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唐巢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法定代表人：徐志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平、郑玉叶，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洪亮，男，1967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南通唐巢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洪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俞洪亮和收条载明的“于宏亮”不能证明是同一人，俞洪亮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即使俞洪亮是收条载明的“于宏亮”，绿地新都会14-2504房屋装饰装修合同最终未能签订的责任也在于俞洪亮。唐巢公司与委托方十多次面谈及长时间微信聊天沟通，为该房屋进行了实地室内丈量、做了平面设计方案和整体施工图设计，还进行了三维动态全景效果图的制作等多方面的工作。最终双方协商确定合同优惠价款为68000元。2018年8月14日下午委托方和唐巢公司就合同进行了面谈，并应其要求将合同的电子版发给了委托方，但委托方又将空白的电子合同发还给了唐巢公司、私下与其他装饰装修公司洽谈并委托装修，之后还在媒体散布了大量侵权谣言，对唐巢公司造成了很大负面影响，唐巢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为签订合同，唐巢公司已经就案涉房屋装修进行了相当多的工作，合同未能签订，造成唐巢公司15800元的实际损失，合同未能缔结的原因在于委托方俞洪亮，应当判决不予返还定金，至少应当扣除已经发生的实际费用损失15800元。俞洪亮辩称，交款单将姓名写错，但俞洪亮持有该收条的原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在一审证据交换和诉前调解中，唐巢公司从未对此表示异议。关于合同未能缔结的责任，唐巢公司在一审中没有进行举证、质证、没有阐述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洪亮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唐巢公司双倍返还开业活动定金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3月，唐巢公司开展开业促销活动，俞洪亮了解该活动后与唐巢公司进行了洽商。当月26日，俞洪亮决定委托唐巢公司进行房屋装修并支付了定金2万元，唐巢公司向俞洪亮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于宏亮，收款方式刷卡，人民币贰万元整，收款事由开业活动定金。唐巢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志强在该收据“经办”一栏签字。后双方就签约事宜进行了磋商，但迄今未签订任何装修合同。诉讼中，唐巢公司认可收据的真实性，并称钱款交接时俞洪亮是请人代办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收据上记载的交款人“于宏亮”与俞洪亮姓名音同，俞洪亮持此凭证原件提起诉讼，法院认定俞洪亮主体资格适格且系案涉定金的付款人。唐巢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对俞洪亮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与唐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证据交换过程中的有关陈述相矛盾，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收据载明的款项性质，俞洪亮与唐巢公司之间成立的是装修预约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俞洪亮主张适用定金罚则，需证明因可归责于唐巢公司的原因致双方未订立合同，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未订立合同系因可归责于俞洪亮的原因，故依合同自由原则，在当事人双方无法缔结本约的情况下唐巢公司将案涉定金如数返还即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唐巢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俞洪亮定金2万元。二、驳回俞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俞洪亮、唐巢公司各半负担。二审中，唐巢公司提供以下证据：工作计量表、唐巢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微信备注名称为“客户绿地新都汇14-2504小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7份，唐巢公司人员与微信备注名为“客户绿地花园14-2504俞总”的聊天记录截图2份，证明唐巢公司收取定金后就案涉房屋的装修与委托方进行了沟通、出具了装修设计方案及装修预算报价、将装修合同发送给委托方，在合同缔结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案涉房屋的施工预算清单6页、设计图纸22页，证明唐巢公司已经就案涉房屋的装修进行了相当的工作，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即使合同未能订立，委托方也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损失；委托方在媒体上发布对唐巢公司产生不良影响的信息。俞洪亮质证认为，其没有看到过工程量计量表，其中记载的双方工作往来，俞洪亮认可去过唐巢公司几次，最后一次去是要求其退钱，也去看过样板房，但主张在家庭装修中前期洽谈、设计、做预算等都应该是免费的；与“客户绿地新都汇14-2504小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不清楚，但认可这个微信是其女儿的；与微信“客户绿地花园14-2504俞总”聊天中称“朱总”是谁其不清楚、对该“客户绿地花园14-2504俞总”备注明微信是否是其本人的，俞洪亮未做明确表述，并称即使收到过合同文本，其也没有打开看过，施工工程预算单可能发给俞洪亮了，但俞洪亮也没有仔细看，施工图没有看到过。二审中，俞洪亮认可“绿地花园”和“绿地新都汇”是指同一个小区，其中14幢2504号房屋买卖合同是其签订、目前登记在其妻子名下。俞洪亮认可唐巢公司打电话告诉他发了一个合同，但其没有打开过该合同文件；关于最终为何未能签订合同，俞洪亮称可能因为唐巢公司跟其女儿谈的时候设计内容不合理，唐巢公司的设计没有达到要求，后来其就讲不要唐巢公司装修了；还称唐巢公司没有满足交定金时承诺的优惠条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唐巢公司开业活动宣传页正面载明“盛大开业感恩回馈，2018年3月16日共享装修来了，现已接受预定，活动时间3月26日至4月26日”，反面载明“一重惊喜……，二重惊喜……，三重惊喜……，四重惊喜……，活动时间2018年3月26日至4月26日”；另一宣传页主要内容为“三室二厅二卫一厨，共享58家装套餐”，主要宣传内容有：针对主流户型三室二厅二卫一厨定制全房精品装修，只需支付装修工程款总额的58%，精心挑选最新款品牌材料，墙、地砖、橱柜、洁具、地板都是当季新款，同时有多项选择替换，满足业主个性化需求，集中采购、让利业主，市场价值达19万多元的尊贵装修套餐，让您尽省42%的费用，精选最新款的品牌材料，等等。