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时代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培平，男，197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被告：王军，女，196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 原审被告：史洪胜，男，196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 上诉人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培平及原审被告王军、史洪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6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杨培平关于明瑞公司支付劳动工资、违约金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明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杨培平关于劳动工资的诉讼请求。1.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并非劳动争议纠纷，也非普通债权债务纠纷。本案是因杨培平与明瑞公司签订了《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明瑞公司在未取得项目土地开发权的情况下拖延返还跟投款引发的合同纠纷。杨培平原为明瑞公司的员工，但杨培平并未按照明瑞公司的岗位要求完成工作，致使双方对杨培平的劳动工资存在争议，本案中关于劳动工资的争议部分应当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杨培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与明瑞公司达成《仲裁调解书》。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杨培平已就劳动争议纠纷由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结案，一审法院不应再判决确认工资部分。二、一审法院认定明瑞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杨培平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且明显过高，与双方的约定不符。1.明瑞公司与杨培平签订《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将企业的利益惠及企业的员工，后由于政策因素等不可抗力导致项目至今仍未取得土地开发权，对于此事实情况杨培平亦是非常清楚。明瑞公司与杨培平在《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第六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在2017年6月30日前若明瑞公司最终未取得项目土地开发权，本合同自动终止，明瑞公司退还杨培平跟投金额本息，跟投金额本息按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因此，在明瑞公司未取得项目土地开发权的情况下，明瑞公司应当按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杨培平违约金。2.《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的性质为企业与投资者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明瑞公司为保障杨培平的利益而与之签订了《还款协议》，其中利息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按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因此，因此，明瑞公司应参照此标准而非按照年利率24%支付给杨培平违约金。3.《还款协议》第三条载明“债务人在2018年1月19日前没有全额归还债权人欠款的，每延迟一天，按所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债权人另行支付违约罚金”。根据该条约定，明瑞公司应当按照欠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明瑞公司与杨培平约定为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明显与《还款协议》的条款及双方约定不符。4.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来看，我国对违约金采取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立法原则，违约金的主要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明瑞公司并非故意拖延不付款，而是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未取得土地开发权，过错不在明瑞公司。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明显高于实际损失的30%，缺乏法律依据，且对明瑞公司不公平，一审法院应当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杨培平应当依法缴纳其个人应纳税部分。明瑞公司最终支付给杨培平的违约金、利息均应当扣除杨培平的个人应纳税额部分，而非全额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培平辩称，1.杨培平于2018年10月8日起诉，2019年3月1日开庭，2019年6月5日判决。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结算了一部分劳动工资30354元，但明瑞公司欠杨培平的工资远大于30354元。杨培平多次向明瑞公司追讨工资未果，为尽快拿到工资，又考虑到劳动仲裁的时效性，杨培平在本案一审期间即于2019年3月27日提起劳动仲裁。后在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的主持下，经杨培平在工资金额上作了些让步，最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明瑞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杨培平劳动报酬51000元。现付款期限已过，明瑞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如明瑞公司认为劳动仲裁的调解金额过高，只要明瑞公司先支付一部分工资，杨培平愿意在金额上再做些让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杨培平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受理并无不当。2.明瑞公司上诉称杨培平并未按照明瑞公司的岗位要求完成工作，致使双方对杨培平的劳动工资存在争议，与事实不符。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年利率小于24%，是司法保护区；24%—36%，是自然债务区；大于36%，才是无效区。民间借贷案件中，违约金就是利息。4.《还款协议》中已约定欠款为税后金额，且明瑞公司主张违约金要扣个税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军、史洪胜均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杨培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瑞公司立即归还跟投资金1000000元、劳动工资659923元、劳动合同解除补偿金88233.75元、跟投利息74082.19元（暂计算至2018年1月19日，此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明瑞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1913351.94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19日，此后的违约金以每日千分之五支付）；3.王军、史洪胜对明瑞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明瑞公司、王军、史洪胜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培平原系明瑞公司员工。2017年3月8日，杨培平与明瑞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主要约定杨培平跟投明瑞公司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港村、崇福村、七贤村村级留用地项目的开发，约定跟投期限为30个月，跟投周期自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杨培平跟投资金330000元；《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签订的当日，杨培平将330000元跟投资金打入明瑞公司19×××66银行账户；明瑞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向杨培平开具了跟投资金330000元的收款收据。此外，明瑞公司还与其他公司3名员工张丽琼、代冰、何建东签订同样的《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吸收跟投资金，且跟投资金均打入明瑞公司19×××66银行账户。 2017年12月29日，明瑞公司与杨培平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债务人明瑞公司与债权人杨培平就跟投资金及其利息达成了还款协议，明确拖欠杨培平跟投资金330000元、截至2018年1月19日的跟投利息24447.13元、劳动工资30354元，明瑞公司承诺于2018年1月19日前将前述所欠款项无条件一次性归还债权人杨培平，如未依约归还的，每延期一天，按所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杨培平另行支付违约罚金。 另查，王军与史洪胜系夫妻，双方于1985年10月8日登记结婚。