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74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宝通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陈存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渊，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荣，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单慧慧，女，1994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武(系单慧慧配偶)，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秀萍，上海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宝通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通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慧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通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沪0113民初50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单慧慧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宝通赢公司已按约交付了涉案车辆,双方的购车合同已履行完毕。宝通赢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案外人程某(疑)系单慧慧的代理人,按约向其交付涉案车辆。因为涉案合同的车型、颜色、最终价款、付款方式、代上牌事宜、代办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等所有事宜的确定,均是由程某(疑)与宝通赢公司销售经办人陈梅负责协商的,单慧慧全程予以默示许可;单慧慧系在程某(疑)的陪同与指导下与宝通赢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当日,车辆的首付款均是由程某(疑)通过支付宝及现金两种方式支付,而非单慧慧直接支付;2017年12月28日,宝通赢公司曾与单慧慧及其丈夫石建武均确认过提车事宜,单慧慧表示届时将由程某(疑)代为提车。上诉人宝通赢公司因此有充分理由相信单慧慧与提车人程某(疑)之间存在信赖关系,并应单慧慧要求按约将涉案车辆交付其代理人程某(疑)。单慧慧对于其代理人程某(疑)取车的行为至少是事前明知、事后默许的,宝通赢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其已实际掌控涉案车辆。2018年1月至10月期间,单慧慧从未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宝通赢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反而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便一直正常还贷,足以认定其已实际取得涉案车辆。在时隔10个月后,单慧慧突然起诉要求提车,显然也不符合常理;2017年12月26日,即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当日,单慧慧又与案外人签订了《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已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了苏磊(车牌号：皖AYXX**),而办理牌照必须提供包括以购车人单慧慧抬头的机动车发票、单慧慧的身份证、单慧慧购买的机动车保单正副本、车辆合格证等材料的原件,后续过户转让亦需提供单慧慧的身份证、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原件。由此可见,单慧慧不仅明知,并且事实上亦亲自配合办理了上牌、过户转让等相关手续,其具有主观恶意;涉案车辆在安徽省境内存在多次检测、保修、保养记录,且该车上还存在违章记录,处理人为案外人程某(疑),当时双方签订合同当日程某(疑)亦陪同单慧慧与程某(疑)在场;本案还存在诸多疑点问题，单慧慧时隔10个月方才起诉,具有虚假诉讼之特征,存在与程某(疑)恶意串通、进行诈骗犯罪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宝通赢公司销售行为存在严重瑕疵,致使系争车辆无法交付给单慧慧,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的事实显属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单慧慧辩称：其与配偶石建武一同去宝通赢公司选车，车型、颜色、价款、付款方式等均是夫妻二人与宝通赢公司的销售人员陈梅洽谈和确定。案外人只是在场，并未参与洽谈，仅在付款环节案外人替单慧慧付款，即借款给单慧慧，其与单慧慧之间是借贷关系。销售人员陈梅告知元旦后才能取车，因此2017年12月28日宝通赢公司根本没有与单慧慧夫妇确认过提车之事。单慧慧夫妇未授权他人代为取车，且宝通赢公司销售人员陈梅在案外人提车之前，没有与单慧慧夫妇确认过授权，也没有核实过提车者的身份，只是听案外人说到得到了单慧慧的授权便直接将车辆交付给案外人，交付过程存在重大瑕疵导致合同最终无法履行。单慧慧向案外人借款用作购车首付款，约定车子拿到后便归还借款，该行为属于借款行为，并不等同于授权给案外人可以直接提车。宝通赢公司在车辆交付时将机动车发票、单慧慧的身份证原件以及机动车保单合格证等原件直接交付给案外人。所以原件并不在单慧慧手中，其对车辆交付后的动向完全不知情。单慧慧得知车辆错误交付后不断与宝通赢公司交涉并两次报警。期间，宝通赢公司报警称单慧慧等人涉嫌诈骗，单慧慧本人也积极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后经公安部门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一审法院事实审查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单慧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合同，宝通赢公司返还单慧慧购车款(以下币种同)161,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1,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宝通赢公司承担单慧慧因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3、判令宝通赢公司赔偿迟延履行合同期间单慧慧租赁汽车使用的租车费用23,047.63元(自2018年2月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慧慧、宝通赢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购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单慧慧向乙方宝通赢公司订购起亚牌轿车一辆，成交价148,200元。