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初740号 原告：梁高享，男，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毓春，浙江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马庙巷****。 法定代表人：尹锦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炳，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固支行，住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合水路**div> 代表人：赵晶，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平，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高享与被告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点零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西固支行）期货交易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 梁高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在叁点零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开户（账号：80×××43）和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叁点零公司返还原告款项493347.2元；3.判令建行西固支行对以上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叁点零公司和建行西固支行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原告在受到叁点零公司低风险高利润的虚假宣传与蛊惑后，在其处开设了交易账号，并按叁点零公司的要求在其官网下载安装其提供的交易软件和行情分析软件(PC端与移动端)进行杭交沥青、熊猫银币等合约交易。然而叁点零公司所宣称的现货交易本质上是除了价格、交货时间与地点是不确定的之外，其他诸如保证金比例(杠杆)、报价单位、最小变动价位，手续费、延期费、最大下单量、最大持仓量等均是相对固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在电子交易平台上原告等当日可以无限次“买入卖出”或“卖出买入”选定的商品合约(T+0交易),当日无负债结算，也可以买涨亦可以买跌(借货卖出，买入还货的方式),即双向交易，由被告一(现货市场)组织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诸如交易软件、商品以及商品信息、报价、“物流”、“仓储”等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此属于集中交易，具体表现为采取做市商等方式与原告(客户)对赌，诱使原告投入巨额资金，以原告亏损的方式，从中非法赚取原告资金。叁点零公司平台进行的交易实质上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原告等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从而不进行实物交割。事实上叁点零公司未经许可设立期货交易平台，组织并经营期货，故此，以上所谓现货交易根本就是非法期货交易，其严重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38号文)、《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的实施意见》(国发办37号)《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属于违反《期货管理条例》以及《民法总则》、《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无效交易，同时叁点零公司无原油经营与仓储资质，违法进行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项目，属于违法经营，有关交易亦属于无效，原告因此投入的巨额资金应当予以返还。建行西固支行违法违规为非法期货交易提供资金托管服务以及出入金等服务，又没有履行资金监管义务，建行西固支行对于原告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起诉至贵院，请判如所请。 叁点零公司辩称，1.叁点零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案涉交易合同关系，叁点零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现有证据表明，原告与叁点零公司会员单位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有《交易商入市协议书》，该入市协议书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可直接证明案涉交易主体是原告与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叁点零公司并非案涉交易主体，而是为原告及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提供结算、仓储、交收等服务的中间平台，作用类似于阿里巴巴，本身并不参与交易。原告是该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所开发的客户，除了开户的流程和交易的软件是在我公司的平台上下载完成，其他像原告如何找到叁点零公司的平台、以及如何签订交易商入市协议，如何交易下单等均系原告直接自行决定或与利邦公司之间完成，叁点零公司从未参与其中。而且，原告至今无法证明其与我公司之间存在案涉的交易合同，或者其他同等性质的协议。叁点零公司并非涉诉交易合同相对方，原告诉称的交易行为并未发生在其与叁点零公司之间。原告不能以资金进出简单反推涉案交易主体关系。何况原告交易资金并未进入叁点零公司自有账户。2.叁点零公司案涉交易平台的交易模式，并非传统现货交易方式，也区别于期货交易模式，无法律明确规定对该模式进行禁止。其一，涉案交易发生的叁点零现货交易市场原系由浙江省人民政府发文确认保留，具备经营资格的现货交易场所，至今未被认定为非法期货平台，全案现有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模式系期货交易。叁点零公司搭建的是现货电子交易平台，系采用现货挂牌发售、实物协议转让等现货交易方式，交易规则、交易模式均经过浙江省金融办的备案。