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理文路**。 法定代表人：韩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山林，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凤芹，女，195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良柏，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海彬，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黎族，现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原审第三人：孔路，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原审第三人：王建新，男，195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上诉人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凤芹、原审被告陈海彬、原审第三人孔路、原审第三人王建新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山林、被上诉人朱凤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良柏、原审第三人王建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海彬、原审第三人孔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鲁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8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二、请求改判确认2001年4月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上诉人齐鲁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海彬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三、请求将五指山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琼9001民初8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被上诉人朱风芹应向上诉人齐鲁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和土地占用费120000元、违约金184800元，合计304800元。四、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朱风芹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朱风芹根本违约，2001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确认解除。(一)被上诉人朱风芹从2005年至今从未交过任何承包金，构成根本违约，《土地承包合同》应确认已解除。(二)王建新未经齐鲁公司同意擅自将承包地转包，违反合同约定，应当确定《土地承包合同》已依法解除。齐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五份证据，是王建新与案外人邓春池签订的《承包合同》。该份合同的内容，是王建新将其案涉土地全部发包给邓春池，邓春池每年向王建新支付承包费5.8万元。王建新当庭承认了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朱风芹、王建新未经权利人齐鲁公司书面同意而擅自转包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齐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二、上诉人齐鲁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海彬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论述，《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而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齐鲁公司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在齐鲁公司已解除与朱风芹、王建新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齐鲁公司享有该土地的完全物权，其与原审被告陈海彬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承包合同》既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也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和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三、王建新、朱风芹夫妇根本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依前所述，王建新、朱风芹夫妇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和《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果承包人没有按期支付租金的，按每日计拖欠金额的1%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自起算之日2006年1月日至立案之日2019年12月10日，王建新、朱风芹夫妇应向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和土地占用费120000元、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算)2735291元，但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现调整为按24%计算违约金。经计算，王建新、朱风芹夫妇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84800元，租金和违约金合计304800元。 被上诉人朱凤芹辩称：一、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原发包人是山东省长青实业集团总公司。2004年3月间，原审第三人孔路依法通过竞买成功取得涉案土地，成为新的发包人后，签字确认继续履行本合同。因其仍拖欠上诉人丈夫1万元，故其始终未向上诉人主张要求承包金。2014年6月间，第3人孔璐以涉案土地出资入股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并将涉案土地过户给该公司，孔路一直未将该事实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也未依法告知被上诉人，更未要求被上诉人缴纳承包金，从而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缴纳承包金。二、被上诉人丈夫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系果树的内部承包管理合同，不存在转包涉案承包地的问题。2018年间五指山市政府支付的涉案土地上的青苗补偿款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就足以证明。三、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原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建新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朱凤芹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朱凤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2019年8月12日“关于收回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属物的通知”无效；2、依法确认涉案土地上的所有附属物(果树及构筑物等)其所有权属于原告所有；3、依法确认被告齐鲁公司与被告陈海彬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一审法院释明，被上诉人朱凤芹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 上诉人齐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于2015年7月27日解除。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2015年7月27日前拖欠的土地承包费人民币78854元、2015年7月28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土地占用费人民币44895元；支付拖欠土地承包费和土地占用费产生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每年拖欠的土地承包费和土地占用费为本金，以年利率24%为利率，分别计算，详细计算表附后。拖欠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0日共计为187500元)。以上款项共计人民币311250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占用的青苗补偿款。4、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4月6日，案外人长清公司(甲方)将位于五指山市畅好农场二队红河西岸154.913亩荒地承包给原告(乙方)种植果树，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的面积155亩，承包期限为23年(从2001年4月8日至2024年4月7日)。承包金额和付款方式：前三年，因乙方(原告)投资种树，免收土地承包费，自2005年开始，每亩每年承包费50元，以此为基数，以后每年每亩递增2元，每年年底前必须缴清当年承包费，每超一天，按应交额的1%加收滞纳金，超过一个月不交，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发包的土地。因部分山坡地不宜种植果树，承包费按125亩计算缴纳。在承包期内，不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能将该承包土地转包、转让或改变用途。