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希望路**。 法定代表人：邱米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月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新，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儒，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某店）因与被上诉人黄桂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某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家某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关于黄桂新的离职原因，家某店提供了离职证明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其离职证明不论是形式还是内容，不但没有显示家某店违法解除与黄桂新的劳动关系，反而证明了黄桂新主动辞职。虽然该文件黄桂新没有签字，但是在一审庭审中黄桂新也提交了离职证明，说明黄桂新对离职证明的内容是知晓的。（二）在仲裁过程中，家某店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也证明是黄桂新主动离职，此证人证言是原始、直接证据，虽然证人系家某店的工作人员，但黄桂新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因此不能据此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另外，法律没有规定员工离职的方式，黄桂新采用口头方式辞职，只要是其真实意愿就应该对其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黄桂新仅仅提供了离职证明作为家某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但该证据并未显示家某店违法解除，相反家某店提供了离职证明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大于黄桂新提供的证据。（三）一审法院并未对黄桂新违反家某店规章制度的事实作出认定。家某店对黄桂新打架斗殴的情况进行了举证说明，证明黄桂新严重违反家某店的规章制度，一审判决中对该情况未作认定。家某店认为，黄桂新的打架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黄桂新打架斗殴属于严重违反家某店规章制度的行为，家某店即便主动解除，也属于合法解除的情形。（四）一审法院关于5000元的罚款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家某店认为，该5000元属于罚款性质，并非减少黄桂新的劳动报酬，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 黄桂新辩称，（一）黄桂新认为家某店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黄桂新认为不能证明系其主动提出离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二）证人周某与家某店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也不是新证据。（三）关于违反规章制度的问题，黄桂新在仲裁和一审庭审中已经对关于家某店的规章制度有无经过合法的程序制定提出异议，且对黄桂新与其他员工斗殴的事情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发生争执，原因尚不明确；（四）对罚款的事实不予认可。 家某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家某店无须支付黄桂新赔偿金190400元；2、判令家某店无须支付黄桂新20**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3、判令家某店无须支付黄桂新一次性扣发工资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8日，黄桂新与家某店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4月16日，黄桂新与家某店副总王文佳因工作发生争执。家某店控股公司大陆希望集团公司对该事件进行了调查，并以集团公司监察部名义出具《调查报告》，对黄桂新的处理建议为罚款5000元。2018年5月4日，家某店为黄桂新出具一份《离职证明》，载明：“黄桂新先生，身份证号码：6525221971××××××××，自2010年3月18日入职我公司担任工程部总监职务，至2018年5月4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其辞职，已办理完成离职手续，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联系人：周某（常务副总经理）。”，该证明由周某签字并加盖家某店公章。之后，周某向黄桂新出具工资结算单，载明黄桂新的离职结算款包含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未休年休假工资等，扣除罚款5000元后，共计46533.33元，周某在结算单上签名。2018年7月26日，黄桂新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家某店向黄桂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436元；2、家某店向黄桂新支付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扣发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应付工资共计46533.33元；3、家某店向黄桂新支付违法对黄桂新进行罚款而扣除的工资5000元。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家某店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桂新赔偿金190400元；2、家某店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桂新20**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等离职结算款共计46533.33元；3、家某店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桂新扣发工资5000元；4、驳回黄桂新的其他仲裁请求。家某店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黄桂新未对该裁决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黄桂新离职前十二月平均工资为1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家某店与黄桂新建立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对于黄桂新是否因家某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家某店向黄桂新出具的离职证明载明黄桂新系自动离职，而黄桂新否认其自动离职，家某店仅以证人证言证明黄桂新自动离职，但证人系家某店副总，系与黄桂新发生纠纷的人员，且证人仅看到黄桂新办理离职手续，并未详细了解其离职原因，故家某店以证人证言证明黄桂新自动离职证据不足，综上，家某店未能举证充分证明与黄桂新解除劳动关系时系合法解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故家某店应当向黄桂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黄桂新于2010年3月18日入职家某店，于2018年5月4日与家某店解除劳动关系，家某店对黄桂新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收入无异议，故家某店应支付黄桂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90400元（11200元／月×8.5月×2）。 