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胶和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秀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庆东，北京市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付勐，主任。 委托代理人段文帅，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海滨，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胶和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胶和塑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平安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行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26日，济南胶和塑业与长清区平安镇北汝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一、出租方将位于济南市长清区平安镇北汝村北（原长清区平安镇北汝村秸杆加工厂）平安南路，共计约23亩的院落租赁于承租方使用。院落内现有厂房面积约为750平方米，平房面积约为105平方米……七、出租方权利与义务……3、租赁期间内，如有政府或经正常合法程序审批的拆迁行为，则按国家拆迁条例和当地的拆迁有关规定执行。八、承租方权利与义务……5、根据合同约定提前终止合同或合同期满，承租方应在收到出租方正式通知之日起30日内搬出全部设备、物件，但双方另有协商除外。如承租方短期内另找厂房确实有困难或另有其它特殊情况，则出租方应允许承租方延期30天，但承租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租金一次性交清租金。搬迁后5日内厂房里如仍有余物，如双方无约定，视为承租方放弃所有权，由出租方处理。2011年6月22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拟征收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北汝村土地2个地块，同时注明“本公告后，凡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抢栽、抢种、抢建的，一律不予补偿”。2011年8月31日，北汝村委会作为乙方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长清分局、济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长清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签订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注明“乙方应协调本次征收土地的相关权利人及时清理地上附着物，于省政府批复该用地之后30日内交付土地”。2011年12月12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注明“本公告后，由济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按照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时支付补偿费用。北汝村应及时清理地上附着物，按照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土地”。2012年2月10日，北汝村村主任王英吉在北汝村秸杆压块厂地上附属物明细表上签字。2013年9月25日，济南胶和塑业场地内的地上附着物、设备设施被清理，清理的上述物品未通知济南胶和塑业领取。现被清理物品已不存在。2017年10月17日，平安街道办在答复中认可济南胶和塑业地上附属物清理、地上物清除工作由其组织实施，并告知济南胶和塑业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可派员前去协商解决。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济南胶和塑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平安街道办清理、清除地上附着物、设备设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已于2019年5月9日作出确认平安街道办强行清理的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该判决已生效。济南胶和塑业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平安街道办向其支付赔偿款16405942.77元；判决平安街道办向其赔偿自2012年2月至判决生效日的经营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月20日，北汝村委会向济南胶和塑业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我村民委员会与贵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因政府征用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通知贵公司解除贵我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因前期已就解除合同事宜与贵公司多次协商……限于收到本通知后30日内，将归属你方的物品全部搬离、清理，否则将视为你方放弃所有权，我方将视情况自行处置”。2012年3月31日，北汝村委会向济南胶和塑业送达搬离通知书，内容为：“……我村民委员会决定再给贵公司7天的搬离时间，贵公司在剩余7天内必须搬离原厂房，若到期仍未搬离，我村民委员会将强制拆除原厂房，同时未搬离的贵公司物品视为贵公司放弃其所有权，所有未搬离的贵公司物品由北汝村村民委员会视情况处理，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贵公司自行承担”。2012年6月20日，济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济南胶和塑业作出信访答复，答复如下：“……二、因你公司租赁厂房场地被市政府征用，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1年农历12月16日，北汝村田有强、王英吉、平安街道吕振凯到你公司，与你公司协商搬迁事宜，当日你公司口头承诺同意搬迁，但要求就近安排厂房场地以供安置。为妥善解决你公司搬迁安置问题，北汝村在鲁发搅办站附近为你公司新建600余平方厂房及六间办公室、宿舍供使用。2012年农历1月20日北汝村安排车辆、人员协助你公司，将你公司原办公设施、人员生活物品、生产设备搬至新厂区内。后因补偿问题，双方发生争议。