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颂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邱仕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惠，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欣蔚，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妹，上海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辉，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石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旭，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陈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琪。上诉人上海颂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欣蔚、严辉、冯旭、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4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颂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严辉、冯旭、百世公司对被上诉人钱欣蔚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颂颂公司与严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2017年7月8日严辉的《快递员聘用协议书》到期后即不再与颂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颂颂公司与严辉也不再形成隶属主体间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2)颂颂公司与冯旭之间属于承包关系，严辉与冯旭之间属于雇佣关系。颂颂公司与冯旭签订的《承包协议》真实有效，冯旭根据协议自行聘用严辉等快递员，以冯旭的“员工编号”配送快递，并向严辉支付劳动报酬；⑶一审法院以百世公司与颂颂公司之间存在约定为由剔除了百世公司的责任，但却未认定颂颂公司与冯旭之间的约定，适用法律不一致；⑷事发时钱欣蔚已年满60周岁，不存在误工损失。被上诉人钱欣蔚辩称，即使严辉与颂颂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也不影响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严辉仍在为颂颂公司派件，是颂颂公司的快递员工；颂颂公司与冯旭签的承包协议是伪造的，严辉和冯旭都是颂颂公司的员工，应由颂颂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严辉辩称，发生本案事故时其正在履行职务，应由颂颂公司承担责任。之所以用冯旭的员工编号和与冯旭结算工资报酬是为了方便颂颂公司的管理。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冯旭辩称，颂颂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是虚假合同，是在一审开庭前两天补签，协议内容包括配送线路、配送报酬等都与实际不符。为了公司管理方便，严辉使用冯旭的工号，配送报酬由颂颂公司先与冯旭结算，冯旭再转给严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百世公司辩称，严辉事实上的确在履行配送快递业务，是否真正签订劳动合同，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本案事故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颂颂公司承担责任。另，百世公司与颂颂公司均具有快递寄递资质，一审法院根据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由颂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认定清楚，符合公平原则，依法应予以维持。钱欣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辉及颂颂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96.55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46,620元、残疾赔偿金244,92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9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共计423,367.9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8年5月6日11时00分许，严辉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本市普陀区真光路、曹安公路路口50米处时与钱欣蔚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钱欣蔚受伤及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严辉因同向超车时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钱欣蔚无责。经鉴定，钱欣蔚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颈骨折，经人工髋置换术治疗，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休息210日，护理120日，营养120日。2.百世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国际快递业务等，拥有“百世快递”的特许经营权及相关企业标志等经营资源；颂颂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快递业务等。百世公司与颂颂公司签署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百世公司授权颂颂公司在“普陀九部”地域范围内使用“百世快递”的快件揽收与派送等特许经营权，授权期限自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8日，约定颂颂公司自行承担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及任何相关风险。上述加盟送件区域涵盖事发地、石泉路、中山北路等路段。3.严辉与颂颂公司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8日，约定期满聘用关系自然终止，但该协议同时约定期满后，任何一方认为不再续订聘用协议的应在期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在上述期间内，颂颂公司未依法为严辉缴纳本市相关社会保险。上述合同期满后，颂颂公司未向严辉发送不再续签的书面通知。4.冯旭在颂颂公司处同时存在三个员工编号：200651.128(所属站点：普陀九部003、所属部门：业务员)、200851.048(所属站点：普陀九部004、所属部门：业务员)、200649.636(所属站点：普陀九部001、所属部门：业务员)，其同时承担了“扫描人”、“收/派件员”的职责。双方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承包协议，其中的“2017年7月31日”的落款日期、“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承包期限、派件结算标准等系颂颂公司自行填写，承包协议上的结算标准实为2018年8月调整后的结算标准。5.事发当天严辉手机里留存的部分收件人的电话号码与百世公司就上述电话号码所查询的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期间的“百世快递”运单号对应关系为：136****2684-XXXXXXXXXXXXXX、130****7543-XXXXXXXXXXXXXX、136****2091-XXXXXXXXXXXXXX、139****0620-XXXXXXXXXXXXXX、189****7147-XXXXXXXXXXXXXX等，上述快递单号收件地址均为石泉路线路段，其中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等快递单号存在于颂颂公司提供的事发当天的快递运单清单列表中，该清单列表显示系统录入时间均为“2018-05-0610：05”。另，快递运单清单列表中的系统录入时间为“2018-05-0609：35”的部分运单号收件地址为本市中山北路线路段。6.钱欣蔚系本市非农家庭人口。