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新，广东赵江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萍，广东赵江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黄金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劲，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兴因与被上诉人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致五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精致五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精致五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精致五金公司仅凭持有的《对账单》进行起诉，一审法院却不审查《对账单》持有的合法性，不责令精致五金公司提供送货单予以佐证，精致五金公司应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的事实是陈兴根本没有和精致五金公司进行交易，仅凭《对账单》不足以支持精致五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存在程序不当。1.一审法院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其他材料都未送达。陈兴虽在送达回证上签了名，但事实上没有收到传票、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举证责任通知书等相关材料，送达人员郭某口头告知了开庭日期，事实上剥夺了陈兴的诉讼权利，尤其是管辖权异议的权利。2.一审开庭前，陈兴向法院提交了管辖异议申请但被驳回。陈兴收到起诉状副本(仅收到此份)的日期为2019年4月19日，开庭日期为2019年5月7日，时间很紧根本来不及请律师、调查取证(去茂名调取经常居住的证明)。陈兴在2019年5月6日拿到经常居住的相关证明后次日即递交法院，却被告知已过管辖异议的申请期限。一审法院没有给陈兴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法院有依职权调查管辖异议是否成立的义务，精致五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增城区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故本案确实存在程序不当。（三）本案存在司法不公、枉法裁判的情形。本案开庭时间是2019年5月7日下午3点至5点30分，而一审判决时间是2019年5月7日，与开庭同一天，一审判决寄出日期为2019年5月8日。一审法官先入为主进行判决，而恰恰是本案事实存在太多争议，一审法官不审查精致五金公司提供《对账单》显示的主体“兴辉”是否存在，也未要求精致五金公司提供送货单证明双方是否存在交易事实，不审查精致五金公司证明持有《对账单》的合法性。仅凭《对账单》判决陈兴承担全部责任，是枉法裁判。陈兴并不认识精致五金公司，陈兴一直是与案外人黄某洪进行交易，收款人也是黄某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驳回精致五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精致五金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兴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精致五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兴向精致五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32146元及逾期付利息（利息以432146元为本金，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1月21日起算，计至付清日止）：2.判令陈兴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1日，陈兴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客户为兴辉，还载明欠2016年12月至2017年10月的货款432146元。陈兴出具上述对账单后，未支付过该对账单中的款项。精致五金公司陈述2012年至2017年10月期间精致五金公司向陈兴供应钉纽及拉链，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对账单系在精致五金公司多次追讨下，由陈兴在其办公室出具给精致五金公司，还陈述兴辉未办理工商登记；陈兴陈述其与精致五金公司不存在交易，精致五金公司、陈兴双方主体不适格，同时陈述，其系兴辉的业务员，但其不知道兴辉的全称，还陈述，其不清楚向谁出具了上述对账单。精致五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另，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依法向陈兴直接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陈兴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本案应由陈兴住所地即广东省茂名市茂**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当庭告知陈兴管辖权异议的申请已超过答辩期，故对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对账单系陈兴出具，现精致五金公司持有该对账单，而对账单并不必然要求载有权利人名称，一般而言，在未载有权利人名称的情况下，持有该对账单即权利凭证的主体即可在形式上认定为权利人，现陈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对账单的权利人并非精致五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精致五金公司取得该对账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此，对于精致五金公司关于该对账单系陈兴出具给精致五金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陈兴陈述其系兴辉的业务员，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兴辉的存在，而在陈兴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情况存在的情况下，其作为出具涉案对账单的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同时，结合涉案对账单系陈兴出具给精致五金公司的事实，故对于精致五金公司关于其与陈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为此，在陈兴未提交证据证实适格主体，且涉案对账单自身亦不能当然证明精致五金公司、陈兴主体不适格的情况下，陈兴关于双方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双方的买卖行为已经实际发生，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为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因精致五金公司已向陈兴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故陈兴理应向精致五金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陈兴于2017年11月21日确认拖欠精致五金公司货款432146元，且至今未支付款项，陈兴上述拖欠精致五金公司货款432146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此，精致五金公司要求陈兴支付货款432146元及利息（以4321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9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精致五金公司主张的超过上述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精致五金公司支付货款432146元及利息（利息以4321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3月29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精致五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150元，由精致五金公司负担307元，陈兴负担3843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黄某洪收取陈兴货款的收据以及备注为“转给桂雄”的微信转账记录等，拟证实陈兴并未与精致五金公司进行交易，案涉交易一直由案外人黄某洪收取货款，在2017年11月21日出具《对账单》后也已向黄某洪支付了货款。2.2017年6月至10月期间抬头名称为广州市商柏五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商柏公司）、东莞市尚华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尚华公司）的《送货单》，拟证实《对账单》中的相关交易均是与商柏公司、尚华公司进行，精致五金公司并非交易相对方。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尚华公司、商柏公司企业信息，拟证实两公司与精致五金公司为不同的法人主体，精致五金公司无权主张案涉债权。4.茂名市茂南区官渡街福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5月6日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在取得该证明后立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应当对管辖问题进行审查。