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4民终2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佳，男，汉族，1984年7月20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暑，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竟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魅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科技创新海岸魅族科技楼。法定代表人：黄秀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智，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佳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魅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魅族公司向张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588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以下两份关键证据载明的事实未予以采纳：1.2018年4月9日《关于魅族事业部组织架构调整及人员任命的通知》；2.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该两份证据可直接说明以下问题：（1）张佳发布微博之际，身份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属于魅族公司一名举足轻重的高管”，公司架构调整图上已经没有“张佳”这个名字，张佳团队成员20余人已经转入李嘉莹团队，张佳职位已并非公司高管。（2）张佳的微博认证从未带有过“魅族”字样，也从未发布过《营销中心项目立项申请表》，张佳从未有过违反《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的任何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佳作为公司高管发布微博违反爱岗敬业、诚实守信的职业道德，主观扩大张佳的社会影响力以及行为恶劣程度，与事实不相符。二、张佳从未做出任何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张佳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前作出的事实行为如下：1.2018年4月16日00:35，张佳发布微博“这么说吧，我爱魅友也感恩魅族和黄章，但是我不认同杨柘，他若是能够带领魅族走出困境那我也就认了，然而从他入职近一年的表现来看，他不能。”2.2018年4月16日09:20，张佳发布微博“大家好，我是张佳，互联网ID是盖文张，此前实名表达对羊驼不认同的微博内容属于我个人言论，与公司无关。评论和私信我都看了，接受批评意见，我已认识此举的不当之处，在此向魅族公司道歉，向关心和喜爱这个品牌的朋友道歉。在手机行业近五年来用过数百款产品，15是我爱不释手的一款，上一款是我用了一年的MX3，它们的独到之处必须上手体验。谁都不完美，我也有我的问题，人事方面的事情自有公司解决，请大家将更多时间精力放在4月22日即将发布的产品上。祝福魅族，感谢魅友。3.2018年4月17日11:46，张佳转发“胖子二东”的微博“羊驼团队李某（女）被检举后出手伤人。”4.2018年4月17日下午3:24，张佳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由此可见张佳从未有过“不团结同事、不尊重领导、不利于魅族公司的言论、损害魅族公司的声誉”。一审判决第四页第十一项认定的所有网友评论并非张佳的行为，网络环境下网友言论自由，一审判决不应将网友的评论归责给张佳。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第十一页第八行“张佳的不当言论导致内部矛盾扩大”，将公司可能出现的一切负面影响归因于张佳，属于错误认定。事实上，网络开始出现关于魅族公司负面报告的时间是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后，从魅族公司提交的搜狐、新浪文章可以看出，大部分标题为“魅族开除总监”、“张佳被开除”、“高管互撕”等。张佳发布微博的行为不是引起负面报道的原因，魅族公司开除张佳的行为才直接导致了媒体对此事的极大关注与报道。张佳于2018年4月17日下午3：24被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发布的所有微博均与本案无关。魅族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4月17日下午3：24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作出之前，魅族公司所受到的负面影响，也未举证证明魅族公司所受到的负面影响与张佳的行为有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是将魅族公司因开除张佳这一事件造成的舆论影响和张佳发微博行为的事实混为一谈，将所有责任推卸给张佳，实属不公。四、张佳从未有过一审判决第十页十二行所称“对公司负责新品的高管进行攻击谩骂”的行为。将“杨柘”称作“羊驼”是一种互联网文化现象，没有任何攻击谩骂的成分。该称谓一直都流行在网络用语中，从魅族员工包括魅族用户早前发布的微博与评论中可以看出，网友习惯称杨柘为“羊驼”。在2017年7月14日（早于张佳发布微博称呼“羊驼”大半年之久）魅族社区就有网友称之“羊驼”，这期间从未见魅族或杨柘本人发声制止表达不满，其也是为了维护魅族员工和粉丝之间的亲和感、无间性以及网络交流互动的氛围。若魅族公司坚决认定张佳对同事使用了辱骂性语言，也只能对张佳给予警告处罚。