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624民初2208号 原告：黄流涛，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思南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彪，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苏畅彪，男，1990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思南县，居民。 被告：钱刚，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苗族，住思南县，居民。 被告：黄宗文，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思南县，居民。 原告黄流涛与被告苏畅彪、钱刚、黄宗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流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彪、被告苏畅彪、钱刚、黄宗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流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39942.31元（其中医疗费57966.32元、误工费26460元、护理费8820元、残疾赔偿金2128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0.39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复印费50元，共计150942.3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1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苏畅彪、钱刚合伙承包被告黄宗文的房屋内墙装饰工程。2018年6月8日早上，钱刚指使苏畅彪通知原告到该工地刮仿瓷，约定工资220元。施工过程中，因地板湿滑，致原告从三楼摔到二楼当场昏迷，当即被被告钱刚及同在工地施工的黄某2、黄某1送到思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6月13日转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6月29日出院。2018年9月25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原告伤残为十级。被告苏畅彪、钱刚未提供安全施工环境，对原告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宗文将房屋装饰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人员施工，也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 钱刚辩称，本人与被告苏畅彪同是被告黄宗文之女婿陈天发手下工人，不是合伙关系。黄宗文将自建在石阶水街上的楼房外墙工程委托陈天发施工时，陈天发便安排本人及苏畅彪到工地上班。施工过程中，黄宗文商量苏畅彪为其完成内墙装饰工程，他们是怎么协商的本人不清楚。第三天原告黄流涛带着工人到工地，开工约20至30分钟就出事了。原告治疗过程中，本人支付了抢救费用800元，在黄宗文那里拿了3,000元转给原告，苏畅彪分两次支付了医疗费6,000元。本人与原告本次受伤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苏畅彪辩称，本人是被告钱刚喊去帮忙的，未参与承包。黄宗文最初是喊钱刚找人来帮忙做内墙工程，被拒绝后才央求本人。本人通过电话找到原告，只是喊其找几个人来黄宗文家刮仿瓷，没有承诺工资标准，随同原告的3个工人是其自己喊的。到工地后，黄宗文安排原告等人先刮厨房，但他们却直接去了二楼和三楼，原告在二楼把浆和好后提上三楼时就从楼梯出口的平台上掉下来了。原告抢救时我支付了5,000元，在思南住院时支付了1,100元，转院遵义时给了1,000元。本人没有参与承包涉案工程，也没有受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黄宗文辩称，本人修建房屋时委托女婿陈天发帮助找人刮仿瓷，工资由本人负责。陈天发找到钱刚，开工前钱刚前去查看了工程量。开工当天，本人询问陈天发报酬约定事宜，其告知他们经常在一道做工，工资标准和支付方式彼此心中有数，暂时只需每天煮一顿中午饭即可。本人的工程是承包给钱刚的，我们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原告是苏畅彪喊去做工的，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原告在思南住院时我给了2,000元，转到遵义我又给了钱刚3,000元。本人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原告身份证、户口簿、《证明》2份、被告人员基本信息，用以证明原、被告身份及原告家庭成员情况。三被告均无异议。 2.思南县人民医院病历、住院发票1张、门诊发票2张、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门诊发票17张、住院发票1张，用以证明原告摔伤后在思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用去医疗费5,091.52元；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用去医疗费52,874.8元的事实。被告黄宗文、钱刚认为与其无关联；苏畅彪表示看不懂，希望法庭核实。 3.《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用以证明原告伤残等级为3个“十级”，以及花去鉴定费1,300元的事实。被告黄宗文、钱刚认为与其无关联；苏畅彪表示看不懂。 被告钱刚、苏畅彪、黄宗文均未提交证据。 原审承办人依职权于2018年12月4日对黄少勇进行了调查，原、被告对调查笔录内容均无异议。 原审中，原告申请了证人黄某1、黄某2出庭作证，被告黄宗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原告黄流涛及被告钱刚、苏畅彪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本案审理中，原告黄流涛及被告钱刚、苏畅彪对在原审中的陈述表示认可。 