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秀，女，195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蔚，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锴，男，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中路**凯麦金华**。法定代表人：黄国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合，湖南盛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与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蔚及张小秀、何蔚、何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在原判的基础上增加赔偿款20万元。事实与理由:1、原判对事故责任划分错误，本案的受害人何仙宇与加害人刘慧均系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的雇员，刘慧作为公司的保洁员兼保洁管理人，在履行职务时与同为公司保洁员的何仙宇因保洁工作原因发生冲突，刘慧首先动手殴打受害人，何仙宇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伤害，其自身不具有过错，本案无论从受害人还是从致害人角度分析，均应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由受害人何仙宇自行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认定过低。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刘慧在履职过程中并没有过错，起初刘慧劝导何仙宇自觉做好本职工作并无不当，纠纷引起是因何仙宇不接受劝告，反而恶语相向并主动挑起肢体接触，刘慧出于本能被动应对。在何仙宇死亡后张小秀、何蔚、何锴不顾公安机关及当事人的强烈要求，拒绝尸检致何仙宇死因不明，张小秀、何蔚、何锴的行为导致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在何仙宇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刘慧的正当履职行为是何仙宇死亡的诱因，一审判决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承担40%责任明显不当，即使需要补偿其比例也不应超过10%；3、死者何仙宇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其夫妻二人本应由其子女承担赡养义务，一审判决其妻张小秀的生活费至80岁明显违背法律规定；4、一审认定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系替代刘慧承担侵权责任，故刘慧已向张小秀、何蔚、何锴支付的10万元应予以扣减；5、刘慧的行为并无不当，一审认定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针对张小秀、何蔚、何锴的上诉答辩称：何仙宇与刘慧在酒吧工作，因何仙宇未尽职责，刘慧作为管理者要求何履职并无不当，根据张小秀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只是肢体接触，不足以导致何仙宇死亡。但张小秀等人拒绝进行死亡鉴定可以推定何仙宇的死亡不可归责于刘慧和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后，刘慧与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出于对死者的同情已支付15万元，已经足以给予死者安抚。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针对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根据公安机关调取事发现场的监控和刘慧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刘慧与何仙宇因打扫卫生的问题争吵并发生了肢体冲突，刘慧对何仙宇有推搡、殴打行为，该行为与何仙宇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作为雇主的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应当对何仙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2、张小秀在起诉前年满61岁，没有其他生活来源，作为何仙宇的被扶养人，一审法院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3、何仙宇死亡时才62岁，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4、刘慧给付张小秀等人的10万元安葬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予以扣减。张小秀、何蔚、何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赔偿因何仙宇死亡所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50163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5日，何仙宇经同乡何庄英介绍到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1月11日23时30分，何仙宇打扫卫生后在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后面厕所旁的员工通道休息，此时，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雇佣的另一保洁员刘慧（保洁工作主管）打扫卫生经过厕所旁员工通道时看到何仙宇在休息，要求何仙宇一起去打扫卫生。何仙宇认为自己刚打扫完卫生，刘慧又要他去打扫，于是两人为打扫卫生的问题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因双方情绪激动，发生了肢体冲突，在场的保安蔡桂林逐将两人扯开。随后，刘慧继续去打扫卫生，何仙宇座在员工通道与另一员工说话。几分钟后，何仙宇在员工通道看见刘慧，两人又为打扫卫生的问题发生争论，这时，酒吧经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仙宇在向经理反映情况时突然倒地。酒吧工作人员见状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向公安机关报警。120救护人员赶到现场时发现何仙宇意识丧失、呼吸骤停，何仙宇经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1、何仙宇死亡后，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东茅岭派出所就刘慧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立案侦察。公安机关侦察过程中，张小秀、何蔚、何锴与刘慧达成了赔偿协议，刘慧支付了100000元的丧葬费用，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支付了50000元；2、刑事侦察过程中，张小秀、何蔚、何锴向公安机关提出对何仙宇不作解剖和尸检，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东茅岭派出所出具说明刑事程序已终止;3、刑事侦察过程中，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和刘慧均要求对何仙宇遗体进行尸检，公安机关也提出对遗体进行司法解剖并送检，但张小秀、何蔚、何锴不同意；4、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医生对何仙宇进行抢救时检查何仙宇的头面部、颈部、胸部、腹部、四肢未发现明显的急性的外伤痕迹；5、受害人何仙宇1955年11月01日出生，受害前的户籍住所地为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仙宇在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工作过程中与另一员工刘慧因工作事项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后死亡，张小秀、何蔚、何锴作为何仙宇的近亲属有权请求相关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何仙宇在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的，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何仙宇在从事保洁工作过程中因保洁工作事项与另一工作人员刘慧发生争吵后死亡，双方争论事项的内容为工作任务的范畴，应当认定在雇佣活动中因劳务受到的人身损害。