按照《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5.7奖惩规定第2条，有以下行为之一者，给予警告处罚：6）对同事使用辱骂性语言者。张佳此种行为何以严重到受开除处分？五、一审法院认为张佳的行为“必然给魅族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依据。魅族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4月17日下午3：24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作出之前，魅族公司受到什么重大经济损失、损失了多少，也未举证证明魅族公司所受到的重大损失与张佳的行为有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试问一审法院是依据什么做出这样认定？张佳从未有过任何贬损魅族新品手机质量与性能的言论，且这个社会消费者购买产品关键是看产品的质量，消费者购不购买该产品与该产品公司是否有内讧并无直接关系。且魅族手机的市场占有率一直都在下降，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此次事件之前，大部分网友并不知道魅族新品上市，反而是通过“张佳被开除”上热搜，让魅族一时间广为人知。从网络效应来看，“重大经济损失”无从评定，此后魅族广为人知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六、一审法院以“违反职业道德”作为魅族公司解除张佳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劳动关系的解除，应当以《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为依据。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5.5.4对“开除”的定义，开除是指员工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劳动纪律或有犯罪、严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时公司给予“严重违纪无经济补偿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处理。开除是一个公司用人管理中最严厉的惩罚制度，当员工行为达到一定程度时才得以适用。本制度5.5.4中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劳动纪律”与“有犯罪、严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并列，说明该行为的严重程度与违法犯罪程度相当。而张佳的行为仅仅是，用正常文明的语言在微博上发布实时消息，并没有任何造谣或谩骂的文字，其行为远远不可能严重到可以认定为类似于违法犯罪的行为。2.张佳在微博上的言论，与《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规定的违纪行为不符，张佳并未违反廉正、诚信行为规范，不能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从未违反关于“泄露公司商业机密，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擅用公司名义在外招摇撞骗致使公司利益、名声受损”的禁止性规定。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可予以证明。3.《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均未规定张佳的微博言论严重违反哪一条规章制度可以被解雇，魅族公司据此解除与张佳的劳动合同，处罚过重且无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违反职业道德”究竟该如何评定？对于员工而言，公司的规章制度界定了员工的权利和义务，明确了员工自由行为的外延，是员工的行为规范。所谓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相同地，具备指导性、规范性和强制性的公司规章制度无明文禁止的行为，员工当然认为是自由。一审法院认为张佳违反职业道德，应该被开除，未免太过牵强。首先，魅族公司从没有制定任何道德规范或道德指引，因此张佳认为只要秉承主观善意即可为之的态度行事并无过错；其次，退一万步说，即使张佳的行为与职业道德相违背，但该行为只能在道德层面上被评判甚至谴责，绝不能上升到公司行政处罚的层面上来，否则，魅族公司可凭空捏造所谓的道德规则评判员工行为，严重侵害劳动者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在《魅族集团廉政诚信行为规范》、《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均找不到与张佳行为相对应的惩罚点的情形下，就用“违反职业道德”来概括了张佳的行为，不具有说服力。如果任何一个企业都可以用“违反职业道德”来开除员工，那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与公司规章制度形同虚设，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被无限扩大，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完全得不到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张佳的上诉请求。魅族公司辩称：一、张佳离职前一直担任魅族公司文创总监一职，其在魅族公司年度新品推广上市前夕，新浪微博上多次发布、转发不当、不实言论，有违其职责要求。张佳一直担任文创总监一职，魅族公司并未在离职前对其岗位及团队进行调整，其于上诉状所称“团队成员20余人已经转入李嘉莹团队”纯属捏造，魅族公司并未对其职位及薪酬有任何降低，其职责一直为负责魅族公司文化自媒体相关策划与运营，制定自媒体平台运营策略等。