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圣俊，男，1981年5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飞鹏，福建品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碧娥，福建品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加芳，男，198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锋，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林，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香，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达伟，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清，男，195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俊飞，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烽，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紫阳，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莆田市三合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荔园路正鼎日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096411233L。 法定代表人：洪紫阳，总经理。 上诉人向圣俊、翁加芳因与被上诉人王章林、陈金清、洪紫阳、莆田市三合装饰有限公司（下称三合公司）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圣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碧娥、上诉人翁加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锋、被上诉人王章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香、吴达伟、被上诉人陈金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烽、被上诉人洪紫阳（塈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翁加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章林对翁加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翁加芳承包陈金清的房屋装修工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翁加芳虽有对陈金清的房屋装修进行报价，但最终没有签订协议，翁加芳仅为陈金清提供装修材料。2017年10月1日，陈金清与案外人苏怀全签订了《装修竹架协议书》，后将外墙装修工程发包给向圣俊施工。2、2017年9月28日陈建明妻子陈丹瑞将5万货款汇给洪紫阳，是因为洪紫阳是“三棵树”涂料的总代理，汇款是用于预购涂料，恰恰可以证明翁加芳仅仅销售装修材料收取货款并没有承包装修工程。3、陈金清提供的公证书，也可以证实翁加芳仅仅销售装修材料，结算时也仅仅收取货款的事实。4、向圣俊当庭指证受雇于翁加芳显然违背事实。翁加芳不认识向圣俊，更不存在雇佣向圣俊的事实。向圣俊称按装修面积平方计算价格与主张受雇于翁加芳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翁加芳与向圣俊系承包合同关系是错误的，雇佣关系更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仅依据向圣俊一方陈述其受雇于翁加芳推导出翁加芳承包陈金清的房屋装修工程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认为农村房屋装修存在由销售材料者一并提供劳务的习惯缺乏依据、违背客观事实。6、一审判决认为翁加芳预付王章林医疗费19000元，据此证明翁加芳有责任，属于完全否定社会道德。翁加芳预付医疗费19000元的原因是王章林家属闹事，派出所要求翁加芳出于人道主义先行垫钱对王章林进行抢救治疗，待今后诉讼公正解决后可以要求归还。（二）一审判决翁加芳承担与王章林的雇主向圣俊同等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的，应该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主观推断翁加芳承包陈金清的房屋装修工程的依据是错误的，结论自然也是错误的，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向圣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驳回王章林对向圣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翁加芳与向圣俊系承包合同关系,王章林与向圣俊系雇佣关系”，从而判决向圣俊对王章林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陈金清将工程发包给翁加芳及洪紫阳、三合公司，并非向圣俊。从陈金清提供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及其提供的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户口本可以证实，本案承包关系的主体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二）王章林等人系受翁加芳雇佣在陈金清家做活。向圣俊和王章林系工友，同样受雇于人，他们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三）向圣俊系与王章林及案外人向圣发、向圣雄、朱作兵、朱作金、郭兵等人系工友，并非包工头。王章林系向圣俊的亲舅舅，自2016年起就与向圣俊以及上述案外人向圣发等人共同做外墙分格线（贴铝条）的工种，一起搭伙干活，并不存在谁雇佣谁的问题。综上所述，向圣俊与王章林系工友，均是受雇于翁加芳等，不存在向圣俊向翁加芳承包工程及雇佣王章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章林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相同，即其系受雇于向圣俊（包工头），在向圣俊带领下为陈金清的房屋进行装修，在进行施工时从二楼坠落受伤。另因竹架不稳原因，导致王章林受伤，而竹架并非王章林搭建，因此王章林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减轻。 陈金清辩称：陈金清是将工程发包给翁加芳，这有陈金清提供的公证书证明。