分期付款，首付款81,000元，贷款金额80,000元。另外签订《代办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单慧慧委托乙方宝通赢公司代办上牌，贷款手续费3,000元，代办服务费3,000元，保险费6,800元。以上两份合同落款均由单慧慧签字。单慧慧于2017年12月26日通过案外人程某(疑)向宝通赢公司共计支付首付款81,000元，其中包含贷款手续费3,000元，代办服务费3,000元，保险费6,800元，以及车辆首付款68,200元。款项分三笔交付，宝通赢公司出具收款凭证，客户名称为单慧慧。后宝通赢公司代单慧慧办理了系争车辆保险手续，被保险人为单慧慧。2017年12月26日，单慧慧与案外人悦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车辆销售金额148,200元，融资金额80,000元，首付款68,200元，每期租金2,576元。宝通赢公司已实际收到悦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交付的80,000元，并出具收款凭证，客户名称为单慧慧。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购买方系单慧慧。宝通赢公司曾报警称单慧慧等人涉嫌诈骗，后经公安部门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一审审理中，宝通赢公司表示已将系争车辆交付程某(疑)，目前无法交付系争车辆给原告，不清楚车辆目前下落。新车交车确认表落款处单慧慧签字为他人代签，无法提供交车时销售人员与单慧慧通过微信沟通的证据。单慧慧表示，其未委托他人代为收取本案系争车辆。其配偶石建武经人介绍与案外人程某(疑)相识，单慧慧向程某(疑)借款81,000元用于支付购买车辆的首付款。单慧慧曾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及一张《收条》，其与程某(疑)约定好，取车之后归还该笔借款，并支付一定利息，如果不能归还该笔借款，则出资人有权处理单慧慧所购买的车辆。对于融资租赁部分，单慧慧已支付部分融资租赁租金，但未全部付清，确认向宝通赢公司主张融资金额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单慧慧向宝通赢公司购买起亚牌轿车一辆，双方自愿签订《购车合同》及《代办委托书》，约定购车总价款为161,000元。单慧慧按照合同约定，通过案外人代付的方式向宝通赢公司缴纳了车辆首付款、贷款手续费、代办服务费合计81,000元，另外通过办理融资租赁的方式，向宝通赢公司支付了80,000元购车尾款。单慧慧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宝通赢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单慧慧交付指定车辆。但宝通赢公司未严格履行审查手续，在无证据显示单慧慧授权他人取车的情况下，无故将车辆交付于案外人，并由案外人代签新车交车确认表，其销售行为存在严重瑕疵，致使系争车辆无法交付给原告，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宝通赢公司辩称曾向单慧慧核实代取车情况，并审查了取车人的身份证明，但对该辩称意见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宝通赢公司辩称因实际付款人为案外人程某(疑)，单慧慧未支付任何钱款，因此向案外人程某(疑)交付系争车辆。但所有合同、发票均显示单慧慧为购车人，无其他证据显示程某(疑)为实际购车人，故宝通赢公司该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宝通赢公司辩称单慧慧知道车辆被案外人程某(疑)取走后未当场表示异议，且有过几次自愿支付融资租赁租金，故有理由相信单慧慧已实际掌握车辆。单慧慧支付融资租赁租金并不能等同于其认同车辆由案外人取走的事实。宝通赢公司曾向公安部门报警称单慧慧等人涉嫌诈骗，但经查无犯罪事实。该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宝通赢公司辩称合同金额内的部分费用是交付给保险公司的保费和税务部门的税款，宝通赢公司未实际收取。但该部分钱款系因宝通赢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导致单慧慧实际支出的费用。单慧慧当庭变更诉请，要求解除《购车合同》并返还单慧慧实际支出的购车款等各项费用16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单慧慧提出解除《购车合同》于开庭当日通知到宝通赢公司，即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对于单慧慧主张购车款在占用期间的实际损失，法院酌定自合同解除当时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以161,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单慧慧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单慧慧与宝通赢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车合同》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二、宝通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单慧慧实际支付的各项购车费用161,000元。三、宝通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单慧慧利息损失，本金以16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单慧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60元，由宝通赢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1、一审审理中，宝通赢公司销售人员陈梅在陈述提车事宜时称，其与单慧慧本人有微信，但没有沟通过，曾经告诉石建武29日可以拿车。实际放车是2017年12月29日，当日没有和单慧慧以及石建武沟通过。程某(疑)事先确认了提车时间，29日当日程某(疑)和另一个人来提车，并且表示是石建武和单慧慧知道他来提车。