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磊辉，女，1980年1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辉，男，1982年3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淑芹，女，1953年1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西街**。法定代表人沈焱，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斌，男，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磊辉、王金辉、孙淑芹（以下简称三上诉人）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斌、王振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平谷镇政府赔偿三上诉人：1.房屋损失、装潢损失541140元；2.家具、衣物、电子产品等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00000元；3.临时安置费用30000元；4.诉讼费由平谷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6月21日，王某（乙方）（已故，系孙淑芹之夫，王磊辉、王金辉之父）与平安街村委会（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发展养殖业，安排劳动力就业，现甲、乙双方制定以下条款：一、甲方负责出土地，东西长30米，南北长60米。二、水电费自行解决，费用自理。三、在国家、集体不征用土地的情况下，以及乙方在养殖的情况下，甲方不与乙方解除合同。四、乙方在不养殖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且让乙方恢复地貌，否则按情况追究罚款……”。合同签订后，王某与孙淑芹陆续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砖混彩钢结构建筑物。2017年8月3日，平谷镇政府作出京平镇政函[2017]149号《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关于平安街养殖小区孙淑芹户违法建设认定申请函》，请区规划局对孙淑芹在平安街东城根东侧养殖小区承包地内及周边建设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给予认定。2017年8月4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回函，主要内容为：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平安街东城根东侧的京平镇政函[2017]**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11月24日，平谷镇政府对上诉人作出京平平镇限拆字[2017]第2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限拆决定》）。2017年12月28日，王金辉、王磊辉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平谷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2018年3月23日，平谷区政府作出京平政复字[2017]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6号《复议决定》）。2018年4月4日，王金辉、王磊辉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7月18日，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平谷区政府的86号《复议决定》，责令平谷区政府对王金辉、王磊辉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2018年9月7日，平谷区政府作出京平政复字[2017]86号-补《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6号-补《复议决定》），确认平谷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违法。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9日平谷镇政府拆除上诉人养殖小区内部分建筑。关于拆除位置及面积，平谷镇政府陈述拆除的建筑：养殖小区东南侧两处房屋（长26.2米*宽9.2米，长35.9米*宽10.1米），养殖小区北侧两处房屋（长14.1米*宽9.8米，长20.2米*宽4.58米）。上诉人认可平谷镇政府陈述的拆除部分，并主张养殖小区西北侧有一处厕所（砖砌石棉瓦棚子，长12.8米*宽3.3米）被拆除。根据拆除视频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厕所确已被拆除，现场留有厕所设施。关于涉案房屋的用途，虽然涉案房屋系养殖小区，平谷镇政府主张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租他人居住，上诉人虽否认涉案房屋用作出租，但亦陈述涉案房屋系用作工人居住。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向平谷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平谷镇政府赔偿损失，平谷镇政府未予答复，上诉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主张的房屋损失、装潢损失内已包括建筑残值，其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暖气片26组、床26张、点焊机2台、洗车高压水枪1把、云石机3台、切割机1台、电钻2把、长城牌防冻液6桶、长城牌机油2桶、桌椅26套（每套包括1张桌子、5至6把椅子）、护栏（数量不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平谷镇政府将其养殖小区内的厕所强制拆除，平谷镇政府虽然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拆除的建筑范围，且根据拆除视频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厕所存在且由平谷镇政府实施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且上诉人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或备案，平谷镇政府提供的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可以证明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故上诉人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上诉人要求平谷镇政府赔偿被拆除房屋及装潢等属于建筑物本身的价值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平谷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上诉人自行处理拆除后建筑材料的义务，经法庭调查，平谷镇政府未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故在双方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建设的面积、建筑材料、建设时间以及强制拆除等情况，对平谷镇政府应承担的建筑残值赔偿金额予以酌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平谷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上诉人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等证据固定义务，存在过错。