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为民，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良，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花，女，193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现住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弟，东阳市南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仙，系被上诉人女儿。 上诉人吴为民为与被上诉人胡金花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为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二、三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胡金花承担。事实与理由：1.吴为民因被骗与胡金花于1997年6月3日签订不公平的（分家）协议书。吴为民与妻子马波于××××年登记结婚，签订协议时马波也拥有产权，同母异父女儿吴益仙、同父异母的女儿吴健君、吴伟仙也都是权利人。2.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协议没有体现吴为民的权益，分家产权归子女所有，父母居住到百岁后归子女所有，是正常的；子女借钱买的唯一房产归父母所有，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属于欺诈协议。三个女儿没有署名放弃继承权，吴为民妻子马波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以及2002年9月房屋产权登记的实际变更，均可证明该协议应无效。3.判决书没有明确全部产权是指胡金花房产证的全部还是包括了吴为民房产证的全部。实际上房子是吴为民于1997年4月购买，（分家）协议于6月份签订。吴为民夫妻和胡金花一同居住在该房子里。8月18日胡为民在新房子结婚请客，胡金花的代理人说先有协议再买房子，并非实际情况，事实上出卖人另有其人，是为了做房产证而补办。4.吴为民一直在履行经济上、生活上赡养照顾母亲的责任。吴益仙、吴伟仙、吴健君都已外嫁，只是有时间会来看望，没有在经济上赡养母亲。1997年以4.8万元出卖的两间房子产权人是吴为民和胡金花，吴为民应该有一半份额即10万元里的25%，1982年申请获批的两间宅基地，产权人是全家5个人，但是父亲在世时就出卖了。东阳市区套间是吴为民举债3.5万元、夫妻自有工资1.5万元、再加4.8万元，一共10万元购买，吴为民应该获得50%份额，合计75%份额。约定清晰的份额有利于今后家庭团结。5.母亲50岁以后有父亲遗留的大笔存款，也未得过大病，和儿子一起居住生活的23年一直家庭和睦、相安无事，后母亲不愿意和吴为民一起吃饭是因为双方作息时间不同、母亲不愿意洗碗等，吴为民也是尊重母亲意愿。现母亲已84岁，记忆力退化，吴为民为母亲购买的衣服都被外甥陈卫东在今年4月烧毁，但是水电费系吴为民银行卡中扣缴是事实，医农保由吴为民出钱上交街道社区服务点也是事实。2019年2月21日视频截图上的貂皮大衣就是吴为民送母亲80岁的生日礼物。二十年来母亲的任何一次住院治疗，都是吴为民夫妻负责陪夜，有多个来探望过的亲戚也能证明。母亲没有打扫卫生的习惯，吴为民的妻子每个星期都给母亲住房打扫卫生一次等。吴为民在2012年还应母亲要求，出钱10万元重新装修了套间。2011年9月，在和母亲同时接到补交相关人员基本养老保险通知时，吴为民选择出钱先给母亲交。二十年的努力无法用短短的几页纸说清楚道明白。胡金花代理人陈述的一起居住二十三年的儿子从未给母亲钱和物品，是不可能的。6.吴为民与吴伟仙的姐弟关系于2016年破裂，吴为民和母亲的任何事情，特别是到派出所报案冤枉吴为民打母亲一事，都有吴伟仙的影子。胡金花、吴为民曾因东阳市白云街道办事处建工新村4幢的房屋房产证事宜发生纠纷，吴为民砸坏胡金花数件个人物品，事实为：胡金花、吴为民曾因吴伟仙提出对东阳市白云街道办事处建工新村4幢的房屋有继承权事宜发生纠纷，吴为民砸坏胡金花塑料电水壶和插线板一个。吴伟仙的说辞不应采纳，要求吴伟仙提供医农保结算单，公开这些年其管理母亲银行存款的收支情况。7.吴为民下岗多年，现外出打工，日工资400元，因为赡养母亲来回广西和东阳之间，半年毛收入3万元，纯收入1.5万元。现工期即将结束，夫妻暂时没有稳定的工作，乡下盖房子多处欠材料款、人工工资，合计6万元，装修预计需花费6-10万元。社会养老保险一直因为家庭条件的限制于2019年5月份才开始缴纳。自2014年起身患多种疾病（高血脂、脂肪肝、痛风、腰间盘突出），2018年12月26日还因便血确诊为降结肠粘膜炎，正在保守治疗。8.母亲从未出现生活困难的情形，磐安大姐证明吴为民平时曾给过母亲钱，却未被采纳。既然吴为民已承担了母亲今后生活、医疗上全部的赡养责任，抛开原来纠纷是非，在母亲记忆力退化、文盲、无欠款在身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要求补赡养费、医疗费的作用是什么，有没有必要，作为监护人需要管理母亲的财物，难免引发日后家庭纠纷。9.一审答辩状中提及的重要答辩意见有多处被省略，判决书未能客观反映吴为民的答辩意见。据此，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胡金花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吴为民上诉状陈述有误，案由是赡养纠纷，吴为民在一审判决之后带胡金花挂失不动产、补办身份证，以达到由吴为民保管证件以及占有房产的目的。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胡金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为民支付赡养费108000元（从2000年—2018年12月底按每月500元计算，从2019年1月1日开始，每月按500元计付至胡金花百岁之日止）；二、吴为民支付医药费35698.65元及后续治疗费凭收据支付；三、吴为民支付胡金花入住敬老院陪护费8961元（从2019年3月1日开始，按每月2115元计付至实际需要为止），支付伙食费600元（自2019年3月1日开始，按每月600元计付至实际需要为止）；四、吴为民支付胡金花百岁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胡金花与案外人吴能高婚后生有二女一子，分别为案外人吴益仙、案外人吴伟仙、吴为民，均已成家。