2012年2月29日，北汝村向你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你公司因政府征用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与你公司解除合同，又于同年3月31日向你公司发出《搬离通知书》，通知你公司7日内搬出，如逾期视为对未搬离物品放弃所有权。现你公司在新厂区内正常生产经营……”。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认可其公司曾在新厂区生产经营过。2013年9月10日，北汝村委会再次向济南胶和塑业送达通知书，书面告知其5日内将物品及地上附着物全部搬离、清理，否则视为济南胶和塑业放弃所有权，村委会将视情况自行处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胶和塑业诉北汝村委会征地补偿纠纷案期间，于2013年9月13日对济南胶和塑业承租厂地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勘验笔录。笔录记载：厂房内有电脑塑料印花机两台，挤出机一套（三件），纸箱印刷机一台，粉碎机一台，烘干机一台，上料机一台，模具26套，纸箱一堆（？），树木主要在厂房南侧，品种有桃树、杨树、花椒树、金银花。济南胶和塑业自查为：桃树1752棵，杨树32棵，花椒树159棵，金银花60万棵。北汝村委会对上述数额均不认可。笔录还载明：今作现场勘验，主要查了厂房内设备，对于厂房外树木因涉及数量、品种多，建议当事人找公证、林业部门作确认，因为涉及树木直径、大小等。在场人签字认可。其后，济南胶和塑业未再向涉案厂房内新增物品，也未在涉案租赁土地上进行新的种植行为。2013年11月2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此类纠纷不属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作出（2013）济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济南胶和塑业的起诉。2014年3月27日，济南胶和塑业以济南市人民政府、长清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9月12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告的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为由，作出（2014）济行初字第43号行政裁定，驳回济南胶和塑业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鲁0113行初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平安街道办2013年9月25日清理、清除地上附着物、设备设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故平安街道办应对在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给济南胶和塑业造成的相应的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对设备损失，由于本案中被清理的设备现已不存在，平安街道办也未提供其妥善保管并已及时通知济南胶和塑业领取的证据，因此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济南胶和塑业设备损失，在不能返还原物的情况下，应折价赔偿。平安街道办虽对济南胶和塑业提交的山东中立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鲁中立达评报字[2018]第303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2018年，济南胶和塑业、平安街道办共同委托山东中立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资产评估，同年2月4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4746528.84元）鉴定的设备损失不认可，在第二次庭审中也提出对厂房中的设备进行重新鉴定，但济南胶和塑业不同意，法院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庭审中双方对济南中院的勘验笔录均无异议，同时济南胶和塑业提供的评估报告书虽是在诉讼外获取，但其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启动的鉴定评估程序，相应的鉴定检材平安街道办也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及依据否定该评估报告的效力，因此法院可依此作为依据确定济南胶和塑业的设备损失。本案对济南胶和塑业主张的该项损失4746528.84元予以支持。对地上附着物损失中的金银花部分，因山东北方资产评估不动产估价有限公司的《现场勘验情况说明》中金银花的棵数与2013年9月1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勘验时济南胶和塑业自查棵数相矛盾，且济南胶和塑业自认其在法院勘验后并未续栽；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陈述其种植约12亩金银花，种植数量为60万棵，不论是作为药材还是作为绿化苗木，其种植密度很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种植密度，且在供货及签订合同方面，济南胶和塑业提供的证据间相矛盾。故济南胶和塑业主张以每棵10.3元，合计应赔偿其6609139.2元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平安街道办在其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中认可是其将地上附着物予以清除，庭审中其也未提供证据否认在其清除的地上附着物中有金银花的存在；对于被清除的金银花的数量及亩数，平安街道办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2015年8月3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济政办发[2015]16号《关于调整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附件中规定，农用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除坟墓和电力通讯线路外，可实行包干方式补偿，补偿标准每亩超过5万元（不含）的，报市政府批准后执行。最高标准不得超过7.2万元/亩。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规定地上附着物的最高补偿标准为7.2万元/亩。对于平安街道办未进行清点情况下金银花的赔偿，酌定可按每亩5万元，12亩共计60万元，进行赔偿。对于桃树、杨树、花椒树的损失，平安街道办虽主张是济南胶和塑业抢种的，但提供不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对济南胶和塑业的该项损失，可按幼苗的标准进行赔偿。