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2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住所地邳州市邳苍路东侧古运河南侧运河人家综合楼。 负责人：王强，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基鹏，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祥，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刚，涟水县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玉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基鹏，被上诉人王玉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为3817.3元，不应承担评估费7450元和案件诉讼费3777元。事实与理由：1、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商业险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商业险的理赔应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本案中车辆驾驶员仅承担次要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应按责任比例赔偿3817.3元；2、因保险合同约定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和仲裁费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且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与被上诉人协商定损事宜，且上诉人有能力定损无需委托评估和诉讼处理，综上，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评估费和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玉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认为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的条款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该条也有违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2、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评估费是为了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作出的合理费用，该费用应该由上诉人承担。 王玉祥一审诉讼请求：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赔偿王玉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损费、评估费、施救费等合计176650元（根据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要求，损坏车辆由其收回或扣除残值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日，王玉祥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Ｈ×××××号货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ZZPCG3N7DJ055406，发动机代码为130357002707）在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并投保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51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为1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2018年8月30日，李成俊驾驶案涉车辆与肖广旺驾驶的鲁Ｑ×××××号重型箱式货车发生保险事故，导致车辆损坏，肖广旺当场死亡，李成俊及鲁Ｑ×××××号车上人员靖凯洋受伤。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作为主车与挂车组合使用并装载货物行使，挂车及货物并非案涉保险标的。事故发生后，王玉祥为了施救事故车辆花费施救费9400元，交警部门认定案涉车辆驾驶员李成俊负事故次要责任，肖广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案涉车辆驾驶员受伤实际产生医疗费22724.45元，王玉祥实际支付了该医疗费。现双方对车辆的损失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王玉祥诉至法院。经司法评估，确认因案涉事故导致车辆损失合计为149850元（扣除配件残值300元），王玉祥为此花费评估费7450元。案涉车辆挂靠在案外人涟水顺缘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实际车主为王玉祥，涟水顺缘物流有限公司同意由王玉祥主张保险索赔的权利，其不再向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主张任何权利。 一审庭审中，王玉祥认为，其为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王玉祥同意扣除2000元免赔额，要求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赔偿案涉车辆驾驶员医药费10000元。因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未按照实际情况定损，一审法院已委托相关的评估机构对车辆的实际维修价格进行评估，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应该根据评估报告支付实际的修理费用。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重新评估要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要求，王玉祥不同意重新鉴定。对评估费用作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的合理费用，应该由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在评估时已经通知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在规定日期到评估现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未到现场。因此，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主张未通知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不符合实际情况，鉴定程序是合法的。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后，王玉祥同意推定全损，损坏车辆由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收回。 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则认为，案涉车辆应按全损处理，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要求回收损坏车辆，王玉祥同意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回收，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亦不再申请重新鉴定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王玉祥的车辆在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518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保险事故，导致保险车辆损失，且经司法鉴定机构现场查勘后确认，评估相应损失的价值接近保险金额。现双方一致同意推定案涉车辆全损并扣除2000元免赔额后赔付，王玉祥有权要求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赔付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1498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151800元扣除2000元免赔额）。由于双方一致同意推定案涉车辆全损，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要求返还已损坏的案涉车辆，王玉祥亦同意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该请求，故王玉祥应将该车辆交付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并配合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将车辆过户。对于评估费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保险人因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本案的评估费用7450元应由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承担。在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未能及时赔偿王玉祥相关损失，故由此引起的诉讼费应由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负担。 对于施救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本案中，事故发生后王玉祥进行施救花费9400元，有施救费发票未超过保险金额且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与挂车组合使用且装载了货物，该挂车及货物并非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标的，施救过程中必然会因此增加施救费用，应扣除该部分货物的施救费。根据案涉车辆系主车，实际价值较高且为施救的主要对象，一审法院酌定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承担70%的施救费即6580元。 对于司机医疗费问题。本案中，案涉车辆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00元车上人责任险（司机），案涉车辆司机在保险事故中受伤，实际产生医疗费22724.45元，王玉祥实际支付了该医疗费，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赔偿相应医疗费。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抗辩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该条款的约定不符合保险法原理，不符合缔约目的，也有违公平原则，同时该约定与鼓励机动车驾驶者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价值导向背离，该免责条款无效，故对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即使按照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的主张，先扣除事故中对方机动车交强险部分应赔付10000元医疗份额及10%非医保用药份额，剩余的医疗费亦超过车上人责任险（司机）10000元的责任限额，因此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应在责任限额赔付保险金10000元。 对于王玉祥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名义投保，并能够证明其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发生保险事故后车辆挂靠人可直接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保险人要求其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案涉保险车辆挂靠在涟水顺缘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实际车主为王玉祥，涟水顺缘物流有限公司同意由王玉祥主张保险索赔的权利，王玉祥提供涟水顺缘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因此，王玉祥具有起诉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要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主体资格。 对于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保险合同纠纷中，应当以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保险公司或保险公司分支机构作为当事人。本案中，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保险单中明确记载保险公司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保险单中印章并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专用，而属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总公司的保单专用章。因此，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作为订立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公司分支机构，应作为本案的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 综上所述，经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王玉祥赔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41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10000元、施救费用6580元、评估费用7450元，合计165830元。二、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在王玉祥返还损坏的车牌号为苏Ｈ×××××号货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ZZPCG3N7DJ055406，发动机代码为130357002707）后十日内向王玉祥赔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8000元。三、驳回王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34元，由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负担3777元，由王玉祥负担5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二审庭审明确，对一审认定车损险理赔数额149800元、给付施救费6580元以及接收被上诉人返还投保车辆没有异议，只是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数额以及评估费和诉讼费的承担有异议。 二审还查明，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约定，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低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车上人员责任险应否在扣除1万元交强险后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付；2、上诉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应否承担评估费、诉讼费。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车上人员责任险应在扣除1万元交强险后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付，理由如下：首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系责任保险，且根据涉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可以看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因为被保险机动车意外事故的发生依法应对车上人员所负的赔偿责任，且该种赔偿责任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故该种保险应按责任比例进行赔付，这也是责任保险基础，不适用普通财产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的合同条款为无效条款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其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款应在先扣除对方交强险应予理赔的1万元后再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付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作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同时也是事故责任对方所投保交强险的第三者，其在向车上人员支付医疗费用后，既可以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向上诉人主张理赔，也可以依据对方投保的交强险向承保该险种的保险公司主张理赔，即产生了保险竞合。一方面，根据上述，车上人员责任险系责任保险，是三者险的附加险，不同于车损险等财产险所具备的代位追偿权。另一方面，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商业保险，即非强制的保险，在与交强险竞合时，根据《最高人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三者险的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责任保险竞合时，应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这也符合交强险法定性、强制性的特点。第二，根据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约定，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低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因该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综上，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应先由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属于商业责任险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予以赔偿，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为（22724.45元-10000元）×30%=3817.3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应承担评估费、诉讼费，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为确定投保车辆损失程度所支出的评估费属于上述规定的必要、合理费用，上诉人依法应予承担。对于诉讼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为例外”。本案中，因事故发生后，双方对保险理赔款未能达成一致，上诉人未能及时赔偿王玉祥相关损失以致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获赔，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应由上诉人负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解和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王玉祥赔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41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3817.3元、施救费用65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4元，由王玉祥负担34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负担3493元，评估费用74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元，由王玉祥负担18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负担50元（已预交3834元，多预交的378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刘 弘 审判员 吴志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