1982年1月9日，吴能高户在原有的一间房屋基础上申请获批屋基两间。1988年12月19日，经乡人民政府批准，胡金花、吴为民将两人共有的两间平房拆建为两间楼房。之后，胡金花、吴为民将上述马宅两间楼房以48000元的价格售出。1997年6月3日，胡金花、吴为民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因母亲年老，为考虑母子一家以后的生活，现经母子二人商议决定，将原马宅家中楼房二间出卖。将其出卖所得人民币肆万捌仟元全额付出，购买位于东阳市区（不足部分由吴为民自借自备）。现为母亲今后生活能得到保障，母子二人特立以下协议，以此共同遵守：1.从马宅房屋出卖之日起，母亲的饮食起居一律由吴为民负责，目前供销社每月可领取的抚恤金全额由胡金花领用，在保证抚恤金可领取的前提下，每月由吴为民支付给母亲生活费100元，全年计壹仟贰佰元整（母亲另起炉灶）。母亲年迈生活不能自理，则全部由吴为民负责。2.胡金花所需要付出的医药费、住院费、保健费无条件全额由吴为民负责。3.为保证胡金花的晚年生活，市区新宅购买后，产权归胡金花所有，胡金花生前对此房有充分自主权（母亲年老或因病生活不能自理，其儿子吴为民又不负责的情况下，胡金花对此房有出卖权，以保晚年生活），至胡金花百岁后，此财产由吴为民继承。胡金花在母亲处签字，吴为民在儿子处签字，案外人杜德宗（系吴伟仙之夫）在执笔处签字，案外人马天恩（系吴为民表哥）在见证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胡金花按约将48000元售房款交付给吴为民。1997年12月，胡金花、吴为民与东阳市中心建筑公司签订单位借资房屋买卖协议二份，胡金花、吴为民共同购买东阳市建工新村4幢的平面式借资房屋一套。自该房屋购买后至2019年3月期间，胡金花、吴为民共同居住在该房屋中，但饮食起居等日常事务由各自负责并承担相应费用。胡金花自认，双方签订协议后吴为民仅支付了一年多生活费。2002年9月29日，胡金花、吴为民就东阳市白云街道办事处建工新村4幢的房屋及地下室办理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东房权证白云字第××号、东房权证白云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为胡金花、吴为民共同所有。2017年4月14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胡金花多次入院治疗，合计支出医疗费19351.66元（已扣除医保报销部分）。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胡金花入住东阳市南市养老中心花费6497元（包括护理费1964元、餐费536元、包房差价997元、押金3000元）。另查明，胡金花每月收入2200元左右，现居住东阳市南市养老中心。吴为民自认，自2019年2月起，其每月收入12000元左右。胡金花、吴为民确认，吴为民在建有新房一处。胡金花、吴为民曾因东阳市白云街道办事处建工新村4幢的房屋房产证事宜发生纠纷，吴为民砸毁胡金花数件个人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赡养父母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胡金花的三个子女均负有赡养的义务。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吴为民对胡金花的赡养应当按照协议履行还是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胡金花主张其赡养应按协议履行。吴为民辩称应按法律规定由三个子女共同承担赡养义务。胡金花、吴为民曾就胡金花的赡养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二人共有的楼房二间出卖所得48000元购买东阳市区（不足部分由吴为民自借自备），购买的市区新房产权归胡金花所有，胡金花亡故之后该房产由吴为民继承，相对的，从楼房二间卖出之日起，吴为民负责胡金花的饮食起居和医药费、住院费、保健费，并每月支付胡金花生活费100元；鉴于立协议时的执笔人为胡金花小女儿的丈夫杜德宗，在场见证人为胡金花姐姐的女婿马天恩，说明家庭对这一重大事项的决定是慎重的，各家庭成员也是知情的，协议中吴为民所享有的权利和负有的义务相对等，且胡金花的两个女儿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确认协议的真实性并同意按协议履行，协议未约定胡金花亡故后其两个女儿应享有的财产份额，亦未免除两个女儿的赡养义务，两个女儿也同意对胡金花履行赡养义务，系胡金花、吴为民及胡金花的两个女儿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故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吴为民应按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赡养义务，两个女儿也应继续履行对胡金花的关怀、照料、扶助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现胡金花年老多病，已丧失劳动能力，吴为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支付赡养费，并已尽到护理照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胡金花主张因物价上涨及其年老多病，诉请要求吴为民从2000年1月1日起按每月500元支付赡养费。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吴为民每月支付赡养费100元，现胡金花每月有2200元左右的收入，但其已年满82周岁，且经医院诊断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等慢性疾病，胡金花的收入不能满足其日常生活和身体调理等开支所需，适当增加赡养费，合理合法，结合本案双方的生活状况及经济来源，酌定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吴为民按每月100元支付赡养费；自2011年1月1日起至胡金花亡故之日止，按每月500元支付赡养费。