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6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亮生，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湘辉，广东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丹，广东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柯宾，女，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一审被告：许仰光，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再审申请人许亮生因与被申请人柯宾、一审被告许仰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51民终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亮生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51民终264号民事判决；2、判令准予执行位于潮州市潮安区产；3、判令柯宾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许仰光向许亮生借款，后拒不归还借款。许亮生依法向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查封许仰光所有的位于潮州市潮安区（下称涉案房产）。该民间借贷案件经过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后，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及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判决许仰光应付还许亮生的借款及利息。许亮生在判决生效后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许仰光所有的涉案房产。一审判决准予执行涉案房产。柯宾在执行阶段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产。许亮生因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执行涉案房产。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51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支持许亮生的诉讼请求。柯宾不服，向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撤销（2017）粤51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许亮生的诉讼请求。现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许亮生特申请再审。柯宾对涉案房产不存在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二审判决认定“柯宾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对本案讼争房产的强制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柯宾提供的离婚协议不能对抗许亮生。首先，柯宾提供的离婚协议虽然是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签订的，但该份离婚协议不能对抗许亮生。离婚协议只是柯宾与许仰光之间关于离婚的内部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该份离婚协议只能约束柯宾与许仰光，不能约束离婚双方当事人之外的许亮生。其次，许亮生在出借借款给许仰光时没有义务，也无法了解到该份离婚协议的内容，不能以该份离婚协议的内容对抗许亮生的合法债权。在许亮生出借借款给许仰光时，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是许仰光。许亮生作为债权人，是在了解到许仰光是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时才出借借款给许仰光的。许亮生是基于对许仰光的还款能力的信任才出借借款给许仰光。假如许仰光在借贷关系发生时已经不是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许亮生不可能出借高达二十几万的借款给许仰光。至于许仰光是否通过协议等方式将涉案房产转让给他人，许亮生没有义务，也无法了解。许亮生作为善意第三人在看到房管部门出具的产权证明等材料后，相信许仰光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也只是基于对许仰光还款能力的信任，许亮生才出借借款给许仰光。若只是因为柯宾与许仰光的离婚协议签订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就驳回许亮生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也不利于维护许亮生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再次，即使离婚协议有约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柯宾所有，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的规定，许仰光对涉案房产的处分行为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善意许亮生的法律效力。因此，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仍是许仰光，柯宾并非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许仰光未履行向许亮生还款的义务的情况下，许亮生有权要求将许仰光名的涉案房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2、即使柯宾及其子女在离婚协议作出后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但柯宾是为了协助许仰光逃避债务。首先，许亮生于2016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房产进行查封。若柯宾对该查封行为有异议，为何没有在该房屋被查封时提出，而是在一审法院对许亮生与许仰光的民间借贷纠纷作出判决后才对该查封行为提出书面异议。柯宾提出异议以及上诉行为明显是为了拖延涉案房产的执行时间，帮助许仰光逃避债务。因此，柯宾的请求权不应优先于许亮生的债权。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均确定许仰光需承担还款义务，许亮生有权就许仰光在涉案房产中享有的份额申请执行。其次，柯宾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柯宾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再次，柯宾与许仰光签订离婚协议存在侵害许亮生权益及转移财产、为许仰光逃避债务的情形，其请求权不具备合法性，不应予以保护。柯宾在一审时提供了离婚协议以证明其与许仰光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柯宾所有。但该份离婚协议明显是柯宾与许仰光为了逃避债务而恶意串通约定的，该份离婚协议明显损害许亮生的合法权益，故柯宾的请求权不具备合法性。在柯宾与许仰光离婚前，许仰光已向其他出借人出借高达几十万元的借款，并将涉案房产用于抵押借款。柯宾对此是明显知情的。除此之外，柯宾对许仰光向许亮生借款的事实也知悉。柯宾在明知许仰光向许亮生及其他人借款的情况下，还与许仰光在离婚协议上约定涉案房产归柯宾所有，明显是为了协助许仰光逃避债务，避免涉案房产被强制执行。此外，该份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归柯宾，但许仰光在放弃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前提下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经济补偿，甚至还需每月支付其婚生子女一定的抚养费，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若柯宾与许仰光不是基于逃避债务才签订该份离婚协议，为何该份离婚协议上许仰光只有义务，而没有权利。尤其是许仰光将其名下所有的房产无偿给柯宾更不符合常理。