上诉人翁加芳主张的竹架搭建问题，根据公证书，总分类账有记载28000多元款项包含工钱及预付竹架等2400元，可以证实工程所有项目承包给翁加芳，翁加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公证书及微信语音记录，翁加芳与陈建明明确了承包的范围，同时根据71347号聊天记录，第一笔，向翁加芳支付总分类账20015元，送货单7110元，送货1100元，共计28225元，可以证实陈金清将工程包工包料给翁加芳的事实。关于竹架，均是发包给翁加芳，该事实有总分类账及报价单为据，二被上诉人均未对陈金清的责任提出上诉，即未上诉要求撤销第一项判决，可见各方均认可陈金清在本案中的责任。原审认定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洪紫阳、三合公司辩称：三合公司是“三棵树”北高总代理，翁加芳是北高分销商，三合公司只是供货给翁加芳，款项是翁加芳打给三合公司的，其作为供货方只把货送翁加芳店里或指定的地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陈金清、向圣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含后期医疗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92927.03元。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王章林为陈金清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镇××村××号的房屋装修，进行施工时从二楼坠落受伤。王章林随即被送至莆田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住院42天，花费医疗费共计91026.49元。2018年6月1日莆田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建议颅骨修补，如过程顺利，则需费用35000元左右。2018年5月10日，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章林颅脑损伤不能恢复，致其完全运动性失语已构成五级伤残；王章林颅脑损伤不能恢复，致其右上肢肌力1级，右下肢4＋级，已构成五级伤残；伤者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已构成十级伤残；已符合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条件；自受伤之日起的误工期、护理期为190日；伤者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部分护理依赖。王章林支付鉴定费3400元。翁加芳预付医疗费19000元，陈金清预付医疗费5000元。翁加芳与妻子崔冬梅共同抚养女孩王歆悦（2009.05.26出生）、男孩王建航（2010.10.11出生）。诉讼过程中，陈金清申请对王章林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与王章林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相同，鉴定费3800元。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与二审处理有关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问题。王章林主张，系受雇于向圣俊为陈金清房屋装修。陈金清主张，其把案涉房屋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三合公司》承建，本案从法律关系的性质上应当定性为承揽关系，陈金清对于承揽人的选任没有过错，王章林是由向圣俊雇佣的，与陈金清没有事实与法律上的关系。向圣俊主张，自己和王章林是一起干活的，没有雇佣关系，都是受雇于翁加芳，到工地干活是听从翁加芳指挥的。翁加芳主张，当时是有发了一份报价给陈金清的儿子，但是当时没有达成协议。向圣俊不是翁加芳叫过去，当时工程是翁加芳跟陈金清儿子谈，报价后陈金清不同意，就负责卖材料给陈金清的儿子。 洪紫阳、三合公司主张，其公司不具备建筑资质，所有的当事人都没有跟公司交涉和接触过，公司只是一个总代理商，翁加芳是公司的一个分销商，公司收到的钱是翁加芳购买材料的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翁加芳系洪紫阳公司的分销商，为陈金清房屋装修进行报价，并指示陈金清将货款汇给洪紫阳，陈金清提供的公证书以及向圣俊的当庭指证受雇于翁加芳，考虑到翁加芳与陈金清儿子是同学关系，结合农村房屋装修由销售材料者一并提供劳务的习惯以及翁加芳预付王章林医疗费19000元的事实，已经具有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翁加芳承包陈金清的房屋装修工程。向圣俊承认叫王章林一起干活并发给王章林工资，又主张与王章林不是雇佣关系，王章林主张受向圣俊雇佣，且王章林并未与陈金清、翁加芳就施工及工资洽谈过，按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向圣俊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向圣俊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另结合庭审当事人陈述，向圣俊承认与翁加芳谈的价格是按面积平方算，可知向圣俊及王章林的作业不受陈金清、翁加芳支配、管理，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向圣俊与翁加芳的关系符合承包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特征，应认定翁加芳与向圣俊系承包合同关系。王章林与向圣俊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雇佣关系。洪紫阳系三合公司法人代表，又是“三棵树”公司产品北高总经销，翁加芳系分销商，故洪紫阳、三合公司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王章林在陈金清家中施工不慎跌落摔伤，陈金清作为业主，又是工程的发包人，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翁加芳施工，负有选任过错的责任，应承担王章林跌伤所遭受损失的20%的赔偿责任，即684268.65元×20%＝136853.73元。王章林作为建筑工人无证上岗，不带安全帽，也不系安全带，又在作业过程中不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翁加芳将施工项目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向圣俊，向圣俊雇佣王章林进行施工，没有为雇工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故两人对王章林的损失应当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684268.65元×25%≈171067.16元，翁加芳已预付的医疗费19000元、陈金清已预付的医疗费5000元予以折抵。王章林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但其未能提供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王章林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陈金清主张系与洪紫阳、三合公司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向圣俊主张与王章林共同干活，不是雇佣关系，不予采纳。