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5088号 原告：李传香，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原告：王远，女，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述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钟鸣，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传伟，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胡园波，男，198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飞英，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可上，男，198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魏泽峰，吕贤，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玉成，男，199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镇波，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春亮，男，200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王子富，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告李传香、王远与被告胡园波、潘可上、唐玉成、李春亮、王子富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清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9年8月6日、8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传香、王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误工费7672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6350元、住宿费2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殡仪馆费用暂计9290元（计算截止2019年7月2日，此后费用按照每天80元计算至实际结束日止）、伙食费2000元，以上暂计1222228元（之后费用仍按各自分项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子李朋飞系被告潘可上雇佣员工，2019年6月27日，原告之子李朋飞应各被告要求为被告胡园波家拆装空调，拆装过程与被告唐玉成协作完成。在拆装过程中不慎跌落死亡。李朋飞的死亡给其父母带来了严重打击，现在母亲、爷爷奶奶因此噩耗卧病在床，父亲及家中亲戚为此带病到处奔走，因家中经济困难，无力支付丧葬费用，各被告又相互推卸责任，目前也拒绝协商赔偿事宜，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原告无奈之下只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上，望予以支持。 被告胡园波辩称，对李朋飞因意外离世表示遗憾。第一，被告胡园波认为原告将胡园波作为第一被告在本案中予以起诉，我们认为主体不适格，李朋飞并不是受被告胡园波雇佣，也不是与被告胡园波发生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第二，被告胡园波与被告潘可上、唐玉成有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胡园波曾经在2017年、2018年两次，本案系第三次与被告潘可上、唐玉成发生承揽合同关系，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与李朋飞发生任何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胡园波在本案中没有民事法律责任需要承担。第三，结合本案，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定被告胡园波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朋飞在操作拆装空调的过程中因为其操作不规范，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很大的过错。第四，原告在起诉状中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标准错误，按照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不管是二原告还是李朋飞系农村户籍，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也未满一年，我们认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金额过高。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胡园波的诉讼请求。 被告潘可上辩称，被告潘可上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胡园波拆装空调业务实际的承揽人是被告唐玉成，被告胡园波和被告潘可上是不认识的，被告胡园波拆装空调业务是和被告唐玉成洽谈的，被告唐玉成私接被告胡园波拆装空调行为是属于自己接的私单，其拆装空调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因此，拆装过程中引发的损害后果与被告潘可上是没有任何关联的。拆装空调行为是被告胡园波委托被告唐玉成个人去完成的，被告唐玉成去被告胡园波家里拆装空调如何约定，被告潘可上是不清楚的。被告唐玉成接单后找谁合作拆装空调是他自己决定的，被告潘可上没有直接去支配的，具体情况被告潘可上也都是不知道的。李朋飞从高空坠落的细节，被告潘可上都是不清楚的，直到出事当天收到被告王子富电话后才知道，被告潘可上是没有指示李朋飞去拆装空调的。6月27日，被告唐玉成已经向被告潘可上请假，说要去给一个朋友去拆装空调，6月27日上午被告潘可上只是安排被告李春亮、李朋飞、另外一个员工去余姚拆装空调，中午11点多回到上虞，27日下午被告潘可上已经没有活可以干，故27日下午对手下员工放假。