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男，汉族，1968年5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栋梁，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川，男，汉族，1965年6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松，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林英，女，汉族，1979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一华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崔家店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莉，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新因与上诉人李国川、贾林英、成都市一华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新上诉请求：1.确认贾林英将李新所有的一华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无效；2.李国川将其所持有的一华公司95%的股权返还给李新，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国川、一华公司、贾林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贾林英将李新名下股份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系越权代理且未予追认，则该代理行为应对李新无效。2.李国川、贾林英之间系恶意串通转让股权，该转让行为亦应无效；3.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设定了质押，故李新主张变更股权登记的请求客观上不能履行，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股权出质后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同意，仍可转让，故不能以股权设置质权为由禁止合法转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未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和变更的基础事实。李国川、贾林英自认转让股权的理由是，李国川、贾林英均认为李新是代李国川持股，于是应李国川要求直接进行了股权的转让和变更登记，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基础事实进行认定；2.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结论，认为股权客观上不能履行变更登记，李新的损失应另案主张，但是对于李新的具体损失、损失如何分担等事实未予查明。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即使按照一审的认定，亦应向李新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是否主张损失，但一审法院并未尽到该释明义务，剥夺了李新的诉讼权利，程序上明显不合法。另外，即便是股权存在质押登记，一审法院也应当追加质权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询问是否同意解除质押等，但一审法院径行驳回李新的诉讼请求，属于遗漏案件当事人，也应发回重审。 李国川辩称，李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国川与贾林英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请求驳回李新上诉请求。 贾林英辩称，李国川请李新帮其代持股份，李新交予贾林英两份委托书，一份是办理公司设立手续的委托，一份是转让股份的委托，贾林英与李国川之间没有任何的串通。 一华公司辩称：一审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于李新是否持有一华公司95%的股权的基本事实，名义股东无法证明向公司出资的情况下，其股东身份不能得到确认，一审法院对此未查明。在公司设立时，李新向贾林英出具了委托书，并把自己的身份证原件、银行办理的U盾交给了贾林英，虽李国川与李新并未签订代持股份协议，但不能以此否认代持事实。 李国川、贾林英、一华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李新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根据案涉股权的出资情况、公司设立和实际经营情况，李国川系一华公司95%股权的合法出资者，依法享有公司股权，李新作为名义股东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确认李新的股东身份，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李国川就案涉股权与李新之间建立委托持股关系，李国川有权随时解除与李新之间的委托持股关系并收回股权。况且，李新向贾林英出具委托手续、并授权贾林英变更案涉股权，贾林英基于该委托书与李国川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李国川与李新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贾林英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李新隐瞒其已就本案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的事实再次提起诉讼，导致本案继续审理和裁定移送均存在程序障碍，二审法院依法应裁定驳回李新的起诉。同时，由于李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连续两次提起诉讼并查封案涉股权，旨在侵占李国川合法所有的案涉股权，已涉嫌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李新辩称：1.李新是一华公司发起设立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2.李新未进行实际出资的行为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3.委托关系需要双方有共同的意思表示，李新从未认可过和李国川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且李国川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和李新之间存在委托持股关系。关于贾林英是否接受李新委托转让股权的问题，李国川、贾林英自认，贾林英之所以配合进行股权变更并不是其认为有代理权，而是基于李新系代持股权的错误认识，贾林英从未向李新核实确认过股权转让的事宜，其二人合谋进行了股权的转让和变更，李国川根本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同时，李国川也从未向李新支付过股权转让款；4.李新在重庆市南岸区法院的诉讼案件已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撤诉，李新对该案的撤诉行为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同时，本案很明显属于民事纠纷，李新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李国川要求移送公安机关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委托持股关系是双方法律行为，需双方当事人有建立委托关系的共同意思表示，李国川对其主张和李新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同时，根据李国川、贾林英一审答辩、庭审笔录等可知，李国川受让案涉股权根本不是基于相信案涉的《委托书》，完全是二人合谋进行的股权转让和变更。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国川、贾林英、一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贾林英将李新持有的一华公司95%股权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无效；2.李国川将持有的一华公司95%股权立即返还给李新，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李文亚与李新共同发起设立一华公司。当日，李新给贾林英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关于成都市一华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筹）成立、变更股东行使权力等的相关事项，全权委托贾林英同志办理”。