可见，张佳在职责要求上为负责公司宣传策划，且其在自媒体领域从业多年，其专业是直接面向消费者及各类媒体，其本人在业界亦具有一定的资历以及较高知名度，理应深知社交网络平台的影响力；但在魅族公司年度旗舰产品“魅族15”发布前夕，张佳多次发布不当、不实言论，造成各大媒体平台及社会公众对魅族公司海量的负面评论，引发地方政府、供应商、客户、魅友(指长期关注和喜爱魅族产品的用户)对魅族公司经营状况的各种猜测和疑虑,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其身份职责要求。二、张佳发布不实不当言论在先，其违纪行为是造成各大互联网平台对魅族公司海量负面报道的根本原因，魅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有明确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且张佳对公司声誉和形象的损害明显已达严重程度。在魅族公司年度旗舰产品“魅族15”的发布会前夕，张佳在新浪微博上实名发布一系列对公司不利且未经核实的不实、不当言论，造成其微博被高度关注，引发各大资讯门户网站及其他媒体对魅族公司上千篇负面评论。张佳具体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张佳在一审中当庭自认，其于2018年4月15日发布微博公开表示“不认同杨柘（注：时任魅族公司高级副总裁，年度旗舰产品营销负责人），他若是能够带领魅族走出困境那我就认了，然而从他入职近一年的表现来看，他不能。”该微博首次引爆媒体关注，引发广大媒体、网友及消费者对魅族经营管理状况的猜测和评论，严重影响消费者及魅族合作方对魅族生产经营的信心，导致舆论对魅族年度新品发布的关注流失，转而关注魅族公司营造的“八卦”，造成魅族新品的关注度和销量下滑；2.在未现场目击魅族公司所谓伤人事件事发过程的情况下，转发涉事人员相关微博，并明确指责魅族公司高级副总裁杨柘团队人员出手伤人，该不实、不当转发行为引发公众对“魅族内讧”的猜测；3.张佳在微博上多处直呼魅族公司高级副总裁杨柘为“羊驼”，并在与网友的评论互动中称杨柘为“动物”；4.张佳于2018年4月16日在微博发布道歉声明，承认其言论不当；5.张佳在其发布的微博下与网友互动，发表对魅族公司魅族及其高管的不当言论，包括：（1）盖文张：“一个动物会用微博吗？哦，不，它会关闭评论。”（2）网友：“哈哈哈哈哈哈羊驼”；盖文张：“不提名字，你懂的”（3）网友：“羊驼一起拉来的那个公关部的开始行动了咯。”盖文张：“他那个团队对付我一个啊，真能打呢”（4）网友：“我觉得，如果你是公司员工，说这样的话是真的不合适；但是相反，如果出现人事方面的变动，有言语上的表达，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愿你前程似锦。”盖文张：“谢谢你的祝福，此前言论有点一时之气了，对公司有影响是我不对。我希望大家还是更多关注产品。15真的很棒！”（5）网友：“实名骂就不对了，小号骂私下骂就可以了”盖文张：“不不不，正面刚才是我辈风范”（6）网友:“内部就不团结怎么对外打仗！攘外必先安内！内部先团结一致再去打仗吧！魅族已经到了18年的关键节点不好好做产品还有闲心思斗一个已经板上钉钉魅族的人！可笑！”盖文张：“对对对，你批评的是，时间会给我们答案”6.张佳于2018年4月17日发表原创微博，明确表示“不认同羊驼（注：指魅族公司高级副总裁杨柘）及其团队”，并在没有充分根据的情况下，仅凭个人认知指责杨柘以公肥私、滥用权力、偷税漏税。虽该微博是张佳收到解除通知后发布，但可见张佳对高级副总裁杨柘的不满情绪是贯穿事件始终的，这与张佳上述所有微博可以相互印证，张佳系在出于宣泄个人情绪、无视公司整体利益的情况下发布微博。此外，张佳在珠海市劳动人事仲裁院对本案作出仲裁裁决后，于2018年10月13日（魅族2018年年度旗舰产品魅族16发布会前夕）在新浪微博上称仲裁裁决魅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未对仲裁对其言论具有过错的认定进行披露，并宣称魅族不愿意和解。该行为是张佳刻意引导公众对魅族产生负面评价，客观上也引起了诸多不利于魅族公司的评论。由此可见，张佳的行为由始至终都旨在出于宣泄个人情绪、无视公司整体利益，其行为模式在离职前后是一以贯之的。微博是一种通过关注机制分享简短实时信息的广播式的社交网络平台，是一个开放式的信息分享、传播以及获取的平台，属于公共空间。张佳在微博中发布的上述言论未经核实，发布后立即引发了新浪、百度、网易、腾讯、搜狐、凤凰网、今日头条、知乎等各大资讯门户网站上千篇负评，网站、APP、微信公众号、微博、论坛、视频、博客、报刊等不同类型的媒体均有海量的跟进报道，多篇负评涉及“魅族内讧”“高管贪腐”“偷税漏税”等主题。在魅族15新品发布会前夕产生严重负评，其影响范围之广、流传速度之快，对魅族公司的形象及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关于张佳将舆论影响归因于魅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将所有责任推卸给张佳一说，事实上，是张佳发布不实不当言论在先，其违纪行为是造成各大互联网平台对魅族公司海量负面报道的根本原因，魅族公司以此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合理的管理行为，何错之有？网络多篇负评涉及“魅族内讧”“高管贪腐”“偷税漏税”等主题，且所有报道均引用张佳所发布的微博内容，明显应当归责于张佳。三、张佳的违纪行为亦已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劳动纪律。魅族公司经合法程序制定的《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第一条之1.7及附件关于第一条的细则规定了员工的公正诚信义务，员工应主动维护公司权益；《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5.7则规定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者，公司有权辞退。