交易模式由原告、叁点零公司与会员单位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三方组成，叁点零公司提供交易平台供原告与会员单位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一对一进行交易，上线交易品种时也并未规定必须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或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实物。这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中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和以集中交易方式为交易方式的必要条件并不相符。从公开的集中交易角度来看，本案中的交易主体是一对一，具体明确，不存在集中、匿名交易，从原告开户开始就已经知道交易对手主体信息，并与之签订入市协议。从标准化合约的角度，上述条例中明确规定标准化合约的定义是必须要规定案涉交易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地点，交、地点数量的标的物，但本案中，从原告的交易记录来看，原告选择品种并不单一，交易时间、交易价格、交易数量均不固定，自主性强。该模式并非传统现货交易方式，也区别于期货交易模式，无法律明确规定对该模式进行禁止。其二，原告主张非法期货交易并无效的依据主要是《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规定、国发（2011）38号文以及国办发（2012）37号文，从该规定来看，应解读为各级人民政府及证监部门等相关部门据此认定及清理整顿不规范行为的行政管理性规定，效力层级上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非《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告以此为依据要求确认交易行为是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进而主张无效，于法不符。3.原告在叁点零平台上的开户及交易行为有效，其要求返还的款项与叁点零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无权要求叁点零公司返还。其一，原告开户时需自行提供手机号、提交身份证和银行卡原件等私密信息，方可绑定开户交易所需的银行卡并签约建设银行浙江分行开通e商贸通，完成最终开户。没有原告本身前述的操作，开户以及后续的入市交易都是无法完成的。从原告后续入市交易可以印证开户系本人操作和真实意愿。原告的开户过程并不存在《合同法》上需确认无效的情形。原告开户后自行保管交易账户和密码，自主参与现货电子交易，从原告交易的情况来看，其在交易时，平台对交易品种、交易数量、交易时间、交易价格、交收方式的选择均没有作出限制，原告可自主选择在任一交易时间买入或卖出某一不特定的交易品种，自主确定符合商品属性的任意交易数量以及交易价格。其二，叁点零公司对外一直以现货交易名义开展业务，采用的交易系统、交易软件都是由有资质的第三方公司针对现货市场进行研发设计，设置有专门的结算、交收、仓储等模块，并制定和发布了现货电子交易规则、交收制度等，并获主管部门浙江省金融办备案通过。从平台上线的品种类别来看，无论是熊猫银币、杭交油、杭交铜等都是具体的某种商品，在平台上都有具体的供货单位（生产商会员单位）提供实物交收。交易报价是原告与会员单位根据市场行情合意确定的即时价格，并非远期价格。叁点零公司具有现货交易的经营资质，亦具备向原告和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提供现货的能力。但现货交收方式、时间由原告及会员单位自主决定。作为平台交易的任何一方均需遵守既定的现货交收交易规则，即应由交易方自主提出现货交收申请，并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完成交收。原告本案没有实物交收，根本原因在于原告未提交现货申请并付清全部货款。叁点零不能强迫原告进行实物交收。本案中原告每次通过选择以实物仓单转让形式终结交易，也无法证明其已向叁点零公司发出现货交收指令而叁点零平台未能或无法提供相应现货。故，本案中原告没有交收记录不能反推叁点零平台涉嫌组织非法期货交易。叁点零平台上交易行为的合法性没有问题。其三，原告资金是汇入原告与叁点零公司、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共同签约的建行E商贸通资金结算账户，并由建设银行全程托管代收代付。这也表明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是为涉案交易资金提供划拨结算、数据端口支持等业务的银行，被告二并非案涉交易的结算银行和托管银行，原告也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二介入了本案现货交易，实际上被告二与原告之间仅是储蓄合同关系。该E商贸通账户并非叁点零公司的自有账户，原告的银行流水显示转入的户名仍然是原告梁高享本人。原告将款项汇入的是三方在建设银行开设的商户结算账户，该交易结算账户内资金非经原告本人发出指令，绝不会发生任何变动。其目的便于原告与会员单位展开相应交易，该款项原告亦可自由支配，性质上并非是支付给叁点零公司的交易对价资金，不能以此证明原告的交易对象是叁点零公司，更不能要求叁点零公司进行返还。否则，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和公平等价原则。其四，原告本案所主张的返还款项是其基于自主交易而产生的正常亏损和应当承担的手续费。原告作为一名理性投资者，接受过高等教育，理应具有较高的风险辨别能力和防范意识，并且在开户及入市交易之初，就应知晓现货交易的手续费及此类交易可能带来的风险。叁点零公司在原告每次登录交易客户端前，通过主动提示客户相关的风险，已尽到提醒和揭示风险的义务。原告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不管是入金还是出金、平仓、建仓等环节是均由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叁点零公司对其进行了欺诈、诱导，也未举证证明其返还部分与叁点零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说，原告在交易中也曾获利较多，原告交易盈亏并存是客观事实，但原告不能以出现亏损就否定交易本身的合法性。而且，原告在交易发生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从未向叁点零公司提出过任何相关的异议和投诉。综上所述，原告对叁点零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叁点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建行西固支行辩称，1.