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581民再9号 原审原告：欧军龙，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审被告：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宝岛路振狮生活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Mxxxxxx911。 法定代表人：郭俊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原告欧军龙与原审被告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霸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闽058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闽0581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霸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俊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欧军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军龙原审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霸尚公司返还欧军龙出入金差额人民币24189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出入金差额2418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返款之日）；2.判令智付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付公司）对霸尚公司返还欧军龙出入金差额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欧军龙向本院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霸尚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服装、饰品加工制造；通过实体店铺及互联网销售：服装、饰品、鞋帽、包装、皮具、服装辅料、五金制品、针织品、纺织品（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智付公司于2007年9月29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电子支付系统、支付结算和清算系统的技术开发。霸尚公司是智付公司商户，账户号为20×××07。欧军龙于2017年4月20日在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软件平台开户，交易账号为“ｏｕａｌｏｎｇ”，序号为100077。欧军龙的该平台上购买白酒，多次执行“入金”、“出金”操作。欧军龙于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7年10月6日止共计31次向智付公司汇款306761元，智付公司在收取手续费20512元后向欧军龙支付64889元，向霸尚公司支付221360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监管信息告知书》、中国人民银行于2017年11月16日出具《中国人民银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不具备期货经营资质和不具有《支付业务许可证》。本院原审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市场实行保证金制度、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涨跌停板制度、持仓限额和大户持仓报告制度、风险准备金制度等。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双向性，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以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现货交易其交易的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者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非法期货交易包括《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和“擅自从事期货业务”等情形。结合上述法规和期货交易的特征，并根据国家证监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精神，一项交易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应当从两个方面判断。一是形式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一）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二是实质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1、交易目的并非转移商品所有权，交易双方并非期待真实交付，而是期望在价格波动中赚取差额利润；2、交易功能并非促进商品流通，而是套期保值、发现价格和投资管理。一项交易行为应同时符合上述实质和形式上的要件，方能构成期货交易。根据查明的事实，智付公司认可欧军龙通过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向其汇款的款项支付给霸尚公司在智付公司开立的账户中，由此可见，霸尚公司系该交易中心实际经营者。案涉的交易品种、最小变动单位、交易时间、报价单位、延期费、实物交收方式、实物交收时间、实物交收品级、实物交收地点合约要素是交易前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经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交易中心提供的实时价格，欧军龙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酒类”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客户只要通过交易中心的审核，就可以在霸尚公司开立的交易中心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保证金即可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交易中心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从智付公司提供的霸尚公司的资金流向来看，有数百人在交易中心进行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因此应认定霸尚公司组织投资者以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的交易方式进行集中交易。2011年11月，国务院下发的《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结合欧军龙提供的交易记录以及欧军龙与客服、助理聊天记录和账户流水来看，欧军龙无需支付全价货款，只需支付低于交易标的10%的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所有交易均实行“Ｔ＋0”模式，欧军龙的所有交易均在短期内通过平仓方式了结了合同义务。在交易系统建仓时可以“买空”也可以“卖空”，也就是说霸尚公司不断向客户提供买、卖双向的价格，在欧军龙的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平仓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了合同义务。霸尚公司营业范围并未涉及酒类经营，可见霸尚公司根本不可能向欧军龙交付白酒。由此事实可知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白酒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涉案交易的交易规则并不符合商务部《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二、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霸尚公司未经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组织期货交易是不争的事实，该交易行为是否无效则需要判断《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一条“为了规范期货交易行为，加强对期货交易的监督管理，维护期货市场秩序，防范风险，保护期货交易各方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期货市场积极稳妥发展，制定本条例”的规定也可以看出，其主要立法宗旨在于通过调整期货交易行为，规范市场运行、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防范系统性风险、促进国民经济发展。期货交易场所作为为所有市场参与者提供平等、透明交易机会，进行有序交易的平台，具有较强的社会性和公开性，更加需要依法规范管理，确保安全运行。虽然《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未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若违反上述规定而设立的交易场所开展期货交易就会不受监管，无法实现客户资金封闭运行，投资者面临资金被挪用、自己承担风险头寸、对手欺诈交易等巨大风险，资金安全和投资利益均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极易引发金融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有损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霸尚公司组织欧军龙参与的交易行为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问题。从整个交易环节来看霸尚公司制定并操纵了涉案非法期货交易的交易规则、交易模式和交易价格，据此，霸尚公司是涉案非法期货交易的组织者，应对交易无效承担责任，欧军龙支付的合同款因交易无效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四、涉案交易行为无效产生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自终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欧军龙共向霸尚公司入金306761元，出金64889元，差额241892元应由霸尚公司予以返还。欧军龙在投资过程中轻信霸尚公司的宣传，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无权要求霸尚公司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欧军龙的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欧军龙在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对智付公司的起诉，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欧军龙的诉讼请求部分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霸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本院原审判决：霸尚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返还欧军龙241892元；驳回欧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霸尚公司负担。 霸尚公司不服本院（2018）闽058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霸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居民身份证、开户许可证等资料与智付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商户留存信息资料不一，影响到对霸尚公司是否在智付公司开户，欧军龙是否与霸尚公司进行交易等基本事实的认定，且本案是否存在冒用公司名义或伪造相关营业执照、身份信息等事实，以及该事实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均进一步查明，故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应予以再审。建议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对本案启动再审，重新审理。 本院再审过程中，欧军龙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其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霸尚公司辩称，其从来没有在智付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付公司）开过户，欧军龙提起诉讼所依据的证据均与其无关，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 再审时霸尚公司提供证据：1.霸尚公司的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与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霸尚公司营业执照不符。2.霸尚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编号：3910-02547906）一份，拟证明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霸尚公司开户许可证系伪造的。3.霸尚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编号：3910-01729294）复印件及注销申请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霸尚公司曾经在中国银行开过户，后因闲置而申请撤销，但该开户信息与留存在智付公司的开户许可证也不一致。4.郭俊斌居民身份证一份，拟证明与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郭俊斌居民身份证不一致。 欧军龙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对霸尚公司提交的证据，除开户许可证（编号：3910-01729294）及注销申请书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外，对其余证据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依职权调取霸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其中包括：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法定代表人居民身份证；霸尚公司股东决定；霸尚公司章程；租赁合同；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个体工商户转制申请报告等。本院依职权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江支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宝湖支行、中国人民银行石狮支行核实，留存在智付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编号：3970-01403084）并非真实。霸尚公司对本院调取的工商档案及核实情况均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霸尚公司商户信息资料与霸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不一致，且并非真实的。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郭俊斌居民身份证与霸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居民身份证并不相符。 本院再审认为，留存在智付公司的霸尚公司商户信息资料中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不真实，居民身份证并不相符，霸尚公司主张其没有在智付公司开户，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欧军龙起诉霸尚公司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8）闽058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 驳回欧军龙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明志 审 判 员  李小红 人民陪审员  邱世昌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傅静雯 附注：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