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裕玉，女，1949年8月2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赋，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妹，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负责人：黄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飞，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项裕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裕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在投保人投保过程中就询问事项只是进行了概括性的询问，投保人针对业务员的概括性询问进行了如实回答，其后投保人在其指示下对被上诉人处提供的格式合同进行了签字确认。上诉人认为投保人在回答业务员概括性询问的过程中已经如实告知其生病住院的事实，被上诉人未能就该事实进一步核实确认，存在过失。当上诉人出现了合同约定的理赔事项时，被上诉人又以上诉人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合同拒绝理赔，有违诚信原则。上诉人认为不能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就认定其履行了如实说明的义务、而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众所周知，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均为格式合同，投保人在投保过程中往往是按照业务员的指示进行投保，并不会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统一的保险合同条款进行逐一阅读，被上诉人对于本案能够严重影响其同意承保或者决定提高保险费率的告知事项，未通过加粗、改变字体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引起投保人高度重视，应当表明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说明的义务，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拒绝赔偿保险金。平安人保南通公司答辩称，一、依据相关证据和事实，已经可以充分表明投保人和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关于是否患有癌症、癌前病变、肿瘤影像检查异常情况的询问进行了不实告知，该不实告知内容足以影响本公司是否作出承保与提高费率的决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的事实清楚。二、本公司拒赔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上诉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不是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予以拒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项裕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向项裕玉支付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人保南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顾萍作为投保人为项裕玉向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在办理投保手续过程中，由平安人保南通公司的业务员施玲莉与顾萍一起在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手机APP上就投保书即《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填写，形成电子投保材料。2017年1月18日，平安人保南通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号P100000014964457，合同成立日2017年1月17日，合同生效日2017年2月1日，投保人顾萍，被保险人项裕玉，投保主险为康寿宝(3028)即平安康寿宝恶性肿瘤疾病保险，保险期间10年，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交费年限10年，期交保险费2420元。2017年1月23日，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将《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等打印成书面材料后送达给顾萍和项裕玉，顾萍和项裕玉分别在《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处签名。在《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确认保障内容的告知事项栏目中，第3条内容为：被保险人在最近12个月内是否有下列身体不适症状？反复头痛、不明原因发热、淋巴结肿大、肿块……反复腹痛等；第4条内容为：被保险人既往是否做过如下检查并提示检查结果异常？肿瘤标志物的血液学检查、针对肿瘤、肿块、囊肿、增生、新生物等的影像学检查，任何活检或病理学检查，内窥镜检查？第5条内容为：被保险人是否患有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疾病而接受过检查或治疗？1）癌症、肿瘤、原位癌、癌前病变、不典型增生。在上述告知事项后的选项中投保人均确认“否”。在该确认书的客户声明与授权栏中载明：本人于当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保险单、保险产品条款及客户服务指南，合同号码为P100000014964457,贵公司已对产品条款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已对贵公司出示的产品条款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并承诺在投保过程中所有的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知晓因不实告知而导致的法律后果。《平安康寿宝恶性肿瘤疾病保险条款》第1.1条“合同构成”：本保险条款、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投保书、与保险合同有关的投保文件、合法有效的声明、批注、批单、附加险合同、其他书面协议都是保险合同的构成部分。第2.2条“保险责任”约定：从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被保险人因疾病发生合同9.5条所列的恶性肿瘤或因恶性肿瘤导致的相关疾病就诊，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无息退还所交保险费，本主险合同终止。该180日的时间称为等待期。如果在等待期后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恶性肿瘤，保险人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第8.1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约定：对本主险合同中免除我们（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合同时会在投保书、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您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8.2条约定：上述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上述保险合同订立后，投保人顾萍依合同约定已向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交纳2017、2018年度两期保险费。2018年8月30日，项裕玉因病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13日出院，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胆管恶性肿瘤。2018年10月8日，项裕玉向平安人保南通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解除P100000014964457保单号下《平安康寿宝恶性肿瘤疾病保险》保险合同并不予退还保险费，不予给付保险金。另查明，项裕玉曾于2016年5月28日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2型糖尿病、先天性胆管扩张，于5月29日行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住院期间两次MR检查，印象均为：先天性胆管囊肿（IV型）、胆总管多发结石、胆管炎；肝总管、胆总管中上段多发壁结节伴强化，考虑腺瘤样增生或乳头状瘤，合并癌不除外，于同年6月22日行ERCP+胆管支架置入术。同年6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2型糖尿病、先天性胆管扩张症合并结石、先天性胆管扩张症合并胆管癌可能。2018年8月30日，项裕玉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治疗，门诊诊断、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胆管恶性肿瘤，入院情况描述中记载：中上腹痛2年余，于同年9月4日行胆管癌根治手术，同年9月13日出院。