刘慧作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保洁岗位负责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安排何仙宇从事打扫卫生工作的行为，属于执行职务的行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应对刘慧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何仙宇死亡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从本案损害发生的实际情况来看，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为娱乐场所，消费者流动性大，刘慧要求何仙宇打扫卫生，保持酒吧现场清洁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如何仙宇不服从安排，可按单位的相关制度处理。但刘慧在要求何仙宇打扫卫生时言语过激，且与何仙宇发生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其行为不当，该不当行为是造成何宇死亡的诱发因素。何仙宇与刘慧争吵和相互推搡中自身行为不当，也存在一定过错。因何仙宇死亡后，张小秀、何蔚、何锴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导致何仙宇的具体死亡原因没有查明，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不能排除何仙宇的死亡与双方的争吵和肢体冲突之间无因果关系。故酌情认定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死者何仙宇自负60%的责任。根据本案案件事实和现有证据，并结合张小秀、何蔚、何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11064元（33948元/年×18年）；2、丧葬费按主张的24504元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146699元（23163元/年×19年÷3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何仙宇在损害发生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赔偿权利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12267元，其中1-3项782267元，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赔偿张小秀、何蔚、何锴312907元（782267元×40%），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剔除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后，还应赔偿29290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赔偿张小秀、何蔚、何锴损失292907元；二、驳回张小秀、何蔚、何锴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1元，由张小秀、何蔚、何锴共同7608负担，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负担5693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民事判决书上注明的案号书写错误，本案的案号应为（2018）湘0602民初531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如果要承担，原判对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2、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正确；3、刘慧已支付的10万元是否应从本案赔偿金额中予以核减。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受害人何仙宇在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因何仙宇在接受雇佣时已年满60周岁，双方之间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何仙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其不同意公司保洁管理人员刘慧的工作安排，与刘慧发生冲突，两人情绪激动并发生口角，后升级至相互推搡，何仙宇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的争吵及推搡行为是造成何仙宇死亡的诱发因素。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对刘慧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何仙宇损害的后果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进行分析，结合何仙宇亲属不同意通过尸检明确死亡原因是造成本案责任不明的因素，作出由何仙宇与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按6:4的比例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属于酌情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关于原判对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丧葬费的问题，因本案赔偿权利人在起诉时列明丧葬费的赔偿请求为24504元，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以当事人自行主张的丧葬费金额为依据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小秀等三人上诉称一审认定丧葬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本案受害人何仙宇在事故发生时虽已年满62岁，但其仍可以从事轻体力劳动，其妻张小秀属于其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一审法院据此适当计算张小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上诉称被扶养人费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受害人何仙宇已死亡，一审根据损害后果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上诉称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受害人何仙宇死亡是发生在其与刘慧的争吵和推搡过程中，故公安机关对此作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刘慧与何仙宇的近亲属达成《刑事和解协议书》，约定：1、刘慧一次性支付张小秀丧葬费10万元；2、张小秀谅解刘慧，不追究刘慧的一切刑事责任。事后，因何仙宇亲属考虑到死者本人遗愿和当地民风民俗，向公安机关提出本案死者不作解剖和尸检，同时又鉴于双方当事人已自行达成刑事和解，故公安机关将本案刑事程序终止。根据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刘慧支付10万元是受害人与侵权人就刑事部分的谅解，不应作为民事赔偿性质在民事赔偿范围内全部予以抵扣。但刘慧支付的10万元明确为丧葬费，故在民事赔偿部分不应再次计算丧葬费。上诉人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上诉称刘慧已支付的10万元应从本案赔偿金额中予以核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上诉人张小秀、何蔚、何锴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11064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4669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87763元，其中第1、2项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赔偿张小秀、何蔚、何锴303105.2元（757763元×40%），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剔除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后，还应赔偿283105.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二、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赔偿张小秀、何蔚、何锴损失283105.2元；三、驳回张小秀、何蔚、何锴的其他诉讼请求。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1元，由张小秀、何蔚、何锴负担7608元，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负担5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4元，由张小秀、何蔚、何锴负担4350元，由岳阳君三夜色演艺有限公司负担56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芬审 判 员  赵顺容代理审判员  张 兰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