关于家某店是否应当支付黄桂新20**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家某店出具的离职证明有周某的签名，黄桂新出具的离职结算单上也有家某店高级管理人员周某的签名，虽家某店主张离职结算单上签名并非周某签名，但并未举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该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有周某签名的离职结算单予以采信，根据该结算单的记载，家某店应当扣除罚款5000元后支付黄桂新20**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故一审法院对家某店主张不应支付黄桂新20**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家某店是否应当返还黄桂新罚款5000元的问题，家某店高管周某向黄桂新出具的结算单上载明扣除罚款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家某店并未举出应当减少黄桂新劳动报酬的相关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家某店主张不应支付黄桂新一次性扣发工资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家某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赔偿金190400元；二、家某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三、家某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扣发工资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家某店负担。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家某店陈述，黄桂新曾写过书面辞职书，填写了离职表等文件，后又将签字的辞职通知和离职结算清单拿走，未返还公司。（二）黄桂新陈述系家某店常务副总代管人力资源总监周某通知其办理辞职手续。（三）二审诉讼中周某作为证人陈述称，黄桂新与公司副总王文佳发生纠纷后，公司拟调黄桂新到房地产部门去。后周某给黄桂新打电话，准备对其进行调动。黄桂新于2018年5月4日到周某办公室。随后，黄桂新向周某表示，黄桂新从事酒店行业多年，但家某店通知其到房地产业去，黄桂新不愿意，要求周某给黄桂新出具离职证明，还让周某答应其三个条件，一是黄桂新在2018年4月23日就未在上班，提出工资要结算至2018年5月4日；二是未休年休假按10天结算；三是将值班按加班予以结算。周某对此同意。周某随即带黄桂新一起到工程部办公室与胡云福（音）、杨怀（音）作交接。后，周某回到其办公室为黄桂新作工资单子，并让黄桂新到“欧阳梦婧”（音）处领取辞职通知书，“欧阳梦婧”将辞职通知书和离职清单、员工出勤表，交给黄桂新，“欧阳梦婧”看见黄桂新在上面签字。周某和黄桂新还约定好，5月6日就可以到财务部领取工资，但要把离职手续履行完毕。集团给黄桂新的处罚意见是罚5000元，但黄桂新并没有缴纳。离职证明是周某先前给黄桂新的，因为黄桂新称其急着找工作。（四）欧阳梦婧在一审诉讼中陈述，当时她们给黄桂新三种单子让黄桂新办理离职相关事宜，黄桂新把东西都搬完了，走的时候称，东西尚未搬完等搬完再交回表格，后再未见过黄桂新。欧阳梦婧按周某的给的模板打印了离职证明，盖章后邮寄给黄桂新。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三：（一）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及经济赔偿是否应当支付；（二）关于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三）罚款5000元应否支付。 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及经济赔偿是否应当支付。该问题实质是家某店和黄桂新的劳动合同解除谁先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黄桂新主张系家某店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主要证据仅有一份离职证明，而离职证明上却载明内容系“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其辞职”等内容，此与黄桂新主张完全相悖。此外，黄桂新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系家某店单方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另一方面，家某店主张系黄桂新主动离职，其主要证据为周某、欧阳梦婧等证人证言。但家某店证人证言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矛盾出入，证人与家某店亦存在利害关系，所陈述的内容也与生活习惯、日常经验等有一定反常情况。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双方当事人举证均未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即形成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即双方均不能证明离职原因。鉴于双方均不能证明离职原因而用人单位对规范用工管理所负有的特定职责，本案可视为由家某店提出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此属于支付经济补偿而非经济赔偿金的情形。故，本院对家某店上诉请求不支付赔偿金的意见予以采纳。黄桂新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主要针对已有证据证明系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但本案所争议的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作出解除”这一事实，仍需黄桂新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黄桂新未就经济补偿问题在本案中主张，此属不同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黄桂新可另案主张。 关于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本院认为，家某店申请的证人周某陈述，系其作为家某店分管人力资源的领导，为其承诺支付关于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不论是否该离职结算单上的签名是否真实，但周某确有此意思表示，并到达黄桂新，对此黄桂新和周某都不持异议。鉴于周某的特殊身份，此应认定为公司职务行为，故，家某店应向黄桂新支付该笔结算费用。 关于5000元罚款的问题。家用酒店上诉称，罚款5000元系罚款性质并非劳动报酬，但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罚款实质是通过扣减其劳动报酬来进行。对此，用人单位应就其扣减劳动报酬的正当性举证证明。本案中，家某店是基于集团公司监察部《调查报告》作出罚款，应就此对规章制度的合法性、黄桂新知晓、违纪事实举证证明，现家某店提供的证据，证明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家某店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0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2018年5月工资、工龄补贴、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46533.33元；”“三、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扣发工资5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桂新支付赔偿金190400元；” 三、成都家园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不须支付黄桂新赔偿金190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桂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鸿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