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涌泉同兴东路****附**。 法定代表人：卢肖，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肖，女，199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超，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莹，女，199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九州，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龚泽，男，198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因与被上诉人朱文莹及原审被告龚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朱文莹继续履行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本案要点是朱文莹主张撤销其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的理由是否成立。2018年6月，成都克诺斯公司与案外人刘某协商一致，欲在成都市锦江区光店，并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相关合同。朱文莹得知上述事实后希望入伙。2018年7月，朱文莹与成都克诺斯公司、刘某商议合伙事宜，朱文莹表示其出资50000元，购买成都克诺斯公司名下25%股份。双方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商业合作议书》，成都克诺斯公司向朱文莹出具持股证明，确定朱文莹在成都克诺斯公司旗下门店持有25%的股份。现该店前期有一定亏损，各合伙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共负盈亏，朱文莹见损失很大要求退出，其称不知道上述事宜，与事实不符。成都克诺斯公司不存在无权处分问题。故朱文莹无权撤销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文莹辩称：1.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可知，朱文莹是在成都克诺斯公司欺骗下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2.在案涉《商业合作议书》上盖章的为成都克诺斯公司，但朱文莹实际投资的店铺名称为锦江区克诺斯公司理发店。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成都克诺斯公司也未向朱文莹出示过相关授权及其分店的合法手续，同时锦江区克诺斯公司理发店在办理工商执照时也未将朱文莹作为股东或合伙人登记在册，但却由成都克诺斯公司向朱文莹授权了其旗下门店东光街5号附11号门店25%股权，由此，朱文莹有理由相信其没有亦不可能具有“成都克诺斯公司旗下分店25%的股份”。成都克诺斯公司在无相关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名义与朱文莹签订投资合同，欺骗朱文莹以投资形式购买25%的股份，属于欺诈。同时，成都克诺斯公司陈述朱文莹系在案涉店铺亏损的情况下退出，与本案所依据的法定理由无关。3.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在订立合同时向朱文莹隐瞒了事实，导致朱文莹认为自己享有合作店铺25%的股份，并为此支付了较高价款，但成都克诺斯公司与案外人合作股份为70%，成都克诺斯公司并非案涉店铺100%持股所有人，成都克诺斯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欺诈，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龚泽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文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朱文莹于2018年7月17日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2.判决解除朱文莹于2018年9月1日与卢肖、龚泽签订的《商业投资协议》；3.判决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龚泽向朱文莹返还投资款项9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等案件实际发生的费用由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龚泽承担。一审庭审中，朱文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撤销朱文莹于2018年7月17日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2.判决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龚泽向朱文莹返还投资款50000元；3.诉讼费由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龚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0日，案外人刘某（甲方）与成都克诺斯公司（乙方）签订《商业合同》，约定双方共同经营锦江区克诺斯理发店，经营场所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合作投资时间为5年，即2018年6月30日起至2023年6月29日止；甲方对该门店享有30%股份，乙方对该门店享有70%股份；由甲方刘某负责工资分配、保管和收银、所有店务标准执行和店务培训；如在投资经营过程中共同经营门店有纠纷、债务产生，由甲乙双方各占股份比例偿还处理。 2018年7月17日，成都克诺斯公司（甲方）与朱文莹（乙方）签订《商业合作议书》，约定乙方投资经营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店，经营场所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投资期限为3年，即2018年7月7日起至2021年7月7日止；由甲方负责人统一管理安排各岗位工资策划，由甲方负责保管和收银，负责记账，由甲方负责所有店务标准执行和店务培训；如在投资经营过程中有纠纷、债务产生，由甲乙双方偿还处理。合同签订后，成都克诺斯公司给朱文莹颁发《持股证明》：“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授权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店朱文莹女士在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旗下门店持有25%股份”。 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商业合同》中约定的锦江区克诺斯理发店与《商业合作议书》中约定的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店为同一店铺。成都克诺斯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清楚成都克诺斯公司与朱文莹的合作，双方协商时证人在该店以装修施工人员的身份接待过朱文莹，未告知过朱文莹其是该店合伙人的身份。 一审另查明，成都克诺斯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25日，注册资本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卢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朱文莹主张撤销其与成都克诺斯公司所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是诉争合同如系可撤销的合同，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如何认定。 针对焦点一。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缔约当事人负有如实告知义务。