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1，男，194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峰，宁波市镇海区骆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良，宁波市海曙区众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5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2，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3，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川磊，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4，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翰，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5，女，196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某，女，194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益，浙江港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梁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1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拆迁安置的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的三分之一产权归方某1所有；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方永章所写的《我的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2012年6月28日的《遗嘱》没有立遗嘱人的亲笔签名或捺印，只有加盖的私章，无法确认是否系倪瑞娣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以上两份遗嘱均属无效，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应当均等。二、倪瑞娣以自己的名义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其对2012年6月28日代书遗嘱的撤销。 陈某、方某2、方某3辩称，一审判决有误，遗嘱应认定无效，同意方某1的上诉意见。 方某4辩称，本案应按遗嘱继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某5与方某4的答辩意见一致。 梁某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方某2、方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塘丽景35幢802室、古塘丽景38幢404室两套房屋中的72平米面积归陈某所有、18平米面积归方某2所有、18平米面积归方某3所有；2.依法分割古塘丽景35幢802室附带的安置自行车房1-34、古塘丽景38幢404室附带的安置自行车房1-8；3.确认倪瑞娣名下清水浦村128股股份中的28股归陈某所有、7股归方某2所有、7股归方某3所有；4.依法分割倪瑞娣名下清水浦村2015年至2017年末分配的股份分红款7398.40元；5.依法分割拆迁奖励费5000元；6.依法分割车棚补贴款3282元；7.方某4支付上述两套房屋占有使用期间的使用费，其中向陈某支付8666元、向方某2支付2166元、向方某3支付2166元。 梁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独立诉讼请求：确认被继承人方永章、倪瑞娣遗产拆迁安置的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归梁某所有，并承诺愿意承担方某4垫付的拆迁补偿款928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永章（××××年××月××日去世）与倪瑞娣（2016年1月6日去世）共生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方兆鸿（1983年3月28日去世）、二儿子方兆源（2018年1月21日去世）、三儿子方某1。方兆鸿与梁某共生育两个子女：即方某4、方某5。方兆源与陈某共生育两个儿子：即方某2、方某3。 1988年8月2日《协议书》载明：今有本村村民倪瑞娣（母亲）、方兆源（儿子）。方兆源原有住房一间、灶间一间共计72平方米，后买生产仓库三间。母亲以前一直居住在我住房半间，当时登记在我平房内。父亲在1987年6月从台湾回家居住，双亲都居住在我住房，我现住仓库。为了我同双亲住房问题给商办，我住房归双亲大人居住百年之后。我现有家庭人口4人，要求在仓库地返造楼房三间，新造灶间一间，共计120平方米，申请各级领导给予批准为盼。1988年《私人住房建设动用土地申请表》和地籍调查宗地图载明：方兆源户申请建房三间楼房、一间灶间，理由是原住房都给了台湾回乡父母居住，要求在生产队仓库返造三间，申请120平方米。 1994年8月《土地登记具结证明书》载明：方永章户房屋建造于1982年2月13日前，合计房屋五间，土地面积167.76平方米，产权无争议。 《我的遗嘱》载明：今年我已八十有三，已是高龄老人了，现趁我身体尚健，先立此遗嘱，我生有三个男儿，长子方兆鸿不幸早逝，对我打击很大，他留有子女各一，均已成家，长媳梁某不愿再嫁，现与我老伴俩同住，得以相互照料；次子兆源生有二个男儿，均已成家；三子兆海生有子女各一，都已长大成人。我走后，你们要照顾母亲以报养育之恩，我于1987年由台湾回家定居直到至今，你们未曾贴补分文，全靠我自己退休金及劳保费过活，迄今已快用完，如我俩走后，家中遗留一些家具杂物，全归梁某所有，因为我俩在世时，粮食蔬菜全由她供应，以及一切家庭服务全由她劳作，你们照此遗嘱为凭，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瞑目。 