翁加芳主张与陈金清只是供货，没有承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金清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章林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1853.73元；二、向圣俊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章林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1067.16元；三、翁加芳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章林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2067.16元；四、驳回王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金清、向圣俊、翁加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36元，由王章林负担5537元、陈金清负担2937元、向圣俊负担3721元、翁加芳负担3341元，重新鉴定费3800元，由陈金清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圣俊提供视频及照片各一份欲证明发生事故原因是陈金清搭的竹架不牢固所致。上诉人翁加芳一方经质证认为视频的时间及地点无从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王章林一方认可该证据，且认为根据该证据其责任应当予以减轻。陈金清一方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不能反映事故发生的过程，无法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且涉案的竹架搭建已全部发包给翁加芳，相关责任应由翁加芳承担。本院认为，该视频的时间及地点无从确认，一审期间，向圣俊也没有提供该证据，且该证据即便属实，也不能支持向圣俊的具体主张。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审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陈金清与翁加芳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问题。 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陈金清与翁加芳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原判已经进行了分析认定，本院认为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陈金清之子陈建明与翁加芳系同学关系，双方之间就陈金清房屋外墙装修事宜进行了协商，翁加芳报了价，且收取陈金清一方给付的款项50000元，翁加芳主张陈金清不同意报价，将工程另行发包他人缺乏证据证实，也与情理不符。2、向圣俊主张其受雇佣于翁加芳，但又承认按面积计价，本身相互矛盾。另如果确实不是翁加芳承包陈金清房屋的外墙装饰，向圣俊不可能指认翁加芳，而不指认真正的发包者。3、事故发生后，翁加芳支付了医疗费19000元，如果与翁加芳无关，翁加芳不可能垫付高额的医疗费用，故翁加芳认为其系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不合情理，不予采信。向圣俊主张陈金清将工程同时发包给翁加芳及洪紫阳、三合公司，缺乏证据证实，且不合情理，不予采信，故应认定陈金清与洪紫阳、三合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法律关系。 （二）关于翁加芳与向圣俊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翁加芳与向圣俊之间转包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理由是：翁加芳与向圣俊之间就外墙装修的协商是按平方米计价，以完成劳动成果作为目的，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双方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向圣俊不受翁加芳管理和支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翁加芳与向圣俊之间存在劳务承包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 （三）关于向圣俊与王章林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一审判决认为，向圣俊承认叫王章林一起干活并发给王章林工资，因此，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向圣俊主张与王章林等人一起干活，工资平均分，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不合情理，故不予认定。本院经进一步审查分析认为，向圣俊承揽的是装修工程，不是一般简单的劳务，由做工的工人平均分配报酬的可能性不大，且王章林是向圣俊的舅舅，故意歪曲事实指认其外甥向圣俊系雇主明显有违情理。 （四）一审法院认定翁加芳、向圣俊各承担损失25%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翁加芳作为工程承揽人，将部分施工项目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向圣俊，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向圣俊作为转包人及王章林的雇主，应对雇员在劳动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没有超出其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 本院二审就上诉的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争议的其他问题，不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不予分析认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向圣俊、翁加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7元，由向圣俊负担1206元，由翁加芳负担33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完育 审判员  朱明梅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丽华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