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种植荔枝、龙眼等果树。第三人孔路经拍卖取得本案案涉土地，并于2004年3月24日在原告与案外人长清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签署“继续履行本合同”，第三人孔路在合同中签名。第三人孔路以本案案涉土地出资入股被告公司2004年6月17日，被告齐鲁公司成立。2019年8月12日，原告收到被告齐鲁公司发出的《关于收回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属物的通知》，要求无偿收回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另查明，2019年9月20日，被告齐鲁公司与被告陈海彬签订《承包合同》，约定被告齐鲁公司将位于五指山市畅好农场二队红合河西岸土地龙眼树、荔枝树果树经营权承包给被告陈海彬，承包期为2019年9月16日至2021年收果期结束。果树承包费每年33000元，承包保证金33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陈海彬向被告齐鲁公司缴纳了33000元，并修建了一个打药池。原告从2005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一直未缴纳土地承包金。被告齐鲁公司成立后于2004年7月28日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是否已于2015年7月27日解除，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二、案涉土地附属物归属问题；三、反诉原告诉请的土地承包费及违约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被告齐鲁公司与被告陈海彬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 一、本案合同是否已于2015年7月27日解除，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被告认为其已于2015年7月27日向原告发出《关于收回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属物的通知》，已经向原告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而原告表示在2015年7月27日并未收到该通知，而是在2019年8月12日才收到该通知，且原告亦不同意解除合同。被告提供的证据照片无法证明其已张贴通知的地点、时间，故被告齐鲁公司证明其已通知解除合同的证据不足。对被告齐鲁公司要求确认本案合同已于2015年7月27日解除，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案涉土地附属物归属问题。根据庭审过程中原、被告的陈述，原告从2001年承包土地后便开始在土地上种植果树，且从原告承包土地至今一直都是原告在使用案涉土地，原告在土地上搭建了构筑物，被告对此事实并无异议。故原告要求确认案涉土地上的所有附属物(果树及构筑物等)归原告所有，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诉请要求原告返还青苗补偿款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反诉原告诉请的土地承包费及违约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原、被告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原告应“从2005年开始，每亩每年承包费50元，以此为基数，以后每年每亩递增2元，每年年底前必须缴清当年承包费，每超一天，按应交额的1%加收滞纳金。因部分山坡地不宜种植果树，承包费按125亩计算缴纳。”原告从2005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确实一直未交承包金。故被告诉请要求缴纳承包金，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承包金数额。2005年至2019年12万元，被告诉请要求123749元，对超过12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第三人孔路在竞买成功案涉土地后，并未向原告主张要求承包金。且在第三人孔路将土地作为出资入股被告齐鲁公司，并将土地过户给被告齐鲁公司后，一直未将该事实告知原告，且被告齐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取得案涉土地后，告知了原告土地变更使用权人及要求原告将承包金交给其的事实，因而导致原告无法缴纳承包金。原告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被告齐鲁公司诉请要求违约金，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被告齐鲁公司与被告陈海彬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案涉土地上的果树属于原告所有。被告齐鲁公司未经原告同意，将案涉土地中的青苗承包给被告陈海彬，并签订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诉请确认被告齐鲁公司与被告陈海彬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朱风芹与被告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01年4月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反诉被告朱风芹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12万元；三、确认位于五指山市畅好农场二队红河西岸154.913亩土地上的所有附属物归原告朱风芹所有；四、确认被告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海彬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五、驳回反诉原告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齐鲁公司及被上诉人朱凤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第三人王建新（甲方）与案外人邓春池（乙方）于2017年6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在五指山市畅好农场二队种植龙眼树约1600株，荔枝树约1800株，总占地约160亩。乙方自愿承包果树管理。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方式、期限、承包费。承包方式：全包（生产资料，电费，设备，工具），不准转包。期限：2017年5月31日至2021年5月30日。果树承包费：五万八千元/年……。二、双方责任。1、甲方：甲方现有住房，水利设施，电力设施供乙方在承包期内无偿使用，协助乙方处理周边关系。按合同约定收取乙方承包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被上诉人朱风芹是否应向上诉人齐鲁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和土地占用费的违约金184800元。 一、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朱凤芹在签订合同后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缴纳承包金。被上诉人朱凤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缴纳承包金这一主要义务，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性违约。案外人长清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凤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在承包期内，不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能将该承包土地转包、转让或改变用途。2017年5月，被上诉人朱凤芹未经土地使用权人同意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邓春池，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因此，上诉人齐鲁公司请求确认2001年4月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朱凤芹是否应向上诉人齐鲁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和土地占用费的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每年年底之前必须缴清当年承包费，每超一天，按应交额的1%加收滞纳金，超过一个月不交，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发包的土地。被上诉人朱凤芹在签订合同后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缴纳承包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上诉人齐鲁公司主张以每年拖欠的土地承包费和土地占用费为本金、以年利率24%为利率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低于合同约定，视为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864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864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确认被上诉人朱凤芹与山东省长清实业集团总公司2001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8月12日解除； 四、被上诉人朱风芹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480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朱凤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元由上诉人五指山齐鲁置业有限公司，一审反诉受理费2936元由被上诉人朱凤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凤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杰 审 判 员  周忠胜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