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健，男，汉族，生于1961年5月3日，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琼，女，汉族，生于1961年11月11日，住四川省双流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晋冀，女，汉族，生于1983年8月13日，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运和，四川金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柯尚澈，男，汉族，生于1989年7月27日，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健、黄志琼因与被上诉人黄晋冀、原审第三人柯尚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5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健、黄志琼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黄志琼与第三人柯尚澈之间转让位于天全县房屋的行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超越黄晋冀的诉讼请求判案。黄晋冀在一审起诉状中是根据合同法52条规定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而一审以撤销权立案认定案件，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如果一审按撤销权纠纷审理案件，则案涉房屋转让发生之时，黄晋冀的债权并未到期，不存在给其债权造成损害的情形，当然依法不能被撤销。根据合同法第74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黄志琼并不构成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撤销权依法不能成立。三、当初购买案涉房屋的资金并非黄志琼的资金，而是黄志琼的母亲杨国翠的资金。四、目前案涉房屋已经被第三人柯尚澈出售给案外人杨志刚，已不具有撤销的前提条件。第三人柯尚澈患有抑郁症和精神疾病，需要大量的资金治病，才不得变卖案涉房屋，不存在有逃债、转移财产之说，不具备撤销条件。另一审法院应按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收受理费，而不应按一审确认的受理费总额收受理费。 黄晋冀答辩称，案涉房屋所谓黄志琼的母亲杨国翠出资购买的理由不能成立。柯健、黄志琼以买卖实则以赠与的方式将案涉房屋登记在柯尚澈名下是典型的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当是无效的。柯尚澈与案外人的转让行为，更是恶意串通，存在明显低价转让，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得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柯尚澈辩称，同意柯健、黄志琼的上诉意见。 黄晋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柯健、黄志琼与柯尚澈之间转让位于天全县（天房权证监证字第××）的房屋无效，并要求柯健、黄志琼与柯尚澈将房屋的产权变更到转让之前的状态；由柯健、黄志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柯健、黄志琼系夫妻关系，柯尚澈系柯健、黄志琼之子。在柯健、黄志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柯健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11月20日向黄晋冀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19日；2014年12月10日向黄晋冀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2015年1月10日，向黄晋冀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9日；2015年4月18日，向黄晋冀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12月17日。上述借款共计600万元，每次借款双方均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借款合同签订后，黄晋冀将款支付给柯健。由于柯健未按时归还本金和利息，黄晋冀于2017年4月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双方核实柯健、黄志琼尚欠黄晋冀本金502万元及利息，经法院调解，于2017年6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详见(2017）川1802民初1196号民事调解书〕，但该债务至今未清偿。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黄晋冀通过查询才得知黄志琼在2015年10月13日将其所有的位于天全县（天房权证监证字第××）的房屋以转让的方式变更登记在柯尚澈名下。黄晋冀认为柯健、黄志琼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黄晋冀的合法权益，遂起诉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1.黄志琼系黄晋冀的姑妈。庭审中，黄志琼的母亲杨国翠陈述“案涉房屋是我所购，因为黄志琼对我好，买的时候就直接登记在黄志琼名下拿给黄志琼了，后来因为柯尚澈生病就把房子转给了柯尚澈，转让时，黄晋冀不清楚，房屋是自己的财产有权利拿给任何人”。2.本案诉讼中，柯尚澈与案外人杨志刚于2018年10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以2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志刚，次日双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产权人登记为杨志刚、汪绿英。3.黄晋冀在庭审后申请追加杨志刚、汪绿英为本案第三人，并要求：撤销柯尚澈与杨志刚、汪绿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的产权变更到转让前的状态。经审查，依法驳回了黄晋冀的追加申请。4.柯健、黄志琼、柯尚澈的诉讼代理人庭审中陈述“黄志琼在转让案涉房屋给柯尚澈时，柯尚澈应该没有支付房款。因柯尚澈患有精神疾病，出卖该房屋给杨志刚、汪绿英的钱用于支付柯尚澈的医疗费和还债，转让时未告知对方该房屋尚处于诉讼阶段”。5.黄晋冀提交的柯健、黄志琼的《房屋信息摘要》、《车辆查询信息》显示：柯健、黄志琼名下的多套不动产、多辆汽车自2014年起便设定抵押或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6.黄晋冀与柯健之间的多份借款合同均载明“借款人自愿用所有财产（动产和不动产）作借款担保。出借人有权对借款人上述资产采取保全措施”的条款。7.柯健、黄志琼提交的土地证系复印件，上面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成都科建投资有限公司，土地所有权人为双流县集体。柯健、黄志琼陈述曾于2017年和黄晋冀协商以该土地上所建房屋抵债，黄晋冀拒绝，后该房屋已抵给其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危害债权的行为。