许仰光在与柯宾离婚前还有向他人借款，其在明知其对外大量举债的情况下还无偿将其名下所有的价值较大的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柯宾，明显是与柯宾恶意串通逃避对许亮生及其他债权人的债务。本案再审审查中，许亮生提交补充意见称：二审判决书中认定：“柯宾对本案讼争房产享有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权利指向本案讼争房产，具有特定性……柯宾要求将本案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一般金钱债权”，该认定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柯宾称其本人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就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讼争房产，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其一直占有使用该套房产。事实上，许仰光负债累累的时候，为了逃避债务，夫妻两人都搬离本案讼争房产，双双在外居住。而二审法院就因此判决柯宾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对讼争房产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应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这两条的规定的前提条件是提出异议者是房产的买受人，并非是任何人。柯宾并不是讼争房产的买受人，其只是依据其与许仰光签订的离婚协议才取得讼争房产所谓的物权期待权。而该份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明显不公平，也不符合逻辑。柯宾在没有支付任何对价或房款，反而是由许仰光在负债累累情况下约定许仰光在离婚时不享有任何权利并须承担全部离婚应有的义务。因此，从该份离婚协议的内容可反映出该份离婚协议明显是为了协助许仰光逃避债务才作出的。在二审庭审时，柯宾也明确了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已经知悉许仰光对外负债，且负债的数额明显高于本案讼争房产的价值。因此，柯宾依据一份为了逃避债务而签订的离婚协议，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二审法院判决柯宾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对讼争房产的强制执行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其次，本案讼争房产仍登记在许仰光名下，并没有变更登记在柯宾名下。关于不动产物权登记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应当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即由登记决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转移、变更和消灭的法律行为能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规定，物权公示原则要求房屋所有权转移必须要登记公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只有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自生效时发生物权变更效力，而离婚协议并非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不能对离婚协议做扩大解释。况且，如将离婚协议等同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也与物权法的立法精神相违背。因此，柯宾不能仅凭离婚协议书就直接享有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即是说，柯宾具有物权变更效力，不具有排他性、优先性。柯宾要求将涉案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这一物权期待权，实质也是属于债权，不能优先于一般债权。第三，柯宾仅凭一份内容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的离婚协议书就称其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柯宾在庭审时已提到其知悉许仰光在外向他人借款且负债累累，其在明知原审被告许仰光负债的情况下还与许仰光签订该份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的离婚协议书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而签订。二审法院在罔顾该份离婚协议的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就依据该份离婚协议的内容判决柯宾的权利优先于许亮生的债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在于柯宾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故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经查，柯宾与许仰光于2015年8月24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办理了离婚手续，并签署了《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归柯宾所有。各方当事人对上述《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柯宾对涉案房产享有民事权益。本案中，柯宾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涉案房产，享有的是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早于许仰光与许亮生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第二，从内容上看，柯宾的请求权系针对涉案房产的请求，而许亮生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柯宾占有涉案房产的前提下，其请求权也应当优于许亮生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许仰光与许亮生之间的金钱债权请求权，系柯宾与许仰光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许仰光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产实质上已经因柯宾与许仰光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许仰光的责任财产。因此，在许亮生与许仰光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涉案房产都未影响到许仰光的责任财产，并未对许亮生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涉案房产系柯宾与许仰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柯宾与许仰光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涉案房产归柯宾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柯宾及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许亮生的金钱债权相比，柯宾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第五，从涉案房产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看，涉案房产存在抵押，在未清偿借款的前提下客观上无法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柯宾对此并无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柯宾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许亮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许亮生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