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项裕玉一方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2.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给项裕玉。对于争议焦点1，项裕玉认为顾萍在为项裕玉投保时，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业务员仅对项裕玉身体情况进行了概括性的询问，顾萍已就其2016年5、6月期间因阑尾炎住院治疗、出院时检查并无异常等情况告知了保险公司，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在知晓项裕玉的上述情况后同意承保，且项裕玉2016年6月的出院记录上显示未检查到有肿瘤细胞，出院后定期复查也均未检测到癌细胞，一直到2018年9月才确认为胆管恶性肿瘤，故项裕玉一方不存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则认为根据2016年5、6月期间项裕玉在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检查及出院记录，已明确项裕玉患有胆管癌的可能性极大，并建议进一步手术治疗，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该公司业务员已就投保文件《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中的询问事项进行了逐条询问，但项裕玉显然未如实告知2016年的治疗检查情况，故项裕玉存在不实告知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就案涉人身保险合同订立情况而言，投保人顾萍系项裕玉之女，其作为近亲属，应当清楚了解项裕玉的身体情况，在与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业务员一起在APP上填写投保内容时对于相关询问事项理应予以如实告知。而根据查明的事实，顾萍在填写《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时，未能如实告知第3、4、5条询问的相关事项，在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向其送书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和项裕玉再次对《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进行了签字确认，可见，无论是投保人还是项裕玉本人，对于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提出的有关询问事项均未能如实告知。而项裕玉虽称其在投保时已将2016年的相关病历及就诊情况进行了告知，但就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对于项裕玉所称已如实告知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2，项裕玉认为，其在2018年9月才初次确认患有胆管恶性肿瘤，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公司拒绝理赔有违诚信，单方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不应享有合同解除权；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则认为，项裕玉的不实告知严重影响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者决定提高保险费率，其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合同解除权并已在法律规定时间内向项裕玉提出解除合同，案涉保险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项裕玉未如实告知的事项为其在2016年5月至6月期间在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治疗诊断情况，根据该院多次影像学检查印象及出院记录可知项裕玉当时“患胆管癌可能性大”，且2018年8月30日复旦大学中山附属医院住院病历亦记载，项裕玉已“中上腹痛2年余”，在该院被明确诊断为胆管恶性肿瘤，很明显项裕玉于2016年5、6月被诊断“患胆管癌可能性大”与2018年8、9月其诊断患“胆管恶性肿瘤”间存在直接关联性。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及第四款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投保人顾萍故意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从客观上而言已经足以影响到平安人保南通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且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影响，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应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的理赔责任。综上，项裕玉与平安人保南通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予以确认。但顾萍在投保时故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到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故对项裕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项裕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项裕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投保人顾萍在投保时，平安人保南通公司有无就《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第3、4、5条进行了询问，顾萍有无就询问事项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投保人对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应当如实告知；如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保险公司业务员仅进行了概括性询问，但投保手续是业务员与投保人顾萍一起在顾萍的手机APP中、经顾萍身份识别后再行填写。即使业务员在此过程中为顾萍提供了帮助，所有填写行为均应视为顾萍本人的行为，其对填写内容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依照目前证据，《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中的询问内容显然是条款性询问，而非概括性的。同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书面的《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中，亦对保险公司已就产品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进行了确认。综上，上诉人主张保险公司仅就项裕玉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概括性询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保险为《平安康寿宝恶性肿瘤疾病保险》，该险种是针对肿瘤疾病风险而开发，投保人对此应属明知。在《康寿宝保障计划确认书》的告知栏中，询问了投保人以下事项：第3条内容为：被保险人在最近12个月内是否有下列身体不适症状？反复头痛、不明原因发热、淋巴结肿大、肿块……反复腹痛等；第4条内容为：被保险人既往是否做过如下检查并提示检查结果异常？肿瘤标志物的血液学检查、针对肿瘤、肿块、囊肿、增生、新生物等的影像学检查，任何活检或病理学检查，内窥镜检查？投保人均勾选了“否”。而事实上，项裕玉于2018年8月30日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治疗，入院情况描述中记载：中上腹痛2年余；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2016年6月22日对项裕玉所进行的MR检查结果中载明：“考虑腺瘤样增生或乳头状瘤，合并癌不除外”，并建议其近期内手术治疗。根据以上情况，被保险人不仅有长期腹痛史，且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影像检查，该检查结果也并非全无异常，而是存在胆管癌的较大可能。在保险公司就此进行询问时，投保人顾萍作为项裕玉之女，应对此如实告知，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相关情况如实告知保险公司。而该情况客观上势必影响到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故保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且不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的理赔责任，合法有据。综上，上诉人项裕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项裕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刘丽云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