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40民初94号 原告：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工业区南北二路**。 法定代表人：潘正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东，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察布查尔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城镇查鲁盖西街**。 法定代表人：王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岸，新疆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新疆元正盛业（霍尔果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赛公司)与被告察布查尔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亿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东，被告察布查尔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岸、刘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判令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支付亿赛公司工程款36,724,944元；2.判令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向亿赛公司按照年息4.75％以欠付的工程款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1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止的利息4,506,456元；3.判令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向亿赛公司支付违约金3,698,747元；4.判令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向亿赛公司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息4.75％，支付自2018年8月3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5日，亿赛公司承包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新城区道路供电线路及路灯安装工程(一标段)。亿赛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工程，并经竣工验收投入使用。但发包人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拖欠工程款，经多次索要未果，造成亿赛公司无力支付欠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无奈诉至法院。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款根据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审计局委托的造价评估公司确定的造价已基本支付完毕，仅差余额十几万元未付，对于亿赛公司的请求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不予认可，请求驳回。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亿赛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2014年11月10日的《中标通知书》、2014年11月25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表》、2014年11月13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备案，该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工程由亿赛公司施工，其享有约定的权利。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其虽延迟付款，但均根据实际工程量将价款支付完毕。对违约金和利息亿赛公司只能选择其一主张权利。 2.2015年11月6日的察布查尔县城新城区道路供电线路及路灯安装工程（一标段）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通过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代表其参与验收的王河江涉嫌超出单位授权，擅自对涉案工程予以认可，未按国有企业“三重一大”的重大事项审批程序进行，导致工程实际情况未能及时反馈其，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质量合格。 3.2016年1月5日的竣工资料移交书一份。拟证明其将涉案工程资料已移交于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按约定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在收到资料后第29天向其支付工程款。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的事项不认可。该证据仅证明工程竣工后交付资料的事实，不能作为亿赛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时间起点，具体起点应当是竣工结算之日起29天以后。 4.《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经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委托新疆方夏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夏公司）进行造价审核，最终审定工程造价为73,974,944.85元，双方均签章确认。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其为国有企业，超过三千万的工程项目必须送审计局进行审查，涉案工程远超出该界限。该证据形成的背景正是工程竣工以后为便于审计局对工程进行审查而提供的内审资料，并非涉案工程造价的最终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亿赛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该证据形成后，其将该材料移交于县审计局，经现场勘察核实，初审价为37,429,484.89元。 本院认证：对亿赛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真实性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均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2018年11月28日的《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对涉案工程的黄沙垫层进行了现场抽查，共9处，均未发现砂垫层，故方夏公司对该工程黄沙垫层的立方量的审定错误，对该造价部分应全部扣除。 亿赛公司质证认为：三性均不认可。涉案工程2012年完工，2016结算。对结算提出异议的时间已过，不应当被认可。 2.询价单一组。拟证明2018.11月-12月察布查尔投资公司组织专人到涉案工程的主材供应地进行现场询价。涉案工程电线、路灯、顶管等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200%-300%，上述各项的差额总计为943.6897万元，该部分属于利润之外的虚高部分，应予以核减。 亿赛公司质证认为：三性均不认可，涉案工程为招投标工程，其按招投标文件提供报价，报价被确认。 3.（2019）新4022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2014年至2016年间，鄂玉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亿赛公司取得涉案工程承建资格，并在材料价格暂定、认定过程中，对施工方所提交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单据予以签字认可，并在2015-2016年间收取亿赛公司70万元贿赂款，本案中相关签证、结算单的出具均是由鄂玉剑收受70万元贿赂款作出的签字认可，属于非法无效的签证和结算单，故双方作出的结算价也是非法无效、不真实的。 亿赛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结算有假。结算是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委托方夏公司做出的，没有证据证实该结算内容虚假。 本院认证：对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二为复印件，亿赛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一、证据三为原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关联性本院将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反映的相关事实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1月10日，亿赛公司中标承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城新城区道路供电线路及路灯安装工程（一标段）。中标价格为69,067,035.01元。2014年11月13日，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发包人）与亿赛公司（承包人）就上述中标工程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备案，约定:工程地点：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城新城区“三横三纵”道路红线以内。工程内容：一标段为新城区“三纵三横”（乌辛街、盐城大道、莫克托街、文化路、纬二路、纬三路、纬四路）主干道路12.5公里10千伏供电线路安装；安装主干道路灯1300盏，道路信号灯11处，中杆灯60盏；规划支路3公里，安装路灯200盏；合计配套箱变7个。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的全过程施工，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4年11月10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1天，合同价款为:69,067,035.01元。在专用条款第23.2条中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单价包干方式进行决算。（1）结算方式：工程完工后由承包方上报实际完成工程量，经建设方和监理单位审核实际完成工程量。按投标单价进行结算。风险费用计算方法：无。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设计变更及经济签证引起的工程量增减按投标单价结算。24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第一年支付30%（按中标价），2014年11月30日前。第二年支付30%（按结算审核价），2015年01月30日前。第三年支付30%（按结算审核价），2016年01月30日前。第四年支付10%（按结算审核价），2017年01月30日前。扣回工程款的时间、比例：无。在通用条款第33.3条中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35.1条第4款中约定:发包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赔偿承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发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在专用条款第35.1条第4款中双方约定的发包人其他违约责任约定：本工程若不按合同条约支付工程款的和结算后超过三个月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结算款的按结算总造价的5%计取违约金（或按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计息计取违约金）。双方并在该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保修范围：路灯、箱变、电缆、基础质保两年，灯泡保修一年。双方签订该合同后，亿赛公司开始施工。