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笑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叶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鑫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李国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笑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笑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麟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2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笑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五项；改判驳回鑫麟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笑果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解释双方《视频制作合同》第五条即成果验收条款的规定。其中，第一款规定是关于正式开拍前的，双方确认以PPM会确定的执行脚本进行拍摄；第二款是关于拍摄后的,最终成果需要笑果公司书面接受认可，或者一经笑果公司使用也视为通过验收。众所周知，拍摄短视频是一种艺术创作，同样的脚本,交给不同的导演、拍摄制作团队,最终成果质量水准也会高低不同。如果仅仅因为鑫麟公司按照执行脚本来拍摄，笑果公司就必须接受拍摄成果，这对笑果公司是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鑫麟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符合约定的验收标准。由于鑫麟公司提交的视频存在与节目“调性”不符、场景之间脱节、运镜方式、镜头设计感方面没有亮点可寻等诸多艺术审美上的不足，未能通过笑果公司验收。因此,在2018年6月13日晚上，双方紧急开会讨论，并协商补拍事宜，甚至还一同前往新的拍摄场地进行了勘景。至此，足以说明鑫麟公司亦承认拍摄成果未能令笑果公司满意，并愿意考虑补拍。关于鑫麟公司向笑果公司发送的含有DEMO水印的视频。鑫麟公司认为，DEMO水印是为了保障自身知识产权，若笑果公司认可,会将水印去除。一审法院认为，这种解释符合常理，且笑果公司未举证证明曾要求鑫麟公司发送去除DEMO水印的视频，据此认定鑫麟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视频制作工作。众所周知,“DEMO”在本行业中本身即含有“未完成制作”之意。由于鑫麟公司拍摄成果质量低下，实难认可，笑果公司才没有要求其进一步发送去除水印的成片。综上，笑果公司作为一家致力于脱口秀内容制作与传播、市场口碑良好的专业综艺文化公司，一直以来都以追求内容精品、艺术审美为宗旨。对于涉案这款视频,笑果公司并非吹毛求疵、恶意找茬，进而达到拖欠尾款的目的。相反，笑果公司支付了更多的费用，聘请第三方上海火橙文化传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橙公司”)重新制作视频，且最终被实际采用。同样的城市空镜、同样的酒吧场景、同样的人物露出，在整体色调、场景布置、服装和化妆、镜头设计感等方面，鑫麟公司的拍摄成果与火橙公司的拍摄成果，质量高下立见。一审法院未能综合考虑上述客观事实，错误解释合同中的成果验收条款，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鑫麟公司辩称，不同意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1、《视频制作合同》签订后，鑫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合同项下视频拍摄导演李国鑫一直通过微信等方式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沟通，在笑果公司认可鑫麟公司制作的脚本后，鑫麟公司按照笑果公司确认的脚本完成了涉案视频拍摄。事后，笑果公司拒绝支付尾款的理由为视频“运镜普通、服装太便宜”。在双方《视频制作合同》签署之前，鑫麟公司曾接受笑果公司的委托并由李国鑫导演拍摄了一个小样，作为笑果公司策划制作的《周六夜现场》节目的样片片头，用于向优酷视频进行竞标。在竞标成功后，笑果公司与鑫麟公司签署了涉案《视频制作合同》。该事实说明，鑫麟公司拍摄的视频水平得到优酷视频和笑果公司的认可。至于服装，根据《视频制作合同》的约定，参与拍摄的明星及卡司的服装均由笑果公司自行准备，笑果公司所提出的“服装太便宜”与鑫麟公司无关。2、为保护鑫麟公司自身的权益，鑫麟公司先行向笑果公司提交有DEMO水印的视频，在笑果公司认可该视频后，鑫麟公司会将该水印予以消除。笑果公司以此为由，认为鑫麟公司提交的视频无法使用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笑果公司认为鑫麟公司拍摄的视频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理由均不成立。2、2018年6月13日，双方在就重新拍摄视频进行开会协商后，鑫麟公司已明确表示愿意协助重拍视频，但问题是笑果公司不愿承担重新拍摄的费用。