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2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春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忠，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 法定代表人：沈定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勇，江苏李英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春荣因与被上诉人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盱宁客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春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5日，林春荣申请将其在盱宁客运公司的住房公积金转入江苏源之岭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之岭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从未申请将公积金转移，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住房公积金转移申请书”中“林春荣”并非上诉人签署。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规定。被上诉人仲裁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一审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关于“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已解除”之请求申请仲裁，而不能径行判决。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2016）苏08民终3145号判决生效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安排工作，被上诉人以官司未结束为借口不予安排。2016年6月，上诉人到源之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9年2月离职。被上诉人未履行生效判决，上诉人一年后去其他公司就职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影响，上诉人也不属于“经单位提出，拒不改正”情形。另，单位亦未履行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程序，法院不能判决劳动关系解除，仅能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查。3、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和第七条错误。本案中用人单位不履行生效判决，过错不在上诉人。 盱宁客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盱宁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已解除，林春荣返还盱宁客运公司人民币9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双方订立《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劳动合同性质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林春荣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合同自2013年9月1日开始执行。2013年5月20日，盱宁客运公司在召开的安全会议上将其公司制定的《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运行纪律管理规定（补充规定）》发给员工并要求签字后执行。2014年8月4日，盱宁客运公司以林春荣私收票款为由，依据《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运行纪律管理规定（补充规定）》，作出《关于对林春荣同志违反公司的处理决定》：“1、私吞票款1410的十倍罚款……4、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39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自2014年8月4日起与林春荣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停止缴纳各项社保金以及住房公积金”。2014年9月16日，林春荣向盱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盱眙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撤销《关于对林春荣同志违反公司的处理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盱眙劳动仲裁委经审理后认为“《关于对林春荣同志违反公司的处理决定》”在制定时未经职工代表或全体职工协商确定，该规定制定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对职工进行处理的依据，同时盱宁客运公司解除与林春荣的劳动关系，未事先将理由告知工会，其程序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故对林春荣要求撤销盱宁客运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2014年11月17日，盱眙劳动仲裁委作出盱劳人仲案字[2014]第209仲裁裁决书，裁决撤销《关于对林春荣同志违反公司的处理决定》，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盱宁客运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盱劳人仲案字[2014]第209仲裁裁决，依法确认盱宁客运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对林春荣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合法，林春荣向盱宁客运公司缴纳罚款18300元，退还车票款2937元及2014年6月7日盱眙至南京的配班补助80元、油耗补贴198.72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盱民初字第2659号民事判决，判决盱宁客运公司继续履行与林春荣于2013年9月1日所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驳回盱宁客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盱宁客运公司负担。盱宁客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盱宁客运公司解除与林春荣的劳动关系，林春荣退还非法侵占车票款420元、行车补助款89.9元及油耗补贴198.72元。2015年6月19日，本院作出（2015）淮中民终字第009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盱宁客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盱宁客运公司遂向江苏高院申请再审，2016年6月27日，江苏高院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37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盱宁客运公司的再审申请。后盱宁客运公司向淮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遂作出淮检民（行）[2016]3208000005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决定不支持盱宁客运公司的监督申请。 2015年8月24日，林春荣以盱宁客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盱宁客运公司补发工资50419.2元及赔偿金50419.2元、按3837.4元/月标准支付自2015年6月23日起工资、缴纳自2014年6月起的养老保险等五险一金。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5）盱民初字第02098号民事判决，判决盱宁客运公司给付林春荣自2014年9月（含9月）起至2014年12月31日工资4400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工资15240元，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1400元/月计算给付，驳回林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均上诉至本院，林春荣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决，改判盱宁客运公司从2014年9月（含9月）按月发放工资至实际安排工作时止，一、二审诉讼费由盱宁客运公司负担；盱宁客运公司上诉请求为依法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解除双方间劳动关系并要求林春荣退还盱眙至南京行车补贴89.9元、油耗补贴198.72元、票款420元。