精致五金公司质证认为：1.对收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收据开具人黄某洪是精致五金公司的业务人员，也是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金洪的弟弟，部分收据、微信转账发生于2017年11月21日之前，并非支付《对账单》项下货款，2017年11月21日之后的付款也是支付后期发生的现金交易货款，并非支付《对账单》的欠款。但对于其中三笔转入尚华公司账号的付款，确认为尚华公司代精致五金公司收取的货款，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扣减，分别为：2017年11月30日付款28052元；2018年1月31日付款14930元；2018年3月1日付款40000元。2.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送货单》抬头“东莞市尚华五金有限公司”后注明有（原精致五金）字样，由此证明陈兴一直是与精致五金公司进行交易，精致五金公司与尚华公司、商柏公司系关联公司，精致五金公司在与陈兴交易期间确有使用尚华公司、商柏公司的《送货单》。3.对尚华公司、商柏公司的主体信息予以确认，该两公司均是精致五金公司的关联公司，精致五金公司只是为开具发票而使用该两公司名义交易，实际交易主体仍是精致五金公司。4.对居委会出具《证明》的关联性不予确认，陈兴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出法定的异议期间，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二审庭审后，精致五金公司针对上述证据亦向本院提交以下反驳证据：1.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陈兴与黄某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共三段），拟证实2017年10月起，陈兴与精致五金公司是现金交易，故2017年11月21日对账后陈兴支付的均是现金交易货款；2.精致五金公司人员向陈兴催款的录音、视频，拟证实精致五金公司财务人员于2019年3月4日到陈兴档口追款，陈兴确认两年内没有支付过欠款，2018年又发生了23万多元的现金往来，2019年因为精致五金公司单价升了，不再继续合作；3.商柏公司、尚华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黄某洪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黄某洪系精致五金公司员工，与陈兴进行案涉交易的主体是精致五金公司，而非尚华公司、商柏公司。陈兴经传唤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经本院向其寄送上述证据材料后，也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本院二审另查明：陈兴二审提供2017年6月至10月的《送货单》抬头均印制有商柏公司、尚华公司（原精致五金）字样，由陈兴在收货人处签名。精致五金公司确认该部分《送货单》正是案涉交易的送货单据。根据陈兴提供的尚华公司、商柏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资料显示，尚华公司设立于2013年12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黄金洪；商柏公司设立于2015年2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某。精致五金公司主张尚华公司、商柏公司实际系代精致五金公司进行交易、收款，就此提供尚华公司、商柏公司出具的《证明》。两公司出具《证明》均写明：“黄某洪非我公司员工，其是精致五金公司的业务员，黄某洪是代表精致五金公司与陈兴进行纽扣生意交易，精致五金公司是实际的交易主体，陈兴所欠的货款属于精致五金公司所有。”尚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金洪、商柏公司股东黄某均到庭确认《证明》的真实性。陈兴为证实其支付货款的情况，于二审提供2017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24日由黄某洪开具的收据以及陈兴向黄某洪转款的微信转账记录等，其中部分由黄某洪开具的收款《收据》中分别加盖有尚华公司、商柏公司公章。精致五金公司确认黄某洪是代精致五金公司进行收款，并确认其中三份加盖有尚华公司公章的《收据》（即2017年11月30日支票28052元；2018年1月31日转公账款14930元；2018年3月1日转公账款40000元）确系支付对账单项下的欠款。但其他发生于2017年11月21日对账前的付款与本案无关联，对账后的微信转账付款均为后期发生的现金交易货款。精致五金公司就此提供黄某洪出具的《证人证言》，称：本人是精致五金公司的业务员，是代表精致五金公司与陈兴进行纽扣生意交易，精致五金公司是实际的交易主体，陈兴所欠的货款属于精致五金公司所有，同时从2017年10月起，因陈兴拖欠货款，精致五金公司与陈兴是现金交易。黄某洪并于二审到庭确认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另根据精致五金公司二审提供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期间陈兴与黄某洪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频繁发生订货、付款的现金往来交易，陈兴订货后即时通过微信转账付款，且微信聊天中显示的付款情况与陈兴二审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相吻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精致五金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案涉买卖合同货款债权及对其债权总额的认定。关于精致五金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债权的问题。本案中，精致五金公司已就其债权主张提供2017年11月21日由陈兴签名确认的对账单，虽根据陈兴二审提供的原始送货单据以及付款凭据显示，案涉交易是以尚华公司、商柏公司名义与之进行，并由案外人黄某洪实际负责送货、对账、收款等流程，但精致五金公司二审亦相应提供尚华公司、商柏公司及陈桂洪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各方均确认黄某洪是精致五金公司的员工、实际交易主体是精致五金公司，并确认案涉债权归属于精致五金公司享有。故结合精致五金公司持有陈兴签署的对账单的事实，本院确认精致五金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真实交易相对方，其有权向陈兴主张相应货款债权。关于精致五金公司的债权总额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精致五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显示，双方于2017年11月21日已就此前的交易货款进行对账，并由陈兴确认欠货款432146元的事实。因此，对于陈兴二审提交的发生于对账日期前的付款事实，均与本案讼争债权无关联。关于陈兴提供的2017年11月21日之后的付款记录，除精致五金公司确认可予扣减的三笔款项外，其他付款均系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且精致五金公司已提供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证实此后双方之间频繁发生现收现付、即时清结的现金交易往来，付款情况亦与陈兴提供的微信转账情况相吻合，因此精致五金公司主张其他付款均系支付后期发生的其他交易款项，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扣除精致五金公司确认的三笔付款，即28052元+14930元+40000元=82982元后，陈兴尚欠对账单项下货款金额为349164元，精致五金公司主张陈兴支付该款及相应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精致五金公司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另关于陈兴上诉提出一审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已经明确规定了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期间，陈兴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管辖异议，自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经审查，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无不当，对陈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本案基于当事人二审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变更，并作出相应改判。陈兴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陈兴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9164元及利息（利息以3491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3月29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被上诉人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150元，由被上诉人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负担1095元，上诉人陈兴负担3055元；二审受理费7782.19元，由被上诉人增城市精致五金皮唛有限公司负担1479元，上诉人陈兴负担630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泳筠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