虽然如此，李国鑫与笑果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会后，也就是2018年6月14日凌晨，一起到达拍摄场地堪景，并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讨论重新拍摄的方案。但之后，鑫麟公司没有接到重拍通知。2018年6月15日，笑果公司便又与火橙公司签订拍摄合同。因此，是笑果公司最终未选择鑫麟公司予以协助重新拍摄视频，而非鑫麟公司表示拒绝。3、双方《视频制作合同》并未约定鑫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笑果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支付项目尾款是笑果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开具发票是鑫麟公司的附随义务，附随义务未履行不能成为对主要义务拒绝履行的抗辩理由。综上，鑫麟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笑果公司存在合同违约。鑫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笑果公司向鑫麟公司支付《周六夜现场》开场视频制作尾款275,000元；2、判令笑果公司向鑫麟公司支付违约金165,000元；3、判令笑果公司赔偿鑫麟公司律师费损失26,000元。笑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视频制作合同》于2018年9月3日解除；2、请求判令鑫麟公司向笑果公司返还服务费275,000元；3、请求判令鑫麟公司向笑果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笑果公司与鑫麟公司签署《〈SNL〉视频制作委托合同》。鑫麟公司依约完成了该合同项下的视频制作工作。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笑果公司将该视频用于其向优酷视频投标的、由笑果公司策划制作的《周六夜现场》节目样片片头，优酷视频确定该节目上线。之后为制作《周六夜现场》正式节目的开场视频，自2018年2月2日起，笑果公司工作人员祝佳婕(微信昵称“橘子”，微信号xiaobulaziju)与鑫麟公司法定代表人、导演李国鑫(微信昵称“LEO”，微信号duyiwuer_2270)进行微信联系、沟通。审理中，笑果公司确认，祝佳婕系笑果公司工作人员，系笑果公司负责与鑫麟公司联系案涉视频拍摄的对接人。2018年2月、3月，李国鑫与祝佳婕就视频的拍摄方案进行讨论。对于李国鑫于2018年3月30日向祝佳婕发送“SNL项目策划”文件(载明三个方案)，祝佳婕于2018年4月2日回复称，“我们大概2018年4月20日之后开始拍，就用第二个方案，细化”。2018年4月3日，李国鑫询问祝佳婕笑果公司还有什么想法，祝佳婕称“还没有来得及想”，并称鑫麟公司的样片拍得不错，所以笑果公司没有比对供应商。2018年4月5日，李国鑫向祝佳婕发送“SNL节目场景参考”文件，列明十一个场景。次日，李国鑫又称“其实大家穿正装，很高端那种，还有提琴伴奏和倒红酒服务员。”祝佳婕称“个人觉得缺了点中国元素”。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12日，祝佳婕与李国鑫就开场视频策划案进行讨论。祝佳婕向李国鑫发送“SNL片头策划0412”文件，该文件对笑果公司的要求做出了解释，还发送了二段笑果公司会议录音，录音是笑果公司的潘璐斐对鑫麟公司策划的意见。对于笑果公司的要求，李国鑫回复称“有些认同，有些不敢苟同，但就按你们领导想要的方向改吧。”审理中，笑果公司确认，潘璐斐系笑果公司工作人员，系《周六夜现场》节目总导演。2018年4月14日，李国鑫向祝佳婕发送“SNL片头策划修改”文件，称“强调价值观、强调情感和情怀”。2018年4月17日，李国鑫与祝佳婕就开场视频中2个明星的出场方案进行讨论。2018年4月18日，祝佳婕将其与潘璐斐的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李国鑫，潘璐斐称“老叶还是挑了第二个”、“为了避免领导误会，照片都找夜景”。审理中，笑果公司确认“老叶”系笑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烽。2018年4月19日，祝佳婕向李国鑫发送“SNL片头策划0419”文件，其中列明办公室、户外泳池、酒吧三个场景，主持人出场方式为“正装打扮，骑摩托车飞驰……”，还发送了其与潘璐斐的聊天记录截屏，潘璐斐称“片头策划的大方向可以，物料服装场地可以准备起来了。”祝佳婕告知李国鑫“定啦”。2018年4月25日，祝佳婕称“6月2日，陈、岳拍摄，用时每人各30分钟，一起拍摄1小时，总时长不超过2个小时。”李国鑫称“领导给的这个时间，拍剧情是肯定不够的。”祝佳婕称“和美国片头一样就几个镜头，速战速决”。李国鑫说“那一定骑摩托车吗，这个时间太短了，拍不完的”。祝佳婕称“先不要拒绝，分镜头出来，场景定了再看。”当晚，李国鑫发送“SNL片头拍摄故事脚本”文件，脚本列明画面以及场景。2018年4月27日，笑果公司工作人员与鑫麟公司工作人员建立了微信群“SNL片头拍摄合作组”。当日，鑫麟公司工作人员与祝佳婕就拍摄时间、灯箱制作等问题予以确认。针对鑫麟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拍摄场地”文件，祝佳婕在询问领导后称，没有问题。2018年5月9日，笑果公司工作人员赵思源将负责服化的何怡(微信昵称“秋天怡人”，微信号qiutianyiren)邀请入群聊。何怡发送多组服装照片，祝佳婕均予确认。