根据“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鲁价费发[2008]178号）中幼苗补偿标准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勘验笔录中记载“原告自查：桃树1752棵，杨树32棵，花椒树159棵”，1752棵桃树×每棵30元＝52560元，32棵杨树×每棵30元＝960元，159棵花椒树×每棵30元＝4770元。上述地上附着物（含金银花部分）共计应赔偿损失为600000元＋52560元＋960元＋4770元＝658290元。对库存纸箱损失，虽双方均认可法院勘验笔录中关于纸箱的记载，但该勘验笔录对纸箱记载是“纸箱一堆？”，并没有数量的记载。济南胶和塑业就库存纸箱主张近200万元的损失，并提供自2011年10月份以来的进货单作为证据，结合济南胶和塑业提供的营业执照中注册资本所体现的公司规模及所租赁厂房的面积，且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自认2012年2月以后在涉案厂房内已不再生产经营，虽然平安街道办未能提交其清理纸箱时已清点的相应证据，但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自认在2013年9月13日法院勘验后未向厂房内新增库存物品，现济南胶和塑业就“纸箱一堆？”主张近200万元的损失，证据不足、明显超过常情，法院不予支持。对化工原料和染料、车辆、备品备件等损失，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自认自2013年9月13日法院勘验后未向厂房内新增库存物品，勘验笔录中亦未对上述损失的内容予以记载，因此，济南胶和塑业要求该项损失赔偿无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建筑物损失，因涉案厂房、场地是济南胶和塑业租赁北汝村委会的，济南胶和塑业主张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维权损失不属强制清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对生产经营损失，庭审中济南胶和塑业认可2012年2月份在涉案厂地已停止生产、不再经营，北汝村此前也多次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及搬离通知，而平安街道办的清理行为是发生在北汝村多次送达搬离通知，济南胶和塑业拒不搬离的情况下，2013年9月25日才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此时已不存在相应的直接经营损失，且国家赔偿依法赔偿的是当事人直接损失，而非间接损失。因此，对济南胶和塑业“依法判决被告自2012年2月至判决生效日向原告赔偿经营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济南胶和塑业设备损失4746528.8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658290元，共计5404818.84元；二、驳回济南胶和塑业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济南胶和塑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金银花的数量和适用的赔偿依据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交了金银花苗木种植合同等证据能够达到直接确定损失的程度，应该直接采信或采用鉴定方式确定实际损失，不应另行按照补偿标准确定损失；二、原审判决对于纸箱、化工原料和染料、车辆、备品备件等均未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对经营损失未组织鉴定并予以驳回，属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平安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10月26日，上诉人济南胶和塑业与长清区平安镇北汝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租赁约23亩的院落使用。2011年12月12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征收北汝村部分土地，其中包括上诉人所承租的院落土地。2013年7月11日，上诉人向本院提起（2013）济民四初字第2号诉讼，主张北汝村村民委员会在2012年2月至4月期间破坏其租赁厂房的门窗、对其断水断电并将车间顶部拆除，造成其机器设备、产品及种植苗木的损失，请求判令北汝村村民委员会予以赔偿。该案审理期间，济南胶和塑业租赁院落的地上附着物、设备设施于2013年9月25日被平安街道办违法清理，平安街道办应对其拆除行为给济南胶和塑业造成的相应财产损失予以赔偿，赔偿范围应以本院审理济南胶和塑业诉北汝村委会案件期间于2013年9月13日的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财产为限。对设备损失，原审判决根据济南胶和塑业、平安街道办共同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该项损失为4746528.84元，证据充分。对于金银花的数量及亩数，平安街道办和济南胶和塑业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济南胶和塑业陈述其种植面积约12亩、数量为60万棵，但不论是作为药材还是作为绿化苗木，其种植密度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种植密度。济南胶和塑业主张以供货合同约定的每棵10.3元的商品苗单价，合计赔偿其6609139.2元的损失，也不符合涉案金银花被清除时的实际价值，不应予以支持。鉴于涉案金银花被清除后已不具备进行价值鉴定的条件，原审判决参照农用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实行的包干方式补偿标准，按照通常补偿标准的上限和济南胶和塑业自述的种植面积确定金银花的赔偿数额，公允执中，判决适当。对于2013年9月13日的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的“纸箱一堆？”，济南胶和塑业主张存放纸箱价值2135339.73元。但根据济南胶和塑业在（2013）济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案件中的诉称，2012年2月其厂房门窗被破坏、2012年4月车间顶部被拆除，厂房内的产品及设备全部淋雨报废，而至2013年9月25日平安街道办清理厂房建筑时又已经过了两个雨季，存放的纸箱如尚具价值，济南胶和塑业应及时运走而非继续放任堆放在涉案厂房内。济南胶和塑业主张平安街道办向其赔偿2135339.73元纸箱价值，理由不能成立。济南胶和塑业自2012年2月份已停止在涉案厂地的生产经营，北汝村也已经通知其解除合同，其生产经营损失并非2013年9月25日平安街道办的违法清理行为所造成，二者不具因果关系。综上，济南胶和塑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胡一帆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丁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