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双，女，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张店区公园街道北源社区卫生服务站护士，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庆莲，女，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丽，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双因与被上诉人商庆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9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被上诉人商庆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92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通过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可以看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是收条，并非借条，在收条中注明“若本金受损，本人归还。”其中2016年9月15日的收条中明确注明“此期间每月由闫瑞锋分次转账归还”；2016年11月3日的收条中明确注明“期间，每周由闫瑞锋往其农行卡打款62×××76”。由此可以看出，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义务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款项的接受人、使用人、资金占用人及还款义务人为河南盘石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石公司”)。依据上诉人书写的收条及还款保证就错误的认定为借贷关系于法无据。2、被上诉人是通过上诉人向盘石公司做投资业务。第一，通过一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是盘石公司的代理商。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24日向盘石公司投资4万元(即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1月5日收条中记载的款项)，《经林振波介绍吸收资金统计表》记载盘石公司向被上诉人开具了收据，收据号码为911695，该款项已经由盘石公司偿还被上诉人。第三，《经林振波介绍吸收资金统计表》记载了2016年9月15日(即被上诉人起诉款项28万元中的其中一笔)，盘石公司向被上诉人开具了收据，收据号码为911952。第四，通过鉴定意见附表《盘石股权合同及收据统计表》记载可以看出，2016年12月19日，被上诉人投资股权1.5万元，合同编号为000014，这和上诉人曾经提交的股权投资合同一致，且该购买股权的1.5万元，系被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中2016年12月16日的10万元的一部分。第五，被上诉人2016年9月15日和11月13日投资后，也和盘石公司签订了村级代理商加盟合同，盘石公司出具了代理费收据；第六，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62×××76账户中，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来往明细可以看出，盘石公司闫瑞锋从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1月11日，已向商庆莲还款11次。综上几点，证明了被上诉人是向盘石公司做投资业务，其与盘石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上诉人只是代理人。3、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对整个案件的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而在判决书第六页中的表述为“如果本金受损，由梅双支付本金的约定即是原、被告对梅双投资风险分担的约定”，按照该表述及认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却对投资风险做了超出借贷关系的风险承担的认定，根据一审判决的表述，该内容显然不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定要件，同一判决书中，对法律关系做了相互矛盾的表述及认定。4、被上诉人先向盘石公司登记为投资款的追索权利人，后又以借贷为由起诉上诉人，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来客登记簿不能证明商庆莲与盘石公司当面形成了另外的合同关系”，那么，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何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动到盘石公司主张权利，并经盘石公司登记记载，其后，索款无望，又以民间借贷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重复主张权利，显然不符合事实，是被上诉人的恶意诉讼，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显然是适用错误。合同具有相对性，权利义务相对等，而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没有达成借贷的合意，显然双方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有悖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并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审理，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商庆莲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字面虽写明为收条,但根据收条的具体内容可以看出该收条具备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方式的明确内容,显然系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形成的借款合意,而非单纯的收条。收条中注明的“由闫瑞峰分次转账还款、往农行卡打款”等内容,只是上诉人作为借款人指定了具体的还款方式及还款账号,并不能得出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义务人并非上诉人的结论。答辩人并不认识闫瑞峰,上诉人借款用于投资盘石公司，答辩人亦不清楚,系在上诉人不按时归还款项经答辩人多次催要,上诉人才告知答辩人其投资到盘石公司。至于上诉人所述转入盘石公司的款项是否是答辩人出借的款项以及上诉人是否将借款用于投资、作何投资，答辩人均不知情，这完全是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与答辩人无关。2、答辩人从未授权过上诉人由其代理向盘石公司做投资业务。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上诉人收回的2016年8月24日出具的4万元借条,称已由盘石公司归还并不属实,该部分款项上诉人至今未归还答辩人。事实是:上诉人和闫瑞峰在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分14次转入答辩人账户部分利息共计42500元,当时上诉人声称她外面借钱大多,怕出事,到时还不上,无理强行索回借条,这在2017年1月5日10万收条下面特别注明,关于2016年8月24日4万借条,因上诉人无理索回,答辩人会另行主张权利。2016年12月19日1万股股权与本案无关,不包括在本次诉请的28万元之内。答辩人与闫瑞峰之间有账目往来系基于因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注明由闫瑞峰转款支付利息,答辩人只是收取部分利息,而非系闫瑞峰向答辩人返还的款,更非答辩人与盘石公司做投资业务,答辩人从未与盘石公司签订过任何代理合同。3、一审判决并未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收条中注明“如果本金受损由梅双支付本金”的约定,是上诉人借款后进行投资的个人行为,风险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答辩人无关。4、答辩人从未向盘石公司主张过权利。上诉人所述答辩人主动到盘石公司主张权利,并经盘石公司登记记载等内容均不属实。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述债权登记需要到河南登记系上诉人前往办理,这显然与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二、通过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双方之间很明显是民间借贷关系。微信聊天记录中答辩人多次向上诉人催要款项,上诉人一直承诺会将款项归还答辩人,从未提出其没有向答辩人借款的异议,也从未提过应由盘石公司归还答辩人。综上，上诉人应按照双方之间达成的借款约定支付答辩人借款本息。 