2018年5月14日，鑫麟公司工作人员谢艳美与祝佳婕确定PPM(开拍前制作会议)会议时间，内容为确定最终方案，包括场景、道具、服装、分镜头、脚本。同日，鑫麟公司工作人员黄思嘉向祝佳婕发送“SNL片头拍摄0517rundown”(办公室、酒吧场景拍摄脚本)文件、“SNL片头拍摄0517rundown”(泳池场景拍摄脚本)文件，两脚本内容包括拍摄时间、场景、内容、演员等。2018年5月15日，笑果公司与鑫麟公司签署《视频制作合同》，合同约定：笑果公司委托鑫麟公司自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6月10日对《周六夜现场》视频制作项目进行创作及相关工作，一、……鑫麟公司负责执行视频制作期间，笑果公司配合执行如下配套工作：(1)服装及化妆，参与拍摄的所有卡司及二位明星的服装及化妆；(2)拍摄场地，二位明星拍摄场地(之一)东视门口或东视附近；(3)拍摄道具，二位明星拍摄用的道具(哈雷摩托)及驾驶哈雷摩托的替身演员。二、1、鑫麟公司为笑果公司提供包括团队组织、前期策划、会议沟通、拍摄执行、后期制作等全部制片相关工作，最终输出符合笑果公司质量要求的成果内容，笑果公司应明确指定专人作为项目监制，全程跟踪制片，代表笑果公司确认流程所需要的相关文档，并提出意见建议，以确保片的进度与质量。2、鑫麟公司应按照笑果公司所要求的时间进度推进工作，若由于鑫麟公司原因，未能按双方约定的标准和期限完成项目工作，笑果公司有权终止本协议。……四、1、合同总金额为55万元，笑果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的3个工作日内向鑫麟公司支付项目首款275,000元，鑫麟公司交付成片并在笑果公司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2018年6月25日前)，笑果公司向鑫麟公司支付项目尾款275,000元。……4、以上付款均须鑫麟公司提前向笑果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预留合理时间于笑果公司付款，否则，笑果公司逾期付款不构成合同项下的违约。……五、视频质量验收标准及验收：1、双方同意以最终PPM(开拍前制作会议)确认通过之执行脚本及双方在制作过程中以书面形式达成的制片标准作为鑫麟公司制作完成的视频质量验收的基本标准，笑果公司对视频质量的要求如下：合同下的视频的片质除笑果公司另有要求以外，应符合双方最终PPM(开拍前制作会议)确认通过之执行脚本确认的制作要求与标准。2、笑果公司以书面形式认可及接受拍摄制作成果后视为视频通过验收；同时，视频一经笑果公司使用，也视为视频通过笑果公司验收；……九、1、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本合同项下所涉之总标的额的30%作为违约金。2、任何一方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双方确认解除合同的损失计算方式以本合同项下所涉之总标的额为损失赔偿金额；……4、如违约方向守约方按本条第1项或第2项约定承担的违约金或赔偿数额尚不足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就前述不足部分，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补足；5、本合同项下所约定之实际损失系指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经济利益的减损、守约方为证实违约方之违约行为所支出的各项调查取证、公证费用；守约方为寻求救济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明星是指参与《周六夜现场》节目的两位明星，卡司是指参与《周六夜现场》节目的脱口秀演员。2018年5月17日，黄思嘉在群内发送“0517SNL片头更新版rundown”(5月17日拍摄脚本)文件，祝佳婕确认没有问题。同日，黄思嘉发送“SNL片头主持人拍摄内容”文件，祝佳婕亦确认。当日，鑫麟公司按前述计划进行拍摄。2018年5月30日，鑫麟工作人员根据祝佳婕的要求将已经拍摄部分视频中的办公室场景压暗，祝佳婕表示确认。2018年5月31日，双方工作人员就2018年6月3日的拍摄事项、名单等事项进行确认。2018年6月2日，黄思嘉在群内发送“RD_SNL0603全天”(6月3日拍摄脚本)文件，内容包括2018年6月3日的拍摄时间、场景、内容、演员等。2018年6月3日，鑫麟公司按前述计划进行拍摄。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11日，黄思嘉与祝佳婕就后期制作进行沟通，祝佳婕称需要增加商务内容，黄思嘉称“没关系的，因为我们调色之后这些包装也是要重新做一遍的。”祝佳婕还提出了其他调整要求，黄思嘉表示在调整了。2018年6月12日，黄思嘉以百度云盘链接的形式向发送祝佳婕发送文件，称“这个是TC加音编高清版本。”祝佳婕回复，“收到，谢谢”。2018年6月13日晚，祝佳婕、李国鑫、潘璐斐等对鑫麟公司完成拍摄制作的视频开会讨论。祝佳婕称“说我们运镜有问题，就是因为我们场景太多了，就很掉气，我们有三个场景”；“现在要换场景，换服化，服化也难看。”；“他要高大上，华丽，……像参加酒会一样的感觉，那我说办公室就不要了。”；“现在就是把20几个人都放在酒吧，然后我们公司加费用。”；“空镜不够炫”；“关键服化也不满意，所以一定要重新拍，运镜其实我们后期还是可以去拉大缩小的。”；“现在已经不要符合中国风了。”