后变更上诉请求为第一项上诉请求不再主张，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春荣起诉或上诉；解除双方间劳动关系，林春荣退还盱眙至南京行车补贴89.9元、油耗补贴198.72元、票款420元。2017年1月14日，本院作出（2016）苏08民终314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盱眙县人民法院（2016）盱民初字02098号民事判决；二、盱宁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林春荣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6月22日工资27000元，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盱宁客运公司实际为林春荣安排工作之日止按3000元/月向林春荣支付工资，三、驳回林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盱宁客运公司上诉请求。盱宁客运公司向江苏高院申请再审，2018年2月27日，江苏高院作出（2017）苏民申107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盱宁客运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6年6月1日，源之岭公司在盱眙县劳动就业管理处就录用林春荣进行录用登记备案，备案的合同开始时间为2016年6月1日，录用工种为驾驶员，2016年7月起，源之岭公司为林春荣缴纳基本养老保险。2017年5月5日，林春荣申请将其在盱宁客运公司的住房公积金转入源之岭公司，2017年6月12日，其公积金账户正式转入源之岭公司，盱眙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在其住房公积金个人明细账中备注“工作调动”。2018年9月10日，盱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盱宁客运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盱宁客运公司自收到限期改正指令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到盱眙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林春荣办理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社会保险申报手续，拒不履行指令的，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条第（三）项规定处2000元以上2万元以下的罚款，2018年11月6日，盱宁客运公司为林春荣补缴了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期间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林春荣自称自2016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其确实在源之岭公司上班，但这种劳动关系是短暂的。2019年4月19日，林春荣向盱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源之岭公司，请求源之岭公司支付其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工资共计40000元（包含2016年6月至2018年12月住房公积金），事实与理由为“本人于2016年5月进入该公司上班，从事司机工作，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目前已离职”。现林春荣认可收到通过一审法院执行由盱宁客运公司给付的工资共计90000元。 2018年8月9日，盱宁客运公司向盱眙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林春荣与源之岭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与盱宁客运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返还不当得利，当日，盱眙劳动仲裁委作出盱劳人仲不字[2018]第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1、劳动合同具有相对性，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主体应当为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本案中的申请人的主体不适格；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经劳动仲裁依法作出认定，本委不再重复处理；3、不当得利属于侵权之债，不在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盱宁客运公司仲裁申请。 诉讼中，盱宁客运公司将要求林春荣返还的工资数额变更为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林春荣在2016年6月1日与源之岭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随之解除。现林春荣对于自2016年6月至2019年2月间与案外人源之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抗辩法律并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林春荣在源之岭公司工作这一事实不能成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除非盱宁客运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解除与林春荣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合同才能宣告解除。对此问题，应当综合全案进行权衡，首先，本案所涉情形并非一般意义上劳动者同时向两个用人单位均提供劳动的双重劳动关系，其在处理过程中，无法完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其次，双方劳动关系虽经法院判决继续履行，但盱宁客运公司一直拒绝向林春荣提供工作岗位，林春荣也因此选择到源之岭公司上班，并将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一并转移，由此可见双方都清楚之间劳动合同不再具有继续向前履行的基础；最后，双方从2014年8月发生矛盾以来，近五年间，就劳动合同的履行、工资的给付等问题多次形成诉讼，又因断交的社会保险问题经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介入处理，故在林春荣自行前往源之岭公司上班这一事实出现时，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既符合事实情况，亦可避免司法、行政等各类社会资源无限期损耗，亦可以使得双方回归正常工作、生活。故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6月起解除，即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林春荣应当返还盱宁客运公司自2016年6月至今取得的工资报酬共计90000元。 对于林春荣抗辩的盱宁客运公司诉求应先仲裁前置问题，虽盱宁客运公司变更后诉求与劳动仲裁并不完全一致，但均系围绕劳动关系这个核心问题展开，所基于的事实亦相同，故无需再行进行仲裁。另本案审理所依据的事实，与双方此前几次诉讼诉争事实不同，不存在以新判决否定原判决结果的情形，对林春荣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定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与林春荣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解除；二、林春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盱眙县盱宁专线客运有限公司工资报酬9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春荣负担。 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春荣向盱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源之岭公司，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为“本人于2016年5月进入该公司上班，从事司机工作，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目前已离职”。另外，源之岭公司在盱眙县劳动就业管理处就录用林春荣进行登记备案，载明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16年6月1日。上诉人就职于源之岭公司后，其社会保险手续亦予以转移，2016年7月起源之岭公司为林春荣缴纳基本养老保险，故一审判决确认林春荣与盱宁客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此，盱宁客运公司此后并无向林春荣支付工资的义务，上诉人占有该部分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鉴于林春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工资金额并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返还金额90000元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许银朋 审判员 宋慧林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