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本案系非机动车之间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严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即严辉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根据事发时的照片、笔录、快递运单及其与收件人电话的对应关系等证据并结合各方的陈述，钱欣蔚及严辉、冯旭提出的事发时严辉处于派送“百世快递”途中、严辉与冯旭分送不同线路的陈述具有可信性，相关证据能形成具有逻辑性的证据链，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严辉在派送快递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理应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根据规定，一般情况下，特许经营有关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无法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百世公司作为“百世快递”的特许经营者及最终的获益者对外应承担相应的替代责任；就本案而言，考虑到百世公司与颂颂公司均具有相应快递寄递资质、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并约定了相关责任承担、事发地属于双方加盟区域、钱欣蔚对此予以认可并请求颂颂公司在本案中直接承担替代责任，故法院确定颂颂公司对严辉给钱欣蔚造成的损害后果直接承担替代责任。颂颂公司提出严辉并非其员工、事发时冯旭在派件、其与冯旭属承包关系，本案应由冯旭承担赔偿责任。严辉、冯旭对此均不予认可，均称与颂颂公司属劳动关系。对此，法院认为，首先，考虑到承包协议的落款日期虽为“2017年7月31日”，但却系庭前的2019年3月11日所签订、相关结算标准等内容与实际不完全吻合，冯旭对该协议的内容持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快递是指在承诺的时限内快速完成的寄递活动。寄递是指将信件、包裹、印刷品等物品按照封装上的名址递送给特定个人或者单位的活动，包括收寄、分拣、运输、投递等环节。国家对快递业务实行经营许可制度，行政相对人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等条件，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不得以任何方式将快递业务委托给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经营，不得以任何方式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委托经营。根据颂颂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载明，“为双方共同发展，甲方(颂颂公司)将普陀百世九部的快递业务承包给乙方(冯旭)经营管理”、“乙方(冯旭)负责在承包的范围内派送快递”、“乙方(冯旭)根据业务情况自行聘用快递人员……”，冯旭称其实际上不仅“派件”，还“收件”，即颂颂公司的上述所谓“承包”行为与实际情况及相关规定明显存在不一致，该协议的效力有待最终认定，且即使该协议有效亦属内部约定，对不知情的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其次，事发时冯旭同时持有颂颂公司分配的三个“员工编号”、负有既为“扫描人”又为“收/派件员”的岗位职责，颂颂公司对冯旭的“员工”身份概念及不同岗位职责均未作出相应合理的解释，亦未提供相关充分相反证据对钱欣蔚及严辉、冯旭的意见提出反驳，且颂颂公司与冯旭均确认双方因存在费用结算等争议，冯旭为此提起了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申请，双方的该项争议后经调解解决。综上，对颂颂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钱欣蔚的损失，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医疗费100,096.55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元(20元/天×11.5天)、护理费6,000元(50元/天×120天)、残疾辅助器具费169元、鉴定费1,900元等相关诉请的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无不妥，法院予以确认。辅助器具费，鉴于钱欣蔚因本起事故致左股骨颈骨折并行人工髋置换术治疗，其购买相应助行器及手杖属康复所需，应予支持。营养费4,800元(4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244,922.40元(68,034元/年×18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钱欣蔚的年龄、伤残及户籍等情况，予以支持。误工费，钱欣蔚提供的证据无法客观反映其实际收入及误工损失情况，法院酌定按照本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0,478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210日(即7个月)，酌定误工费23,612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根据钱欣蔚就诊情况及钱欣蔚于事发后为紧急治疗所需产生相应的衣物损失等，上述费用属合理及必要，应予支持。律师代理费，根据目前司法实践及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6,000元。关于严辉垫付情况，其称事发后为钱欣蔚垫付医疗费1,000余元、给付护理费2,000元，钱欣蔚对此予以认可，并提出如果法院认定严辉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则该款在赔偿总额中予以直接抵扣，否则钱欣蔚将该款返还给严辉。但截止一审判决作出前，由于严辉并未提供相关医疗费凭证，故对其相关医疗费垫付情况难以认定，该项费用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法院将对其垫付的护理费进行处理。综上，钱欣蔚的相关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颂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钱欣蔚医疗费100,09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3,612元、残疾赔偿金244,92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9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共计398,329.95元；二、钱欣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严辉2,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严辉系在派送“百世快递”途中发生本案事故。因此，其派送快递的行为从外观表象上具备职务行为的要素。至于是代表百世公司还是颂颂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根据百世公司、颂颂公司均具备快递经营资质的事实，在双方均确认特许经营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结合被侵权人主张由颂颂公司直接承担雇主替代责任的意见，判决由颂颂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颂颂公司坚持认为其与严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但因其提供的与冯旭之间的承包协议真实性未得到证实，而严辉所派送的快件与颂颂公司经营百世快递的业务范围相一致，事发当天所派送的快递均在颂颂公司当天的快递运单清单之中，故其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钱欣蔚是否存在误工损失一节，经审核，钱欣蔚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岗位服务协议以及上海伟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上诉人对上述协议及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其仅以钱欣蔚年满60周岁为由否认误工损失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颂颂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0元，由上诉人上海颂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王正阳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李伊红审判员  姚 敏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