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初63号 原告（案外人）：四川省广播电视发射传输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红星中路**。 法定代表人：史良弟，党委书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贤滨，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黄芳，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王伟，男，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伟彬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一环路西一段******/div> 法定代表人：王伟。 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善桥横街**附** 法定代表人：王彬。 原告四川广播电视发射传输中心（以下简称广电中心）与被告黄芳、第三人王伟、四川伟彬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彬公司）、四川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阳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电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贤滨，被告黄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张冲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电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泰阳公司基本账户51×××20中广电中心拨付的专项资金40万元，将前述40万元交由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执行归还广电中心；2.本案诉讼费由黄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5月31日，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江中院）作出（2018)川10财保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或扣押王伟、泰阳公司、伟彬公司价值6,336,215元的财产，冻结了泰阳公司账号为51×××20的账户。前述账户被冻结后，广电中心于2018年7月3日误汇入40万元到该账户中，发现误汇后，立即与泰阳公司联系协商退回此款。泰阳公司同意退回，但该账户被内江中院冻结不能退回此款。广电中心随后多次向内江中院提出异议申请书，内江中院于2018年9月18日接收了广电中心的异议申请书，未书面回复，口头告知现在属于保全阶段，待进入执行程序再处理。广电中心于2018年10月22日依法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泰阳公司返还广电中心支付到泰阳公司中国建设银行成都第五支行51×××20的银行账户的40万元。泰阳公司与广电中心达成调解协议并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8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9年1月17日，广电中心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川0105执867号，但该款被内江中院冻结执行，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至今未划扣给广电中心。2019年3月28日广电中心得知黄芳已向内江中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广电中心依法向内江中院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内江中院作出（2019)川10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广电中心的异议请求，广电中心不服上述裁定，特提起诉讼。广电中心将40万元专项资金误汇入案涉银行账户时该账户已被内江中院冻结，该款项已特定化。虽然广电中心实施了误汇的行为，但广电中心并无将该40万元支付给泰阳公司案涉银行账户的主观意思，泰阳公司亦无接受此40万元的意思表示，故广电中心将案涉款项汇入案涉银行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广电中心向泰阳公司案涉银行账户交付40万元。因该账户业已于2018年5月31日即因黄芳的申请而被人民法院冻结，且冻结状态持续至今，泰阳公司依常理亦不可能要求广电中心将案涉款项汇入此账户。该款项虽然存储于案涉银行账户内，但该账户在2018年5月31日起即被人民法院冻结，广电中心亦于误汇后及时与泰阳公司、内江中院联系处理案涉款项，泰阳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故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广电中心应为该款的实际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误汇”不能够被理解为“交付”广电中心享有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交付”应当包含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而本案广电中心的“误汇”行为明显是没有转移该笔钱款所有权给泰阳公司的意思。因此，应当认为“误汇”的行为不能理解为“交付”的行为，该笔钱款的所有权依旧属于广电中心。其次，虽然案涉款项在泰阳公司账户中，但泰阳公司对案涉款项没有占有的意思，也没有实际占有，泰阳公司对案涉款项没有所有权。广电中心对该笔钱款的所有权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款项为专项财政资金，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虽然广电中心将案涉款项误汇到案涉银行账户，但不能改变该款项的特殊性质，人民法院对该款项不能执行，应依法返还给广电中心，由广电中心专项支付使用。 黄芳辩称，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之间系债权关系，没有排除黄芳执行泰阳公司的法律依据。广电中心将款项错误支付的行为在其与泰阳公司之间构成不当得利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当得利属于普通的债权债务。现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已经形成调解书，广电中心可以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但该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并无广电中心优先受偿的内容，也没有确定案涉银行账户中的40万元直接归广电中心所有。货币具有高度的流通性与替代性，广电中心将款项汇入泰阳公司时，货币的占有状态发生变化。而根据占有的性质可以分为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无权占有又区分为善意占有和恶意占有。恶意占有系不法行为的占有，例如盗窃、抢夺等行为的占有，因盗窃、抢夺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盗窃、抢夺的货币不属于实施盗窃、抢夺的行为人；本案泰阳公司属于善意占有，其在广电中心将款项汇入其名下账户时依据货币的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取得争议款项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交付”并未区分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交付”也仅仅只是一个行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其根本在于以“交付”改变占有的状态。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六条第二项“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的规定，也即本案争议款项进账泰阳公司账户，应当由泰阳公司进行支配。故对于货币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的诉讼系不当得利之诉，并不是返还原物之诉。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的起诉系属于债权纠纷，而“返还原物”纠纷属于物权纠纷。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形成的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其对泰阳公司享有债权，债权不具有排他性，而只具有相对性。广电中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无法阻止黄芳的强制执行。 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未作答辩。 广电中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广电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广电中心的身份情况、主体适格。2.泰阳公司营业执照、伟彬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第三人的身份情况，主体适格。3.（2019）川10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广电中心起诉符合法律规定。4.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回执，证明广电中心误汇入泰阳公司40万元的事实，且汇入时间在案涉银行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后。5.（2018）川0105号民初1385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广电中心已向人民法院起诉，广电中心为案涉40万元的合法权利人，有排除黄芳执行的权利，广电中心为案涉4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6.（2018）川10财保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案涉银行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的事实及时间。7.异议申请书，证明广电中心于2018年9月18日向内江中院提出了异议，主张了自己的权利。8.