成都克诺斯公司与刘某签订《商业合同》中约定在成都市锦江区开设的店铺名称为锦江区克诺斯理发店，而之后成都克诺斯公司与朱文莹签订《商业合作议书》时明知是同一店铺，却将店名确定为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对工资分配、保管和收银、所有店务标准执行和店务培训等经营事项，《商业合同》已约定由刘某负责，《商业合作议书》中约定由成都克诺斯公司负责；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商业合同》中约定由刘某和成都克诺斯公司按占股比例清偿，《商业合作议书》约定由成都克诺斯公司和朱文莹清偿；在朱文莹前往店铺实地考察时案外人刘某以施工人员的身份予以接待，并未告知其是该店合伙人；成都克诺斯公司主张在签订《商业合作议书》前已告知朱文莹与刘某合作经营的事实，但未能举证证明。综上，成都克诺斯公司在与朱文莹合作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行为可以认定为民事欺诈。朱文莹主张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商业合作议书》时，以为自己投资的是成都克诺斯公司的分店即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店，并不知晓成都克诺斯公司与刘某合伙的情况，对投资人存在错误认识，与成都克诺斯公司和刘某共同经营锦江区克诺斯理发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有权请求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朱文莹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的诉请，于法有据。 针对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诉争合同被撤销，成都克诺斯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应返还朱文莹投资款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成都克诺斯公司系卢肖以认缴方式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卢肖个人财产，卢肖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龚泽系成都克诺斯公司的管理人，其收取投资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公司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朱文莹与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二、由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卢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朱文莹投资款50000元；三、驳回朱文莹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25元，由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卢肖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朱文莹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文莹与成都克诺斯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是否应予撤销；2.成都克诺斯公司、卢肖是否应向朱文莹返还投资款50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合伙是指合伙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组织，各合伙人之间应存在一定的信赖关系，因此，合伙人的构成、合伙人的实力、合伙事务管理方式等，对于拟入伙的主体而言，足以影响其是否投资该合伙事务。 本案中，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朱文莹与成都克诺斯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时，成都克诺斯公司并未向朱文莹告知，其在此之前已就经营案涉店铺与案外人刘某签订了《商业合同》。即在朱文莹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商业合作议书》之前，案涉店铺的合伙人为刘某与成都克诺斯公司。对此，成都克诺斯公司并未在《商业合作议书》中向朱文莹告知上述情况。虽成都克诺斯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视频等证据，拟证明成都克诺斯公司向朱文莹告知了刘某系合伙人身份，朱文莹知晓该情况，但结合刘某作为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案涉店铺系管理者、经理的角色，其在与朱文莹几次接触的过程中，并未向朱文莹告知其系案涉店铺的合伙人，同时，成都克诺斯公司认为案涉店铺的合伙人为该公司及朱文莹、刘某，而前述微信聊天记录中还包括其他人员的发言，且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刘某系案涉店铺合伙人的内容，则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朱文莹知晓案外人刘某系合伙人，而对于视频资料，亦无法反映出各方讨论的内容为朱文莹入伙案涉店铺以及成都克诺斯公司、刘某向朱文莹告知了案涉店铺的实际合伙人为成都克诺斯公司、刘某。因此，成都克诺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朱文莹告知了案涉店铺的实际合伙人包括案外人刘某。故成都克诺斯公司在与朱文莹签订《商业合作议书》时，向朱文莹隐瞒了案涉店铺的合伙人包括成都克诺斯公司和刘某的事实。 其次，成都克诺斯公司与朱文莹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约定朱文莹投资的店铺为“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案涉店铺系由成都克诺斯公司负责工资管理、保管收银、记账等事宜，案涉店铺债务由成都克诺斯公司和朱文莹承担。上述内容足以使朱文莹相信案涉店铺系成都克诺斯公司名下店铺，且由成都克诺斯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但根据成都克诺斯公司与刘某签订的《商业合同》，案涉店铺由刘某负责工资管理、保管收银及指定财务方负责记账，债务承担为按比例承担，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店铺登记在刘某名下。上述事实，成都克诺斯公司亦未向朱文莹告知。 基于上述分析，成都克诺斯公司在与朱文莹签订案涉《商业合作议书》时，并未向朱文莹告知案涉店铺的合伙人构成、案涉店铺并未登记在成都克诺斯公司名下以及合伙事务的管理方式等事实，导致朱文莹错误认为案涉店铺系成都克诺斯公司所有，并由成都克诺斯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朱文莹的该项认识与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则成都克诺斯公司在与朱文莹签订《商业合作议书》时，隐瞒足以影响朱文莹作出投资决定的事实，应认定构成欺诈。故朱文莹要求撤销其与成都克诺斯公司签订的《商业合作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基于此，成都克诺斯公司应向朱文莹返还投资款50000元，而成都克诺斯公司系卢肖以认缴方式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卢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卢肖应对成都克诺斯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卢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成都克诺斯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卢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