贾林英持该委托书代办了一华公司工商注册事项，一华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成立，公司章程记载公司注册资金600万元，其中李文亚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5%，李新出资570万元，占出资比例95%，李文亚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担任公司监事。2014年11月24日，贾林英以李新名义与李国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纪要，将李新所持一华公司95%股权转让给李国川。李国川取得一华公司股权后，于2014年12月4日将所持有一华公司95%股权质押给上海银行成都分行，为成都市杰士康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杰士康公司）向上海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金额为4800万元，质押期限从2014年12月4日至2019年12月4日止。 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表示一华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系由恒通公司代为办理，2014年9月4日，在四川星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后，恒通公司再将出资款转回给指定人员，李新与李文亚均未实际出资。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案外人郭拥军分别向一华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90万元、110万元；2014年9月12日，郭拥军向一华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以上转账金额共计600万元，郭拥军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以上款项有570万元实际系李国川所有，一华公司同时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收到李国川股本金570万元。 2014年9月10日，一华公司与杰士康公司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书》，杰士康公司将持有的武侯区第三人民医院77.62%股份转让给一华公司。因案外人怡和集团公司与杰士康公司、苏青、苏秀英之间就武侯三医院67.62%股权的归属产生争议，怡和集团公司向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对李国川是否委托李新代持一华公司95%股权的争议事实审查后认为，李国川在审理中未能提交与李新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并且李国川与李新并不认识，李国川陈述仅是通过苏青推荐即让李新代持股，因两人并不认识，且从未见过面，李国川该陈述内容不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川关于委托李新代持一华公司股权的主张举证不足，对李国川关于委托李新代持一华公司股权的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李新给贾林英出具委托书，授权贾林英代其办理一华公司注册、股东变更事项，但李新在该委托书中并未明确表明将名下股份转让给李国川，也未明确转让条件，李新出具的委托书中关于股东变更事项授权并不明确；贾林英以李新系代李国川代持股为由，将李新名下股权转让给李国川，贾林英作为受委托人，应当按委托人指示办理委托事项，在李新是否代李国川持股发生争议时，贾林英作为受委托人无权单方作出判断，贾林英以李新系代李国川持有一华公司股份为由将李新名下股份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贾林英将李新持有一华公司95%股权转让至李国川名下后，李国川已将所取得的股权质押给上海银行成都分行，因案涉股权现处于质押状态，李新要求变更股权登记的请求客观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对李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新如有损失产生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新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除对一华公司是否由李文亚和李新共同发起设立以及李国川是否委托李新代持案涉股权的事实存有争议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二审争议事实，本院在后文中评述。本院二审另查明，李新向贾林英出具的《委托书》为两份，两份《委托书》内容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新以李国川、贾林英之间恶意串通转让案涉股权为由，提起的股权转让效力确认纠纷。根据纠纷的性质，本案应重点审查李国川、贾林英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并根据查明的事实评判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 首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李新在一华公司设立前即向贾林英出具了两份内容相同的《委托书》，从《委托书》载明“关于成都市一华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筹）成立、变更股东行使权力等的相关事项，全权委托贾林英同志办理”内容看，李新委托贾林英处理的事务包括设立一华公司和一华公司的股东变更两项事务，其委托事务明确；从《委托书》出具时间看，李新在一华公司尚未设立时即全权委托贾林英处理一华公司变更股东事务，其对股东变更为谁，以及如何变更的结果并不追求，其出具《委托书》的目的在于委托贾林英处理股东变更的一切事务，性质上属于概括委托。因此，无论是从《委托书》载明的内容看，还是从出具《委托书》的目的看，李新委托贾林英全权处理一华公司的股东变更事务，系李新真实意思表示。李新认为李国川、贾林英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让案涉股权，其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如前所述，李新向贾林英出具《委托书》，表明其全权委托贾林英处理一华公司股东变更一切事务。贾林英基于《委托书》与李国川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属于有权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李新承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贾林英将登记在李新名下的案涉股权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有效。一审认定贾林英将案涉股权转让给李国川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属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至于一华公司是否由李文亚和李新共同发起设立以及李国川是否委托李新代持案涉股权的争议事实应否在本案中查明的问题，因本案系股权转让效力确认纠纷，不是公司设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该争议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一审关于“李国川关于委托李新代持一华公司股权的主张举证不足，对李国川关于委托李新代持一华公司股权的主张不予采信”的认定，超越了案件审理范围，应予纠正。 另外，李新虽在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因李新已对该案进行了撤诉，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或应当移送的情形；本案一审亦不存在漏列当事人以及未向当事人释明等程序违法情形。李新及李国川、贾林英、一华公司关于本案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 综上所述，李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李国川、贾林英、一华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效力问题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部分错误，但判决驳回李新诉讼请求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0元，由李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