李朋飞在被告潘可上处实际工作只是在墙壁开口子、安装电线、拧螺丝等室内辅助工作，从来没有给其安排拆装空调的具体工作，而事发那天李朋飞在被告胡园波处对高空拆装空调应该有正确的评估，自己也应该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对损害后果存在明显过错，应该对其自身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虽然李朋飞从2019年3月份开始受雇于被告潘可上，但事故发生时，李朋飞并没有从事被告潘可上的雇佣活动，被告潘可上也没有指示、委托或者安排其去被告胡园波处从事拆装空调的行为，无论从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或者是帮工关系看，李朋飞在被告胡园波处拆装空调过程中死亡后果与被告潘可上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此案与被告潘可上无关，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潘可上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玉成辩称，被告唐玉成不是适格被告，李朋飞、被告唐玉成、李春亮、王子富均系被告潘可上雇佣的员工，从事工作是拆装空调，工资是月薪，到被告胡园波处工作，被告潘可上是知道的，也是被告潘可上安排的，被告胡园波处工作是6月25日开始，25日被告潘可上指派被告唐玉成、李春亮去被告胡园波处进行工作，那天没有完工，到26日早上被告潘可上指派被告唐玉成、王子富去余姚施工，下午去帝景工作，到出事当天27日上午原本是被告潘可上安排被告唐玉成、李春亮去被告胡园波处施工，后被告潘可上重新安排，由被告唐玉成、王子富去被告胡园波处工作，直到下午被告李春亮和死者李朋飞到被告胡园波处参加施工，整个都是由被告潘可上安排的。被告潘可上说被告胡园波和其不认识，根据被告胡园波提供的证据，2017年、2018年，被告胡园波、潘可上是有空调买卖，最后是被告潘可上带胡园波去买空调的，被告唐玉成只是作为员工。李朋飞自己在操作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责任。 被告李春亮辩称，6月27日早上被告潘可上在8点半左右让我跟李朋飞、谢秉禅一起去余姚，是被告潘可上安排的。中午回来的时候谢秉禅和李朋飞说跟我一起去唐玉成处帮忙，我说借我50元我打车去，谢秉禅说没事的你们俩一起去，车子借给我们，我们就开着三轮车去了，潘可上知不知道我不清楚，因为被告潘可上和谢炳祥是住在同一套房里的。26日的时候被告唐玉成去余姚，一直到下午五点多近六点的时候回来，到越爱村被告胡园波手机店里拆了一个空调，因为26日下午的时候五点多我在被告胡园波手机店里。27日下午的时候，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问被告唐玉成空调拆了老板知不知道，他说知道的。本案中我不承担责任的。 被告王子富辩称，出事当天李朋飞怎么去的我不知道，也不是我带他去的，我去哪里工作是老板安排的，本身我和被告唐玉成是一组的，我也没有安排谁去干什么，也不是我安排的。27日当天情况，老板潘可上上午九点多打电话让我和被告唐玉成联系，其他也没有和我说什么。我出车和唐玉成去蓝星热电厂拆了五匹的空调，拆完11点多了，唐玉成带我去被告胡园波处吃中饭，吃完饭在被告胡园波处拆空调。我认为我不需要承担责任。第一，我是没有带死者李朋飞过去的；第二，这个活并不是我接的，我也是打工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证据：对于原告提供的户口簿，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供的殡仪服务委托单，上述费用已包括在丧葬费中，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加油费发票，结合二原告居住地均在河南省，在本地无居住场所，其往返河南需支出交通费，本院酌情确定住宿费为1500元，交通费为5000元；对于原告提供的餐饮费发票、收据，原告主张餐饮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上虞区流动人口登记表，能证明李朋飞2019年3月来上虞务工的事实；对于原告提供的温州市鹿城区流动人口居住证明，该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期间李朋飞离家在温州务工的事实；对于原告提供的惠州市广众源建材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结合原告提供的两份流动人口登记材料，本院对于李朋飞自2017年起长期在外务工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被告胡园波提供的绍兴市上虞区科上电器维修中心登记信息，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上虞市崧厦镇嘉怡家电维修部登记信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维修部已于2017年4月28日注销，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被告胡园波提供的大通购物中心销货凭证二份，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被告胡园波提供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登记信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潘可上提供的通话录音，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本院调取的胡园波、潘可上、唐玉成、李春亮、王子富、叶双双、胡金坤询问笔录，上述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制作，本院予以认定，相关陈述内容应结合庭审陈述及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对于谢秉禅的证人证言，应结合询问笔录及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对于本院调取的接警记录、现场照片、监控录像、病历，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胡园波、唐玉成系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被告胡园波因住处空调拆装需要与被告唐玉成联系，将空调拆装作业交由被告唐玉成实施。2019年6月27日中午，被告唐玉成、王子富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住处拆装空调，在胡园波处吃午饭期间，被告李春亮与被告唐玉成电话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被告唐玉成表示同意。同日下午，被告李春亮、受害人李朋飞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住处帮忙从事空调拆装作业。空调拆卸完成后，被告唐玉成、李春亮开三轮车载着拆卸下的空调，李朋飞、王子富乘坐被告胡园波轿车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的住处从事空调安装作业。被告唐玉成、王子富及李朋飞三人在主卧内安装空调，后李朋飞离开房间爬出窗户至室外设备平台拉空调铜管时不慎坠落受伤，后于同日死亡。 