撤销权行使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财产不当减少而给债权人带来损害。本案中黄晋冀，柯健、黄志琼之间的债务形成于黄志琼转让案涉房屋给柯尚澈之前，且该债务已经生效的（2017）川1802民初11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对于该债务柯健、黄志琼依法负有共同偿还义务。案涉房屋原登记于黄志琼名下，柯健、黄志琼明知尚欠黄晋冀巨额债务未偿还，而其名下多处财产自2014年起就处于抵押或者被法院查封的状态，却仍然将案涉房屋以买卖实则赠与的方式变更登记在其子柯尚澈名下，并在本案诉讼中由柯尚澈再将该房屋转让给案外人杨志刚、汪绿英，柯健、黄志琼的主观恶意很明显，意在逃避履行债务，客观上也导致债权人黄晋翼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而柯健、黄志琼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未对债权人黄晋翼造成损害，因此黄晋翼要求确认黄志琼将房屋转让给柯尚澈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针对柯健、黄志琼称案涉房屋系杨国翠所有，是登记在黄志琼名下，系杨国翠转让给柯尚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作为不动产其产权登记依法具有公示力，即使该房屋原系杨国翠购买，但杨国翠将其登记在黄志琼名下的行为也应视为其对黄志琼的赠与，故柯健、黄志琼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针对黄晋翼要求将该房屋产权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即恢复登记在黄志琼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黄志琼与柯尚澈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但因该房屋已被柯尚澈再次出卖给案外人杨志刚、汪绿英，而柯尚澈与杨志刚、汪绿英之间的转让行为与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而黄晋翼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柯尚澈与杨志刚、汪绿英之间的转让行为有关联，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志琼与第三人柯尚澈之间转让位于天全县（天房权证监证字第××）房屋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6295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两项共计7915元，由柯健、黄志琼承担。 二审中，柯健、黄志琼提交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和财产查封告知单，拟证明柯健、黄志琼名下有多套房产。经黄晋翼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从黄晋翼提交的房屋查封信息，载明了2014年之前，柯健、黄志琼的所有房产和车辆被查封。 本院认为：柯健、黄志琼提交的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和财产查封告知单，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故不作为二审的新证据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晋冀享有的对柯健、黄志琼的债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1802民初11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柯健、黄志琼依法负有共同偿还黄晋冀借款的义务。在黄晋冀与柯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均明确载明了“借款人自愿用所有财产（动产和不动产）作借款担保。出借人有权对借款人上述资产采取保全措施”的内容，双方虽未办理借款的不动产抵押登记，但该内容属于合同当事人柯健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向黄晋冀借款的承诺约定在合同条款中。案涉房屋原登记于黄志琼名下，柯健是借款合同的主体，但柯健、黄志琼作为夫妻，且二人对共同归还黄晋冀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并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确认。黄志琼转让案涉房屋给柯尚澈，虽发生在借款期限内，但发生在柯健向黄晋冀借款之后，黄志琼明知尚欠黄晋冀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违背借款合同的约定，却仍然将案涉房屋以与其子柯尚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实为赠与变更登记在柯尚澈名下，且未告知黄晋冀，属于恶意逃避履行债务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债权人黄晋翼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给债权人黄晋翼带来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债权人黄晋翼请求确认黄志琼与柯尚澈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无效，且黄晋翼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法定期限内；债务人的行为发生的期限内提出诉讼主张，故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案涉房屋已经第三人柯尚澈出卖给案外人，一审法院认定柯尚澈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让行为与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而黄晋翼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柯尚澈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有关联，故对于黄晋翼的该项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不影响本案对黄志琼与柯尚澈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无效的认定。黄晋翼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柯健、黄志琼与柯尚澈之间转让案涉房屋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并未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案。本案案涉房屋原登记在黄志琼名下，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原属于黄志琼的母亲所有。一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综上所述，柯健、黄志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柯健、黄志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