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3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明，男，1966年4月9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媛媛，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新东产业集聚区东强路**。法定代表人：朱世照，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山,河南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绍涛，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光明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下简称钻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702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钻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豫07民终353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豫0702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张光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媛媛，被上诉人钻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世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山、栗绍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钻业公司支付张光明经济补偿款51808元属事实错误。2016年12月13日钻业公司召开二届三次股东会时，钻业公司没有通知张光明，张光明对该股东会的召开以及决议内容均不知晓，亦未在股权权益表中签字。张光明不同意也不知道钻业公司单方面作出的意思表示。即使朱世照代持张光明在钻业公司的股份，朱世照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也是基于代持股权的股东身份作出，而非张光明的债权人身份。换言之，朱世照代张光明作出的意思表示只能是在钻业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的范围。张光明作为债权人，是否同意补偿方案应当由张光明本人作出。因此钻业公司单方面作出变更经济补偿款的具体方案，没有与张光明协商一致，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认定张光明未行使撤销股东会决议，即为认可决议错误。张光明知悉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时间为2017年11月，已远超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此时已无法撤销股东会决议。张光明没有领取变更后剩余补偿款的行为，以事实行为表达了对股东会决议的否认。张光明是钻业公司的债权人，而钻业公司仅以其内部股东会决议否认债权人的权益，明显不当。3、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存在错误。根据经济补偿承诺书中第2条第1款，利息产生的原因是钻业公司逾期支付的违约行为，所以利息不应当支付税费，即使需要支付，也应当由作出违约行为的钻业公司承担。此外，承诺书中对利息的计算基数是明确约定的，应以逾期付款的金额为基数，并非扣除税费的金额。被上诉人钻业公司辩称：1、张光明没有参加股东会的行为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股东会决议通过后对所有股东生效。钻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的被补偿股东已达到了公司章程、公司法规定和经济补偿承诺书所约定的标准；2、2016年12月13日，通过股东会后，2016年12月19日就将兑现方案及三家公司股东通过的比例和结果进行了公告，公告中明确显示在开会之前已经通知并分别电话通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主张在2017年11月才知晓股东会决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未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撤销权应当从2016年12月19日算起，在2017年11月上诉人领取股本金的行为充分证明其不仅没有申请撤销、提出异议，而且已经执行2016年12月13日通过的方案；3、上诉人所收取的逾期利息是个人所得不是企业所得，依照税法第二条规定，依法应当由上诉人缴纳税费，因此钻业公司代扣税费的行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张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钻业公司向张光明支付拖欠经济补偿款242849．1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结清之日止）；2、判令钻业公司向张光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33元（2015年年末到期未付欠款产生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钻业公司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河南第一工具厂（以下简称工具厂）为完成国企改制，按政府有关文件由职工出资分别组建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刀具公司，对工具厂整体租赁经营。2011年，钻业公司成立。2014年9月23日，经钻业公司、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分别召开股东会，决议由钻业公司以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为准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当日，因吸收合并后工具公司、刃具公司需要注销，原股东在工具公司或刃具公司股东权益不复存在，钻业公司与工具公司、刃具公司的股东分别签订“经济补偿承诺书”，该承诺书主要约定：补偿总额为404748．54元，该补偿款作为钻业公司对张光明的负债，由钻业公司负责给付。补偿给付方式及期限为：补偿总额中的161899．