；“就是要很美式，……年轻人穿得很时髦的去参加一个晚会的那种感觉”；“我觉得我们不要换场景，就在一个场景里面，调性统一，这样就不会掉气”；“我觉得塞在一个里面最保险，就跟我们样片一样的”；“LEO你也不要担心，其实我们运镜什么的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把他当一个新的项目重新拍”；“我们出(钱)”；“调色音编完全没有问题”。潘璐斐称“我们的卡司是有侧重点的，为什么会觉得不好看，我觉得很大一部分是平均用力”。祝佳婕称，“我们叶老师比较意向化，他脑海里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我们领悟不到他的”。潘璐斐称“我们现在没办法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标准的答案”；“以我对老叶的了解，他现在对这条片子不满意，说白了就是平，没有核心镜头”；“没炸点”；“现在服化的标准也就是炫酷、时髦”。负责服化的工作人员称“办公室和泳池场景的限制，看上去更像是便服，这种就是拉低所谓节目的高级感”。祝佳婕称“办公室是我们的问题”。2018年6月14日下午，祝佳婕微信李国鑫称“一镜到底被否了，觉得节奏会有问题，还是按照样片的内容拍，……，关系镜头不用了，还是分组亮相特写变焦花式一点的拍摄手法”。李国鑫未回复。审理中，李国鑫解释称：因为李国鑫与祝佳婕于2018年6月14日凌晨再次至现场堪景，又讨论了重新拍摄的方案，李国鑫感冒、疲劳，故2018年6月14日未及时关注手机微信。2018年6月15日，笑果公司与火橙公司签署《SNL开场视频制作合同》，笑果公司委托火橙公司拍摄《周六夜现场》开场视频。审理中，笑果公司称《周六夜现场》节目最终使用的开场视频是火橙公司拍摄的视频。2018年9月3日，笑果公司向鑫麟公司发函，通知解除《视频制作合同》。为本案诉讼，鑫麟公司及笑果公司均委托了律师，鑫麟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26,000元，笑果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鑫麟公司与笑果公司签订的《视频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鑫麟公司认为，其按照笑果公司确认的执行脚本所拍摄制作的视频，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笑果公司则认为，尽管鑫麟公司按照双方在开拍前制作会议确定的执行脚本进行拍摄，但其拍摄的视频并未获得笑果公司验收通过，既然《视频制作合同》约定了“甲方以书面形式认可及接受拍摄制作成果后方视为视频验收通过”的条款，鑫麟公司应当考虑到存在因笑果公司验收标准模糊而可能导致无法通过验收的风险，司法不应以公平为考量对此加以干涉。双方当事人上述争议集中于对《视频制作合同》第五条“视频质量验收标准及验收”内容的理解。鑫麟公司认为，视频验收标准为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内容。笑果公司认为，合同第五条第2款亦属于对验收标准的约定，即应以笑果公司，包括其导演潘璐斐、董事长叶烽对艺术审美的判断作为验收标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视频制作合同》第五条包含两方面内容，一为视频质量验收标准，二为验收方式。从文义分析，第五条第1款是针对视频质量验收标准的约定，第2款则是对验收方式的约定。其次，从合同目的分析，对视频制作艺术水准以及时尚度的判断难有统一的标准，难免主观色彩。正如笑果公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6月13日的会议中所述“我们叶老师比较意向化，他脑海里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我们领悟不到他的”；“我们现在没办法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标准的答案”，单纯依一方当事人的认可作为标准则无所谓标准，将致使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显然不符合当事人合同签订的本意。因此，对鑫麟公司的观点可予采纳。又鉴于笑果公司未举证证明除了确认的执行脚本，其在视频拍摄前还提出过其他要求，合同项下视频的验收标准为执行脚本确认的制作要求与标准，笑果公司应以此为标准对鑫麟公司所拍摄制作的视频进行验收。根据鑫麟公司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6月13日会议中的语音记录，笑果公司工作人员祝佳婕称“说我们运镜有问题，就是因为我们场景太多了，就很掉气，我们有三个场景”；“现在要换场景，换服化，服化也难看”；“现在已经不要符合中国风了”；“就是要很美式”；“就在一个场景里面，调性统一”。且祝佳婕还称“LEO(李国鑫)你也不要担心，其实我们运镜什么的没什么问题”；“调色音编完全没有问题”。尽管鑫麟公司的导演李国鑫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祝佳婕熟识，两人沟通交流难免客气，但祝佳婕的上述表述反映了笑果公司对鑫麟公司拍摄工作的肯定态度。而反观笑果公司，在本案所提交的其此后委托火橙公司制作的视频，后者仅在一个场景拍摄，明星及卡司的服装均较为正式，该内容与笑果公司在2018年6月13日会议中所表达的对视频拍摄的修改意见一致。根据上述分析，原审认为，笑果公司主要对鑫麟公司拍摄视频所依据的执行脚本中的拍摄场景以及明星、卡司的服化提出意见，然而，鑫麟公司拍摄所依据的执行脚本，包括拍摄场景系经过笑果公司确认，明星及卡司服化依约亦由笑果公司负责。