2015年11月6日，涉案工程通过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并交付使用。2016年1月5日，亿赛公司将涉案工程资料移交于察布查尔投资公司。 基于涉案工程，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委托方夏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核。2016年4月5日，方夏公司作出一份《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结论为：涉案工程造价定案价为73,974,944.85元。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亿赛公司均在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上签章确认。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结算依据为：1、定额及估价：《全统市政工程预算定额新疆伊犁估价表（2002）》及配套费用定额；2、执行文件：工程取费执行建筑安装一类取费；人工费调整执行伊州建造【2014】07号；《伊宁地区建筑材料信息指导价2014年四季度12月份价格执行》。3、施工合同、投标商务标、代购协议。 鄂玉剑为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派驻涉案工程的工程师。2019年8月2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4022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鄂玉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亿赛公司刘菊取得察布查尔县新城区亮化工程项目承建资格，并在材料价格暂定、认定过程中，对施工方所提交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单据予以签字认可，并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收取亿赛公司刘菊贿赂款70万元。并判决：被告人鄂玉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并处罚金20万元。 截止目前为止，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共计向亿赛公司支付工程款3725万元。诉讼中，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内容为：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格存在较大争议，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指定有资质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该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 本院认为，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与亿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为3725万元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亿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事由、答辩意见及举证、质证和本院认证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已完工程造价问题；二、工程质量问题；三、违约金问题；四、利息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实际为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亿赛公司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的结算。其结论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成为双方争执焦点。本院认为，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由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委托方夏公司作出，由双方加盖印章确认，真实性不被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合法，内容客观，依据充分，结算程序合乎约定及法律规定，是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款之结算合意，且未被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效力应及于双方。虽然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的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法庭查证属实，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认定亿赛公司已完工程造价为73,974,944.85元。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辩称，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是便于审计局对工程进行审查而提供的内审资料，并非涉案工程造价的最终确认。且本案中相关签证、结算单的出具均是由鄂玉剑收受70万元贿赂款作出的签字认可，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确定结算价无效、不真实。本院认为，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对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未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及确认无效之诉。法律也未规定、双方也未约定提交内审资料作为结算前置程序。虽然（2019）新4022刑初202号刑事判决认定鄂玉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亿赛公司取得涉案工程项目承建资格，并在材料价格暂定、认定过程中，对施工方所提交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单据予以签字认可等事实，但该刑事判决对鄂玉剑签字认可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单据并未明确，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也不能举证证实。况且，该《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结算价格依据是双方约定固定价和国家规范定额价，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不能证实其与鄂玉剑签字认可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单据的关联性，故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以上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基于涉案工程向本院提出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因双方在诉讼前已经结算形成《建筑工程造价审查定案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上述本院认定亿赛公司已完工程造价73,974,944.85元，减去双方认可已付工程款37,250,000元，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尚欠36,724,944.85元工程款，应当支付。亿赛公司主张36,724,944元工程欠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11月6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为合格，有《察布查尔县城新城区道路供电线路及路灯安装工程（一标段）》在卷佐证。庭审中，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提交2018年11月28日的《公证书》抗辩涉案工程质量。本院认为，工程质量优劣评定属专业问题，专业问题由专门机构解决，公正机关不是工程质量评定的专门机构，其不负有该职能，也不具备这方面专业知识，其出具的上述《公证书》不能作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退一步，即便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属竣工验收后的保修责任，不影响亿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在本院释明后，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明确不申请涉案工程质量鉴定。据此，本院对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上述工程质量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约定：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向亿赛公司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第一年支付30%（按中标价），2014年11月30日前。第二年支付30%（按结算审核价），2015年01月30日前。第三年支付30%（按结算审核价），2016年01月30日前。第四年支付10%（按结算审核价），2017年01月30日前。亿赛公司起诉察布查尔投资公司没有按上述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约定时间节点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请求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结算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双方当事人约定上述第二年、第三年付款时间节点因涉案工程未结算，造成付款数额不确定，属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虽然第四年约定时间节点支付工程款明确，为7,397,494.5元，但察布查尔投资公司已付工程款37,250,000元，为足额支付。综上，亿赛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结算时间为2016年4月5日，按照双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6年4月5日，起息日为2016年5月4日。双方虽然约定利率，但附条件，即亿赛公司实际贷款利率。因亿赛公司不能证实其因涉案工程贷款，故使用约定利率条件不成就，视为没有约定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亿赛公司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标准向察布查尔投资公司主张占用工程款期间利息。亿赛公司提出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亿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察布查尔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36,724,94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标准向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占用该工程欠款期间利息损失【从2016年5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工程欠款36,724,944元计息。】； 二、驳回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6,451元，由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981元，察布查尔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2,4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英奇 审 判 员  尹玉婷 人民陪审员  黄春燕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