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3刑终117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伟云，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惠东县。因本案于2017年5月8日被惠东县公安局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惠东县看守所。辩护人张新华，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审理惠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黎伟云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粤1323刑初83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黎伟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4日作出（2018）粤13刑终210号刑事裁定，撤销（2017）粤1323刑初833号刑事判决，发回惠东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惠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粤1323刑初50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黎伟云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锦山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黎伟云及其辩护人张新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3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潮惠高速TJ1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下称项目经理部）与惠东县利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下称利某公司）签订《临时用地租用合同》，约定：因承建潮惠高速公路工程需要，甲方需临时租用乙方位于K208+700左侧的山林地、荒地约110亩。时间为三年即从2014年4月23日至2017年4月23日，租金为8000元/亩。根据合同要求，项目经理部按时支付了租地款，并于同年4月29日开始进行地表清理工作。地表清理工作进行了一个多月以后，自2014年6月6日开始，被告人黎伟云以项目经理部没有与其下维村16户村民签订租地合同而使用了其16户人的22.7亩土地为由，多次带领下维村的其他15户村民到项目经理部的工地阻拦施工，致使工地多次被迫停工。为了避免被告人黎伟云等人再来工地阻拦施工延误工程进度，2014年8月底，项目经理部与被告人黎伟云等16户村民签订租用22.7亩土地的《临时用地租用合同》，该合同约定租期为三年，每亩地的租金为人民币3300元（该租金含青苗赔偿款，涉案土地仅黎某7生、黎某3、黎某8、黎某9、黎某10、黎某11等六户村民种植有农作物），三年租金共74910元。中铁十四局拟好合同后，被告人黎伟云亲自带项目经理部经理马某到其他15户村民家中找村民在合同上签名。2014年8月底，在其他15户村民都在合同上签名后，被告人黎伟云又要求项目经理部马某就上述22.7亩土地为其再次补偿青苗款，马某不同意。见项目经理部不答应其要求，同年8月29日，被告人黎伟云又组织下维村20多名村民再次到工地阻拦施工，村民采用身体阻拦机械设备、拿石头威胁工人等方式阻拦工地施工，工地再次被迫停工。后被告人黎伟云私下跟马某说，如果答应为其再次补偿青苗款要求，就不再来工地阻拦施工。为了尽量不影响工程进度，项目经理部迫于无奈只好答应被告人黎伟云补偿85000元的要求。2014年9月9日晚上，被告人黎伟云单独与马某就上述22.7亩土地又签订了一份《潮惠项目青苗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为上述22.7亩土地的青苗再次补偿人民币85000元。同年9月10日，项目经理部按照被告人黎伟云的要求，将74910元汇到其弟黎某7生的账户上，该款用于修缮祠堂，没有分发；将85000元汇到被告人黎伟云的账户上，上述款项到账后，被告人黎伟云才在《临时用地租用合同》上签名，后拿40000元现金给黎某3，转账20000元给黎某13（黎某9儿子）。2017年5月8日22时许，公安机关在蕉田居某居花园将被告人黎伟云抓获归案。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原审法院结合控辩双方的意见，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人黎伟云主观上是否有非法占有的故意；2、被告人黎伟云客观上是否有实施敲诈勒索行为。综合评判如下：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黎伟云勒索园潭村的1万元的事实，经查，公诉机关递交的书证2016年7月25日黎伟云、钟某签名的“数据”中写明“……山权属落实后，实际落实是黎伟云，等同黎伟云相让，如若落实是集体，黎伟云毫无异议，退回1万元给园潭村。”根据该书证被告人黎伟云与钟某当时有约定如果土地权属不属于被告人黎伟云，黎伟云返还1万元，因此，被告人黎伟云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黎伟云勒索园潭村1万元的犯罪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2、被告人黎伟云客观上是否有实施敲诈勒索行为的问题。本案马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份，被告人黎伟云带着他就本案土地补偿协议与村民签名，后黎伟云要求补偿其8.5万元，马不同意，被告人黎伟云便带村民到工地阻拦施工。证人黎某1、黎某3等村民的证人证言也证实在补偿协议上签名，后8月底黎伟云又组织村民去阻拦施工，惠东县公安局多祝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也证实2014年8月29日因村民阻拦中铁十四局施工派出所出警。