2012年6月28日《遗嘱》载明：我俩现均高龄老人，特立遗嘱，我两人共生有三子，长子方兆鸿，现年70岁，早已去世；长媳梁某，现年69岁；次子方兆源，现年68岁；三子方某1，现年66岁。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立遗嘱如下：一、如我百年之后，凡属于我方永章所有的财产（包括房屋、存款、家具等）均归我爱妻倪瑞娣所有，作为日后养老之用，我的儿媳不得争夺；二、如我爱妻倪瑞娣百年后，若她尚有财产（包括房屋、存款）均归由赡养抚理人---儿媳梁某所有，他人不得争夺。立遗嘱人：方永章（加盖私章）、倪瑞娣（加盖私章），代书人：倪在法，见证人倪某、朱某，写于二○一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于孙家畈寓所。 2012年7月20日《清水浦房屋拆迁协议书》载明：被拆迁人方永章现有楼房1间、平房5间，合计合法建筑面积154.26平方米，房屋坐落于，根据政策核定可安置人口1人倪瑞娣，可安置面积154.26平方米，选择在古塘丽景三期购买住房二套面积180平方米，其中60平方米一套、120平方米一套。现已安置了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方某4另支付补差款92862元。 2017年4月14日，一审法院曾作出（2016）浙0211行初121号和1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与方某4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安置古塘丽景小区约120平方米房屋一套、约60平方米房屋一套的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2018年7月4日清水浦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倪瑞娣在本村持有股份128股，2015年分红每股13.20元，2016分红每股17.60元，2017年分红每股17元，一次性财产分配每股10元，共计7398.40元，房屋拆迁奖励费每户5000元，拆迁户车棚补贴每平方300元。 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镇海分局向一审法院的回复函载明：1.方永章户167.76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不包括方兆源户的宅基地面积；2.方兆源户不享有方永章户167.76平方米宅基地面积；3.2002年方某1户无申请宅基地材料；4.方某1户未获批准的32.14平方米宅基地与倪瑞娣（方永章）户的宅基地无关；5.方永章户、方某1户各自为独立的户，方永章户的167.76平方米宅基地不包括方某1户未获批准的32.14平方米的宅基地。 2019年6月14日，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蛟川街道拆迁办出具情况说明：经查方永章户单独分户拆迁合法建筑面积154.26平方米；方兆源、陈某、方某3合户拆迁合法建筑面积366.03平方米；方某1单独分户拆迁合法建筑面积214.03平方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关于陈某、方某2、方某3的各项诉请，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世纪50年代，方永章、倪瑞娣出钱购买了涉案房屋，面积167.76平方米，1994年登记在方永章名下，没有进行分家析产。方兆源居住的住房一间、灶间一间合计72平方米房屋系方永章购买房屋的一部分；第二，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土地登记具结证明书》载明的事实，方永章户房屋建造于1982年2月14日前，合计房屋5间，占地面积167.76平方米，产权无争议。由此可知，涉案房屋应当属于方永章所有。如果陈某、方某2、方某3认为登记在方永章名下的167.76平方米房屋中有72平方米属于方兆源所有，则属于登记错误，陈某、方某2、方某3可以另行解决。不动产物权登记在没有变更之前，登记在方永章名下的167.76平方米涉案房屋应当视为方永章所有；第三，根据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镇海分局向一审法院的回复函，明确涉案房屋面积167.76平方米不包括方兆源户的宅基地面积，方兆源户也不享有方永章户167.76平方米宅基地面积；第四，陈某、方某2、方某3虽然提供了1988年8月2日《协议书》，载明：方兆源原有住房一间、灶间一间共计72平方米，后买生产仓库三间，双亲都居住在其住房，其现住仓库，要求在仓库地返造楼房三间，新造灶间一间，共计120平方米，申请各级领导给予批准为盼。陈某、方某2、方某3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方永章购得涉案房屋后通过分家析产将其中的住房一间、灶间一间合计72平方米房屋分给了方兆源。从内容上看，该协议并非分家析产协议，也非遗嘱。从目的上看，该份协议主要是为了方兆源户申请建造宅基地所用，也非对涉案房屋的一种处分。本案属于民事纠纷，现陈某、方某2、方某3提供的1988年8月2日《协议书》不足以推翻1994年《土地登记具结证明书》载明涉案房屋权利人为方永章的事实。因此，陈某、方某2、方某3据此《协议书》要求确认古塘丽景35幢802室、古塘丽景38幢404室两套房屋中的72平米面积归陈某所有、18平米面积归方某2所有、18平米面积归方某3所有，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某、方某2、方某3诉请涉及的财产，属于方永章、倪瑞娣去世时留下的遗产，应按照继承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综上，陈某、方某2、方某3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有独立请求权的梁某诉请，其要求确认方永章、倪瑞娣的遗产被拆迁安置的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归梁某所有，其主要依据是《我的遗嘱》和2012年6月28日《遗嘱》。