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下列案件事实：2018年，被告黄宗文在思南县公路边修建住宅（二层半砖混平房），委托其女婿陈天发联系工匠粉刷外墙漆和刮内墙仿瓷，陈天发找到常在其手下做（包）工的被告钱刚，钱刚到黄宗文家中查看后应承。2018年6月6日，钱刚邀之前合作过的做工伙伴苏畅彪一同进场施工。由于钱刚与苏畅彪常在陈天发手下包工或做工，故未与黄宗文或陈天发签订合同，也未约定计酬标准和方式。当日，黄宗文安排钱、苏二人先粉刷外墙，后要求钱刚增加人手加快进度，钱刚未答应，随后黄宗文又要求苏畅彪找人，苏畅彪便用电话联系到曾跟随其一同做工的原告黄流涛，并达成由黄流涛带去包括其本人在内共4个工人的合意，双方也未约定工资标准和计酬方式。6月8日早上，黄流涛带着黄某1、黄某2、黄少勇到涉案工地参与施工。开工不久，黄流涛从二楼提灰浆到三楼（三楼内空，走廊还未安装防护栏杆）时，不慎从三楼梯口平台摔至二楼受伤并当场昏迷。9时许，钱刚、苏畅彪等人将其送至思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颞顶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双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双侧肺挫伤；右侧创伤性气胸；右侧肋骨多发性骨折。2018年6月13日，原告因伤情恶化转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2018年6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右侧额颞顶枕骨、蝶骨骨折并脑脊耳漏；左侧额颞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硬膜外血肿）；2.闭合性胸外伤（右侧第5－10肋骨骨折；双肺挫伤）；3.胸8、12椎、腰2椎右侧横突骨折。原告连续住院21天，由其妻一人护理，在思南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5091.52元，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花去医疗费52874.8元，共计57966.32元。其中，被告黄宗文支付了5000元、苏畅彪支付了7000元、钱刚支付了700元。2018年9月25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根据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遵医司鉴［2018］临鉴字第28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黄流涛2018年6月8日所受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形成并神经系统功能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所受损伤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所受损伤致胸腰椎多发横突骨折遗留腰部活动功能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2.黄流涛2018年6月8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9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45－60日，营养期评定为45－6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 2018年10月23日，原告黄流涛提起赔偿诉讼，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黔0624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自负20%责任，黄宗文承担40%责任，钱刚、苏畅彪连带承担40%责任。黄宗文不服提起上诉，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黔06民终846号民事裁定书，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 庭审中，钱刚自认本案发生之前，其与苏畅彪便在陈天发手下分包地坪漆和墙纸装饰业务。为黄宗文装修房屋是想通过此举获得陈天发正在洽谈的思南县人民医院建设工程中的地坪漆装饰业务，因而未约定涉案工程的报酬标准和计算方式。苏畅彪对没有约定工资标准的事实表示认可。该自认与被告黄宗文陈述内容相吻合。 另查明，原告黄流涛系农村居民，妻子熊进婵，1987年2月15日出生。原告受伤时有扶养对象5人，均为农村居民，均无固定收入。其中：长女黄雪雪，2006年4月10日出生；次女黄卫琴，2011年8月15日出生；儿子黄龙飞，2013年1月8日出生；父亲黄宗寿，1950年11月3日出生；母亲张著花，1953年11月4日出生。原告同胞姊妹共有4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各被告之间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分担？责任主体应该是谁？根据双方自认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被告黄宗文与被告钱刚、苏畅彪之间虽未签订合同，也未明确约定报酬标准及支付方式，但双方客观上认可了钱刚、苏畅彪与案外人陈天发之间平时做工的交易习惯，构成约定俗成。粉刷房屋内、外墙壁虽然含有一定技术成分带有一定的专业性质，但从黄宗文“开工第一天便安排钱刚、苏畅彪先粉刷外墙和指使苏畅彪找工人以加快进度”的自认事实，足见钱刚、苏畅彪均是在黄宗文的指示下作业。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关于“从事雇佣活动”的基本定义。故本院认定被告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在本案中属于雇佣关系。黄宗文辩解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等要素规定，不予采纳。