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勇，男，汉族，1965年11月出生，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尤华，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云（胡德勇兄长），住四川省冕宁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市生态源农资经营部（己注销）。 经营者：李佳旺，男，汉族，1994年11月出生，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胡德勇因与被上诉人西昌市生态源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生态源经营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德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尤华、兰云，被上诉人生态源经营部经营者李佳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德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胡德勇自2018年3月30日起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错误运用证据采信规则，片面理解法律规定，致使本案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1.本案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了被上诉人此前已经认可“聘请胡德勇”这一关键事实。在仲裁程序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是其请来的临时工，并在与上诉人亲属交涉时，也表态其“已经支付了工资”，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在启动本案一审程序前是认可了“聘请上诉人”这一基础事实的。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是民事诉讼活动所遵循的重要原则，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中更是明确指出，在诉讼程序中，除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否认在仲裁程序中所认可事实的主张不予支持。而本案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了被上诉人此前认可“聘请胡德勇”这一关键事实，致使一审在基础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错误。2.本案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了上诉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所负有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在递交的《民事起诉状》及本案一审过程中均称“将装卸业务承包给了张某”，试图单方面将其与张某的关系定义为承包关系，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交证实承包关系的书面协议、合同，或者其他证据。反而是张某当庭证实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张某本人也只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按照10元/吨领取装卸工资的普通劳动者。被上诉人生态源经营部是由李佳旺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主体身份，上诉人及张某等人提供的装卸工作也是属于与被上诉人经销农肥有关的重要工作，是其经营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并非其临时性、偶然性业务。在此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并支付劳动报酬等法定义务。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充分的劳动法律关系特征。本案庭审及各方举证已证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库房摔伤，被上诉人与张某并非承包关系等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本案劳动争议仲裁环节已陈述，被上诉人平时的工作系张某在管理，而张某在庭审中也证实其系以班组长的身份通知和组织人员开展装卸工作，因此，被上诉人系通过张某对上诉人在内的装卸人员进行管理，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在本案仲裁环节，以及在与上诉人亲属的协商中，被上诉人多次陈述“已经支付了工资，没有责任了”，在一审庭审中，张某也证实其在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后支付给上诉人及其他工友，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工资支付关系。至于有无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并无实质性影响，仅能说明上诉人处装卸工作的上班时间相对灵活。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针对与被上诉人相类似的用工规模小，工作时间不固定的企业创设了“非全日制用工”制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法律特征。4.本案一审判决有违公平正义和国家强制性规定。本案一审已经查明，自被上诉人开业之初其装卸业务即由张某等人完成，即张某并不具有所谓承包人身份，其本人也是被上诉人所招用的劳动者之一。而按照本案一审判决的裁判逻辑，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将法定责任和风险完全转嫁给上诉人及张某等承担，这既有违法律规定，也有违公平正义原则。 生态源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的证据已充分表明，被答辩人并非答辩人直接聘请的工人，因此，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仲裁中认可“聘请胡德勇”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在仲裁中从未认可“聘请胡德勇”这一事实，也未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否认仲裁中认可的事实的问题。一审中，答辩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被答辩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陈某均证实搬运工作是受张某的安排管理，相关报酬也是在张某处领取，且张某组织工人的过程中每吨货物抽取了1元的费用，因此，有充分证据证实答辩人并未直接聘请被答辩人工作，所谓曾认可“聘请胡德勇”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及证据不符。被答辩人认为与答辩人之间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特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均反映出，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被答辩人也无需遵守答辩人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依法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生态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生态源经营部系经营化肥、复合肥、农膜批发和零售的个人独资企业。在经营过程中，需进行货物装卸时，便通知从事货物装卸工作的张某，张某根据装卸货物数量的多少，决定由自己独自完成或者组织多少人员完成货物装卸工作，并且张某每次组织安排装卸人员的数量及对象均不固定。在装卸完成后，由原告根据装卸的货物数量向张某结算每吨10元钱的装卸费用。其他参与货物装卸工作人员的劳务费用均由张某按每吨9元发放。2018年3月30日，原告告知张某有货物需要装卸，张某遂自行组织了被告胡德勇等人下货，在下货过程中被告胡德勇从车上摔下受伤，当时工友及时将被告胡德勇送到西昌市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分院医治，之后又转至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攀枝花市五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2019年2月被告胡德勇向西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西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经审理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西市劳人仲案(2019)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生态源经营部与申请人胡德勇于2017年1月18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提出诉讼。 另查明：生态源经营部系李佳旺个人独资企业，于2019年3月29日在西昌市食品药品和工商质量监管局办理了简易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主张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所谓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指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无书面合同、或口头协议代替书面协议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由用人单位支付其工资报酬。本案中，虽然被告是在原告处装卸货物，但是受张某安排，接受张某的管理，工资也是由张某发放，并未接受原告生态源经营部的管理、支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所举的证据均不能显示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基本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于原告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原告西昌市生态源农资经营部与被告胡德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胡德勇与被上诉人生态源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被上诉人生态源经营部虽然具备用人主体资格，但根据查明事实，其经营部从开业之初，经营部的货物装卸工作都是交由案外人张某负责。根据张某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张某本人系长期在西昌市为不固定单位和个人提供临时搬运业务，其并非系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而上诉人胡德勇亦认可自己系受张某安排从事货物搬运工作，其劳动报酬系按照9元/吨的标准由张某负责发放，且胡德勇并非仅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搬运工作，而是按照张某的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从事搬运工作，胡德勇本人并不受被上诉人单位的管理，被上诉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亦不适用于胡德勇，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德勇与被上诉人生态源经营部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正确。上诉人胡德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胡德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