明瑞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设立，公司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自2015年12月起，该公司股东为王军、史洪胜二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军，王军认缴出资650万元、史洪胜认缴出资350万元，均以货币出资，而实缴出资日期为2035年12月31日；公司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建筑工程施工，经营期限自2015年6月10日起。 明瑞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登记设立之后，在农业银行杭州玉琮路支行设有19×××66银行账户，而王军其个人亦在农业银行杭州玉琮路支行设有62×××77银行账户，现有的证据证明，自2015年开始，两银行账户之间时续发生款项相互往来。其中2017年1月至6月期间，明瑞公司备注“借款”支付至王军个人账户金额计3572911.85元、备注“还款”金额计2000000元。 杨培平因追讨前述跟投资金及利息不着而提起诉讼，并申请对明瑞公司、王军、史洪胜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但一审法院予以查获并冻结的财产金额为0元。杨培平为申请财产保全而支出申请费4464元。 本案经开庭审理，且经多次调解，各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明瑞公司应返还杨培平跟投出资款及支付截至2018年1月19日止的跟投利息计354447.13元，明瑞公司确认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跟投出资款2018年1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以及违约金、工资款问题。首先，关于2018年1月19日后的跟投利息，在双方的《还款协议》中，并未约定此后需继续付息及付息计算标准，因而杨培平主张按月利率1%仍予以计息，没有依据；其次，关于违约金，在《还款协议》中约定，2018年1月19日前没有全额归还欠款，则每延期一天，按所欠总金额384801.13元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罚金，但是，以该标准计算所得违约金金额，远超归还该欠款货币金额通常所能带来的预期收益，明显过高，依法予以调整为按货币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20日起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其中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为128524元；再次，关于劳动工资30354元，虽然产生于劳动关系，与跟投出资的原因基础不同，但经双方结算并列入《还款协议》中作为普通债权债务进行清偿，属履行《还款协议》的组成部分，因而明瑞公司要求分案另行处理，与双方合意约定不符，不予采纳。（二）明瑞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以其财产承担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虽然在明瑞公司经营期间的2017年1月至6月，公司存在时续将资金转入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王军个人银行账户，但证据显示转入款项为“借款”、“还款”事由，属正常经营所需，据此而认定公司股东王军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依据不足，因此，杨培平要求王军对公司的前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不予以支持，而杨培平要求史洪胜负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杨培平合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明瑞公司支付杨培平债款384801.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明瑞公司支付杨培平违约金121854元（以384801.13元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为128524元，此后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仍按前述标准另行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明瑞公司支付杨培平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44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杨培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0元，由杨培平负担1675元、明瑞公司负担3895元。 本院二审期间，明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96号仲裁调解书一份，欲证明杨培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并与明瑞公司达成一致协议。 杨培平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本案中的工资30354元是否包含在该仲裁调解书的金额中需要庭后核算，但即使包含在内，现明瑞公司也未履行该仲裁调解书的内容，且实际上双方对《还款协议》中的工资金额30354元是没有争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杨培平、王军、史洪胜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杨培平因与明瑞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而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2月19日受理后经主持调解，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96号仲裁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的一致协议即明瑞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杨培平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共计51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前述51000元包含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的劳动工资、餐补、离职补偿金等。 本院认为，杨培平与明瑞之间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还款协议》，明瑞公司确认截至2018年1月19日止尚欠杨培平劳动工资、跟投本息等合计384801.13元并承诺于2018年1月19日一次性归还给杨培平。杨培平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作为普通民事纠纷直接受理符合法律规定。但杨培平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又同时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后经该委主持调解，双方之间2019年3月27日于达成调解协议，案涉劳动工资30354元即包含在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96号仲裁调解书所确认的金额中。因此，明瑞公司所欠付杨培平的债款中应扣除已经浙杭余杭劳人仲案劳动仲裁调解书确认的劳动工资30354元，即明瑞公司应向杨培平支付跟投款及其利息354447.13元。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明瑞公司如未依约于2018年1月19日前归还欠款，每延期一天，按所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杨培平另行支付违约罚金。该约定已变更双方此前签订的《项目投资开发“跟投”合同书》的内容，且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同时，一审法院已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现明瑞公司上诉称违约金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且明显过高，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明瑞公司关于其支付给杨培平的利息、违约金均应扣除杨培平的个人应纳税额部分的意见，与前述《还款协议》的约定不符，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明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院基于二审中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65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杨培平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44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65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杨培平跟投款及其利息354447.13元，违约金118621.6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止，此后以354447.1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杨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70元，由杨培平负担2230元，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杨培平负担738元，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06元。杭州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38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杨培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