原告黄流涛参与涉案工程务工虽接受的是苏畅彪的要约，但该要约的发出源于被告黄宗文临时授意，而苏畅彪又是受钱刚邀约一同为黄宗文做工，且二人之前也共同在陈天发手中分包劳务，加之苏畅彪与原告黄流涛也未对工程数量、质量、工资标准和支付方式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同样是基于平时一道做工的相互信任，可见黄流涛与要约人之间也并非承揽合同，而是提供劳务。故本院推定黄流涛提供劳务的对象为双重雇主，即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共同形成特殊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应的责任”。由于本案所涉的刮仿瓷作业，施工场所为走廊尚未安装防护栏杆的内空楼层，具有较大的施工安全隐患，接受劳务的被告黄宗文以及直接邀约原告的钱刚、苏畅彪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提醒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黄流涛在本身应当具备一定专业技能的前提下，未对作业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充分预判，从明显没有栏杆的梯口平台摔出，自身存在疏于防范和安全施工的较大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次损害发生于原告带人进场开工不到一个小时，接受劳务的被告黄宗文并未从原告的作业中获得工作成果，被告钱刚、苏畅彪及原告黄流涛也未从本次提供劳务中获得经济收益，但原告身体受到损害且三处达十级伤残已成客观事实，相关责任人员依法应当对此承担责任。故三被告主张不予赔偿貌似合情，但不合法，不予采纳。而原告主张全额赔偿，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完全支持。综合全案考虑，对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由被告黄宗文赔偿35%，钱刚、苏畅彪共同赔偿35%，原告自行承担30%较为适宜，被告已经支付部分应当从总额中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为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本项诉请标准的计算依据为原审中主张的《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9元/年；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属于自主处分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照准。原告主张的误工、护理、营养计赔天数有失公平，本院根据司法评定意见取中间值予以计算，其主张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及复印费，因未提供正式票据佐证，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金额过高，且其本身存在过错，故予以部分支持。鉴定费系合理支出，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黄流涛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科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57,966.32元；2.鉴定费1,300元；3.误工费：147元/天×135天＝19,845元；4.护理费：147元/天×53天＝7,791元；5.营养费：50元/天×53天＝2,65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1天＝2,100元；7.残疾赔偿金：8,869元（年人均纯收入）×20年×12%（三个十级伤残）＝21,285.6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0.39元[其中：（1）长女黄雪雪（18年-12年）×8,299元/年×12%÷2＝2,987.64元；（2）次女黄卫琴（18年-7年）×8,299元/年×12%÷2＝5,477.34元；（3）子黄龙飞（18年－5年）×8,299元/年×12%÷2＝6,473.22元；（4）父黄宗寿（20年－8年）×8,299元/年×12%÷4＝2,987.64元；（5）母张著花（20年－5年）×8,299元/年×12%÷4＝3,734.55元]；9.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137,598.31元。被告黄宗文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35%－5,000元＝43,159.4元；被告钱刚、苏畅彪应当共同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35%－7,700元＝40,459.4元；原告黄流涛自行承担的金额为137,598.31元×30%＝41,279.4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黄宗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黄流涛43,159.4元； 二、由被告钱刚、苏畅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黄流涛40,459.4元； 三、被告黄宗文与被告钱刚、苏畅彪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黄流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00元（原审预交1,550元，本案预交1,550元），由被告黄宗文负担1,085元；钱刚、苏畅彪共同负担1,085元；原告黄流涛自行承担9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道源 人民陪审员  黄旭强 人民陪审员  安喜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张 帜 书 记 员  张 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