本案中，上诉人提供视频证明了涉案建筑拆除前的情况，一审法院结合该视频及涉案建筑物的用途和生活常识，对暖气片26组、床26张、长城牌防冻液6桶、长城牌机油2桶、桌椅26套等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行酌定，并确定由平谷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主张点焊机2台、洗车高压水枪1把、云石机3台、切割机1台、电钻2把、护栏（数量不明）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强拆行为的侵犯，故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临时安置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平谷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三上诉人经济损失八千一百三十元。二、驳回三上诉人的其他赔偿请求。三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非法将上诉人房屋拆除，被上诉人没有按正规程序拆除，没有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和签字，没有规划部门发商请函认定是违法建筑，没有签发《限期拆除告知书》，没有给上诉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没有将《拆除违章建筑工作单》报区政府报备，从张贴到拆除仅三天时间，拆除当天未通知上诉人本人到场，未对上诉人所有的私人物品进行清点，建筑物的一切建筑材料未经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私自做主拉走处理，上诉人个人物品已损坏，个人财产受到严重损害，平谷镇政府的拆除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综上，一审法院不以事实、证据为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平谷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三上诉人证据交换时提交了下列证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86号-补《复议决定》，证明平谷镇政府执法程序严重违法，《限拆决定》违法；2.租赁合同，证明上诉人建设房屋时，村委会及平谷镇政府并未制止，没有人告知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平谷镇政府存在失职；3.营业执照，证明上诉人所占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办理营业执照经过村、镇审批，建设养殖小区是合法的；4.人员遣散补助协议，证明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遣散协议，遣散协议中写明上诉人的建筑已经达到验收标准，不是违建，且镇政府给付上诉人三万元经济补助；5.《限拆决定》，证明即使是违建，平谷镇政府也不能只张贴《限拆决定》，且平谷区政府已认定平谷镇政府违法；6.出库单，证明建设养殖小区的费用；7.收据、8.证明，证据7-8证明平谷镇政府拆除房屋的成本预算；9.强拆照片及光盘，证明平谷镇政府强拆的过程；10.申请国家赔偿快递单、11.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据10-11证明上诉人向平谷镇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平谷镇政府没有任何答复；12.王金辉妻子陈张静证言，证明平谷镇政府强拆过程。平谷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第一组证据：1.立案审批表、2.卫星图斑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通过国土卫星图斑照片发现涉案房屋疑似违法建设，于2017年7月31日予以立案；第二组证据：1.现场检查笔录、2.现场勘验笔录、3.房屋建筑面积示意图、4.现场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检查、勘验工作情况；第三组证据：1.违法建设认定申请函、2.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上诉人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第四组证据：《限拆决定》，证明平谷镇政府将《限拆决定》送达上诉人；第五组证据：强拆过程视频光盘，证明平谷镇政府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过程。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真实，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3系北京兴隆兴养殖户作为个体工商户资格和进行经营的凭证，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证据4，即使如上诉人所述系平谷镇政府为使其房屋具备养殖条件、达到养殖用房验收标准与上诉人签订的遣散外来人员协议，但该协议并不构成涉案建筑建设的审批或备案手续，不具有对建筑物合法性的确认，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8，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涉案建筑及其附属设施已经被认定为违法建设，上诉人所交证据中的材料及费用如系用于违法建设及其附属设施，系违法建设本身，不在赔偿范围内，故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9-1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12能够证明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对该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平谷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系其执法过程中收集、形成，能够证明案件来源、平谷镇政府进行现场勘验和检查及向规划和国土部门函询涉案建筑建设的审批情况及回函情况，以及平谷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平谷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故上诉人要求平谷镇政府赔偿被拆除房屋及装潢等属于建筑物本身的价值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临时安置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房屋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平谷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未履行通知上诉人自行处理拆除后建筑材料的义务，且平谷镇政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上诉人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等证据固定义务，故平谷镇政府应对建筑材料残值及部分物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具体案情，认定平谷镇政府应当对上诉人的建筑材料残值及暖气片26组、床26张、长城牌防冻液6桶、长城牌机油2桶、桌椅26套等合法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并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主张的点焊机2台、洗车高压水枪1把、云石机3台、切割机1台、电钻2把、护栏（数量不明）等损失，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武 宁法官助理 孙畅阳书 记 员 辛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