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22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陈凤华，女，1963年12月9日出生，退休公务员，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吉林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扎赉特旗柏景绿源绿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德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芹，内蒙古天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显春，男，195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陈凤华因与被上诉人扎赉特旗柏景绿源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化公司）、张显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2223民初8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凤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绿化公司、张显春立即给付陈凤华树苗款321970元。事实和理由：首先，绿化公司、张显春主张陈凤华没有经营许可证，并不能构成其免责的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苗木买卖合同无效，但未按合同无效判决返还财产，适用法律错误。其次，绿化公司、张显春主张的苗木质量不合格没有证据支持，也没有在法定时限内主张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绿化公司、张显春辩称，陈凤华经营的苗木无检验证、检疫证、产地标签，是劣种子、假种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且苗木质量存在问题，所有树苗仅成活300株，绿化公司已经超额给付陈凤华110000元树苗款。绿化公司、张显春就苗木质量问题，一直向陈凤华索要“两证一签”，发现苗木质量问题后已经告知陈凤华，在陈凤华起诉后提起反诉，并不存在未在法定时限内主张权利的问题。陈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绿化公司给付所欠树苗款321970元，张显春承担连带责任。绿化公司、张显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陈凤华赔偿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722116元；2.判令陈凤华提供“两证一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绿化公司与扎赉特旗巴彦高勒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造林绿化承包合同，约定由绿化公司承包巴彦高勒镇境内村屯沿路绿化工程，施工地点在该镇所属各村屯。合同中约定，绿化公司提供的苗木必须是合格产品，具有“两证一签”、苗木的生物多样性必须符合当地自然条件，严禁跨地域调入苗木。陈凤华原系黑龙江省五常市公务员，本案诉讼期间已退休。2015年11月初，经陈凤华、张显春协商，二人达成了由陈凤华向绿化公司供应柳树苗木的口头协议，用以履行绿化公司与巴彦高勒镇人民政府的造林绿化承包合同。陈凤华无经营林木种子的工商营业执照，也未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口头协议达成后，陈凤华从黑龙江省绥化地区、五常市等地购进了直径为7公分至8公分的柳树苗木，于2015年11月11日至11月16日分4车送到绿化公司指定的地点，由张显春以绿化公司工作人员身份接收并出具了收据。绿化公司合计收到柳树苗木5082株，单价为85元，合计价款为431970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绿化公司将柳树苗木栽种后，因成活率不高，根据要求补植了其他树种，以履行造林绿化承包合同。因陈凤华索款，绿化公司于2017年分三次向陈凤华给付柳树苗木款110000元，尚欠321970元未付。柳树苗木交付时，陈凤华仅向绿化公司交付了两车的柳树苗木的检验检疫证，5082株苗木均未提供标签、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等。至本案诉讼前，绿化公司未向陈凤华就柳树苗木质量问题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收到柳树苗木5082株的收据三份、付款清单一份、造林绿化承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关于买卖柳树苗木的基本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核心问题是合同效力及责任后果依法认定和处理问题。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的标的物是用于村屯绿化栽种的柳树苗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的规定，属于种子的范畴。根据该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除本法另有规定外，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之规定生产、经营种子。”之规定和国家林业局《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四条“从事林木种子经营和主要林木种子生产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按照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载明的事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之规定，可以得知，我国法律对从事种子经营的单位和个人有市场准入资格的限制。用以绿化栽种的柳树属于种子，应属国家的特许经营范畴。未取得经营资质，买卖合同效力将受到否定性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和国家林业局的《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林业部门管理和规范林木种子生产、经营市场提供了法律依据和执法标准，也为案涉交易类民商事活动中行为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作出了积极有效的限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定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陈凤华属无证经营林木种子，其与绿化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和后果问题。陈凤华作为自然人，未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即跨区域自行出卖柳树苗木，且未依法办理相关证明手续，履行附随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绿化公司作为专业造林绿化公司，未审核相对方经营资格，置与巴彦高勒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造林绿化承包合同的约定于不顾，买受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柳树苗木予以栽种，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此规定，陈凤华所出卖的柳树苗木在已经实际栽种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应由绿化公司折价补偿。但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法律适用原则，结合本案实际，应适用本条规定处理本案为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下列种子为假种子：……（二）种子种类、品种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或者没有标签的。……。”的规定，陈凤华出卖与绿化公司的柳树苗木无标签，应认定为假林木种子。该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生产经营假种子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责令停止生产经营，没收违法所得和种子，吊销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陈凤华的要求绿化公司支付柳树苗木款或折价补偿的请求均不能依法获得支持。如支持其请求，无疑是在纵容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的违法行为。绿化公司已支付与陈凤华的柳树苗木款110000元，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不予评价。绿化公司与张显春反诉主张的损失问题，其认为因柳树苗木质量问题至其损失未在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限内向陈凤华提出，在诉讼中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举出证明其损失事实存在、诉讼请求数额成立的证据，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张显春作为绿化公司的工作人员，同绿化公司一并作为原告提出反诉，显属不当。因已认定合同无效，其他反诉请求同样不能支持。判决：一、驳回陈凤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绿化公司、张显春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苗木买卖合同应否被确认无效的问题。本案系苗木买卖合同纠纷，涉案苗木作为林木种植材料进行栽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品种选育、种子生产经营和管理等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种子，是指农作物和林木的种植材料或者繁殖材料，包括籽粒、果实、根、茎、苗、芽、叶、花等。”规定，涉案苗木买卖受种子法调整，一审法院该认定正确。陈凤华无证经营林木种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国家林业局《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四条中关于种子经营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陈凤华违反规定销售树苗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定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规定，陈风华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经营规定销售树苗，一审法院认定陈风华与绿化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正确。关于绿化公司、张显春应否给付陈凤华苗木款的问题。陈风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五条规定，认为支持陈凤华请求会纵容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违法行为，对陈凤华要求绿化公司支付柳树苗木款请求未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七十五条中政府主管部门对生产经营假种子的行为人采取责令停止生产经营及没收违法所得等处罚措施，不能当然的剥夺该行为人依照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后果要求合同相对人返回原物、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等民事权利。因此，本案陈凤华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应承担上述被处罚的法律责任，以及行政主管部门是否对陈凤华进行处罚，并不影响合同无效后陈风华要求绿化公司返回原物、折价补偿及赔偿的民事责任。但是，陈风华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双方合同有效要求绿化公司履行合同给付尚欠树苗款，并非基于合同无效要求绿化公司、张显春返回原物、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亦未对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数额等进行举证，因绿化公司确已使用涉案树苗且已给付部分树苗款，就合同无效后产生的返回原物、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等问题，可另寻途径解决。因该合同无效，故陈风华基于合同有效要求履行合同给付价款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无效而失去存在的前提和基础，不能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请求的理由虽不成立，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张显春接收树苗及出具收据行为均系履行职务，不应因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驳回陈风华要求张显春承担责任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风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陈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云 峰审判员 苗世英审判员 高铁英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张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