在本案审理中，笑果公司确认鑫麟公司系按照执行脚本拍摄，在笑果公司未举证证明鑫麟公司在拍摄制作过程有明显不当的情况下，即便其未以书面形式接受鑫麟公司的拍摄成果，且最终未使用鑫麟公司所拍摄制作的视频，亦可认定鑫麟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符合《视频制作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根据审理认定的事实，鑫麟公司系于2018年6月12日向笑果公司发送的视频。鑫麟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视频时，明确表述所发送的为高清视频，笑果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据此认定，鑫麟公司当日发送的为高清视频。另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视频有DEMO水印。原审认为，鑫麟公司关于该水印系其保护自身权利的方式，若笑果公司认可视频，其会将该水印去除的解释与常理不悖。且根据2018年6月13日的会议内容，笑果公司并未对视频水印提出过异议。本案审理中，笑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鑫麟公司再次发送去除DEMO水印的视频。故笑果公司在本案中以此为由认为鑫麟公司提交的视频无法使用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鑫麟公司向笑果公司交付视频的时间较《视频制作合同》约定的时间迟延二日的一节事实。鑫麟公司称，系笑果公司增加商务内容导致交付迟延，但鑫麟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难以采信。但根据笑果公司此后委托火橙公司重新拍摄视频的事实，鑫麟公司逾期交付视频实质并不影响视频的使用及相关节目的播出，其逾期交付视频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在鑫麟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符合合同约定验收标准的情形下，笑果公司要求鑫麟公司重新拍摄视频超出《视频制作合同》约定的范围。尽管鑫麟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未积极联系笑果公司重新拍摄视频，亦不构成对合同的违反。综上，鑫麟公司已经完成《视频制作合同》约定的视频拍摄制作工作，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笑果公司要求解除双方《视频制作合同》，以及要求鑫麟公司返还其已支付款项、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请均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对于鑫麟公司关于项目尾款的诉请，《视频制作合同》约定，在鑫麟公司交付成片，且笑果公司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2018年6月25日前)，笑果公司向鑫麟公司支付项目尾款275,000元；还约定鑫麟公司提前向笑果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预留合理时间于笑果公司付款，否则，笑果公司逾期付款不构成合同项下的违约。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上下文的文字表述，合同关于鑫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与付款时间的约定，是以笑果公司对视频验收通过为前提；鉴于笑果公司在鑫麟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下未予验收通过，鑫麟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构成对合同约定的违反；而笑果公司以鑫麟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未获得验收通过为由，拒付项目尾款275,000元构成违约。故对于鑫麟公司要求笑果公司支付尾款275,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鑫麟公司应当依法向笑果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于鑫麟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的诉请，《视频制作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支付合同标的30%作为违约金；还约定如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的违约金不足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补足，实际损失包括守约方为寻求救济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笑果公司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以27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8日(即2018年6月12日之后的第11个工作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金额。