而《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亦规定了“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张佳发布不实、不当微博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上述规范及制度，魅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已有制度依据。值得强调的是，本案中张佳亦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所规定的“遵守劳动纪律”的义务。劳动纪律，是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应遵守的最基本的日常行为准则和规范，属于对劳动者最底线的要求，符合社会对劳动者纪律要求的普遍认知。因此劳动纪律无论是否已制定规章制度或告知劳动者，或是成文的规章制度是否有具体规定，劳动者均应予以遵守，不得违反。故用人单位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回归到劳动者不当行为的严重性上予以综合认定，实不能仅以规章制度条文是否明确规定，而无视劳动者不当行为对用人单位劳动秩序、公司声誉、形象等的严重损害。针对《劳动合同法》未明确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如何处理的情况，各地审判机关相继出台裁判指引或解答意见，以统一裁判规则。如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亦有引用《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认可合法解除的案例。而引起广泛舆论关注的北京阿里巴巴云计算技术有限公司诉丁佶生劳动争议再审案也认为“司法实践中倡导用人单位制定明确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但是不能苛求对劳动者的日常行为事无巨细地作出规制。对于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中没有具体涉及的情形，应当遵循民法基本原则加以理解适用”。本案中，从张佳一系列不当行为及对公司的不利影响来看，其行为已达到相当的严重性，并违反了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魅族公司对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无任何不妥。四、张佳的行为亦严重违反了包含员工忠诚义务在内的职业道德和操守的要求。除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外，张佳亦严重违反了劳动者对公司的忠诚义务，有违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张佳作为一名高管，应当具有很好的职业道德，而职业道德是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增强企业凝聚力的重要手段，是提高企业竟争力的重要方法。但在魅族公司将要发布新产品前夕，张佳作为文创总监非但没有为公司宣传策划，反而在网络公开平台发微博对公司负责新品的高管进行人身攻击，并且在没有核实事实的情况下肆意公开公司内部纠纷，释放负面信息。张佳发微博行为，表面上看仅是张佳作为一名网友针对魅族公司的高管杨柘个人，但基于张佳在魅族公司的高管身份，及张佳针对的高管杨柘恰恰是魅族公司新品推广上市的项目负责人，而张佳发微博的时间又恰恰在新品魅族15发布前夕，且从张佳与网友的互动情况来看，网友们都清楚知道张佳及杨柘与魅族公司的关系，故该行为便不再仅仅是张佳与魅族公司另一名高管杨柘之间的私人矛盾问题，而是张佳针对魅族公司的问题，由此可见，张佳发微博的行为与爱岗敬业、诚实守信的职业道德要求相违背，更与其身份职责要求相冲突。本案中，张佳担任文创总监一职，属于魅族公司的管理岗位，相比于一般员工尤其更应认识到当个人情绪与公司利益相左时，行事须以公司整体利益为先，此为对公司的忠诚义务。从张佳被解除劳动合同后发布指责杨柘的微博来看，张佳对杨柘及其团队的不满情绪早已有之，贯穿本次辞退事件始末。诚然，张佳与公司副总裁杨柘因营销理念的分歧所造成的个人矛盾，代理人不置可否；但张佳出于发泄对杨柘的不满情绪，在未现场目击事发经过且未经有关部门证实的情况下，仅凭涉事者一面之词，即无顾魅族公司声誉及形象，转发微博指控杨柘及其团队伤人，从而引发各大媒体对其微博广泛引用及作不实的延伸评论，并导致事件持续发酵造成社会大众对“魅族内讧”的认知，实已对公司声誉及形象带来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因此张佳已明显违背了其对魅族公司的忠诚义务等职业道德和操守，且已达到魅族公司能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性。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魅族公司认为张佳请求改判一审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魅族公司恳请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张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魅族公司支付张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68588元；2.判令魅族公司支付张佳2016-2018年年休假工资人民币96092元；3.判令魅族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魅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魅族公司无需向张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588元；2.判令魅族公司无需向张佳支付年休假工资20230元；3.判令张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员工入职时间：2013年12月5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工作时间实行标准工时制。