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0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阳保安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黄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布阿依西古丽•玉素甫，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印香，男，193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春霞，女，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德，男，198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颜，女，199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丹，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阳保安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李传华非在工作时间、非在工作地点、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致死，不符合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鉴定书》中并未明确死因，且注明若要明确其死亡原因须进行尸体解剖，但家属未同意解剖。《鉴定书》中也未对李传华受伤时间作出结论，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说法及案情分析会上警方对于“可能发生在12点以后”的推断作出李传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论断，将李传华死亡归责于工作原因，与事实不符。李传华对于其本人所发生的意外存在重大过错。李传华隐瞒实际年龄，且日常服用高血压药物。李传华在岗职责为：负责进出车辆引导、巡检等，并不存在危险性。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当纠正。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传华是枕部外力导致的受伤，公安机关将之作为刑事案件仔细勘验，李传华在下班后整个过程的视频记录是连续的，下班之后导致受伤的概率非常小，且法医论断是在12点之后受伤。李传华应聘时虽隐瞒实际年龄，但其持证上岗，海阳公司应当知道其年龄。一审法院已考虑到李传华的自身因素，也让其承担了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阳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088,544元、丧葬费42,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7,534.5元、住宿费582元、扶养费35,253.3元、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传华的父母是李印香、李赵氏，二人另育5名子女，李赵氏于2011年1月19日报死亡。李印香系农民，除每月社保局发放赡养费420元外无其它经济收入。李传华的配偶是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是其二人生育子女。李传华(身份证号XXXXXXXXXX********)退休后先由原单位上海市涉密载体销毁中心返聘，直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李传华(乙方)与海阳公司(甲方)签订《兼职合同书》，约定：乙方利用自己休息时间在甲方兼职，乙方与甲方不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属民事劳务关系；乙方为甲方提供保安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双方约定每月报酬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当日，李传华向海阳公司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并填写《应聘人员登记表》，确认：填写情况真实准确，如有虚假、伪造，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并接受任何处分或立即辞退的责任。合同签订后，海阳公司安排李传华至复旦大学担任保安。2018年12月1日18：50，李传华接班上夜班，工作地点为复旦大学光华楼停车库，工作内容包括停车安排、导向及楼层巡检、打卡，除巡逻之外，其余上班时间在停车库岗亭内在岗，《当值记事表》记载当日当班岗位及周边情况均系正常。2018年12月2日6：50，李传华交班，骑自行车出地下车库，至光华楼西辅楼打热水，至邯郸路正门门岗打卡下班，至教工食堂吃早饭，期间未发现异常。当日7：14，李传华回到位于国年路XXX弄XXX号楼227室寝室，直接趴在床上。嗣后，室友发现李传华身体情况异常，遂拨打120。当日7：40许，救护人员到达现场，但抢救未成。当日8：40许，保安队长拨打110报警。当日9：21，救护人员宣布李传华死亡。2018年12月2日，上海市公安局文化保卫分局刑侦大队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笔录。笔录载明：李传华随身物品中发现两张身份证，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床铺东南侧椅子下方有一个“厄贝沙坦氢氯噻嗪片”空药盒(李传华家属确认是李传华平时服用的高血压药物包装盒)。事发后，警方还向李传华室友、同事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室友蔡良山反映事发当日早上在食堂遇见过李传华，当时李传华状况良好，李传华回到宿舍后即趴在床上。室友刘江反映事发当日李传华回到宿舍直接头朝窗户趴在床上，未脱衣服和鞋子，与往日睡姿不同。2018年12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分析意见为：一、经尸表检验，死者李传华枕部一处头皮内出血伴头皮下血肿，球、睑结膜淤血伴大量出血点，鼻腔及口周见呕吐物，口腔内见血液，初步分析符合生前因颅脑损伤而死亡。若要明确其死亡原因，须进行尸体解剖等进一步的检验。