此外，鑫麟公司要求笑果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6,000元的诉请，亦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笑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麟公司支付275,000元；二、笑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麟公司支付以27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三、笑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麟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6,000元；四、驳回鑫麟公司的其他诉请；五、驳回笑果公司的反诉请求。如笑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290元，由鑫麟公司负担2,310元，笑果公司负担5,9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37.50元，由笑果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笑果公司以鑫麟公司最终拍摄完成的视频在运镜、场景、明星和卡司的服化等各方面质量低下，不符合《周六夜现场》节目的艺术标准，不能与鑫麟公司的早期样片相比，且远未达到笑果公司预期等为由，拒绝支付合同尾款并反诉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视频制作合同》和要求退还之前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部分。本院认为，本案关键的问题在于：涉案视频质量的验收标准。在双方签订的《视频制作合同》中，对于视频质量验收标准及验收，约定如下：“1、双方同意以最终PPM(开拍前制作会议)确认通过之执行脚本及双方在制作过程中以书面形式达成的制片标准作为鑫麟公司制作完成的视频质量验收的基本标准，笑果公司对视频质量的要求如下：合同下的视频的片质除笑果公司另有要求以外，应符合双方最终PPM(开拍前制作会议)确认通过之执行脚本确认的制作要求与标准。2、笑果公司以书面形式认可及接受拍摄制作成果后视为视频通过验收；同时视频一经笑果公司使用，也视为视频通过笑果公司验收。”审理中，笑果公司确认鑫麟公司系按照双方开拍前制作会议确认的执行脚本，拍摄了涉案视频；拍摄场景此前也经过笑果公司确认。至于笑果公司提及的明星及卡司服化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参与拍摄的所有卡司及二位明星的服装及化妆，应属由笑果公司配合执行的配套工作。更何况，双方在开拍前制作会议中确定的最终视频拍摄方案，包括了场景、道具、服装、分镜头、脚本等合同履行内容。据此，在笑果公司未举证证明在涉案视频拍摄过程中，曾另有提出要求或鑫麟公司存在其它明显不当的情况下，依约应认定鑫麟公司拍摄完成的视频质量符合双方合同商定的验收标准。即便笑果公司对此未以书面形式接受，或实际未选择使用鑫麟公司所拍摄制作的视频，依法亦应认定鑫麟公司已经完成其合同义务。诚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对视频制作艺术水准以及时尚度的判断难有统一的标准，难免带有主观色彩；抛开双方合同的约定，单纯以一方当事人的认可作为最终标准，则就无所谓标准，将致使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显然不符合双方合同签订的本意。对此，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6月13日的会议中所作的“我们叶老师(注：笑果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叶烽)比较意向化，他脑海里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我们领悟不到他的”；“我们现在没办法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标准的答案”的陈述意见中，亦可以得到印证。另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原审查明，笑果公司提交的此后其委托火橙公司制作并采用的视频，系决定采用一个场景拍摄完成，明星及卡司的服装均较为正式；该视频内容，与笑果公司在双方2018年6月13日会议中对视频拍摄所表达的修改意见一致，而与笑果公司工作人员此前提出的视频拍摄应包含办公室、户外泳池、酒吧三个场景的要求存在不同。综上，本院认同原审的判决认定意见，不再进一步赘述。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持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27.50元，由上诉人上海笑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宇宏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高增军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