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芬，女，1938年1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新，男，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芹，女，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兴，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铂玮，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登俊，男，193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桂琴（系郭登俊的女儿），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莉，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因与被上诉人郭登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均由郭登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未能举证郭登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进而认定郭登俊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事故经过可知，本案事故是由郭登俊操作不当导致的单方交通事故，此情况下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过错推定，由车辆的实际控制人郭登俊承担责任，除非郭登俊有证据能够证明乘车人王乐善存在过错。郭登俊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乐善存在过错，且涉案事故系单方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郭登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基于好意同乘的特殊性，在搭乘者无过错时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但最终承担的责任一般也不低于90%。二、一审判决认定王乐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郭登俊垫支的部分）应由患者个人支付，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三、司法鉴定过错参与度并不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当然标准，一审判决将40%的参与度作为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不当，该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王乐善作为老年人确实有诸多疾病，但如果不是涉案事故的发生，王乐善的生命不会到此终结，郭登俊应当对该结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郭登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郭登俊骑车侧翻既非故意也无重大过错。郭登俊因躲避一辆电动车才发生侧翻，三轮车侧倒并没有造成王乐善骨折，结合王乐善的病历可证明其在家摔伤致股骨颈骨折。2．河口交警队出具的证明仅说明系事后报案，各被询问人所述大致相符，并未确定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更没有认定事故责任比例。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没有证据证实郭登俊带着王乐善骑车摔倒的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3．过错推定必须要有法律明确规定，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二、一审已判决郭登俊按比例赔偿了部分医疗费用。从王乐善的病历可以看出，绝大部分医疗费用并不是用于治疗事故所致的骨折外伤，王乐善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已从社保机构予以报销。三、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并适用公平原则判决正确。1．做好事还要承担责任，与广大民众的是非观念和评价标准相违背。2．王乐善死亡后未做尸检，医疗机构推断其死于急性肝衰竭，一审法院为查明王乐善的死亡是否因事故所致，依法委托了具有合法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合法合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性意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丧葬费37562.5元、死亡赔偿金183945元、护理费100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7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5000元，以上共计239572.5元，要求郭登俊承担191658元（按照比例百分之八十），因郭登俊提出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骗保事宜，如果将来社保追偿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已报销的医疗费用，那么就王乐善花费的医疗费用，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将另行向郭登俊主张权利；2．本案诉讼费由郭登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1日，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证明，该证明记载“2018年9月10日9时许，王义兴到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报警，报警人称：其父亲王乐善于2018年6月28日搭乘郭登俊的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电动三轮车翻车被摔伤，当日住院治疗，2018年7月3日死亡。王乐善，性别：男，身份证号：，住址：河口区，联系方式：185××××3468（女儿王雪芹）。郭登俊，性别：男，身份证号：，住址：河口区，联系方式：156××××6178（儿子郭文）。经询问郭登俊，郭登俊称：自己驾驶电动三轮车载着王乐善，沿着河口区和平街由西向东行驶至公园南门附近时，躲避停着的一辆电动自行车，刹车时电动三轮车侧翻，造成郭登俊与乘车人王乐善受伤。经询问王义兴、王雪芹、杨景春、李忠兰，四人所述情况与郭登俊所述大致相符。该案系事后报案，无现场，王乐善尸体已经火化，郭登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已经转卖”。王乐善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急性肝衰竭、死亡日期为2018年7月3日。徐玉芬系王乐善之妻，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系王乐善子女。本案审理中，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申请对王乐善的死亡与涉案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5月16日，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乐善的死亡与2018年6月28日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2010年7月13日至2010年7月29日，王乐善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6天，主要诊断：高血压病3级，其他诊断：高血压肾损害CKD3期、2型糖尿病。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3月7日，王乐善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主要诊断：慢性肾衰竭（尿毒症），其他诊断：慢性肾脏病基础上急性加重、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高血压性肾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冠脉综合征、心功能Ⅲ级（NYHA分级）、2型糖尿病。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5日，王乐善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主要诊断：××，其他诊断：高血压、慢性肾功能不全、2型糖尿病、胸腔积液（双侧）。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3日，王乐善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天，主要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其他诊断：急性冠脉综合征、急性心力衰竭、肺水肿、呼吸衰竭、慢性肾功能不全急性加重、肾性贫血、急性肝衰竭、2型糖尿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股骨颈骨折（右，GardenⅢ型）、左侧colles骨折、骨折疏松症，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该次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61157.26元，通过油田医保报销4万多元，郭登俊垫支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证明和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本案中能够认定王乐善的死亡结果与2018年6月28日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王乐善在事故发生前虽基础疾病多且严重，但其住院治疗是因交通事故所致，故其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交通费，不应考虑事故的参与度。