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5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昌洪，男，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全英，女，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系上诉人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莲，女，199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系上诉人儿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英勇，男，193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辉，灌阳县智多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陆昌洪因与被上诉人陆英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7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昌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全英、蒋海莲，被上诉人陆英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昌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立对契合同》真实有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双方是为土地便于耕种而商定兑换的；《立对契合同》是为兑换后避免不必要的矛盾而签订。从有利于维护农村土地流转的稳定性出发，应确认互换土地的效力。否则，土地流转不稳定将带来农业生产秩序的混乱，同时产生大量农村土地纠纷。其次，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法自愿要求，双方对于兑换后的土地均有管理事实。兑换后，因塘边的田己耕好，上诉方以150元一年的租金租种此田一年，时限一到被上诉人的放火烧田行为，属于管理行为，因此承诺生效，合同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和享受协议约定的权利。最后，村民小组是在村民委员会下设立的小组。村民委员会是群众自治的社会组织，村民小组不是一级组织，不具法人资格。村民小组不是经济组织，更不是行政组织。很多地方的村民小组暂代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原生产队）职能，不存在村民小组代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问题。请求本院综合考虑，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陆英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因被上诉人系文盲，对上诉人儿子陆盛事先打印好的《立对契合同》的内容不知详情，误以为是继续租用便按了手印，并且被上诉人从未对上诉人在《立对契合同》中兑换给被上诉人的水田进行管理。因此，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去人民政府办理土地确权登记时，才知道本案涉案水田已被上诉人申请登记，故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维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系灌阳县大龙村第八村民小组村民，上诉人系灌阳县大龙村第九村民小组村民，双方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四款“互换是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签订了《立对契合同》，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我国《合同法》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陆英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原告陆英勇与被告陆昌洪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立对契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返还位于陆五三屋后水沟边的两块水田给原告耕种；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陆英勇系灌阳县大龙村第八村民小组村民，是农村五保户，承包了本组位于村民陆五三屋水沟边的两块水田（面积约1.2亩）。被告陆昌洪系大龙村第九村民小组的村民，其与父母承包了本组的责任田，位于村塘边的两块水田（面积约1.2亩，属被告陆昌洪一家耕种）。2017年3月，被告陆昌洪儿子陆盛因耕种原告陆英勇的水田，种植了芭蕉芋苗，双方商定每年租金150元。尔后，陆盛将150元租金付给原告陆英勇。 2017年4月16日，陆盛拿打印的一式两份《立对（注：兑）契合同》要求年纪86岁又是文盲的原告陆英勇签字，随即陆盛与原告陆英勇分别在合同上“陆昌洪”、“陆英勇”名字处按指印，在场村民陆桂生在合同上签写“证明人陆桂生”，该合同内容为“今因为了耕种方便，双方同意，陆昌洪将先年生产队所分塘边水田上下两丘，陆英勇将陆五三屋后水沟两边水田两丘，双方经过父子叔侄同意，相互对调。自对后，应由双方管理耕种和修造，其他内外人等不得再三异言反悔和争执侵占。恐后无凭，特对契两纸各执一纸为据”。此后，被告陆昌洪儿子陆盛继续管护种植于陆英勇的两块水田之芭蕉芋苗，而原告陆英勇及其亲属对被告陆昌洪在塘边的两块水田并未接管。 2018年5、6月，原告陆英勇到人民政府去办理土地确权登记时，得知被告陆昌洪向土地确权登记处出示了一份《立对（注：兑）契合同》。2018年6月19日，原告陆英勇的四名侄儿以其对上述《立对（注：兑）契合同》不知情也未签字，是被告陆昌洪单方所立虚假协议为由，书面申请司法办调解未果。原告陆英勇为收回承包责任田，先后在2018年6月中旬、6月25日砍、挖（扯）被告陆昌洪儿子陆盛种植的芭蕉芋苗，其中砍断损坏543株、拨出损毁25株。2018年6月26日，原告陆英勇所属灌阳县大龙村第八村民小组针对陆昌洪、陆英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陆昌洪与陆英勇订立之《立对（注：兑）契合同》无效，后于2018年12月24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范围的土地依法属于集体财产，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集体享有土地所有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第—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的规定，农村村民对承包本村民小组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不具有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原告陆英勇与被告陆昌洪分别属于灌阳县大龙村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的村民，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双方兑换承包责任田，即互相永久交换责任田，同时永久交换责任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不是有期限的交换，故属于对责任田的处分。原、被告兑换承包责任田均未经过所属村民小组组长签字认可，也未经各自所属村民小组占多数的村民意见，系私下永久交换承包责任田，侵犯了本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虽然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但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四款“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可以对承包地块连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原告陆英勇与被告陆昌洪虽然同为大龙村委的所属村民，但分别归属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由此可见，原、被告兑换承包责任田的行为，已私自改变了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的财产即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归属，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原告起诉的主张证据充分，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被告方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悖，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被告方答辩要求原告赔偿损毁芭蕉芋的经济损失，因未提起反诉，故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陆英勇与被告陆昌洪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立对（注：兑）契合同无效；二、限被告陆昌洪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位于本屯陆五三屋后水沟边的两块水田返还给原告陆英勇。本案受理费2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陆昌洪负担，由被告在履行本案生效判决时一并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证据1、2017年4月16日双方签订的立兑契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大龙村第九村民小组长陆荣生在合同上签字，书面表示同意；证据2、视频，证明第八村民小组长不干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互换责任田的事；证据3、大龙村人大代表陆桂生和陆全英的通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并非不知情的，而是知道合同内容的，大龙村人大代表陆桂生签协议时在场。 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的以上证据均不认可。对证据1认为，陆荣生是后来在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上签字，是陆荣生的单方意思表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认为，视频无法辨别对方是否是第八组小组队长，视频真实性有疑问，即使是队长，视频是签合同后录制。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讲话人是陆桂生，其本人亦应出庭接受质证，通话记录不真实。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是否采纳，本院结合全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另行阐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本案中，被上诉人陆英勇系灌阳县大龙村第八村民小组村民，上诉人陆昌洪系大龙村第九村民小组村民，双方分属不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双方承包的土地亦分属于各自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只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也只能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立对契合同》，对属于不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互换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只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立对契合同》属于无效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虽然提供了新证据，但上诉人的新证据，不足以改变双方签订的《立对契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的情形。故，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陆昌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有关法律条款的修正等原因，一审判决适用相关的法律条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陆昌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芳 书 记 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