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5749号 原告:梁福全,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告：江安，男，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华，四川鼎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嘉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程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蓝润智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 法定代表人：胡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敏，系公司员工。 被告：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法定代表人：游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系公司法务。 本院受理原告梁福全与被告四川嘉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成都蓝润智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润公司）、第三人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翰公司）、江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第三人江安不服本院（2018）川011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川01民终529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原告梁福全向本院申请追加江安、楚翰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福全、被告江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华、被告嘉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被告蓝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敏、被告楚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福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江安、嘉阳公司、楚翰公司、蓝润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856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嘉阳公司、楚翰公司系蓝润公司在成都市双流区开发的“华府春天”建设项目的承建方，我是从江安手里分包的劳务，江安以嘉阳公司、楚翰公司名义将该项目二期一、二标段工程的架工劳务发包给我方，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4年。我方按约定于2016年完成工作，该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蓝润公司使用。我方与被告已办理了结算，但被告迟迟未支付我方工程款，我方多次主张无果，尚有288568元未支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方、承建方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请依法判决。 江安辩称，我方以嘉阳公司名义进行工程管理和分包，得到了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的授权，是履行管理职责，并对包括梁福全在内的实际分包人进行了结算，因此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应该是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 嘉阳公司辩称：１、江安是借用我方的资质承接的华府春天的二标段的施工任务，其身份是实际承包人，是包工头，在我公司包劳务。为了让挂靠形式上合法，在2016年我公司为他购买了社保，没有发放工资，没有建立真实的劳动关系。2、从梁福全在双流区建设局的调查笔录和中院的案件审理笔录中，均明确指出劳务分包关系发生在梁福全与江安个人之间。3、在工程施工中，我方收到蓝润公司账户工程款后，及时向江安及其财务人员张鸿的账户进行支付，江安及张鸿在收到款项后，向我方提交的资金计划表中，明确指明对外架工班组即梁福全班组的相关劳务费已包含于收取的款项中，我方已完成相关支付义务，请求法院驳回诉请。 蓝润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梁福全无合同及债务关系，对梁福全与嘉阳公司、楚翰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知情，梁福全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2、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嘉阳公司、楚翰公司支付完毕应付款项，剩余款项尚未达到付款条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我公司无需对梁福全主张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诉请。 被告楚翰公司辩称：1、梁福全从江安手上分包劳务，江安系借用我司资质施工，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梁福全在市中院二审笔录中明确说明了其与嘉阳公司之间签订劳务合同的情况，明确了其认为江安是付款主体。2、我公司在接收蓝润公司拨款后，全额拨付给了江安，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行为，故我公司不是梁福全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请求法院驳回诉请。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月21日，蓝润公司与嘉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将“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7＃、8＃、9＃、11＃楼、1号商业楼、地下室、垃圾房，小区道路、路灯、物管用房、业主委员会活动室、公厕、消防控制室、地上停车位）工程项目发包给嘉阳公司施工。同日，蓝润公司与楚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将“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二标段（10＃、12＃、13＃楼、地下室、小区道路、路灯、地上停车位）工程项目发包给楚翰公司施工。 江安与嘉阳公司、楚翰公司系挂靠关系，借用两公司资质对外承包工程，两公司向江安收取管理费。嘉阳公司、楚翰公司与蓝润公司签订了上述施工合同后，将承包的工程交由江安施工，江安独自组织资金和人员进行施工，将工程分工种分包给梁福全、罗家荣等包工头。 2014年11月8日，江安找到梁福全，称自己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拿了两个标段的劳务，包给梁福全做，以嘉阳公司的名义与梁福全签订了《架工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梁福全完成承包工程内所有的外架体搭设等施工，工程名称：“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工程内容：7＃、8＃、9＃楼结构形式，还约定了工程价款及结算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在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总价的80%，综合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完剩余的20%)等等。2014年11月9日，江安以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名义与梁福全又签订一份《架工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未约定工程名称及工程内容，未实际履行。两份合同中，均无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的公章，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也未向江安授权签订上述合同，当时江安并非两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非公司项目经理。 2014年11月21日，嘉阳公司向蓝润公司发出《关于任命“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项目部项目现场执行经理的通知》，任命江安为“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项目的现场执行经理，负责监督协调项目管理和项目部施工工作。 2015年2月10日，蓝润公司（发包方）与嘉阳公司（承包方）签订一份《“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7＃、8＃、9＃、11＃、垃圾房）及地下室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对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进行了补充约定，本合同中嘉阳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刘国平，项目部人员名单中并无江安。 2015年3月26日，蓝润公司（发包方）与楚翰公司（承包方）签订一份《“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二标段（10＃、12＃、13＃楼）及地下室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对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进行了补充约定，本合同中楚翰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刘国平，项目部人员名单中并无江安。2016年1月27日，蓝润公司与嘉阳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工期、价格进行了相应的约定。江安作为楚翰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签字。 江安与梁福全签订合同后，即安排梁福全入场施工，梁福全组织工人完成了“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二标段项目内的外架劳务，于2016年8月退场。2017年7月28日，江安与梁福全对已完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一标段的外架量合计1214025元，二标段的外架量合计785029元。目前，案涉项目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蓝润公司，蓝润公司已向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项。