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81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市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与南直路交口公滨城市花园******。法定代表人：崔天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东，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吴丹，女，1992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轲，黑龙江法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露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露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东、被上诉人吴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露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解除露文公司与吴丹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中加盟站站点承包合同书》或者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吴丹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判令吴丹偿还露文公司使用绑定中通系统的132××××****的支付宝账号欠款加罚息1402.34元或者发回重审；4.判令吴丹向露文公司偿还使用绑定中通系统的132××××****的支付宝账号进行的网商贷本金10200元和罚息及备用金500元或者发回重审；5.判令吴丹返还露文公司税费650元或者发回重审；6、判令吴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属于管理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严格履行。二、一审判决认定露文公司不具备向吴丹主张支付宝的网商贷、蚂蚁花呗欠款以及罚息的主体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承包合同签订后，露文公司为了方便经营活动结算，将法定代表人崔天军支付宝账号及密码交给吴丹。法定代表人在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事项时，不具有自然人人格，其人格被法人所吸收，故崔天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露文公司承受。三、一审对吴丹的过错认定有错误，依法应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露文公司与中通公司已经存在合同关系，露文公司将快递点承包给吴丹，吴丹与中通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中通公司以3.5万元价格收回快递点的车辆及设备，给露文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对此未予审查和认定，亦未对中通公司进行必要的调查，导致认定事实出现错误。四、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有错误，应予纠正。露文公司一审申请法院调取中通公司相关负责人证明材料，但对所调取的证明材料以未加盖公章为由否定真实性错误。吴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露文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露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露文公司与吴丹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二、判令吴丹返还露文公司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飞利浦电脑1台，仰森牌台式小型打印机3台，黑色便携打印机3台，手持巴枪2台（极客S5巴枪1台、优博讯I6200S巴枪1台），中通系统费2000元；三、判令吴丹向露文公司偿还其使用露文公司绑定中通系统的132××××****的支付宝账号的欠款加罚息1480.34元；四、判令吴丹向露文公司偿还吴丹使用露文公司绑定中通系统的132××××****的支付宝账号进行的网商贷本金10200元及罚息以及备用金500元；五、判令露文公司返还吴丹由吴丹缴纳的吴丹经营期间欠缴的税费650元；六、吴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露文公司（甲方）与吴丹（乙方）形成《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分部（45199）派送件和揽收件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自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3月5日；承包费35000元，押金100000元，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缴纳；双方终止合作并解决争议后，甲方抵扣乙方所欠费用将剩余押金于40日内无息返还乙方；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交付2.8米厢货车1台，电动三轮车4台，电脑1台，台式小型打印机3台，便携式打印机3台，手持巴枪2台，中通系统存款2000元；如中通总部有重大会议由甲方出席并传达乙方；乙方经营过程中出现快件积压不能及时派送，中通总部下达清仓通知，给甲方造成不良影响时，甲方有权对乙方处予2000元罚款；因乙方以及职员的行为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已支付的承包费及押金不予返还，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经济损失；合同期满后，乙方应保证甲方交给其的经营场所及交付乙方的相关车辆、办公设备完好，如有损坏、丢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若甲方提起终止合同，甲方按剩余期限每月3000元返还乙方承包费；乙方应遵守中通总部的KPI考核，若乙方得分落入后20名，甲方给予乙方一个月期限整改，整改仍不达标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无需向乙方退还剩余承包费及押金。落款处露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天军签名并捺印，吴丹签名并捺印。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露文公司收到吴丹交付的承包费35000元，押金100000元。露文公司向吴丹交付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飞利浦电脑1台，黑色便携打印机3台，手持巴枪2台（极客S5巴枪1台、优博讯I6200S巴枪1台），台式打印机1台。经查，涉案4台三轮车于2017年露文公司购买，每台价格为2500元，总价格为10000元。露文公司自述涉案中通系统费2000元，2014年，露文公司以天地服务部与中通公司形成合同时，即向该公司缴费2000元，后露文公司经营及吴丹经营期间，该2000元一直在中通公司。经查，132××××****手机号码所有权人为露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天军。支付宝账号为132********的蚂蚁花呗2019年1月欠款加罚息1480.34元，2018年10月23日网商贷本金10000元，2018年10月24日网商贷本金200元，备用金500元。2019年1月17日，露文公司缴纳税费合计6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合同效力问题；二、双方在本案中各责任分配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本案吴丹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露文公司将快递经营权转让给吴丹，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民事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无效，因双方形成合同之际均有过错，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审理中，露文公司主张因吴丹积压快件，导致其在中通快递公司KPI考核中落后，应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但现阶段露文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故露文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涉案合同无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露文公司交付被告物品如下：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飞利浦电脑1台，仰森牌台式小型打印机3台，黑色便携打印机3台，手持巴枪2台（极客S5巴枪1台、优博讯I6200S巴枪1台）。吴丹被告虽抗辩收到台式小型打印机1台，但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露文公司请求吴丹返还上述物品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涉案物品吴丹称均在其方保存，一审法院亦未予以封存，故如上述物品不具备客观返还条件，露文公司确认按上述物品价值计算折抵钱款予以返还。庭审中，露文公司举证证明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价值10000元，对于其它物品均未举证证明其实际价值，故如吴丹不能返还上述物品，造成露文公司损失，露文公司应依法另案另行寻求司法救济途径。