而王乐善在事故发生后死亡，王乐善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急性肝衰竭，依据鉴定意见，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病情，加速了被鉴定人的死亡过程，建议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故死亡赔偿应按照死亡原因比例确定，综合考虑王乐善的病情及鉴定结论，酌定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40%。案涉交通事故系王乐善在无偿搭乘郭登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所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郭登俊的主要争议在于郭登俊有无过错及过错大小。王乐善搭乘郭登俊驾驶车辆的行为系好意同乘。好意同乘是指车辆供乘者不以牟利为目的邀请或者允许搭乘人搭乘车辆的行为。好意同乘是一种好意施惠行为，这种行为本身不是民事法律行为。驾驶人只是基于良好的道德风尚邀请或允许同乘人搭乘，属于一种情谊行为，驾驶人与同乘人并没有设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道德规范来调整。好意同乘是我国社会乐于助人良好社会道德风尚的具体体现，其核心要素是车辆供乘者不以牟利为目的，而是旨在为他人提供帮助。虽然好意同乘行为本身系一种不受法律调整的情谊行为，但搭乘者无偿或以较小成本乘坐他人车辆并不意味着其甘愿冒一切风险，车辆供乘人因邀请或允许他人搭乘的情谊行为的履行而负有保障搭乘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好意同乘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搭乘人损害的情形下，好意同乘行为就转变为侵权行为，车辆驾驶人应对其过错承担法律责任。要求驾驶人承担法律责任并不是否定助人为乐的良好动机，而是要求驾驶人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保障搭乘人的安全。本案中，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未能举证郭登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郭登俊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的各项损失逐一分析认定如下：一、王乐善住院期间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王乐善于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3日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期间花费61157.26元，上述医疗费由郭登俊垫支25000元，其余部分通过油田医保予以报销。对于郭登俊垫支的25000元，认定为应由患者个人支付的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乐善住院5天，按每天30元的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数额为150元。3．护理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王乐善住院期间2人护理，护理费标准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予以支持，护理费为1007.9元（36789元/年÷365日×5日×2人）。4．交通费。王乐善因交通事故受伤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根据本案中王乐善的年龄和治疗情况，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1000元，予以认定。二、王乐善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王乐善死亡时年满83周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应计算5年，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乐善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83945元（36789元/年×5年）。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8年山东省国有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5125元，丧葬费应为37562.5元（75125元÷12个月×6个月）。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该项费用系必然发生，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的907元，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乐善的死亡对其近亲属造成一定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侵权获利情况、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本案情况，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主张10000元，予以认定。综上，王乐善在事故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损失与交通事故有关，应由郭登俊按照30%的赔偿责任比例赔偿8147.37元（医疗费2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007.9元+交通费1000元×30%），其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按7000元计算外，其余损失按照40%由郭登俊按照30%的赔偿责任比例赔偿26689.74元（死亡赔偿金183945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907元×40%×3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郭登俊应赔偿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44837.11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0元，郭登俊尚应支付19837.11元。郭登俊主张的在追悼会期间支出的2000元，不作已付赔偿款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郭登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共计19837.11元；二、驳回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4.72元，减半收取2817.36元，由郭登俊负担193元，由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负担2624.36元。鉴定费5000元，由郭登俊负担1500元，由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负担3500元。 二审中，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郭登俊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郭登俊按照30%的责任比例、40%的参与度赔偿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因王乐善住院、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好意同乘行为中，搭乘者无偿或以较小成本乘坐他人车辆并不意味着其甘愿冒一切风险，车辆供乘人因邀请或允许他人搭乘的情谊行为的履行而负有保障搭乘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交警部门并未出具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亦未能举证郭登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涉案事故发生时，郭登俊本人也已是80多岁的老人，王乐善在决定搭乘时，就应该对风险有相应的预判，事故发生时应该分担相应的风险，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郭登俊对王乐善住院、死亡的损失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在一审中申请对王乐善的死亡与涉案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乐善的死亡与2018年6月28日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从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涉案交通事故并不是造成王乐善死亡的主要原因，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申请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又认为该参与度不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40%的参与度作为计算王乐善死亡损失赔偿数额的依据正确。 综上所述，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徐玉芬、王义新、王雪芹、王义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