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军华，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佳满，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大桥路**。 法定代表人：金晓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敏，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军华因与被上诉人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力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军华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资53万元及自2015年1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为案涉项目高级管理人员且主张年薪较高，并断定上诉人应当要求被上诉人确认结算说明，缺乏事实法律依据。 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泗洪河滨一号、烈山南湖傲景观澜、丽都美景小区三个项目的工程技术质量总责任人，仅对上述项目的施工提供技术指导并负责质量监督，其与一般员工的主要区别也只是从业经验较为丰富，能把关整个工程质量，同时也具有相应指导、监督其它员工施工的责任。而该责任并不等同于项目总承包人的管理责任，上诉人无权对外签订任何合同、录用员工，其高级仅体现在技术上的高级，并非管理地位的高级，其对被上诉人与叶国乔之间关系的知情程度与普通员工并无差异。另外，众所周知工程质量为建设施工企业的核心价值，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三个建设项目的总工程质量，且三个项目相距较远，上诉人年薪60万的薪资水平也是在合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为工程负责人且主张年薪60万高于一般员工，便认定上诉人系项目部的高级管理人员，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得出上诉人“应当知道叶国乔与标力公司间存在承包关系”“对于如此大额的工资报酬，除由叶国乔签字外，应要求被告标力公司进行确认”“应当知道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仅用于技术文件资料编制、工程项目增减变更、日常工作事务联系等用途”更是充满了主观臆断。 二、技术资料专用章为河滨一号花园小区工程项目部唯一用章，其实际使用范围远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陈述，原审法院关于加盖该专用章不能证明被告标力公司已经认可了工资结算说明是错误的。 （一）技术资料专用章为案涉项目唯一用章。案涉技术资料专用章虽然刻有“无签约权”字样，但实际上河滨一号花园小区工程项目部除了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外并没有其它任何印章。按照常理而言，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必然会进行大量的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委托搭建活动房、工资结算等签约、经济行为，因被上诉人总部设于台州，淮北分公司又设有多个工程项目部，这些项目部产生的签约、经济行为不可能全部由集团公司或淮北分公司盖章确认，相反大部分由项目部自身消化。而案涉项目部为占地面积30余万平方米的建设工程项目，被上诉人却仅给该项目刻制技术资料专用章并特意注明“无签约权”显然不符合常理。事实上，案涉项目部在运营过程中涉及的签约、经济行为均由该技术资料章盖章确认，但项目部仍在正常运作，并不因此受到影响，足以证明该章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形成的权利外观早已突破“技术资料专用章（无签约权）。而被上诉人故意加刻“无签约权”字样，实际上是为了便于自身逃避责任，但其对印章的实际使用情况应当是心知肚明的。 （二）技术资料专用章由被上诉人保管，对此被上诉人已在另案承认。根据(2017)苏13民终2940号判决书，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认定“标力公司虽然主张上述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具有签约的效力，但对该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并称该印章系由公司保管”。既然该技术资料章由被上诉人公司自行保管，结算说明经加盖该技术资料章后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对说明内容进行了认可。 （三）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与叶国乔约定的技术资料章使用范围并不知情。被上诉人虽然在《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中明确了技术资料章的使用范围，但该责任书并未向公司员工公示，上诉人作为公司普通员工对该责任书内容更是无从知晓。且项目部除该技术资料章外并不存在其它印章，其日常使用过程中的形成的权利外观早已突破“技术资料专用章（无签约权）。上诉人作为项目部技术质量负责人，在目赌了项目部大量使用该章进行签约、经济行为后，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在结算说明加盖该章后即对结算说明进行了确认。 三、即使否认技术资料章的效力，结算说明经叶国乔、任江潮签字确认，其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并不以被上诉人追认为前提条件。 （一）被上诉人涉嫌违法发包，应当承担实际用工主体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叶国乔之间虽名为内部承包关系，但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叶国乔是其公司员工，也未证明其为涉案项目建设提供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任何支持，实际上双方之间为违法转包、挂靠关系。上诉人作为叶国乔招用的劳动者，担任被上诉人泗洪河滨一号、烈山南湖傲景观澜、丽都美景小区的工程技术质量负责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且上诉人作为善意劳动者，其与叶国乔约定的年薪标准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故经叶国乔、任江潮签字确认的结算说明自然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无需被上诉人另外追认。 （二）即使被上诉人与叶国乔为内部承包关系，叶国乔、任江潮在结算说明中签字并加盖技术资料专用章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在职时并不清楚叶国乔、任江潮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切的法律关系，其仅知道叶国乔与任江潮为案涉项目的老板，全权负责项目部的一切相关事宜。案涉技术资料专用章虽载明“无签约权”，但基于项目部签约现状以及该章对于上诉人而言形成的权利外观，上诉人作为善意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叶国乔、任江潮在结算说明上签字并加盖技术资料专用章系代表被上诉人的履职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后果应当由标力公司承担。 四、结算说明中的工资构成及款项支付情况能够与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结算说明中工资金额的真实性。上诉人的工资构成为年薪60万，由分公司财务李红珍个人账户于每月先发放1万元生活费，剩余48万元于农历年底一次性发放。具体发放如下：2013年2月4日，李红珍通过个人账户转账向上诉人支付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年度的剩余工资43万元。