关于露文公司诉请吴丹给付蚂蚁花呗账户（132********）的2019年1月欠款加罚息1480.34元，2018年10月23日网商贷本金10000元，2018年10月24日网商贷本金200元，备用金500元。经查，该账户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崔天军，露文公司不具备该主张诉讼主体资格，故露文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露文公司诉请吴丹给付其缴纳的税费650元，因双方合同无效，且双方未约定该税费负担内容，露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此笔款项系补充吴丹经营期间的相关税费，露文公司即为该税费依法缴纳人，故露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丹请求露文公司返还押金100000元、承包费35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双方均确认吴丹已向露文公司交付上述款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露文公司应将上述款项返还吴丹，吴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租金4000元，吴丹未举证该租赁合同，且吴丹与露文公司形成涉案合同之际，因吴丹不具备经营快递业务资格，其应预见到该合同不利后果，故吴丹主张的租金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吴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露文公司与吴丹之间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吴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露文公司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飞利浦电脑1台，仰森牌台式小型打印机3台，黑色便携打印机3台，手持巴枪2台，如吴丹未能返还上述物品，对小刀牌铁牛电动三轮车4台应按总价值10000元赔偿，可折抵价款返还露文公司；三、露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吴丹押金100000元、承包费35000元；四、驳回露文公司、吴丹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71元，由露文公司负担70元，吴丹负担100元，反诉费3080元，由露文公司负担3000元，吴丹负担8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吴丹自认，其使用露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天军的支付宝账号系用于经营行为，崔天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如该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则只能产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如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则应就露文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基本诉讼请求，审查违约责任，确定相应的违约合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然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企业法人经营快递业务也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具体到本案中，吴丹与露文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实际上系将露文公司自中通公司获得的快递业务部分转让给吴丹经营，吴丹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快递业务的经营资格，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其与露文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确认吴丹与露文公司于2018年9月16日所签《哈尔滨中通朝一中加盟站点承包合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露文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权，因双方的民事行为不具有合法基础，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露文公司虽主张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系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从立法本意分析，邮政快递业务属于特许经营行业，应当区别于普通的规制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规定，且相应法条规定为“任何人…不得”，从文意解释亦属禁止性表述，故经分析立法本意、参考借鉴各地司法实践做法等，本院认为，一审将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为强制效力性规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吴丹向露文公司返还电动车、电脑、打印机、手持巴枪以及露文公司向吴丹返还押金、承包费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露文公司一审中主张吴丹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因露文公司并未提出具体的因合同无效产生损失的赔偿请求，同时关于吴丹经营不当的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之处。关于吴丹使用案外人崔天军的支付宝账号产生的费用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因崔天军系露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讼中，吴丹亦自认，其使用崔天军支付宝系用于快递经营业务，崔天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据此可以认定，吴丹使用崔天军支付宝账号形成的法律权利义务，应当由露文公司承受，同时因双方的合同无效，吴丹应当返还因此产生的费用，包括蚂蚁花呗账户（132********）的2019年1月欠款加罚息1480.34元，2018年10月23日网商贷本金10000元，2018年10月24日网商贷本金200元，备用金500元等。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露文公司请求吴丹给付缴纳的税费650元的问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露文公司主张，一审对证据的认定错误的问题。露文公司称，一审对由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属于证据认定有误。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询问了并入中通公司前的黑龙江航瑞道路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海涛，但内容仅限于露文公司与该公司签订和解除合同的基础情况，对于露文公司所主张的吴丹经营不当造成排名过低、中通公司单方回收快递点等并无具体表述。其后，中通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法院提交了未加盖公章的证据，该证据形式不同于法院依职权调取，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一审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符合证据认证的法律规定。露文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露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吴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哈尔滨市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绑定中通系统蚂蚁花呗账户（13×××44）的2019年1月欠款加罚息1480.34元、2018年10月23日网商贷本金10000元、2018年10月24日网商贷本金200元、备用金500元；四、驳回哈尔滨市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吴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1元，由哈尔滨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吴丹负担1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哈尔滨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吴丹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元，由哈尔滨露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吴丹负担2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波审判员侯守东审判员张宇（）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萌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