俞洪亮2018年3月26日交付开业活动定金之后，唐巢公司进行了合同签订的准备，其提供的工作记录表等显示唐巢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现场实地测量、设计平面方案、与俞洪亮夫妇当面沟通装修事宜、与俞洪亮女儿俞佳程微信沟通、进行整体施工图设计、进行三维动态全景效果图制作、发送电子合同文本、接待参观样板房、发送设计方案、与俞洪亮及家人面谈合同事宜，等。直至2018年12月，双方就俞洪亮家购买的房屋装修进行了长期的接洽。俞洪亮女儿俞佳程与唐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显示，俞佳程在微信中称“今天我过来谈一下装修的内容”，“你这两天帮我把装修的方案和报价抓紧弄出来”、“今天已经星期三了，装修方案和报价做出来没有？先发给我看看”，唐巢公司以pdf文件的格式向其发送文件，之后双方又沟通，俞佳程还对电视背景墙、客厅墙顶墙面等等提出设计要求，唐巢公司再次发出pdf文件，并称“最终整体效果还是要靠后期的软装来搭配解决，会提供很多色彩思路给你们”；之后唐巢公司又数次向其发送文件；后俞佳程要求其发送报价，并就阳台、厨房、吧台等各个方面的设计和唐巢公司联系；关于价格的协商，唐巢公司称开业的58套餐已经没有了，俞佳程要求按照开业活动给予优惠，后唐巢公司给出了报价10万1千余元、还谈了优惠价，俞佳程问“68000呢？”唐巢公司称“和你爸谈好了，他说让人发合同的，好像差不多”。后唐巢公司人员与“客户绿地花园14-2504俞总”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唐巢公司向其发送了装饰工程合同书，并称“你看一下朱总，最好直接在我的合同原本上你们做调整”，之后“客户绿地花园14-2504俞总”也向唐巢公司发送了唐朝公司装饰合同书文本，但唐巢公司收到后回复“朱总你发的合同是空白的？”对于微信中为何称对方“朱总”，唐巢公司解释其员工其对客户名称了解不是非常清晰。本院认为，本案中唐巢公司与俞洪亮达成的是家庭装饰装修预约合同，虽唐巢公司在开业活动的宣传页上对优惠活动内容作出描述，但因房屋结构、大小、业主装修偏好、装修材料选择等的各不相同，具体家庭装饰装修合同的签订还有赖于双方进一步协商，且唐巢公司开业活动宣传中对于“活动时间3月26日至4月26日”是指收取定金的时间还是正式达成装修合同的时间，存在歧义。所以仅根据定金收条以及唐巢公司的活动宣传页，不能确定双方预约合同关于唐巢公司收取“定金”所指向的双倍返还或不予返还的具体情形。特别是家庭装饰装修合同为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有任意解除权，本案双方预约合同中对是否限制或取消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并未作出约定。既然对于正式的装饰装修合同（承揽合同）定作人可根据合同法的直接规定任意解除，作为预约合同，定作人亦应有任意解除权，故本案中俞洪亮一方可出于自己的意愿解除预约合同、不与唐巢公司签订装修合同。根据二审中唐巢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唐巢公司在收取定金后为签订正式合同做了积极准备，也与俞洪亮一方进行了充分沟通，双方最终基本达成一致，唐巢公司也向俞洪亮一方发送了合同文本，但俞洪亮拒绝签订，也未提出进一步的修改意见。故本案双方家庭装饰装修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在于俞洪亮，是俞洪亮单方解除预约合同。根据以上合同法的规定，俞洪亮一方拒绝签订正式装修合同并不违反双方预约合同及法律规定，不导致唐巢公司可以没收定金；但同时，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时，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俞洪亮应当支付唐巢公司已完工作的费用损失。根据唐巢公司的举证，其为签订正式合同、履行预约合同，已进行了房屋实地测量、设计绘图、预算报价、拟定合同文本等多项工作，应当计取一定的费用。俞洪亮称双方在预约合同中并没约定前期费用，且测量、设计等工作应当免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测量、设计等工作免费，且前期设计等免费一般是建立在双方签订正式家庭装修合同的基础上的，除非唐巢公司承诺即使未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其前期进行的测量、设计等亦为免费服务。故在预约合同解除、不再签订正式装饰装修合同的情形下，唐巢公司主张俞洪亮一方支付一定的费用，符合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唐巢公司主张工作费用损失为15800元，但这是其单方估算，二审中其提出可以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标的较小，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会扩大双方损失、不符合经济原则。根据唐巢公司实际已经进行的具体工作内容、洽谈过程的长短、双方洽谈过程中涉及的合同标的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俞洪亮支付唐巢公司前期工作费用损失5000元，唐巢公司从解除预约合同、返还的2万元定金中扣除。至于唐巢公司上诉中提出的俞洪亮一方有人在公共媒体发布不实信息、损害唐巢公司名誉，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依法处理。综上，唐巢公司关于驳回俞洪亮全部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俞洪亮赔偿损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完整、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论与援引法律条文不符，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南通唐巢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俞洪亮15000元。二、维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俞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俞洪亮负担250元、唐巢公司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唐巢公司负担600元，俞洪亮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玮审判员 刘彩霞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