《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批复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函》（川发改社会函﹝2016﹞382号），证明案涉款项为中央专项补助资金，专款用于惠民基础设施建设。9.往来资金结算账户说明，证明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设立了专用账户，本次转款40万元为“误汇”。 黄芳的质证意见为：1.对1、2、3组证据无异议。2.对第4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广电中心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证明广电中心向泰阳公司付款4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系广电中心向该公司的误汇40万元。依据常理，银行的转账付款需要完全核对收款人的名称。无论广电中心应该将款项支付至泰阳公司的任何账户，均属于应当向该公司的付款，款项转至泰阳公司名下账户，即为泰阳公司所有的款项，故广电中心所谓的误汇行为不能排除黄芳对泰阳公司的执行。3.第5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调解书系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确认案涉40万元款项归属于广电中心所有，且根据广电中心的陈述，该款项系广电中心应当向泰阳公司其他账户的汇款，也不存在泰阳公司应当向广电中心退还40万元的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第6组证据无异议，该民事裁定书符合法律依据，广电中心没有权利排除强制执行。5.对第7组证据无异议。6.对第8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实案涉的40万元属于该函中所指的款项。即使是该函中所指的款项，该款项支付到广电中心账户时已经与广电中心的其他款项混同，广电中心未向泰阳公司支付专项资金至约定的账户，属于广电中心与泰阳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与广电中心已经付款的40万元是否属于同一应付款，黄芳无法知晓、无法辨别。7.对第9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广电中心未提交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情况。 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第1-8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第9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依据当事人陈述，认证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内江仲裁委员会在受理黄芳与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2018年5月14日，黄芳向内江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对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价值6,336,215元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2018年5月30日，内江仲裁委员会将保全申请书、担保材料等提交本院。2018年6月14日，本院作出了（2018）川10执保8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内容为“冻结被保全人四川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51×××20账户内的存款1,000,000元，期限壹年”。2018年7月3日，广电中心向泰阳公司51×××20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用途备注为“四川高山发射台基建设施工程二标段”。截止2019年4月5日，本院已冻结泰阳公司账户51×××20的存款为554,078.32元。 2019年1月3日，内江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内仲裁字第012号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一）被申请人王伟归还申请人黄芳借款本金6,336,215元；（二）被申请人王伟向申请人黄芳支付从2018年2月5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伟彬公司、泰阳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的仲裁费用58,8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用已由申请人预交，被申请人直接支付给申请人。”该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因王伟、伟彬公司、泰阳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黄芳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9）川10执54号。2019年3月28日，案外人广电中心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10执异13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广电中心的异议请求。 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关于批复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函》（川发改社会函﹝2016﹞382号），该函载明“原则同意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可行性研究报告，现将有关事项批复如下：一、项目名称：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四、项目估算投资与资金来源：项目估算总投资1188万元。资金来源为争取中央专项补助950万元，其余由项目单位自筹解决。”随后，四川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作为发包方、广电中心作为业主方与承包人泰阳公司就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二标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签约合同价为：4,314,066.49元”。 另查明，2018年11月5日四川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就广电中心诉泰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0105民初1385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原被告双方确认，2018年7月23日，原告广电中心将本应支付至02×××49专项账户的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二标段的40万元中央专项资金，错误的支付至被告泰阳公司51×××20账户内。现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将于2018年11月10日前将上述不当得利的40万元专项资金退还给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电中心对案涉的40万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该项规定明确了人民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对银行存款权利人的判断标准为“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本案中，广电中心将案涉款项汇入登记名称为泰阳公司的银行账户中，则应当判断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人为泰阳公司。货币作为一种典型的、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和消费物，其典型特性为占有即所有。本案中案涉银行账户是泰阳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一般账户，一般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之功能，存入此账户的货币原持有人，伴随着货币占有的转移，即丧失了对对应货币的所有权。广电中心主张泰阳公司就案涉工程开设有专项账户，即使其主张属实，但该专项账户与案涉账户在开户行、账号等关键信息上存在重大差异，其对如何获取案涉账户信息、为何会“误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同时，从《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批复四川省广播电视高山无线发射台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2016年度）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函》可以看出，案涉项目“资金来源为争取中央专项补助950万元，其余由项目单位自筹解决。”，广电中心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即为中央专项补助，且泰阳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包人，其收取的款项为其应收工程款，广电中心也是将案涉款项作为泰阳公司的应收工程款予以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广电中心依据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855号民事调解书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广电中心关于其对案涉款项仍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省广播电视发射传输中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四川省广播电视发射传输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小峰 审 判 员  裘南晶 人民陪审员  张 萍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苏 月 书 记 员  钟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