原告在立案时起诉的被告二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民航支行，因该行无诉讼主体资格，故由建行西固支行行使。2.建行西固支行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请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建行西固支行只是给原告提供了一个具有消费信用、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或部分功能的信用支付工具，即办理了一张银联龙卡通(IC)卡，它包括了所有的交易卡介质，且该卡的发行是符合《中国人民银行法》、《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与原告所诉其因与第三方的期货交易所受到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建行西固支行不是原告期货交易的资金监管方，而只是给原告提供了网上银行、短信银行的服务。根据建行西固支行与原告2016年1月8日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银行个人服务协议》第一条规定，电子银行服务定义：是指乙方借助国际互联网、共公通讯、电话集成线路等方式为甲方提供的支持结算服务、客户理财服务及信息类服务。根据服务的类型不同，可分为网上银行服务、电话银行服务、手机银行服务、短信金融服务、家居银行服务等；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网上银行服务的开通及服务内容，即甲方通过银行网站登记甲方个人基本信息及帐户信息，并按照要求完成其他相关操作后，自助开通网上银行，成为网上银行的普通客户，普通客户可享受的服务包括：查询、小额支付、信用卡还款等服务。甲方到银行柜台或E动终端签约，成为网上银行的高级客户，高级客户可享受的服务包括：查询、转账、网上支付、缴费、证券基金业务、外汇业务、贵金属业务、信用卡、保险业务、贷款业务等金融交易服务和信息服务，高级客户还可申请开通或变更其他网上银行所提供的功能。第三项规定，手机银行服务的开通及服务内容，甲方利用银行网站、网上银行、手机等途径登记甲方个人基本信息及账户信息，并按照要求完成其他相关操作后，自助开通手机银行，成为手机银行的普通客户。普通客户可享受的服务包括：查询、小额支付、手机股市、证券基金业务、外汇业务等金融交易服务和信息服务。甲方到银行柜台或E动终端签约，成为手机银行的高级客户，甲方为网上银行高级客户的，也可通过网上银行进行手机银行签约，成为手机银行的高级客户。高级客户可享受的服务包括：查询、转账、缴费、证券基金业务、外汇业务、手机股市、信用卡等服务，高级客户还可申请开通或变更其他手机银行所提供的功能。在本案中，建行西固支行只给原告提供了网上银行服务、短信银行服务，故建行西固支行不是期货交易的资金监管方。原告是自主在叁点零公司处开设交易账号，并在叁点零公司官网下载了安装相应软件进行相关交易，建行西固支行仅依据原告的申请，开通了网上银行和短信银行的业务，原告通过网上银行与叁点零公司对接入金、出金只是网上银行的一种功能，建行西固支行也不是叁点零公司的签约合作方，并未向其提供资金接口，未参与其任何期货交易，本案涉及的所有资金划转均是原告自主完成，原告因期货交易而产生的损失与建行西固支行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此，建行西固支行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原告对建行西固支行提起诉讼法律依据不充分，请法庭依法驳回其不当之诉。《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建行西固支行只是给原告提供了一个具有消费信用、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或部分功能的信用支付工具，即办理了一张银联龙卡通(IC)卡，原告是自主在叁点零公司处开设交易账号，自主在官网下载并安装相应软件进行了相关交易后受到的损失，与原告从建行西固支行处领用银联龙卡通(IC)卡，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法庭驳回其对建行西固支行的不当之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决民事纠纷，应限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梁高享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叁点零公司之间曾经就交易签订过合同、存在明确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现货电子交易规则》（暂行）第二十一条载明“交易商会员应与交易所签订《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交易商会员入市协议》并办理交易所规定的相关手续”、第八十条载明“若在争议发生后30日内，争议各方协商不成或交易所调解无效的，各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交易所所在地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叁点零公司提交的梁高享与山东东营利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交易商入市协议书》第二十七条载明“如协商不成的，同意将争议提交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或杭州仲裁委员会并按其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是终局的”，并结合叁点零公司在另案庭审中当庭演示《交易商入市协议书》提取的全部过程以及提交的用以证明交易商会员网上开户流程的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2019）浙杭证民字第1225号公证书，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仲裁条款，案涉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另外，原告梁高享申请将被告二变更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固支行，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梁高享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