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娥，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遆相均，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驳回丁凯的起诉；二、诉讼费由丁凯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丁凯曾于2012年持一张形成于2009年10月28日的收据向五建公司主张3万元欠款，法院判决并予以执行。丁凯与五建公司在2014年9月23日通过和解协议解决该纠纷。此后，丁凯于2019年又持一张形成于2009年8月29日的金额被明显涂改过的收据，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向五建公司主张欠款53000元，属重复起诉。二、一审中，丁凯提供的证据系孤证，且有涂改痕迹，真伪不明，未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据严重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与丁凯存在53000元的债务关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第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单纯的借贷债务纠纷。丁凯主张买卖合同欠款，理应向法庭提供合同、供货单、接收单、结算、发票等基本证据，以向法庭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存在的事实，但是，丁凯在一审中对前述任一证据均未提供，证据严重不足。第二，丁凯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关键性收据有涂改痕迹，真伪无法确认，按照我国会计法规定，为无效票据，丁凯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庭依照无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错误。一审中，五建公司在质证环节明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是，一审法院对此质证意见置之不理，甚至在一审判决书中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认定，未有只言片语。第三，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在一审判决“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经双方结算，欠53000元货款未付”，“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对丁凯负有53000元的债务”，一审中丁凯未提供合同、结算等相关证据对前述事实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凭一张真伪不明的与丁凯没有任何关系的收据，在缺乏证据支撑的前提下做出前述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既然丁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之间存在53000元合同关系，那么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做出裁判，就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三、丁凯的主张已超诉讼时效。一审中，丁凯未向法庭提供诉讼时效中断或延续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对于五建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提出的丁凯的主张已超诉讼时效等答辩意见，未做任何认定，刻意回避，严重忽视五建公司的答辩权利。按照丁凯在起诉状中的说法，其主张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到2019年2月18日丁凯起诉时，己过去将近十年之久。十年期间，丁凯从未向五建公司主张过任何债权。按照《民法通则》，丁凯主张的债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中丁凯未向法庭提供诉讼时效中断或延续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中，五建公司在答辩意见中也指出丁凯的主张己超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对此答辩意见，未做任何认定，刻意回避，忽视五建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做出错误的事实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丁凯辩称，本案基本事实是，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承建了某公司开发的工程。在承建过程中，五建公司收取了丁凯等老百姓所送建筑材料。丁凯提供的是砖，和本案有关的是价值40多万块砖。某公司作为开发商，五建公司作为承建方，对建筑材料款的给付互相推诿。作为一个正规公司，理应有接收单结算单、收据等财务手续，所以，该证据应由五建公司提供。丁凯供应几十万块砖，货款10万多元。五建公司共欠款8万元多，利润不足1万元。老百姓要账比较困难，不存在放弃、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 丁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五建公司立即偿付欠丁凯的材料款53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09年8月29日起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由五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成立于2007年，系五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2015年，山西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承建某公司开发的龙海大道房地产项目，丁凯向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供应建筑材料。经结算，欠53000元货款未付。经丁凯催要，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提出，某公司欠其工程款，由其向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由丁凯持该收据，向某公司主张债权。丁凯同意后，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于2009年8月29日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某公司；金额为：伍万叁仟元整；收据上加盖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印章，有公司负责人邹俊来签名。但是，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未通知债务人某公司。丁凯持该收据向某公司索要欠款时，某公司以与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尚未决算、是否欠款不清楚为由，推托支付。经丁凯多次催要，某公司告知丁凯，其与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的一切费用均已结清，不能支付丁凯欠款。丁凯又找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分公司拒付。 一审法院认为：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对丁凯负有53000元债务，其与丁凯约定将其对某公司享有的53000元债权转让给丁凯，以抵顶所欠丁凯的债务，但是，丁凯持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给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向某公司主张权利时，某公司否认欠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的债务。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与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债权转让合同的标的不确定，所以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债务人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仍应对丁凯履行还款义务。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由具有法人资格的五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丁凯关于利息的诉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建公司抗辩称，其与丁凯不存在53000元供货材料合同关系，五建公司作为规范公司，未能提供有关丁凯所持收据存根及记帐凭证，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五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丁凯材料款5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1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562元，由五建公司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07年，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成立，不具备法人资格。2015年，山西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8月29日，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给丁凯出具了交款单位为某公司、加盖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印章的《收据》一份。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53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三、丁凯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争议。五建公司上诉主张，丁凯2012年持3万元收据起诉，法院已判决并执行；此次，丁凯又持金额明显涂改的收据再次起诉，事实和理由相同，属重复起诉。