付的2000元系五年租金，那么到2006年租期届满，林水兴未提异议于理也不通。显然，讼争土地系蔡龙发承包地，因蔡龙发取得续包权，才延伸转让权利。4.讼争3.19亩土地上的绿化树系蔡龙发种植，如该土地不是蔡龙发承包地，何以由蔡龙发一直种植绿化树。5.关于承包合同显示承包地位置在广坑田而转让合同显示讼争地在后溪山恳荒地的问题。首先，广坑与后溪山相邻，村民有不同表述很正常。其次，农村对土地类型说法不是很规范，转让合同中“后溪山”是蔡龙发填写的，当时蔡龙发未注意。虽转让合同约定每亩转让金13000元，但实际是按田地价格支付转让金的。一审法院简单地以土地类型和位置不同，无视农村土地变化特殊性否定客观事实，令人不能信服。6.2016年蔡龙发与鸿森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是在承包合同期限内，不存在与常理不符。 鸿森公司辩称：一审中，蔡龙发陈述讼争土地受让于林水兴，而林水兴主张是出租关系，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讼争土地权利人是林水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应予维持。 林水兴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讼争土地是林水兴开荒的。 鸿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鸿森公司与蔡龙发2016年10月23日签订的《山地及垦荒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二、蔡龙发将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2940元退还给鸿森公司；三、鸿森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2000元由蔡龙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3日，蔡龙发与鸿森公司签订合同Ⅰ，将址在福建省长泰县后溪岭、面积约3.19亩山地及垦荒地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鸿森公司，每亩转让价格13000元，计41470元。2016年11月5日，蔡龙发又与鸿森公司签订合同Ⅱ，将址在上蔡村后溪山（地点位于10ＫＶ岩蔡线广坑支线**电杆**电杆，面积约1.7亩）垦荒地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鸿森公司，每亩转让价格13000元，计221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山地及垦荒地只能用于农业综合开发；若因第三方主张权利，鸿森公司因此产生的律师费用、诉讼费用等合理费用全部由蔡龙发承担。合同签订后，鸿森公司实际按每亩26000元标准分别于2016年10月23日、2016年11月7日、2016年12月5日向蔡龙发转账付款20000元、50000元及57000元，合计127000元。 因林水兴就讼争3.19亩土地向鸿森公司主张权利，2017年2月21日，鸿森公司与林水兴儿子林友庆签订《协议》，载明：由于甲方（即鸿森公司）由蔡龙发处转让一块地用来修路，该地块在青年果场路边广坑电线杆旁（大约在20#杆至21号杆之间），乙方（即林友庆）出来主张权利。经协商，鸿森公司同意一次性付给林友庆30000元作为补偿。 2002年，蔡龙发向林水兴租种合同Ⅰ中所涉3.19亩土地，并支付租金2000元给林水兴。2002年5月13日，蔡建民代表上蔡22组，与蔡龙发与签订《承包上蔡村22村民组广坑田田地合同》。蔡龙发承包了上蔡22组址在广坑田的田地4亩，四至为东至帮函，南至农场柑橘园，西至22组田，北至果场柏油路，用于经营种果业，承包期限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并由长泰县岩溪镇法律服务所进行见证。2017年1月1日，蔡某作为组长代表上蔡22组与蔡龙发续签《承包上蔡村22村民组广坑田田地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46年12月31日。经向蔡某询问上蔡22组与蔡龙发签订的《承包上蔡村22村民组广坑田田地合同》四至，是否已被转让，其均表示不清楚。各方确认，讼争3.19亩土地地上绿化树系蔡龙发种植。现讼争土地已改变现状，四至已无法确认。按照2016年长泰县征地补偿标准，绿化树补偿费为每亩8000元左右。 诉讼中，鸿森公司提出申请，请求对蔡龙发名下在长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锦鳞分社，账号为62×××78的账户中127000元存款进行诉讼保全，并已于2017年8月14日提供现金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闽0625民初1465号民事裁定，冻结蔡龙发名下存款127000元。鸿森公司支付保全费1155元。2017年8月22日，鸿森公司就本案处理与福建芈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经向鸿森公司释明，因合同Ⅰ和合同Ⅱ系两份独立合同，且所涉诉讼主体不完全一致，鸿森公司只能就其中一份合同先行起诉，鸿森公司确定先就合同Ⅰ起诉。林水兴表示其不在本案中提出诉求，待鸿森公司与蔡龙发本案诉讼终结再处理。长泰县岩溪镇上蔡村村民委员会（下称上蔡村委会）出具《证明书》，内容为：按照国家政策，村民所开荒土地，经营使用权归开荒村民，村民转让该开荒土地经营使用权与村无关，村里不提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蔡龙发支付给林水兴2000元款项性质；二、讼争3.19亩土地经营权归属；三、鸿森公司请求撤销合同及返还合同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蔡龙发应返还的合同款数额。 关于焦点一。蔡龙发与林水兴均确认2002年蔡龙发有支付2000元给林水兴，应予采纳。该2000元是否用于转让讼争土地经营权，举证责任在于蔡龙发，蔡龙发认为系购买林水兴其中一亩多的土地，因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且林水兴表示系5年租金，蔡龙发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蔡龙发的陈述也可以推出该3.19亩土地系林水兴所开荒。故应认定蔡龙发支付给林水兴2000元系土地租金。 关于焦点二。经释明，鸿森公司选择先起诉撤销合同Ⅰ，即3.19亩土地，于法不悖，应予采纳。对该3.19亩土地，首先，蔡龙发一方面陈述该土地是其向林水兴购买的，另一方面又表示是向上蔡22组承包的，自相矛盾。其次，蔡龙发与鸿森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显示讼争土地是山地及垦荒地，地址，地址为后溪岭龙发向上蔡**所承包土地是田地，，地址，地址在广坑田属不同类型土地地点，地点也不同，蔡龙发提供的证人蔡某经法庭询问，表示其不清楚蔡龙发向上蔡22组承包的土地四至，也不清楚是否仍是田地被转让，明显不符合常理。