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2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鼎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和平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张正，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鼎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禹王街西首。法定代表人：万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贤章，山东韵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强，男，199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州鼎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上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金鼎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1482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上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1482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案由确定和裁判逻辑确定时思路混乱，对本案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在案由确定和裁判思路确定时思路混乱，导致判决时请求权基础认定错误，判非所请。1.一审法院在立案时认定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上诉人在有理有据的基础上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基于追偿权纠纷该院无管辖权，该院驳回管辖权异议的逻辑是：先有“本院对已经立案的案件必然有管辖权”的结论，再有“本院在审理过程中随时变更案由”的原因，按照该逻辑，该院有权审理所有案件(专属管辖和级别管辖除外)。贵院在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时，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立案时认定案由错误，案由应当为“产品质量纠纷”，据此认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该结论实际也认可了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基于追偿权纠纷无管辖权”的异议理由，但是一审法院在之后发开庭传票时还是选择了追偿权纠纷(事实上该院基于其发传票时选择的案由还是没有管辖权)，最后在上诉人答辩时的再一次提醒下又在判决书中将案由认定为“产品责任纠纷”，表明一审法院对于案由与管辖权的关系、案由与请求权基础的关系、案由与将审理的法律关系及审理重点和争议焦点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导致了后面的审理思路混乱，判非所请。2.按照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产品质量纠纷”案由，审理逻辑应当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缺陷；（3）被上诉人提供给山东正诺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诺公司）的产品系上诉人提供(包括批次和型号完全一致)；（4）上诉人与正诺公司的损害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如实际使用前存在其他加工程序的，因果关系/关联度应由被上诉人申请鉴定后确认)；（5）被上诉人向正诺公司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一审法院只有在被上诉人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的前提下，才能结合《侵权责任法》和《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责任进行认定，而针对“产品质量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判决的唯一依据是一个法条，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显然未梳理清楚本案的案由、请求权基础、需重点审查的事实及法律适用之间的关系，导致最终判决结果的错误。3.对同一事实及诉请，当事人选择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和法律适用依据，审查重点和裁判结果都是不同的，而该选择应当由当事人做出后由法院进行审查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在诉请中并未明确其提出诉请的请求权基础到底为何，也未明确要求法院支持其诉请的法律适用依据，一审法院亦未在庭审进行释明并要求其明确，而是主动为支持被上诉人诉请而针对性地为其选择请求权基础、进行逻辑推演和选择法律依据，然而基于其从选择案由就存在的审理思路混乱，导致了最终结果的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原告方采取证据突袭策略时未依法保障被告质证的权利，认定证据时未从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进行审查和认定，导致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其应按上述审理逻辑中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其诉请。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2、3、4、7、8等均系被上诉人在开庭时或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人在开庭前从未收到过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通过“证据突袭”形式剥夺上诉人的质证权利，相关证据不应被法院采纳。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欲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工业品购销合同”、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增值税发票”、证据5“处理方案”、证据6“和解协议”等证据均提供复印件，亦未与原件进行核实，上诉人在书面答辩中明确对其提交的复印件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只有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仅凭证据3、4、7、8根本无法证明“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的事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未能依法就其诉请完成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对本案裁判思路混乱，对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鼎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方不予认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给被上诉人公司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判决书判决的数额31万元远远不能弥补给上诉人公司造成的损失。金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保险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正诺公司购买原告金鼎公司换热管并于2017年7月8日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价款530125元；2017年7月28日前全部交货完成；换热器投用后在保质期内因为管子产品质量原因发生泄露，由本合同标的出卖人承担因此造成的相关费用和损失。金鼎公司又购买被告鼎上公司换热管并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2017年7月27日前全部交货完成；换热器投用后在保质期内因为管子产品质量原因发生泄露，由本合同标的出卖人承担因此造成的相关费用和损失。2017年8月10日、2017年9月2日，金鼎公司分二批收到鼎上公司的货物并于同日交付至正诺公司，金鼎公司已给付鼎上公司价款。正诺公司在使用该换热管过程中因质量问题发生泄露造成损失，金鼎公司将与正诺公司在协商过程中的事故处理方案邮寄至鼎上公司。后经协商，金鼎公司赔偿正诺公司各项损失31万元，另外给付正诺公司980支不锈钢换热管。