证人黎某2的证言证实“在黎伟云与他们村那22.7亩土地及青苗补偿好后，黎伟云就找我说帮我去搞那2.5亩地的租地款及青苗款，我提出大概2万元就可以了，于是我跟他一起去找马经理，具体黎伟云与马经理怎么谈我不知道，但是没有答应黎伟云的条件中铁十四局就不可以动工，一旦动工，黎伟云就组织村民到工地阻拦施工。”上述证据证实被告人黎伟云采用鼓动村民到工地阻拦的方式威胁被害人单位。3、被告人黎伟云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的问题。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潮惠高速TJ17标段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乙方）惠东县多祝镇明溪村委加子坑村下维组签订的补偿协议已经包含青苗补偿费等费用，而且证人黎某11、黎某10、黎某2、黎某7生、黎某12等村民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黎伟云在涉案土地上没有种植青苗，黎某3、黎某13、黎某7生等村民的证言均证实其没有委托黎伟云代表其与项目经理部谈补偿款8.5万元的事，黎某11、黎某10、黎某7生也不知道黎伟云勒索补偿款的事。被告人黎伟云在涉案土地上没有种植农作物，而且青苗补偿费在16户村民与项目经理部签订的《临时用地租用合同》已补偿，其要求重新补偿青苗补偿费，没有事实依据，被告人黎伟云不能合理说明其与被害人单位第二次签订的补偿协议的原由。其取得的8.5万元属于非法所得，结合证人马某、黎某1、黎某3、黎某2等人的证言，可以认定被告人黎伟云系采用威胁的手段迫使被害人单位额外给付了其8.5万元，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属数额巨大。4、关于本案被告人黎伟云实施敲诈勒索的时间问题。证人马某、黎某1、黎某3、黎某2等证人均证实马某在2014年8月份与村民签订《临时用地租用合同》，在马某与黎某1、黎某3等15户村民签订合同后，被告人黎伟云对补偿不满，又要求项目经理部额外补偿黎伟云等6户的青苗费，否则不签名，且带村民于8月29日到工地阻拦施工以达到索取财物的目的。无奈之下，项目经理部答应被告人黎伟云的要求，于2014年9月9日与其签订了《潮惠项目青苗补偿协议》，后被告人黎伟云才补签了《临时用地租用合同》。从收款日期来看，中铁十四局于2014年9月10日将上述合同、协议的款项汇入指定的黎伟云、黎某7生账户，也与该事实相吻合。结合证人马某、黎某1、黎某3、黎某2的证言，证实从2014年8月底，被告人黎伟云已开始实施勒索财物的行为。5、关于公诉机关认定2014年9月10日后被告人黎伟云阻拦施工以及造成中铁十四局经济损失的问题。因中铁十四局在2014年9月10日已将85000元通过银行转给了被告人黎伟云，之后黎伟云因土地权属问题去阻拦施工与本案无关，对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没有经有资质的部门评估，对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认定。6、关于被告人黎伟云提到的多祝镇人民政府无权与利某公司处分其村民土地的问题以及辩护人提到的利某公司土地补偿款的问题。因项目经理部已就本案争议的22.7亩土地与本案的16户村民达成了补偿协议，因此，被告人黎伟云提到的多祝镇人民政府无权与利某公司处分其村民土地及利某公司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问题原审法院不作评析。7、关于辩护人提到，惠东县国土资源局在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认定被告人黎伟云与中铁十四局签订的协议是民事行为的问题。认定一个行为是否是犯罪行为，应通过法定程序由司法机关作出裁决，惠东县国土资源局不是司法机关，其出具的答复意见书认定该行为是民事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黎伟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手段，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罪名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属事出有因，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黎伟云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黎伟云退赔被害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潮惠高速TJ1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经济损失人民币85000元。上诉人黎伟云提出上诉意见称，其没有犯罪，是被冤枉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无罪。理由是：1、其没想过、也没能力敲诈勒索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在没跟其商量或签订租地合同的情况下，使用挖掘机等机械施工，毁坏其土地，其阻止施工行为合法。2、其土地在中铁公司租用利某公司土地110亩范围之外，曾出租给黎某12种植香蕉，退租后香蕉树仍留在其土地上，所以其在中铁公司给了土地租金、青苗补偿款才同意施工。3、22.7亩土地属16户村民，其占一小部分，虽15户村民同意签订土地租用合同，但中铁公司在其不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强行施工，而应在与其签订土地租金合同和青苗补偿款合同后，方能施工。4、在签署青苗补偿款协议前，其与6户村民商量过，收到8.5万元青苗补偿款后，其分给了其他村民，其中分给黎某34万元，黎某13承认收到2万元。