三、员工工作岗位及工作职责：文创部总监，负责魅族文化自媒体相关策划与运营，制定自媒体平台运营策略。四、参加社会保险情况：已参保。五、约定的每月工资数：55000元。六、规章制度：《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第一条廉正诚信行为规范1.公平、公正、廉洁、诚信……7.遵守保密要求、保守公司秘密……第二条违规处理……2.处理员工违反廉正诚信行为规范，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魅族公司提交的《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发布日期2015年2月5日，实施日期2015年2月6日）规定，员工泄露公司商业机密，贪污、受贿、挪用公款者；擅用公司名义在外招摇撞骗致使公司利益、名声受损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除按照制度相关规定处罚和追缴经济法律损失之外，可不经预告给予辞退或开除。张佳对《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魅族公司提供了《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公示照片，照片显示该制度张贴在“饭卡充值处”，但无法显示公示时间。张佳对公示照片不予认可，主张看不出公示的时间和地点，不具有证明效力。《魅族公司考勤制度》规定，年休假包含法定年休假和公司福利假，均以自然年为统计周期，即1月1日至12月31日，公司每年度1月1日释放员工全年的年休假（含法定假和福利假），但员工实际享有的年休假天数按照员工本年度提供劳动的期限计算有效期至次年12月31日，逾期未休完的视为员工自动放弃。如果员工年中离职，其实际可休的当年年休假按实际工作日期折算，即（离职日期－1月1日）／365天＊全年享有的年休假天数（向下取整保留整数），多休部分按照无薪事假处理。七、员工享有年休假天数：张佳在2016年、2017年各享有带薪年休假10天，分别享有福利假2天和3天。张佳主张在2018年享有14天带薪年休假。魅族公司辩称，按照规定，张佳2018年全年可休14天，但按照在职时间折算，张佳在2018年仅享有年休假4天；仲裁阶段，张佳已确认2018年全年可休152小时，到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张佳仅可休72小时。八、员工休年休假情况：张佳在2016年未休年休假。电脑办公系统打印的请假单显示，张佳在2017年已休假22天，在2018年已休假64小时即8天；其中2018年的休假时间具体为2018年3月29日、4月2日至4日、4月12日、4月13日、4月16日、4月17日；2018年3月29日的休假单显示，张佳可休假160小时，当天申请休假1天。张佳对请假单不予认可，并主张根据2018年3月29日的休假单，其在2018年可休160小时，当天申请休8小时故张佳还有152小时即19天假未休。魅族公司在诉状中主张，张佳2018年可休年休假72小时，在2018年已休64小时，还有8小时即1天年休假未休。九、珠海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6244元。十、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8年4月17日。十一、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经过及原因：张佳在新浪微博实名认证的ID为“盖文张”。魅族15系列新款手机准备在2018年4月22日发布前夕，张佳在此之前在网络平台多次发布微博。2018年4月1日的微博内容为：“找不到方向的领路人反而责怪追随者”。底下网友评论有“黄章吧”“杨柘不行”“在说谁啊，你老板呀”。2018年4月16日9：20，内容为：“大家好，我是张佳，互联网ID是盖文张，此前实名表达对羊驼不认同的微博内容属于我个人言论，与公司无关。评论和私信我都看了，接受批评意见，我已认识到此举的不当之处，在此向魅族公司道歉，向关心和喜爱这个品牌的朋友道歉。在手机行业近五年来用过数百款产品，15是我爱不释手的一款，上一款是我用了一年的MX3，它们的独到之处必须上手体验。谁都不完美，我也有我的问题，人事方面的事情自有公司解决，请大家将更多时间精力放在4月22日即将发布的产品上。祝福魅族，感谢魅友。”此后，有网友评论：“盖叔你猜羊驼会看你这条微博吗？”张佳回复：“一个动物会用微博吗？哦，不，它会关闭评论。”网友评论：“并不只是因为你，而是对羊驼这么久在表明看来的无作为，魅族愈来愈差。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恨”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也好，发泄完冷静下来静待15。愿你，愿魅族都好。”张佳回复：“对，负面释放完毕，就等产品好了。”网友评论：“就你这认错态度，故意把名字打成羊驼，我看魅族药丸（与要完同音）。”张佳回复：“魅族是魅族，羊驼是羊驼，我和你一样关注魅族，羊驼有何不能说的，不就是一种生物吗？”文中所述“羊驼”是指魅族公司高级副总裁杨柘。张佳主张，“羊驼”是很早之前魅族用户、杨柘本人粉丝及公司员工对杨柘的昵称，并不具有侮辱人格成分。2018年4月17日，网名为“肚子二东”的人发布微博称“事情败露想动手？还好证据保住了，你们好自为之，铁窗泪怎么唱来着？＠杨柘Jeffreyyang”，配图是带有血印的手指。张佳于2018年4月17日11：46转发了上述微博，并发文“羊驼团队李某（女）被检举后出手伤人”。“杨柘Jeffreyyang”回复称：“涉事员工已报警，你可以继续演，你说的每一句不实之词都将受到法律的审视。”2018年4月17日下午3：24分，魅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张佳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张佳，你好！