42元在公司合并完成之日起分四年期不计息支付，具体为2014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20％，2015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20％，2016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30％，2017年年末支付上述款项的30％，如钻业公司不能在每个返还年的年末支付当年应付款项，则应在应付未付起按月息1分的利率对未付部分计息支付，直至付清为止；补偿总额中的242849．12元的支付方案，待钻业公司付清前款规定的补偿金后，即在合并完成之日起第5年，由钻业公司股东会确定具体支付方案，并征得占全体被补偿人应付未付补偿款项份额一半以上的人员同意。签订补偿承诺书后，钻业公司实际接收、控制、使用工具公司、刃具公司的资产并获取收益，还于2017年年底将刃具公司注销，工具公司虽截止庭审时还未注销，但实际上已无任何资产和收益。钻业公司于2017年年底前，将补偿总额中的40％（即161899．42元）支付完毕。其中2015年年末应付款项的一半延迟支付7个月，应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庭审中，钻业公司称该部分利息已经于2016年9月7日取现金支付，但无张光明签字收到的证据，张光明当庭否认收到该部分利息的事实。钻业公司在支付40％补偿总额时，均在兑现并购资产分配表中列明需代扣股息税20％，张光明在领取人栏签名领取代扣后的款项。2016年12月13日，钻业公司召开二届三次股东会，代表该公司表决权94．83％的股东参加了会议。经表决，代表该公司表决权87．31％的股东同意，通过“关于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收购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河南一工刃具有限公司股权权益60％部分的兑现方案”。该方案载明根据钻业公司收购的资产状况，在原“经济补偿承诺书”框架继续执行的情况下，依据《公司法》、《税法》、《劳动法》等因素扣除相关费用，最终确定股权收购比例：60％股权收益部分调整兑现到占收购总资产的16％，加上原“经济补偿承诺书”正常兑现的40％股权收益后，调整后兑现股权收益占收购总资产的56％，其余44％予以扣除；依个人意愿，工具公司和刃具公司股东可以选择在2017年取走其全部股权收益、股本金和相关费用，也可以将股权收益、股本金和相关费用转入钻业公司，作为钻业公司对该部分老股东的借款。钻业公司称该股东会系钻业公司、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联合召开，但无工具公司、刃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予以证明。对于该方案，张光明未在股权权益表上签字同意，包括张光明在内的20名原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股东未领取剩余补偿款，剩余131名股东已按变更后的金额领取完毕剩余补偿款。2018年5月11日，张光明诉至该院要求钻业公司支付原“经济补偿承诺书”承诺的剩余60％款项（即242849．12元）及2015年年末应付款项产生的利息1133元。另查明之一，张光明的股本金2017年年底均已全部退还，股本金并不包含于“经济补偿承诺书”所约定的补偿总额中。另查明之二，张光明在2016年12月13日钻业公司召开二届三次股东会时，系钻业公司隐名股东，其股权由钻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世照代持，朱世照表决时同意该股东会决议。另查明之三，庭审中，张光明称在2017年11月知悉该次股东会决议。钻业公司向该院提交的“股权权益最终兑现表”显示，按该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方案，代扣个人所得税后共需向张光明支付补偿款51808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纠纷的性质问题。原一审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约定的内容，钻业公司为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并在吸收合并后对工具公司、刃具公司注销，致使二公司的股东的股东权益不复存在，而对二公司的股东进行补偿，究其实质相当于将股权从原股东中收回，应具有股权转让的性质，协议中的补偿款实质上应属分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双方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应系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故案件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钻业公司在签订该股权转让合同后，已实际取得了工具公司、刃具公司原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接收、控制、使用了二公司的资产，获取了二公司资产产生的收益，说明股权转让合同得到了实际履行，再以钻业公司自己的股东会决议否定已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转让价款，无法律依据。换言之，根据承诺书约定，钻业公司仅能对补偿总额的60％是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期支付、如分期支付需分几期等，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而不能对已确定的补偿总额进行变更。（二）关于钻业公司抗辩能否成立问题。钻业公司抗辩的主要理由在于其认为新的补偿方案已得到该公司大多数股东的同意，张光明也应当遵从该股东会决议；还主张张光明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实际上是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股东对股东会决议行使撤销权的60日除斥期间。案涉纠纷中，张光明实际上具有双重身份，不仅系“经济补偿承诺书”的补偿对象，也系钻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虽为隐名股东，但在2017年11月知悉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后，具有提起诉讼要求成为显名股东并要求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的主体资格。但是，其未以此方式行使自己的股东权利，应视为对股东会决议的认可，应遵照股东会决议通过的方案执行，其后不领取变更后的剩余补偿款和提起诉讼的方式，不能否定已事实上认可的股东会决议，故钻业公司应按股东会决议形成的《关于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收购河南一工工具有限公司、河南一工刃具有限公司股权权益60％部分的兑现方案》确定的金额继续支付。