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虹锦，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宦中强，北京市惠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先柱，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审被告：兰蓉，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述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一超，四川名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虹锦，原审被告蔡先柱、兰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后续治疗费认定偏高。医疗机构在病情证明书上对于后续治疗费的证明，仅仅是初步推断，在后续治疗费并没有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仅具有参考价值，并非认定后续治疗费金额的依据。在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对其金额进行认定，客观依据应当是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在缺乏鉴定机构对后续治疗费金额意见的前提下，径行依据医嘱对后续治疗费金额认定为10000元，且认定的金额过高，缺乏事实与客观依据。其次，在李虹锦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入因交通事故发生减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误工损失，进而在缺乏收入减少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了误工费金额，确系认定事实不清。再次，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虹锦没有提供其父母未购买社保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加重了人保成都分公司的赔偿义务。 被上诉人李虹锦辩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针对的后续治理费、误工费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李虹锦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先柱、兰蓉提供书面意见述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庭审中，通过双方的质证、辩论对重要问题进行了核实，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均在一审法院合理的裁量权范围，蔡先柱与兰蓉对此并无异议。3.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指向均为李虹锦，故蔡先柱与兰蓉不应被列为被上诉人。 李虹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保成都分公司、蔡先柱、兰蓉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648355.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无争议的事项 2017年7月22日，蔡先柱驾驶车牌号为川Ａ×××××小型普通客车从成都市往红原县城方向行驶，当日12时07分，当行驶至省道Ｓ209线211ＫＭ＋850Ｍ处时，因驾车占道和对向周曌所驾驶的川Ａ×××××小型轿车相撞，造成蔡先柱和周曌、兰芬、李虹锦四人受伤，两车受损。经红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蔡先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虹锦无责任。 事发后李虹锦被先后送往阿坝州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成都天府新区成南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74天。 川Ａ×××××号车登记车主系兰蓉，该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后，蔡先柱垫付了4万元。 本次交通事故中另一名伤者周曌已起诉至一审法院，经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承担147060.54元。 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下列项目达成一致意见：医疗费122680.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交通费500元，李虹锦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腰椎损伤十级伤残。 二、争议的事项及对争议事项的认定 李虹锦小肠损伤部分的伤残等级。李虹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剖腹手术切除了长8cm的小肠且未切除回盲部。诉讼前，李虹锦单方委托了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意见为七级伤残。一审诉讼中，人保成都分公司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九级伤残。因两次鉴定意见差距较大，经一审法院准许两所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均出庭对专门性问题进行了说明，并接受了法庭及当事人的询问。一审法院综合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对李虹锦的伤残等级分析如下：李虹锦的小肠被切除8cm且并未切除回盲部是客观事实。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之所以认为其构成七级伤残是因为其认为小肠切除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4中的“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术后”，其观点为，仅小肠切除就符合该条款规定，应当为七级伤残，“（包括回盲部）”的意思为若回盲部被切除，则应当将其纳入小肠被切除的标准，认定为七级伤残。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认为其构成九级伤残是因为，其认为仅小肠切除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4中的“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术后”的规定，只符合5.9.4中的“肠部分切除术后”的规定，其观点认为，5.7.4中的“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术后”指的是切除小肠及回盲部，换言之，只有在切除小肠的同时又切除了回盲部才会适用该条款，认定为七级伤残。本案中的李虹锦并未切除回盲部，且仅切除了8cm的小肠，并不影响其消化吸收功能，故只能适用“肠部分切除术后”，认定为九级伤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两份鉴定意见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术后”中“（包括回盲部）”的含义，根据文义解释可有两种理解，一是切除小肠及回盲部，意为在切除小肠的同时必须包含回盲部的切除；二是切除小肠或者回盲部，意为两种情形具备一种即可。鉴于对该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与肠相关所有条款的逻辑结构以及括号的使用等情况进行认定。首先，正常成人的小肠约5-7m，小肠切除的长短会对消化吸收功能造成不同的影响，就伤残等级而言，对消化吸收的影响越大，伤残等级就越高。若切除的小肠部分较短，则并不会影响消化吸收。从人体器官结构以及文字表述而言，肠包括小肠，故肠部分切除应当包括小肠部分切除。《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的伤残等级高于肠部分切除的伤残等级，且高两级，说明“（包括回盲部）”的事实是小肠部分切除的伤残等级高于肠部分切除的伤残等级的决定性因素。进而言之，只有在切除小肠部分的同时切除了回盲部，才可能出现小肠部分切除的伤残等级高于肠部分切除。故一审法院认为，5.7.4中的“小肠部分（包括回盲部）切除术后”理解为“切除小肠部分的同时切除了回盲部”更加符合客观事实以及设定该伤残等级的本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虹锦的该项伤残等级应当为九级。 医疗费。一审诉讼中，经人保成都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准许，对李虹锦的医疗费中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的金额以及自费药金额进行了鉴定，意见为与本次事故有关的金额为122680.12元，其中自费药为40922.11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金额予以认可。虽李虹锦称其向鉴定机构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30085.12元，均应当由人保成都分公司和蔡先柱、兰蓉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费用主要为李虹锦因双腿疼痛进行治疗产生的费用，对此，李虹锦并未举证证明其双腿疼痛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其要求人保成都分公司和蔡先柱、兰蓉承担该费用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外，蔡先柱认为，自费药中有些费用是因抢救李虹锦而必须产生的，应当由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有些费用是李虹锦不合理就医产生的，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系根据《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药品目录》、《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及《四川省各地区医疗保险参考标准》对自费药金额进行了确定，故一审法院不再评判自费药使用的合理性以及李虹锦的就医方式是否为最佳方式。