二、根据死者李传华枕部的形态特点、严重程度和分布部位，并结合有关案情等分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2018年12月5日，上海市公安局文化保卫分局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载明：李传华死亡原因为意外身亡，排除他杀。警方经征询家属意见，后未进行尸体解剖。2018年12月5日，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海阳公司参加上海市公安局文化保卫分局刑侦大队召开的案情分析会，警方介绍称：李传华的外伤是生前受钝性外力所致，只可能他人加害或意外引起，经侦查已排除他人加害；法医根据血液新鲜程度分析，伤势形成时间在凌晨12点以后；李传华在夜间曾躺下休息，推断可能是躺下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李传华是退休人员，与海阳公司签订兼职协议约定建立劳务关系，并经海阳公司安排从事保安工作，海阳公司按月发放其报酬，故二者实质符合劳务关系法律特征，海阳公司是李传华的雇主。李传华于2018年12月2日夜班下班后不足半小时死亡，该半小时之内，其行为轨迹是骑车、至食堂、至宿舍、趴在床、死亡。据鉴定、侦查、法医分析，结论是李传华2018年12月2日凌晨12点之后、受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枕部伤势、伤势排除他人加害、颅脑损伤致死，推断其在夜间躺下休息时受伤。虽系推断，但此系经刑事侦查、医学鉴定、案情分析之后形成，故对本案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海阳公司虽辩称不排除下班后受伤，但并无相应证据佐证。相反，警方提供的下班至宿舍路程的监控录像系基本连续完整，未见李传华异常情况，即使在没有监控的食堂内和宿舍内，经警方询问调查，亦未发现李传华受伤之情形。因此，致李传华死亡的颅内伤势形成于其夜班上班期间，最为接近真实事实。海阳公司作为雇主，应就李传华死亡后果承担赔偿之责。海阳公司关于夜班不得睡觉等意见，不能推翻其应负的雇主赔偿之责。李传华持有不同年份的两张身份证，应聘时向海阳公司提供的是虚假身份，其隐瞒实际年龄的行为具有过错。入职时李传华已过退休年龄，日常还服用高血压药物，其本人对自身年龄、身体状况是否符合岗位要求应有所认知却故意回避，夜间休息亦未选择更为合适的方式。因此，李传华对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故应减轻海阳公司责任。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死亡赔偿金，李传华虽系农村户籍人员，但其长期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可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诉请主张1,088,544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照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该费用系扶养人收入损失的一部分，故应按照扶养人身份标准进行计算，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结合被扶养人年龄、其他扶养人人数主张扶养费35,253.3元，不违法定，予以确认。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按本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并无不妥，法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50,000元。交通费，结合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提供的票据及案件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住宿费，凭据确定582元。律师费，结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案情酌定8,000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海阳保安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印香、袁春霞、李伟、李洪德、李颜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05,709元、丧葬费19,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交通费450元、住宿费262元、律师费3,6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照片一份，以证明复旦大学保卫处规定不得“睡岗”，李传华是知悉的，但其违反了该制度。被上诉人认为此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传华系上诉人雇员，于2018年12月2日夜班下班后不足半小时死亡。据鉴定、侦查、法医分析，结论是受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枕部伤势、伤势排除他人加害、颅脑损伤致死，推断其在凌晨12点之后受伤。上诉人认为不排除是在下班后受伤，但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根据下班至宿舍路程的监控录像以及警方询问调查均未见李传华异常情况或受伤之情形。因此，根据证据的优势及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李传华死亡的颅内伤势形成于其夜班上班期间，最为接近真实事实，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之责，并无不当，可以维持。至于李传华持向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身份，隐瞒实际年龄，日常还服用高血压药物，夜间休息亦未选择更为合适的方式等情形，一审法院已经就其过错，减轻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亦属合理，本院不再调整数额，可以维持。综上所述，上海海阳保安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28元，由上诉人上海海阳保安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苗一路审判长 徐 江审判员 成 皿审判员 姚 跃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姚君君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