在魅族年度旗舰新品15发布在即之时，你作为魅族文创部总监，通过经公司认证的微博号等社会媒体发泄个人不满情绪，对同事使用辱骂性语言、散布针对公司的谣言，引发众多媒体、魅友对公司经营和管理状况作出负面报道和评论，对公司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你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公司决定立即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双方。”同日，张佳收到上述电子邮件，双方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张佳离职后，继续在网上发布大量关于其与魅族公司矛盾纠纷的帖子。此后，互联网上出现大量关于原魅族公司之间纠纷的新闻报道等，如《新浪文章：》、《搜狐文章：》、《搜狐文章：》、《腾讯文章：》等。十二、工会成立情况：魅族公司未成立工会。2018年6月11日，魅族公司将单方解除与张佳劳动合同事宜的通知函邮寄给珠海市高新区工委会。十三、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5月7日。十四、仲裁请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588元；2.支付2015年至2018年年休假工资96092元。十五、仲裁结果：1.魅族公司支付张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588元；2.魅族公司支付张佳未休年休假工资20230元；3.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十六、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印有MEIZU字样的《营销中心项目立案审批表》系魅族公司准备发布魅族15新品上市的内部审批文件，项目负责人为杨柘。根据魅族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调查取证。该公司回函称，微博名为“盖文张”的用户认证信息为张佳，该用户认证信息自2017年7月28日至今无变化；自2018年4月1日至今，未查询到“盖文张”用户修改昵称，也未查找到该用户曾发布过《营销中心项目立案审批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根据上述规定，魅族公司制定的《魅族公司考勤制度》规定“年休假包含法定年休假和公司福利假，均以自然年为统计周期，即1月1日至12月31日，公司每年度1月1日释放员工全年的年休假（含法定假和福利假），但员工实际享有的年休假天数按照员工本年度提供劳动的期限计算有效期至次年12月31日，逾期未休完的视为员工自动放弃”，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制度合法有效，对张佳具有法律约束力。退一步讲，张佳在2016年、2017年仅享受12天（含福利假2天）、13天年休假（含福利假3天），而张佳在当年实际已休假22天，由此可推出，张佳在2017年度也已经实际补休了2016年度的年休假，且至少补休了9天。同时，张佳在2018年5月7日申请仲裁，张佳主张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据此，张佳诉请魅族公司支付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佳在2017年已休年休假22天，而其在2016年、2017年仅享受12天（含福利假2天）、13天年休假（含福利假3天），即使张佳当年补休完2016年的年休假最多也就只有12天，故其在2017年至少已休当年年休假10天，在2018年能补休2017年度的年休假最多为3天。2018年3月29日的请假单显示张佳可休160小时，当时魅族公司并未能知道张佳次月离职，应视为全年可休假时数。而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职工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双方确认张佳在2018年全年可休年休假14天（含福利假），而张佳2018年度在职时间为107天，根据上述规定折算，张佳2018年在职期间可享受的应休年休假天数折算为4天（107÷365×14）即32小时。据此，张佳在2018年度可补休2017年年休假及休2018年年休假天数共计为7天（3+4）。张佳一方面对魅族公司提交的请假单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又并主张根据2018年3月29日的休假单记载的时间来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互相矛盾，且张佳并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据此，一审法院对魅族公司提交的请假单予以采纳，其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请假单显示，张佳在2018年已休年休假64小时即8天。而魅族公司在诉状中认可“张佳2018年可休年休假72小时，在2018年已休64小时，还有8小时即1天年休假未休”，故基于魅族公司的自认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魅族公司还应支付张佳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因魅族公司已经支付张佳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故魅族公司还应支付张佳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5057.48元（55000÷21.75×1×200％）。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魅族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向张佳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张佳即日收到，双方的劳动合同即日解除，同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载明的理由应作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理由。