本院确定二原告的损失有：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20年×55574元/年）、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家属误工费1820元（2×7×130元/天），合计人民币1153016元。 另查明，原告李传香、王远系李朋飞父母。李朋飞虽系农村户籍，但其自2017年起长期在外务工，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自2019年3月起，李朋飞来上虞务工，居住于上虞区。事故发生后，被告胡园波支付二原告30000元，被告唐玉成支付二原告2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次事件中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如何承担；二、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胡园波因空调拆装需要联系了被告唐玉成，其并非与被告潘可上联系，且唐玉成在与被告潘可上的通话录音中亦陈述“这个事情是我的”、“这个事情是我揽进来没错的，这个事情我也没往你身上推的”，唐玉成亦陈述空调拆装现场由其负责管理，结合被告胡园波、唐玉成、潘可上等人的询问笔录、被告潘可上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胡园波、唐玉成等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被告胡园波将空调拆装业务交由被告唐玉成承揽的事实。本案中，李朋飞在拉空调铜管时不慎坠落受伤后死亡，被告唐玉成在与被告潘可上的通话录音中亦陈述李朋飞“做事是帮我做的”，李春亮、唐玉成的询问笔录均陈述，李春亮曾打电话给唐玉成询问要不要帮忙，唐玉成亦表示你们过来好了，因此，李朋飞与被告唐玉成之间成立帮工关系。被告李朋飞生前虽系潘可上的员工，但其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受雇于潘可上或从事潘可上安排的劳务活动，而是给被告唐玉成从事帮工活动中受伤后死亡，因此，被告潘可上对本案李朋飞死亡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朋飞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唐玉成作为被帮工人，其未尽到对帮工人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属于特种作业目录。本案中，被告胡园波指定的安装地点系四楼，属于高处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需要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被告胡园波作为定作人，其对被告唐玉成、李朋飞等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具有审查义务，但其未进行审查，被告胡园波是在事故发生后才至现场，被告胡园波亦未审查唐玉成、李朋飞是否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可见被告胡园波在选任、定作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朋飞未取得相应的资质，且其至室外作业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安全防范不到位，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李春亮、王子富均系帮工人，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李朋飞死亡存在过错，故被告李春亮、王子富不承担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唐玉成承担原告各项损失40%的赔偿责任，被告胡园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朋飞自负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家属误工费，本院确定按原告李传香、王远按每人7天按每天130元计算为182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结合原告提供的两份流动人口登记材料，可以证明李朋飞系外来务工人员，自2017年起长期在外打工，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111480元；丧葬费按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6个月计算为33216元。本案二原告之子李朋飞的死亡，无疑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和心灵创伤，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根据当地实际生活水准及各方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由被告唐玉成承担20000元，由被告胡园波承担15000元。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胡园波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60904.80元，已支付30000元，尚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330904.8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唐玉成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81206.40元，已支付23000元，尚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458206.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李传香、王远对被告潘可上、李春亮、王子富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李传香、王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511元，减半收取计3255.50元，由原告李传香、王远负担883元，由被告胡园波负担1027元，由被告唐玉成负担134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曹 清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宣文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