蔡先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另外，李虹锦还提交了2019年4月的就诊病历、处方笺及发票，载明其腰部疼痛进行了针灸电疗，产生费用512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虹锦在事故中腰椎受伤，其治疗与本次事故有关，予以支持。其中自费药酌定为15%，即768元。综上，医疗费共计127800.12元，其中自费药为41690.11元。 营养费。李虹锦最后一次出院时，医嘱载明加强营养。一审法院认为，李虹锦先后住院数次，虽只有最后一次出院时医生建议加强营养，但是李虹锦住院具有一定的连续性，结合其具体伤情，一审法院认为加强营养确有必要，酌情1480元。 后续治疗费。四川省人民医院的出院病情诊断证明中出院医嘱载明，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后期手术必须且费用合理，予以支持。 鉴定费。李虹锦提交了鉴定费票据，证明其因鉴定产生鉴定费1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李虹锦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未采纳，但是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行为也无过错，故该费用应当由蔡先柱承担。人保成都分公司委托鉴定机构对李虹锦的伤残等级、与本次事故有关的医疗费及自费药的鉴定系基于其举证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残疾赔偿金。李虹锦提交了社保缴费证明及工商登记信息，载明李虹锦就职于成都捷茂机电有限公司，自2012年起该公司就为其购买了社保。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虹锦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结合其伤残等级，该项赔偿金额应当为129053.4元（30727元/年×20年×21%）。 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李虹锦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630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虹锦提交了户口本及亲属关系证明，载明李大生（男，生于1956年1月30日）、成立琼（女，生于1954年9月29日）系李虹锦的父母，两人共育有两名子女。因人保成都分公司、蔡先柱与兰蓉对李虹锦主张的年限（17年+18年）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扶养人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被扶养人的该项赔偿应当参照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为21991元。故该项赔偿共计80816.93[21991元/年×（17年+18年）×21%÷2人]。 护理费。李虹锦先后住院3次，共计住院74天，2017年8月11日从四川省人民医院出院后，医嘱载明绝对卧床6周。从李虹锦下一次入院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3日，系在6周后，故一审法院认为李虹锦需要护理的天数应当是116天（住院74天+卧床42天），关于护理标准，李虹锦在阿坝州人民医院住院6天，一审法院酌情480元，在成都市区医院住院68天期间酌情8160元，出院后42天的护理酌情3360元，共计12000元。 误工费。李虹锦就职于成都捷茂机电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的销售和维护。李虹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批发和零售行业人员2017年平均工资46287元/年予以支持。关于误工天数，李虹锦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出具鉴定意见的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虽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但是至此，李虹锦的因伤致残的事实已经确定，故应当以此时间节点作为认定误工天数的依据，故误工天数应当计算至前一日，即2017年12月4日，共计136天，误工费为17246.66元（46287元/年÷365天×136天）。 综上，一审认定本案李虹锦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总额为388417.11元。因蔡先柱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由其对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兰蓉虽系川Ａ×××××车主，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川Ａ×××××号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蔡先柱应当承担42690.11元（自费药＋鉴定费）；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承担345727元。因蔡先柱已经向李虹锦垫付了40000元，故其还应当向李虹锦支付2690.11元。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向李虹锦支付345727元。一审法院对李虹锦超出上述赔偿范围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先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虹锦2690.11元；二、人保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虹锦345727元；三、驳回李虹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蔡先柱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李虹锦的答辩意见及蔡先柱、兰蓉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后续治疗费、误工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认定的后续治疗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后续治疗费可以根据医疗机构的有效证明或者有资质鉴定机构的有效鉴定意见予以确定。就本案而言，李虹锦的后续治疗费虽然未经鉴定，但李虹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左手第二、四掌骨骨折，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诊断证明》的“出院医嘱”中，明确载明“依据骨折愈合情况，拔出第二掌骨克氏针，后期第四掌骨骨折后，择期行内固定取出，取出内固定费用总计约10000元”，因此，李虹锦取出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虽未实际产生，但是该笔费用系经医疗机构证明为后期手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故一审依照四川省人民医院的医嘱支持李虹锦10000元的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不能正常工作而导致的预期财产利益损失。本案中，李虹锦向一审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工商登记信息以及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等证据能够证明，李虹锦就职于成都捷茂机电有限公司，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必然会造成其预期财产收益的减少，因此，一审支持李虹锦误工费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因李虹锦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根据成都捷茂机电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酌情按照批发和零售行业人员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李虹锦在一审中提供了亲属关系证明，能够证明其父母都年满60周岁，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李虹锦对其父母应承担相应的抚养义务，人保成都分公司虽然对李虹锦父母购买社保与否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及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其次，被扶养人生活费系被扶养人因扶养义务人受到损害丧失劳动能力而获得的赔偿，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与扶养义务人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同一标准。因此，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审判员 滕 洁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何琼琳 书记员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