据此，一审法院审查魅族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否合法成立。第一，张佳网上发微博的行为与其职责要求相冲突。张佳的职务为文创部总监，负责魅族公司公司的魅族文化自媒体相关策划与运营，制定自媒体平台运营策略。可见，张佳职责为负责企业宣传策划，以维护公司声誉形象，属于魅族公司一名举足轻重的高管。张佳作为一名高管，应当具有很好的职业道德，而职业道德是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增强企业凝聚力的重要手段，是提高企业竞争力的重要方法。但在魅族公司将要发布新产品前夕，张佳作为文创总监非但没有为公司宣传策划，反而在网络公开平台发微博对公司负责新品的高管进行攻击谩骂，释放负面信息。张佳发微博行为，表面上看仅是张佳作为一名网友针对魅族公司的高管杨柘个人，但基于张佳在魅族公司处的高管身份，及张佳针对的高管杨柘恰恰是魅族公司新品推广上市的项目负责人，而张佳发微博的时间又恰恰在魅族公司新品魅族15发布前夕，且从张佳与网友的互动情况来看，网友们都清楚知道张佳及杨柘与魅族公司的关系，故该行为便不再仅仅是张佳与魅族公司公司另一名高管杨柘之间的私人矛盾问题，而是张佳针对魅族公司的问题。由此可见，魅族公司发微博的行为与爱岗敬业、诚实守信的职业道德要求相违背，更与其身份职责要求相冲突。第二，魅族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经制定后也已经公示，张佳不予认可，却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制度规范作为魅族公司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对张佳、魅族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予以遵守。张佳身为魅族公司文创总监，属于公司高管，应当廉洁、诚信、公平、公正、爱岗敬业、忠于职守。张佳作为魅族公司的员工，应维护魅族公司的声誉，与同事、领导发生矛盾应在公司内部寻找途径妥善解决，不应当在网上发表不团结同事，不尊重领导、不利于魅族公司的言论，张佳的不当言论导致内部矛盾扩大。张佳在网上发表不当言论的错误行为，虽在网上公开道歉，但损害了魅族公司的声誉。且张佳发微博的时间恰恰在魅族公司发布新品前夕，从网上评论来看，给广大网民造成对魅族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员工不团结、企业凝聚力差等不好印象，必然会给魅族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张佳的行为违反廉正诚信行为规范，应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综上，张佳在网上发表不当言论在先，该行为与职业道德要求相违背，更与其身份职责要求相冲突，已经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据此，魅族公司解除与张佳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魅族公司无需支付张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魅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佳支付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5057.48元；二、驳回张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魅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魅族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张佳的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之情形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诚实信用及忠实义务是在职劳动者应当履行的基本义务和基本职业准则。当用人单位对上述义务在规章制度中予以明确时，劳动者更应予以遵守。魅族公司制定的《魅族公司人事管理制度》以及《魅族集团廉正诚信行为规范》经民主程序制定后予以公示，故一审认定上述规范作为魅族公司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予以遵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佳作为魅族公司文创总监，月薪高达五万余元，理应如《魅族集团廉政诚信行为规范》中要求的廉洁、诚信，主动维护公司合法权益，但其在公司新产品发布之际，在互联网上公开对身为公司副总裁及新品负责人的杨柘提出质疑，并转发未经核实的指责杨柘团队伤人的微博，势必会造成不明真相的大众对魅族集团新产品以及魅族集团领导团队的领导能力提出质疑，会对公司形象造成严重影响，进而影响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认定张佳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魅族公司解除与张佳的劳动关系合法，张佳诉求魅族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理据不足，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论述详尽充分，本院不予赘述。张佳所提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张佳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