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根，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明，上海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开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冀开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杰，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肇洋，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根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开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荣公司)及原审被告梁守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开荣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洪根一审中提供的《验资报告》能够证明刘洪根在减资前已实缴出资1,046.867万元；2.上海一伍一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伍一拾公司)虽然在工商登记上作了减资，但实际并未实施减资行为，实缴出资仍然为1,046.867万元，股东会决议减资仅是形式减资，股东并未实际抽回出资，公司净资产并未减少，未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股东不应承担相应责任；3.公司减资时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责任主体是公司，而非公司股东，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瑕疵时，公司承担的也仅是行政机关责令改正并对公司处以罚款，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对决议减资的通知义务负有任何责任；4.一审判决错误的类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开荣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洪根的上诉请求。1.刘洪根所述的减资前一伍一拾公司已实缴出资1,046.867万元无事实依据，其提交的《验资报告》缺乏必备的银行收款凭证、银行对账单及银行询证函，《验资报告》未加盖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专用章”；《验资报告》中诸多银行凭证显示的打款时间发生在增资前，在增资尚未发生时，刘洪根等股东根本不可能向一伍一拾公司出资，银行凭证上的付款用途未注明是注册资本金或投资款，且有部分款项的缴款人并非股东本人，所谓实缴资金为拼凑而成，并非真正的投资。2.开荣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3日、2017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并未发现一伍一拾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因正是一伍一拾公司的注册资金并未实缴到位，公司丧失偿还能力。3.刘洪根对一伍一拾公司进行减资时未履行通知义务且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构成抽逃出资，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开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洪根在其减资范围1,485,000元本息范围内对(2016)沪0118民初7528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沪0118民初10345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梁守敏在其减资范围2,772,000元本息范围内对(2016)沪0118民初7528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沪0118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开荣公司与一伍一拾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9月2日双方达成和解，一审法院出具(2016)沪0118民初752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伍一拾公司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分三期支付开荣公司仓储管理等费用188,83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34,847元，若一伍一拾公司有任一期款项未按约履行，则开荣公司有权自一伍一拾公司逾期之次日起就全部未付款项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一伍一拾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163.80元直接支付开荣公司。2016年9月12日，一审法院受理开荣公司与一伍一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1月11日双方达成和解，一审法院出具(2016)沪0118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伍一拾公司于2017年3月25日至2017年9月25日分期支付开荣公司货款626,000元，若一伍一拾公司有任一期款项未按约履行，则开荣公司可就未履行部分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一伍一拾公司承担受件受理费5,030.20元直接支付开荣公司。但届期一伍一拾公司未履行上述两份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开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经查询，未发现一伍一拾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因不具备执行条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出具(2017)沪0118执2475号、2016年7月12日出具(2017)沪0118执3463号两份执行裁定书，终结两案的执行程序。另查明，一伍一拾公司为成立于2010年3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刘洪根、梁守敏、林文洪、许忠海及汪小刚。2014年6月29日，一伍一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10万元增至1,000万元，公司章程中明确股东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时间为2016年7月31日。2017年2月1日，一伍一拾公司又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10万元，股东刘洪根减少注册资本1,485,000元，林文洪减少注册资本297万元，汪小刚减少注册资本1,287,000元，梁守敏减少注册资本2,772,000元，许忠海减少注册资本1,386,000元；减少注册资本后，股东的出资额和持股比例为林文洪出资3万元，占30%；梁守敏出资28,000元，占28%；刘洪根出资15,000元，占15%；许忠海出资14,000元，占14%，汪小刚出资13,000元，占13%。2017年4月5日，刘洪根、梁守敏、林文洪、汪小刚及许忠海至工商部门办理减资手续，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2017年2月1日一伍一拾公司关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的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7年2月17日在上海法治报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出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0元，至2017年4月5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债务的，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刘洪根、梁守敏、林文洪、汪小刚及许忠海在该情况说明下方担保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应履行法定通知程序的目的在于使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财产减少前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避免公司财产减少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开荣公司在一审法院已经留下联系地址及电话信息，故一伍一拾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减资时本应及时与法院联系告知公司现状，并应书面通知开荣公司减资事宜，要求开荣公司申报债权，在一伍一拾公司能够有效联系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其在《上海法治报》上发布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的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开荣公司丧失了在一伍一拾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此外，在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两者对债权人利益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一伍一拾公司减资行为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务在减资后清偿不能的，刘洪根、梁守敏应对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范围，可参照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开荣公司仅要求一伍一拾公司五位股东中的刘洪根、梁守敏在各自减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和支持。刘洪根、梁守敏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应当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洪根应在其减资1,485,000元本息范围内，梁守敏应在其减资2,772,000元本息范围内对(2016)沪0118民初7528号和(2016)沪0118民初10345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一伍一拾公司对开荣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洪根、梁守敏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56.90元，由刘洪根、梁守敏共同负担。二审中，刘洪根提供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户口注销单、遗体火化证明各一份，旨在证明梁守敏已经于2019年7月29日死亡。开荣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撤回其对原审被告梁守敏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现行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负有对公司资本的充实及维持义务。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以及减资如何进行取决于股东的表决。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应为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要股东配合。刘洪根作为一伍一拾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在明知一伍一拾公司对开荣公司负有债务的情形下，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在未对开荣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前，即向公司登记机关承诺一伍一拾公司对外并无负债，其不当行为促成了一伍一拾公司的减资结果，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可比照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规定，由减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梁守敏已死亡，开荣公司撤回对梁守敏的一审诉讼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刘洪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被上诉人上海开荣实业有限公司撤回对原审被告梁守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变更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刘洪根应在其减资1,485,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7528号和(2016)沪0118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上海一伍一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上海开荣实业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洪根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56.90元，由刘洪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6.90元，由刘洪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李非易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贾佳秀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