胡金花因治疗疾病产生的医疗费19351.66元，按协议约定应由吴为民承担。关于胡金花主张的入住东阳市南市养老中心的费用6497元，因胡金花并非生活不能自理，该笔费用并非赡养必须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关于胡金花主张吴为民承担其亡故之后的丧葬费用，因该笔费用未实际产生，且涉及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问题，不予处理。综上，胡金花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吴为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金花赡养费61200元（已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此后吴为民应逐年支付胡金花赡养费6000元，其中2019年度的赡养费6000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20年的赡养费应于2020年1月31日前付清，以后逐年类推）。二、吴为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金花医疗费19351.66元。三、吴为民应自2019年3月18日起负担胡金花的医疗费（凭病历和县级以上医药费收款凭证并扣除医保报销部分），限于当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四、驳回胡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胡金花负担24元，由吴为民负担26元。 二审中，吴为民向本院举证：证据一、声明书一份，证明吴为民在一审后与胡金花沟通形成如下协议：1.今后赡养由吴为民负责；2.胡金花名下房产由吴为民继承；3.其他要求胡金花全部放弃。 证据二、情况说明、证明、通知各一份，证明吴为民尽到赡养义务。胡金花、吴为民是住在一起的，胡金花在住进养老院之前一直是吴为民在照顾。 胡金花质证：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吴为民在上诉状中陈述母亲已经84岁，记忆力退化，且见证人马某是吴为民的结拜兄弟，签名虽像胡金花本人所写，但是书写不规范，胡金花不识字，文字意思不可能是胡金花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能把房产留给吴为民。证据二中的通知三性均有异议，通知给吴为民，并不代表就是吴为民交费；证明的证明人与吴为民有利害关系，吴为民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均可表明其本意在于争财产，不是胡金花的真实意思表示；情况说明虽然有盖章和签名，但是调查比较草率，不能仅凭通知就认为是吴为民所交。吴为民在上诉状中也陈述其并没有交纳，如果确实调查过，应该有具体的明细清单，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 胡金花向本院举证：证据一、证件委托保管授权书一份，证明胡金花同意将证件交给吴伟仙保管。证据二、声明一份，证明一审起诉及判决书下达之后吴为民不思悔改，利用胡金花文盲且年纪大骗取签名以及按指印达到其不法的目的，胡金花要求作废之前的并非其真实意愿的材料。证据三、账单详情（复印件）、分户明细对账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医保费有一段时间是吴伟仙缴纳，有一段时间是吴为民代缴的，其余都是胡金花本人缴纳。证据四、光盘二张（含数段录音视频），证明吴为民未尽到赡养义务等。 吴为民质证：证据一，认可书写时间，前段时间其找胡金花说起钱和房产证、身份证的情况，在胡金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陪着去办证中心挂失，利用挂失后的身份证到银行查询账户余额，授权书是真实的，但没有必要，女儿替母亲保管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写委托书。证据二，真实性、程序的合法性有异议。证据三，2017年及之前是吴为民缴纳，之后是谁缴费其不发表意见。吴为民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针对胡金花所举证据四的质证意见，且至今未提交。 本院认证认为，结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向胡金花本人所做的询问笔录，胡金花陈述：吴为民一直未尽到赡养义务，甚至有时对其恶语相向，吃、穿均由女儿提供，吴为民提供的声明书并非其本人意思表示，声明书中的马某及证明中的证明人邵志明、陈海彪都是吴为民的朋友，内容不属实等。吴为民亦自认证明人马某、邵志明、陈海彪系其战友，故本院对吴为民提供的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胡金花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为民与胡金花于1997年6月3日签订协议，对吴为民赡养胡金花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吴为民提出其妻吴波为协议所涉房屋的共有人，与不动产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不符，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胡金花与吴为民之间的赡养协议并不影响胡金花之女的赡养义务，现有事实表明胡金花之女亦未怠于履行赡养义务，吴为民主张由“三子女共同赡养”不存在于本案中一并处理的必要性。吴为民作为人子，赡养母亲系其不可逃避的法定义务，即使不存在财产继承的交换条件，吴为民也不应推卸赡养责任，现母子二人就赡养事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吴为民即应按约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并综合考虑胡金花的身体状况、吴为民的收入情况等因素，确定吴为民应承担的赡养义务，合情合理。吴为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