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蔡龙发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蔡龙发于2017年再次承包第22村民田，而其与鸿森公司的土地转让合同2016年就已签订，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应认定讼争3.19亩土地并非蔡龙发开荒的，而是林水兴开荒的。上蔡村委会明确其村民开荒的土地，经营使用权归开荒村民，村里不提留。故讼争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属林水兴。林水兴与蔡龙发均认可3.19亩土地上种植的绿化树是蔡龙发的，可以认定。故该3.19亩土地地上种植物补偿费属蔡龙发，开垦费属林水兴。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鸿森公司基于讼争3.19亩土地由蔡龙发耕作，而与蔡龙发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属重大误解及受欺诈，根据上述规定，可以撤销合同。但因讼争土地的地上作物属蔡龙发所有，故关于地上作物的转让与赔偿约定有效，其余部分可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蔡龙发应返还鸿森公司其不应取得的财产。 关于焦点四。因各方均未能提供讼争3.19亩土地青苗补偿标准，结合本地实际，地上，地上作物树）补偿费为每亩8000元，蔡龙发应返还鸿森公司的转让款为57420元［3.19亩×（26000元-8000元）］。 综上，鸿森公司请求撤销与蔡龙发签订的合同Ⅰ，并归还转让款82940元，调整为撤销合同Ⅰ关于3.19亩开垦费和土地经营权的部分约定，归还转让款额调整为57420元。对于另外1.7亩土地，鸿森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鸿森公司请求蔡龙发支付律师费2000元，根据合同Ⅰ，蔡龙发已违约，且费用鸿森公司已实际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蔡龙发辩称其享有讼争3.19亩土地经营权，应不予采纳。林水兴主张讼争3.19亩土地系其开垦，其拥有该土地经营权，应予采纳；主张其不在本案中提出诉求，待鸿森公司与蔡龙发本案官司打完后再处理，应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鸿森公司和蔡龙发2016年10月23日签订的《山地及垦荒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关于3.19亩土地经营权转让部分的内容；二、蔡龙发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鸿森公司土地经营权转让款57420元；三、蔡龙发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鸿森公司律师费2000元；四、驳回鸿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3.5元，由鸿森公司负担577.9元，蔡龙发负担1345.6元。 二审中，蔡龙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照片5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收款收据9张，拟证明讼争土地中2亩土地已确权给蔡龙发和蔡龙发向上蔡22组交纳土地承包金的事实。对上述证据及其拟证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鸿森公司、林水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蔡龙发一审提供的与上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相对应的承包合同，可以证实上述证据所涉地块与讼争土地非在同一地点，且土地类型也存在差异，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其拟证明事实不能成立。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蔡龙发对“2002年，蔡龙发向林水兴租种合同Ⅰ中所涉3.19亩土地，并支付租金2000元给林水兴”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蔡龙发异议在于，其与林水兴之间系土地转让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关系，且涉及土地亩数仅1亩多，而非3.19亩。经审查，一、虽蔡龙发在一审中有陈述其与林水兴之间系土地转让关系，但也有陈述其“借”林水兴土地，当事人对自己不利陈述其性质属自认，故应取其中“借”的陈述作为认定基础。因“借”与租赁均有暂时性转移标的物占有、使用意思，故结合林水兴陈述、农村土地流转习惯方式和蔡龙发支付2000元土地对价事实，根据民事事实高度盖然性认定标准，应认定蔡龙发与林水兴之间系土地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二、蔡龙发在一审中有陈述“里面写5.6亩”和“林水兴此前已将该土地转让给被告处分”（其意非指其中1亩多，而指土地整体），且林桃生询问笔录中也陈述3.19亩讼争土地权利人系林水兴，故结合当事人自认和上述询问笔录，应认定蔡龙发与林水兴之间土地租赁涉及亩数是3.19亩。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蔡龙发上述异议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蔡龙发是否是讼争土地权利人。如前所述，蔡龙发与林水兴之间就讼争土地形成租赁关系，且蔡龙发为此支付2000元对价，故应认定林水兴系上述租赁关系的出租人。同时，根据蔡龙发讼争土地受让或借用于林水兴的自认、讼争土地与蔡龙发承包地存在地点、土地类型差异的事实，结合承包经营权主体与上述租赁关系承租主体不可能并存的常理判断，足以认定讼争土地与蔡龙发承包地不具有同一性，即蔡龙发对讼争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结合上述两方面，应认定讼争土地权利人是林水兴，而不是蔡龙发。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蔡龙发主张其享有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系讼争土地权利人，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蔡龙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蔡龙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