同时，张光明未领取剩余补偿款系其在知悉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后主动所为，钻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不应向张光明支付该部分款项的相应利息。至于张光明因名义股东对其造成的损失，可另案向其主张赔偿责任。对于逾期付款利息，钻业公司迟延7个月方将2015年年末应支付款项的一半支付完毕，应当按承诺书约定的月息1分支付对应利息，钻业公司仅单方陈述已将该部分利息支付完毕，所提交的证据也仅为其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5日、9月7日的银行取款明细，其陈述和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已发放利息事实的存在，在张光明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对其相关辩解不予采信。因此，本案钻业公司抗辩理由部分成立。（三）关于实际应付金额问题。在对已兑现的40％补偿款领取时，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由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该代扣代缴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剩余补偿款也应由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后支付，实际应付金额为51808元。同样，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交易习惯，钻业公司迟延7个月方将2015年年末应支付款项的一半支付完毕，应当按承诺书约定的月息1分支付对应利息，即161899．42×20％÷2×1％×7≈1133．3元，同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交易习惯，代扣20％利息税后应付金额为906．64元。对于保全费，因张光明并未申请诉讼保全，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张光明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光明经济补偿款51808元。二、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光明2015年年末到期未付欠款产生的利息906．64元。三、驳回张光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张光明承担3888元，由河南一工钻业有限公司承担1072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本案的基础事实是，钻业公司对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其并未采取向该两个公司支付现金为对价的方案进行合并，而是以对两个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进行收购的方式进行合并。对于向每个股东支付的收购对价除原股东投入的股本金之外，还包括部分股权收益。每个股东应得股权收益的具体计算方法即以工具公司、刃具公司被吸收合并时的净资产为基数，按照各股东所占股权份额比例进行分配，所得数额即为各股东与钻业公司所签订的经济补偿承诺书中所注明的补偿总额。由此可知，该承诺书中约定钻业公司应给付各股东的补偿款并非普通债务，而系在公司吸收合并过程中对被合并公司的净资产进行的分配。该分配方案签订时，股东主体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仅在被合并公司投资并享有权益的股东，二是既是被合并公司的股东，又是合并公司即钻业公司股东。应结合股东的不同身份对承诺书进行分析。（一）对于非钻业公司股东，承诺书中确定的经济补偿款实质系钻业公司对被合并公司股东所拥有原股权一次性买断后给予的补偿，被合并公司股东股权所对应的相应价值的资产并入了钻业公司，使得钻业公司股权权益增加，从双方交易模式看，与股权转让更为类似，补偿款的数额相当于股权让与之对价。钻业公司与此类股东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承诺书中约定的债权债务数额确定，钻业公司在确定对补偿数额的支付方案时，如对数额作出变更，须经与债权人协商一致。（二）对于钻业公司股东，因其与钻业公司之间存在内部管理关系，且如前所述，承诺书中的经济补偿实际系钻业公司吸收合并工具公司、刃具公司时将被合并公司净资产交由钻业公司进行处置而作出的分配方案，而该承诺书中约定具体支付方案由钻业公司股东会确定，故作为钻业公司的股东，应当受到钻业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约束。二、关于钻业公司是否有权变更支付数额的问题。张光明系钻业公司隐名股东，也应当遵守该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张光明主张钻业公司2016年12月13日股东会召开未向其发出通知，但根据钻业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应会议记录，该决议程序、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光明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以未通知为由否认股东会的法律效力没有依据。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对钻业公司内部产生法律效力。结合承诺书中的约定，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具体支付方案虽然对补偿数额作出了变更，但也已取得了被补偿人应付未付补偿款份额一半以上人员的同意，张光明作为股东，无论是否同意该决议内容均应当遵照执行。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钻业公司应当支付给张光明的补偿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首先，承诺书约定的利息仍系张光明应得股权收益所产生的孳息，钻业公司代扣股息税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惯例。其次，承诺书约定利息计算基数为应付款项，一审判决以扣除税费后的金额为计算基数并无不当，张光明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张光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由张光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敬怡书记员薛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