丁凯反驳主张，这是两笔债权，不是重复起诉。 五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案卷档案材料复印件；拟证明，丁凯在2012年11月16日起诉3万元欠款时，提供的证据为形成于2009年10月28日、金额3万元的收据，某公司证明丁凯向其索要的也是3万元欠款，证人刘某出具的证明材料也证明五建运城分公司欠丁凯砖款3万元，从未有人提过另外还有53000元欠款，3万元的条据出具后，本案的5万条据应该作废。丁凯质证意见：档案材料属实，欠款是两笔，两个条据。 2.案卷档案材料复印件；拟证明，该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仍围绕3万元是否应当由五建公司给付而展开辩论，丁凯从未提出还有53000元砖款的主张。丁凯质证意见：档案材料属实。 经查，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2013）闻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原告：丁凯，被告：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诉讼请求与理由：2009年，丁凯向五建公司供应建筑材料，经结算，欠3万元货款，五建公司让丁凯交回原始欠条，而出具收到某公司3万元工程款的收据，但未果。一审判决：五建公司支付丁凯建筑材料款3万元及利息。二审维持原判。2014年9月23日《和解协议书》记载：申请人：丁凯，被申请人：五建公司，双方当事人就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闻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被申请人2014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材料款3万元；二、被申请人支付本案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1350元；三、申请人放弃其他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 本院对上列证据审核认为：五建公司提供的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闻商初字第7号及本院（2014）运中民终字第450号案卷档案材料复印件，丁凯无异议，该档案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定。但是，根据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闻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内容及2014年9月23日《和解协议书》内容，《和解协议书》是在执行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闻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内容过程中而形成的和解协议，比较本案债权形成的时间及金额，两者不属同一笔债权，上列裁判文书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 二、针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53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争议。五建公司上诉主张，丁凯提供的证据系孤证，有涂改痕迹，双方之间不存在53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收据上的公章应该是真实的，邹俊来当时是运城分公司负责人，邹俊来签名属实。丁凯反驳主张，本案债权属实。 经查，《收据》记载：时间：2009年8月29日，交款单位：某公司，收据上加盖有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印章印文、分公司负责人邹俊来签名。二审中，五建公司申请对“丁凯持有的、记载时间为：2009年8月29日、交款单位为：某公司，记载金额为：伍万叁仟元整，有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印章印文、邹俊来签名的《收据》上的‘伍万叁仟元整’笔迹是否邹俊来本人所写，以及‘伍万叁仟元整’笔迹所覆盖的文字或数字内容”进行鉴定。丁凯表示同意。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5日作出警院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57号《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伍万叁仟元整”笔迹所覆盖的文字是“伍万*仟（佰）**”。五建公司质证意见：认可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客观性；鉴定意见虽未完全鉴定出检材中“伍万叁仟元整”笔迹所覆盖的文字内容，但是，从鉴定出的部分文字及顺序，不排除检材上下文字的一致性；即使检材上下文字一致，丁凯2012年已持另一张形成于2009年10月28日、金额为3万元的收据，起诉过五建公司，现在又持一张形成于2009年8月29日的收据起诉五建公司，且没有给出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理由，丁凯的起诉属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丁凯质证意见：鉴定程序合法，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鉴定意见采用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最终结论具有权威性；检材上加盖有“山西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运城分公司”红色公章及运城分公司负责人“邹俊来”的真实签名，进一步印证了鉴定意见的严谨性、准确性；鉴定意见书，足以认定条据上描绘的与覆盖的数字的一致性，充分证明债权人向运城分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讨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充分证明五建公司持有本案所持条据的另外两联而拒不提供，浪费司法资源，违背诚信原则，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丁凯对自己的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鉴定意见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可以证明五建公司收到了条据上记载的5.3万元货物，进一步印证了欠货款5.3万元的事实。 本院对上列证据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讼争事项进行鉴定，对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双方均无异议，所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定。本案讼争《收据》记载的金额中，根据鉴定结论，关于“五万”的部分，可以确定；关于“*仟”的部分，无法确定，所以，本院对“欠款金额五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三、针对本案诉讼时效争议。五建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时效应从2012年11月16日丁凯起诉3万元砖款时开始计算，2014年11月15日时效届满，期间，丁凯从未向五建公司主张债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丁凯反驳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2月5日丁凯最后一次找五建公司的负责人邹俊来时起算，本案2019年2月18日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五建公司在2009年8月29日给丁凯出具《收据》，让丁凯向某公司主张债权，说明五建公司未拒付本案所欠货款，丁凯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五建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07年，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成立。2015年，山西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8月29日，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给丁凯出具了交款单位为某公司、加盖五建公司运城分公司印章的《收据》一份，金额本院认定为5万元；该款至今未支付。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关于是否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闻喜县人民法院（2013）闻商初字第7号民事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2014年9月23日《和解协议书》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二者不属同一笔债权。本案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五建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属重复起诉，理据不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五建公司作为本案建筑材料的买受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向出卖人丁凯支付尚欠5万元货物价款本息。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当事人按比例负担。综上所述，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为：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丁凯材料款5万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2月18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一审原告丁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5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共计1687元，由山西五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87元，由丁凯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