陈梅以为石建武和程某(疑)是一起的，所以就没有再联系石建武和单慧慧。关于提车流程，陈梅称来提车的人不需要拿凭证，只要签订一个交车流程表。当时是程某(疑)代单慧慧签的。但是没有核对过该人的身份证明。包括车辆合格证明以及保单副本都一起交给了程某(疑)，因为需要办理上牌手续。2、宝通赢公司销售人员陈梅与案外人程某(疑)的微信记录显示，陈梅于2018年1月17日向案外人程某(疑)发微信称已经在派出所报案了，要求赶紧把车子给客户。案外人程某(疑)回复其就是个黄牛，帮忙买车，赚几千块钱；和客户不认识，是客户的朋友要求帮忙买车；客户欠垫资方的钱没还，同意卖车。过来提车客户是知道的。陈梅追问有什么证明客户知道案外人程某(疑)过来提车，案外人程某(疑)回复称首付款是客户借的，借的钱没还给垫资方，客户自己愿意把车卖给别人；垫资方是客户的中介找的。不清楚客户和中介的事情。客户同意把车卖给垫资方，车子开出来后就被垫资方开去苏州了。陈梅再追问有什么证明是客户让案外人程某(疑)提车的，案外人程某(疑)回复是客户的中介说和客户都说好了，然后让其去提车。微信记录中还显示陈梅要求案外人程某(疑)把客户的身份证寄回来。3、单慧慧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身份证有效期为2018年1月23日至2028年1月23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宝通赢公司以需要追加程某(疑)为共同被告查明事实为由，申请本院依职权调查程某(疑)名下支付宝账号的相关实名信息。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程某(疑)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其身份信息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项，对于宝通赢公司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关于宝通赢公司所持单慧慧虚假诉讼,存在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进行诈骗犯罪可能等主张，因公安机关经审查后明确单慧慧没有犯罪事实，在没有进一步证据的前提下，本院对宝通赢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宝通赢公司与单慧慧之间因车辆买卖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单慧慧选择以民事诉讼途径予以解决，应予准许。涉案车辆已经被案外人程某(疑)提走，宝通赢公司认为该案外人系单慧慧的代理人，向其交付车辆就视作已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由于案外人程某(疑)提车时未能提供单慧慧的相关委托手续，宝通赢公司的抗辩理由可分为两部分，一是单慧慧事前明知、事后默许，以单慧慧的还贷及涉案车辆转让行为为依据。另一抗辩理由是宝通赢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案外人程某(疑)系单慧慧的代理人。关于第一个抗辩理由，属于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即行为人事先虽未获授权，但被代理人事后予以追认，该代理行为即为有效。而单慧慧系与案外人悦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其还贷并不以其是否获得涉案车辆为前提，宝通赢公司以该行为视作单慧慧追认案外人程某(疑)提车行为，显然缺乏关联性。对于涉案车辆的转让，需要车主单慧慧的身份资料及涉案车辆的相关资料，宝通赢公司据此认为系单慧慧提供资料参与转让过程。而根据陈梅的陈述，其将车辆上牌所需资料交付案外人程某(疑)，并且在微信往来中还要求案外人程某(疑)将客户(即单慧慧)的身份证寄回来。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车辆转让所需资料彼时并不在单慧慧掌控中，不能认定单慧慧参与了涉案车辆的转让过程，更不能据此推定单慧慧追认案外人程某(疑)的提车行为。关于宝通赢公司的另一抗辩理由，其实质是主张表见代理，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相对人基于权利外观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宝通赢公司相信案外人程某(疑)有代理权的客观事由是其陪同单慧慧购车并支付首付款。成立表见代理，对于相对人来说，其主观方面应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相对人对行为人是否有代理权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其主观上没有过失，是误信行为人为有权代理。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单慧慧购车系本人出面签约，参与过程中有石建武和案外人程某(疑)。基于购车过程中石建武、单慧慧夫妇都已出现，宝通赢公司能够据此判断案外人程某(疑)不是客户的配偶或直系亲属，对行为人代理权的审查不能低于通常标准。代为付款可能是基于赠与、借贷等多种可能，以付款环节并不能当然推定行为人具有提车的代理权。在资讯发达的今天，相较推定无委托手续的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直接与客户进行确认是更为便捷的处理方式。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宝通赢公司在案外人程某(疑)提车时，不但未与单慧慧予以确认，甚至连案外人程某(疑)的基本身份信息都未留存，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表见代理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因宝通赢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涉案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单慧慧的解约请求并对解约后果予以处理，本院予以认同。宝通赢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通赢公司因此所形成的损失，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向相应的提车行为人进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通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冯则煜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郑 璐审判员 黄 亮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