另查明，在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到正诺公司去过。在被问及“他的那个管子你现在这样看，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时，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回答“就是没焊透，这个不敢保证……”。正诺公司已给付金鼎公司15万元左右货款，金鼎公司尚未履行给付正诺公司980支不锈钢换热管义务。一审法院根据申请，依法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鼎公司购买被告鼎上公司的换热管，在收到相应的货物后又交付至第三人正诺公司，对此事实金鼎公司分别提交了与鼎上公司、正诺公司的购销合同、转账凭证、发票、采购入库单、发货单等证据，结合两份合同的标的物、价款、履行时间等内容、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到正诺公司去过等情形，足以认定金鼎公司与鼎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鼎公司在收到相应的货物后又交付至第三人正诺公司。对于案由，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可以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鼎上公司的该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对于金鼎公司的损失，鼎上公司是否应予赔偿、赔偿的数额。关于焦点1，金鼎公司收到货物后并非自用，而是随即交付至第三人正诺公司，从法律关系上来说，金鼎公司与鼎上公司之间、金鼎公司与正诺公司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金鼎公司与正诺公司在货物出现问题后，双方并未进行鉴定，而是予以协商解决，金鼎公司将协商方案的内容邮寄至鼎上公司；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到正诺公司处，并反映出“没焊透”的意思。综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鼎上公司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焦点2，金鼎公司与鼎上公司约定，因管子产品质量原因发生泄露，由出卖人承担相关费用和损失，故对于金鼎公司的损失，应由鼎上公司承担。因金鼎公司交付正诺公司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由金鼎公司予以赔偿，也因此正诺公司仍未给付尚欠的货款，对于金鼎公司赔偿正诺公司的损失31万元，应由鼎上公司承担。和解协议中约定的给付不锈钢换热管的内容，因尚未实际履行；金鼎公司收到货物后未及时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对于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判决：被告湖州鼎上不锈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山东金鼎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损失31万元。上述应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元，保全费3020元，保全保险费2000元，合计9270元，由原告山东金鼎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负担3244元，被告湖州鼎上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602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时，被上诉人明确其在本案中要求鼎上公司承担的是产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鼎公司是否购买了鼎上公司的产品，并将该产品出售给了正诺公司；二、上述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并进而给正诺公司造成了损失，以及损失的数额；三、金鼎公司是否已经赔偿了正诺公司的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鼎公司一审中提交了2017年7月12日与鼎上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银行转账凭证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金鼎公司与正诺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以及2017年8月10日的入库单、发货单，2017年9月2日的入库单、发货单，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金鼎公司从鼎上公司购买换热管并将该批换热管提供给正诺公司的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金鼎公司一审提交的2018年6月22日事故处理方案、和解协议、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雷与金鼎公司工作人员于强的电话录音、2018年8月2日金鼎公司向鼎上公司主张权利的处理方案及邮寄手续，能够证明鼎上公司提供的换热管部分发生泄漏，泄露事故发生后正诺公司向金鼎公司追偿的过程，以及最后达成的解决协议。在鼎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雷与金鼎公司工作人员于强的电话录音中，李春雷也认可换热管没焊透系导致泄漏的主要原因。综上，金鼎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鼎上公司生产的换热管存在质量缺陷，导致金鼎公司向正诺公司赔偿31万元并提供980支换热管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正诺公司工作人员周艳艳的调查笔录能够与金鼎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佐证，证明上述事实。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金鼎公司和正诺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的价款是530125元，根据一审法院对周艳艳的调查笔录，正诺公司已经支付了15万元左右的合同价款，尚有38万元左右的价款未支付，但金鼎公司已经为正诺公司开具了发票；且金鼎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主张31万元赔偿款已由正诺公司从货款里扣除，因此可以认定金鼎公司已经向正诺公司履行了31万元的赔偿义务。金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将和解协议中约定的980支换热管交付正诺公司，且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日对正诺公司工作人员周艳艳调查询问时，周艳艳称金鼎公司并未将换热管给正诺公司。金鼎公司收到货物后未及时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对于损失的产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金鼎公司要求鼎上公司赔偿980支换热管价值17万元的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因鼎上公司产品存在缺陷，导致金鼎公司向正诺公司赔偿31万元，故一审判决鼎上公司赔偿金鼎公司31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案由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依职权确定的，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虽然本案一审立案时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一审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将案由最终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且二审时，金鼎公司也明确其主张权利的请求权基础是产品责任，故一审法院按照产品责任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对证据认定的问题，一审时鼎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质证权利的放弃，其关于一审证据认定方面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鼎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湖州鼎上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喜珂审判员  姜 南审判员  郑春笋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孙传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