嘉阳公司收到蓝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在江安向其提交了《资金计划表》（包含梁福全班组的工程款）及其它请款手续后，向江安及其委托的财务人员张鸿支付了工程款。 在施工过程中，江安已陆续向梁福全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2018年2月梁福全向本院起诉前，江安拖欠工程款的金额为300568元，起诉后，江安支付了部分款项，还剩余288568元至今未付。 因江安拖欠本项目的工程款项，梁福全与项目的其它班组承包人曾向双流区规划建设局协调办投诉江安拖欠农民工工资。2017年7月7日，该局向梁福全调查时，梁福全陈述，江安是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梁福全和江安签订了架工分包合同，施工期间都是甲方给他付款的时候梁福全才打条子找他以借款的形式支付部分工资，曾多次找江安催要工资，欠梁福全工资的是江安和他的合伙人刘庭聪。 又查明，嘉阳公司从2016年4月起为江安购买了社保，但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并无嘉阳公司向江安发放工资的记录，双方未建立真实的劳动关系。 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5299号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5月17日，审判员向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时，梁福全回答审判员提问时陈述：我认可和我签订合同的是江安本人；我认为江安是以他个人名义与我签订的合同；是江安找我来现场做工程；江安说工程完整做完之后该支付款项的江安就会支付给我；是江安的财务支付的款，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没有支付过；照理说我应该找江安拿钱，但江安没有能力支付款项，而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又差欠江安的款项，所以我就直接找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审判员询问江安：“当初是否是你个人找的梁福全去做工程”等问题时，江安回答：是的，当时说我在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接了两个标段，让梁福全来做；确实没有向梁福全出示过关于身份的相应证据。江安的委托代理人向审判员陈述：我方认为江安是表见代理，不再主张职务行为。 另查明，本院受理的（2018）川0116民初2397号案涉项目的其他承包人罗家荣与江安、嘉阳公司、楚翰公司、蓝润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与本院（2018）川0116民初2389号案合并开庭审理，本院已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各方当事人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在（2018）川0116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查明并认定江安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系挂靠关系，江安系案涉项目二个标段的实际施工人，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并判决由江安支付罗家荣的工程款，驳回了罗家荣对其它被告的诉讼请求。 在2018年10月1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482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江安、张鸿提交的嘉阳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江安、张鸿与嘉阳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不能证明江安、张鸿与该案当事人签订合同、进行结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江安系整个“蓝润．华府春天”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嘉阳公司与江安、张鸿之间系挂靠关系的可能性明显大于双方系雇佣关系的可能性；该案一审原告有权请求合同签订人江安、张鸿履行货款支付义务。该判决维持了金牛区法院的一审判决。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架工劳务承包合同》两份，《华府春天二期”项目标段欠款金额划分》；2、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两份，《“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7＃、8＃、9＃、11＃、垃圾房）及地下室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二标段（10＃、12＃、13＃楼）及地下室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3、江安的社保缴费证明；4、《关于任命“蓝润．华府春天二期一标段”项目部项目现场执行经理的通知》；5、嘉阳公司自制《付款明细统计表》、《嘉阳公司向江安支付梁福全班组劳务费明细》，江安和张鸿向嘉阳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时提交的《梁福全借支单》、《外架量单》、《资金计划表》，银行转账凭证等；6、2016年10月10日9点52分、2016年10月14日10点14分，嘉阳公司员工杨捷与江安的手机通话录音文件二段刻录的光盘1张和整理文字资料（江安在谈话中表明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有挂靠关系）；7、双流区规划建设局协调办谈话记录（谈话人为梁福全）；8、本院（2018）川0116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书，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4824号民事判决书；9、成都中院（2019）川01民终5299号案庭审笔录、调查笔录；10、当事人的陈述。上述证据，具有真实、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江安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因没有提交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对江安拟证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授权江安对外签订分包合同、进行结算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 一、江安以嘉阳公司名义与梁福全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由谁承担。 梁福全及江安主张江安在签订合同时代表了嘉阳公司、有该公司的授权，是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嘉阳公司承担，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首先，合同中并无嘉阳公司的公章，江安既不是嘉阳公司负有签订合同职责的工作人员，也无嘉阳公司的授权委托。其次，2014年11月21日，嘉阳公司任命江安为案涉项目的现场执行经理，其工作职责仅是负责监督协调项目管理和项目部施工工作，并无对外发包工程的工作权限，江安也不是案涉项目项目经理。虽然嘉阳公司从2016年4月开始为江安购买了社保，但并不能证明在此之前江安与嘉阳公司之间建立了真实的劳动关系。最后，根据梁福全在双流规建局的谈话记录、在成都中院的调查笔录以及在本案庭审时的陈述，梁福全数次陈述江安是以个人名义将工程包给梁福全施工，欠款人是江安。同时，根据江安与嘉阳公司员工的电话录音、在成都中院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本院（2018）川0116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书、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4824号民事判决书，均可以证实江安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江安将从嘉阳公司和楚翰公司承接的项目包给梁福全做的陈述与梁福全的陈述也基本一致，故对江安实际是个人将案涉项目发包给梁福全并签订合同这一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江安虽然以嘉阳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但并不能代表嘉阳公司，也非履行工作职责，实际是江安的个人行为，其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江安个人承担。梁福全明知案涉工程系江安个人发包，仍要求嘉阳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支付欠付工程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 二、江安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由于江安和梁福全均系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的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架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 同时，根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梁福全承包的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江安理应参照合同约定根据双方结算金额及时支付工程价款，故对梁福全要求江安支付工程款28856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蓝润公司、楚翰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两公司未与梁福全签订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并非梁福全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人，梁福全要求两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欠款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福全工程余款288568元； 二、驳回原告梁福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38元，由被告江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涛 人民陪审员  李玉兰 人民陪审员  辛亭漪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万 敏 书 记 员  陈芮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