黎伟云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称，上诉人黎伟云既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也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请示二审法院依法宣告黎伟云无罪。理由是：1、黎伟云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中铁14局在没有与黎伟云沟通协商，甚至没有通知黎伟云，就毁掉了黎伟云的土地，这一阶段黎伟云阻止施工主观上是为维护土地权益；第二阶段黎伟云与中铁14局签订合同，主观上是为获取应有的土地权益，总共159910元，折合每亩7044.49元，仍低于与利某公司商谈的每亩8000元的标准，依法不能认定其想获取非法利益。而且，青苗补偿款85000元中，60000元已分给有青苗的其他村民。2、黎伟云客观上没有实施敲诈勒索的行为。黎伟云以自己及村民的身体来阻拦挖土机、推土机，阻止施工是出于维护自身权益，行为是合法的，黎伟云也有报案，但警察没有处理，这也就是一审判决中所说的“事出有因”。黎伟云在同一天与中铁14局签了2份合同，2笔款也是同一天汇出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中铁14局不强行毁掉黎伟云的土地也就不会发生本案，本案性质上应当属于山地山林纠纷，而不是敲诈勒索。3、黎伟云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黎伟云没有破坏中铁14局生产经营的主观愿望，其就是一个农民，因该局先斩后奏毁掉其土地，他才去阻止施工，其行为不是破坏生产经营，而是保护其自身利益。要说破坏生产经营，本案应该是中铁14局破坏了黎伟云的生产经营，黎伟云赖以生存的土地被该局的野蛮施工所毁坏。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黎伟云某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并处以相应的刑期。理由是：1、上诉人黎伟云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其在案发期间多次组织、纠集村民阻碍中铁十四局相关项目的施工，聘请他人破坏相关生产项目，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构成要件。2、一审判决认定了黎伟云破坏生产经营的相关事实，一审经质证的相关证据及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为依法取得，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3、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重，建议二审改判上诉人黎伟云某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并判处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黎伟云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相同。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和认证，且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出庭检察员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证人黎某15、黎某4、黎某5、黎某6等人的证言，证实黎伟云为阻止项目经理部施工，聘请他们昼夜分班看管施工现场，黎双喜受黎伟云的委托，将每班100元的工资发给他们。2、惠东县多祝镇明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土地影像示意图，证实该村委会于2019年7月12日在下维村小组黎某10家对原高速公路料场的土地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黎伟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有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临时用地租用合同》、汇款凭证、账户交易查询明细、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黎伟云在本案其他15户村民都在《临时用地租用合同》上签名后，仍以多次带领村民阻止施工为要挟，迫使中铁十四局重新补偿其青苗补偿费85000元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足以认定。上诉人黎伟云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及实施的客观行为的认定等问题，原审判决已进行详细回应，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因此，上诉人黎伟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黎伟云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另，根据原审判决的前述分析，本案上诉人黎伟云的行为不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构成要件，依法不予认定。因此，黎伟云的辩护人提出黎伟云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黎伟云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手段，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黎伟云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唐荣平审判员  张晓燕审判员  邱玉薇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邓梦琪书记员杨一莲陈笑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