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我的遗嘱》和2012年6月28日《遗嘱》是否有效，是否为方永章、倪瑞娣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双方当事人经辨认书写笔迹，均认可《我的遗嘱》是方永章本人所写，而《我的遗嘱》明确表示：“如我俩走后，家中遗留一些家具杂物，全归梁某所有，因为我俩在世时，粮食蔬菜全由她供应，以及一切家庭服务全由她劳作，你们照此遗嘱为凭”，由此可知，由于梁某照顾赡养了方永章、倪瑞娣，方永章明确立遗嘱表示家中遗留一些家具杂物，全归梁某所有。虽然该份遗嘱没有方永章的签名和具体落款时间，形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双方均认可《我的遗嘱》是方永章本人所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我的遗嘱》是方永章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从形式上看，2012年6月28日《遗嘱》由代书人倪在法代书并签名，并注明了时间2012年6月28日，地点于孙家畈寓所，有其他见证人倪某、朱某签名，加盖有方永章、倪瑞娣的私章，也符合倪瑞娣使用私章的习惯，因此，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特征。各方当事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该份代书遗嘱与方永章的自书遗嘱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28日《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是方永章、倪瑞娣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方永章、倪瑞娣遗产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遗赠或遗赠扶养协议，应当按照上述认定的遗嘱进行处理。现根据《我的遗嘱》和2012年6月28日《遗嘱》载明的遗嘱内容，方永章所有的遗产（包括房屋、存款、家具等）和倪瑞娣所有的遗产（包括房屋、存款）均归梁某所有。现梁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独立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方永章、倪瑞娣的遗产被拆迁安置的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归梁某所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梁某同时承诺其愿意承担方某4垫付的拆迁补偿款92862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可以另行理直。 方某1辩称其与父母同户，少审批了32.14平方米的宅基地，因合户少审批宅基地。但根据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镇海分局向一审法院的回复函，明确载明：方某1户未获批准的32.14平方米宅基地与倪瑞娣（方永章）户的宅基地无关；方永章户、方某1户各自为独立的户，方永章户的167.76平方米宅基地不包括方某1户未获批准的32.14平方米的宅基地。因此，方某1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某、方某2、方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被拆迁安置的古塘丽景三期38幢404室、35幢802室，以及自行车棚1-34、1-8归梁某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27429元，由陈某、方某2、方某3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遗嘱的效力认定问题。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遗嘱》系方永章与倪瑞娣的共同遗嘱，由倪在法代书，倪某、朱某作为见证人签名，方永章和倪瑞娣在遗嘱上加盖印章，考虑到方永章病重、倪瑞娣使用私章的习惯等，故认定该份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见证人身份为倪瑞娣的弟弟、弟妹符合家庭重要事务由舅舅见证的一般社会习俗。方某1、陈某、方某2、方某3否认遗嘱的真实性，主张该份遗嘱系伪造的，其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未能举证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梁某之子方某4领取案涉两套拆迁安置房时，倪瑞娣尚在世。倪瑞娣明知两套拆迁安置房属于其财产，但未提出异议，也印证了该份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中概括性的将方永章所遗留的财产均归倪瑞娣所有，倪瑞娣过世后，尚有的财产均归梁某所有，并没有将遗嘱处分标的物特定化。被拆迁安置的房屋是倪瑞娣原有财产权益的转化，亦涵盖在倪瑞娣尚有的财产范围之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的规定，倪瑞娣和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不能认定该份遗嘱被撤销。 综上，方某1之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方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