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李红珍通过个人账户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每月生活费合计12万元。2015年2月17日，标力公司淮北分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资5万元。以上发放情况均有银行流水且能够与结算说明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结算说明中的工资金额为真实的，且标力公司淮北分公司曾向上诉人支付过工资5万元，也能反应被上诉人对该结算说明是认可的。 五、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确认并支付工资，但均被拒绝。2015年12月7日，上诉人前住案涉项目工地讨要工资，因未找到项目负责人而追讨无果。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前住淮北扣子大酒店大堂同标力公司淮北分公司经理朱庆喜、标力工资副总沈华碰面商讨上诉人工资支付事宜，但朱庆喜与沈华表示需等泗洪河滨一号、烈山南湖傲景观澜、丽都美景小区三个项目工程结算后再支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标力公司答辩称，楼军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楼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53万元及自2015年1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被告标力公司与案外人叶国乔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叶国乔代表标力公司负责江苏泗洪河滨一号花园小区工程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全面履行，项目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标力公司按工程结算总造价7.5%向叶国乔收取管理费；标力公司为叶国乔刻制本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其使用范围仅限于叶国乔在本项目管理过程中的技术文件资料编制、工程项目增减变更、日常工作事务联系等用途，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工程结算、借款、担保等经济活动。2014年3月27日，叶国乔向原告出具工资结算说明一份，载明“楼军华结算：1、工资2013年至2014年2月按年薪陆拾万计；2、2014年3月至2014年4月按每月5万计壹拾万元正；3、就职职务泗洪河滨一号、烈山南湖傲景观澜、丽都美景小区项目总负责人”。后原告在该工资结算说明上书写“已领人民币合计17万元，合计应付款70万一17万=53万元”，河滨一号项目部人员任江潮在该工资结算说明上书写“经双方协商，叶国乔确认，余款工资由标力建设泗洪河滨一号项目部支付”，并加盖了河滨一号花园小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自述，其在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中担任工程部负责人，全权负责涉案项目的工程建设事宜，主张的年薪也高达60万元，远远高于一般员工的工资水平。显然，原告系项目部的高级管理人员，与一般员工有着明显区别，其应当知晓叶国乔与标力公司间存在承包关系，项目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也应当知道在叶国乔无力支付劳动报酬时，将由被告标力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因此，对于如此大额的工资报酬，除由叶国乔签字外，应要求被告标力公司进行确认。现工资结算说明上仅有叶国乔签字，虽然另加盖了项目部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但原告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应当知道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仅用于技术文件资料编制、工程项目增减变更、日常工作事务联系等用途，并且，该专用章也是由项目部来掌管的，因此，加盖该专用章并不能证明被告标力公司已经认可了工资结算说明。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被拖欠的工资金额，要求被告支付该工资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楼军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楼军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楼军华所持的“工资结算说明”条对双方当事人是否有约束力？即：被上诉人标力公司是否需要按上诉人楼军华所持的经叶国乔、任江潮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说明”条中的约定，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 上诉人楼军华主张，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泗洪河滨一号、烈山南湖傲景观澜、丽都美景小区三个项目的工程技术质量总责任人，仅对上述项目的施工提供技术指导并负责质量监督，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为工程负责人且主张年薪60万高于一般员工，便认定上诉人系项目部的高级管理人员，缺乏事实依据。结算说明经叶国乔、任江潮签字确认，其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并不以被上诉人追认为前提条件。结算说明中的工资构成及款项支付情况能够与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结算说明中工资金额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标力公司则主张，上诉人楼军华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无劳动合同，又无聘用协议，不构成劳动关系。涉案河滨一号工程系发包给叶国乔个人的，独立核算，被上诉人只收取管理费。上诉人楼军华提供的工资结算证明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楼军华全权负责涉案项目的建设工程事宜，主张的年薪高达60万元，远远高于一般员工的工资水平。上诉人楼军华工资待遇与项目部一般员工、农民工迥然有别，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楼军华系项目部的高级管理人员，并无不当。上诉人楼军华出示的工资结算说明，仅能证明其作为项目部高级管理人员与工程项目部主要负责人之间有过结算，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楼军华受聘于被上诉人标力公司，案涉工资结算情况未报标力公司审核。对于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在“工资结算说明”条上加盖了河滨一号花园小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这一情形，本院认为，这是工程项目部超越授权进行的民事行为，上诉人楼军华作为工程项目部的高级管理人员，应当知道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的使用与标力公司财务管理行为，分别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企业行为，两者不能互为代理。上诉人楼军华要求被上诉人标力公司支付叶国乔负责的工程项目部拖欠的2013年至2014年4月工资共计53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楼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楼军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代书记员 王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