商庆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双返还借款28万元、支付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13000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梅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5日，梅双收到商庆莲4万元，并给商庆莲写下“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商庆莲肆万元整，本人承诺半年（6个月）内归还本息合计伍万肆仟捌佰元整（此期间每月由闫瑞峰分次转账归还，第1个月每两周归还一次，第2个月每月归还一次）、如半年内本金受损，将由梅双归还本金肆万”。盘石公司的来客登记簿于当日登记商庆莲投资4万元并开具了911952号收据。 2016年11月3日，梅双收到商庆莲4万元，并给商庆莲写下“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商庆莲肆万元整，借期六个月（半年），期间，每周由闫瑞峰往其农行卡打款，到期还伍万肆仟捌佰元整，如果本金受损，本人归还”。盘石公司的来客登记簿于当日登记梅双投资4万元。 2016年12月16日，梅双收到商庆莲10万元，并给商庆莲写下“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商庆莲现金壹拾万元整，每月支付其利息肆仟肆佰元整，若半年（6个月）内要求归还，必需扣除本金百分之二十，若半年后要求归还，扣除本金百分之十，若一年后提取，将不扣除任何费用”。盘石公司的来客登记簿于当日登记梅双投资10万元并给梅双开具了号码为002729号的收据。 2017年1月5日，梅双收到商庆莲10万元，并给商庆莲写下“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商庆莲壹拾万元整，每月支付其利息肆仟肆佰元整，若本金受损，本人归还本金。另外，收回借条（2016.8.24）肆万元整（抵扣2016.8.26-2016.12.26共计支付商庆莲肆万两千伍佰元整）”。盘石公司的来客登记簿在2017年1月20日登记梅双投资10万元并给梅双开具了号码为002431号的收据。 另查明，在盘石公司的股权合同及收据中，有商庆莲在2016年12月19日购买的1万股股权，对应出资15000元。盘石公司工作人员闫瑞峰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累计向商庆莲账户转账9笔，合计金额22600元。梅双账户在案发前合计向商庆莲账户还款11次，累计39097元，梅双称该11笔款项均是由盘石公司支付。在商庆莲起诉之前与梅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梅双承诺“如果外汇那个回来，我会第一个还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商庆莲与被告梅双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商庆莲要求梅双返还借款本金28万元并支付利息113000元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规定确立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纵观梅双写给商庆莲的四份收条，其均以本人名义出具，该收条具备款项金额、利息、还款责任等基本要素，符合借贷特征，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商庆莲与盘石公司另外签订合同，以15000元认购1万股股权的事实与涉案资金无关。关于盘石公司的来客登记簿中记载于商庆莲名下的资金8万元，梅双已经自认是在收到商庆莲的资金后由其向盘石公司交纳，该来客登记簿不能证明商庆莲与盘石公司当面形成了另外的合同关系，在此情形下，梅双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相关权利凭证交予商庆莲而商庆莲予以接受从而变更了合同的相对人，则梅双以何人名义在盘石公司进行权利登记并不能影响其与商庆莲之间的合同效力。梅双关于涉案款项是商庆莲本人参与盘石公司非法集资，梅双不负偿还责任的答辩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根据商庆莲与盘石公司签订过1万股股权的购买合同，借条中提到由闫瑞峰支付利息且商庆莲也实际收取了闫瑞峰支付的部分利息的事实，与原、被告的聊天记录、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商庆莲知晓梅双借款后的投资对象即为盘石公司，则商庆莲接受并据此主张权利的由梅双出具的收条中关于由闫瑞峰支付利息、如果本金受损由梅双支付本金的约定，即是原、被告对于梅双投资风险分担的约定，该约定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原、被告均具有法律效力，在投资亏损的情况下，梅双得以取得仅返还本金的部分债务豁免。至确定盘石公司不能正常还本付息时起，集资人的投资产生实际损失，梅双依约对其于2016年9月15日、2016年11月3日、2017年1月5日的借款合计18万元，负有返还借款本金的责任；双方未约定还款的具体期限，商庆莲可以随时要求梅双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梅双未及时返还，至少自商庆莲起诉之日起还应依法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双方对逾期还款利率未做约定，可以参照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因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过高，商庆莲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豁免是其处分自身权利的个别现象，非经债权人认可债务人不能当然享有。在2016年12月16日的借款中，双方并未约定债务豁免的内容，则该10万元借款不能因梅双的投资损失而免除其支付利息的责任，但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商庆莲现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清偿未约定本金与利息的清偿顺序的，应当首先清偿利息再清偿本金。梅双认可其向商庆莲支付的全部款项均是由盘石公司提供，则在该付款期内盘石公司尚有支付能力，梅双的付息责任不得免除，其主张已累计付息61697元，此不高于以其余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照法律许可当事人自行约定的最高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金额，梅双关于上述还款应折抵借款本金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2016年12月16日的该笔10万元借款，梅双应支付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综上，商庆莲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梅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商庆莲返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梅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商庆莲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原告商庆莲承担471元，由被告梅双负担6724元；保全费2485元，由原告商庆莲承担157元，由被告梅双负担2328元。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梅双与商庆莲之间是否存在案涉28万元的借贷关系。商庆莲为证明其与梅双存在28万元借贷关系的主张，提供了梅双为其出具的收条、汇款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梅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梅双虽抗辩主张案涉款项系商庆莲通过其向盘石公司做投资业务的款项、其与商庆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梅双所提供的立案决定书、商庆莲股份认购合同书、股权证书、加盟合同、转账记录、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商庆莲亦不认可，且从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中也不能看出商庆莲与盘石公司之间就案涉28万元款项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故梅双应对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梅双与商庆莲之间存在案涉28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据此判决梅双偿还商庆莲借款28万元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梅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梅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上诉人梅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