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1民终1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宗元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朱宗元，男，195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高顺，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宗芝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朱宗芝，男，195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升，安徽李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6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122民初69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返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农村承包地1.71亩；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原审中提供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载明了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承包耕地4.5亩的事实，确认了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内容。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庭审中陈述了其实际承包经营的地块数多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地块数多达十几个小地块，村民委员会为了工作方便，仅仅是记载了其中部分的地块名，并将其他地块的亩数加到登记的地块上，也既是登记的地块亩数涵盖了其他未登记的地块的亩数，总的土地承包亩数是一致的。这也是符合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的实际情况。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也提供了村民组长及村委会的证明，来证实朱宗芝代耕朱宗元土地承包经营户实际地块名以及具体亩数的土地的事实。即小团田（又叫韭菜梗）0.4亩、大拐田0.18亩、大长地0.15亩、南边小塘（又叫南大地0.4亩）、枣树塘0.13亩、游房冲0.45亩，总计1.71亩。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地块名称起诉要求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予以返还，事实上就涵盖了未登记的地块（包含在登记的地块名下）。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一审庭审中也辩称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之前承包的土地多数为小地块，实际地块数多于承包经营权中记载的地块数，并答辩称其耕种了原来属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1.71亩地，均包含在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诉请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属于自认，但一审法院仅仅判决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返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1.05亩，显然与事实不符。退一步来说，如果法院按照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对应的地块进行判决返还，而对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实际合法承包的未登记的地块不予处理，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必然另案进行起诉，导致讼累，对司法资源更是极大的浪费。 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辩称，1．朱宗元不具有承包农户的承包资格，应当驳回起诉。2．双方不是代耕关系，不仅没有代耕合同约定，也没有代耕的事实。朱宗芝所承包的耕地均是村组因朱宗元弃耕且户口迁移到龙岗镇罗岗村以后，村组将弃耕的土地交由朱宗芝承包，双方之间没有代耕关系。3．涉案的部分田亩均被其他承包户承包经营，且田亩之间已经复耕，没有界限。且部分田亩已经被确权到他人名下。因此本案应当由土地所在地的村组或者人民政府来处理，请求法庭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起诉。 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者判决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从程序上应裁定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起诉。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原系肥东县众兴乡金王村钟小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钟小郢组有宅基地建有房屋并承包集体土地。2003年6月10日，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将全家户籍迁往合肥市瑶海区龙岗开发区罗岗，并在此建房。随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将原在钟小郢组的房屋拆除，将原承包地弃耕交还村里处置，自此不再履行承包耕地的义务上交农业税和“三提五统”费用，成为城里居民。2015年，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合肥龙岗开发区的房屋被政府拆迁，获得在城市安置补偿，享有城市居民的相应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上可知，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自2003年6月后，即不再是肥东县众兴乡金王村钟小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现要求在钟小郢承包集体土地，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从程序上应裁定驳回起诉。 2．本案的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定性不准，应确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诉称，其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之间存在口头上的代耕关系。如其所述，若代耕关系成立，则双方之间的纠纷属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没有围绕当事人诉请争议事实确定案由，将本案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显属定性不准。 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称，其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承包经营的部分耕地交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代为耕种，朱宗元承包经营户需要时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予以返还土地使用权。该诉称内容除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单方陈述外，缺乏其他任何合法有效证据相印证。事实是，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于2003年6月将全家户口迁往合肥市瑶海区龙岗开发区并建房，将原在农村的房屋拆除并将原承包地弃耕交还村里，不再履行与村里的土地承包合同义务，不上交农业税和“三提五统”，主动要求与村里解除承包合同。村组为避免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弃耕的土地抛荒，又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家人口众多，经济困难，再加上交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承包，能上缴农业税费，故经村、组两级领导决定，将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弃耕的承包地交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承包。从原村、组负责人所出具的证明及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所提交的《农民负担监督卡》等材料即可印证上述事实。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从未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口头约定代耕。朱宗芝承包经营户现耕种的案涉地块是由村、组两级组织安排的。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现提出要回耕地，如理由正当，也只能向村、组主张，而无权向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提出。从这个角度讲，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一审将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列为被告要地，也属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可一审仅凭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单方陈述即认定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之间存在代耕关系，并进而判令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向其返还1.05亩耕地，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 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认定事实的错误和诉讼主体不当，必然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成员的主体资格，人民法院可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又由于双方无代耕关系，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耕种案涉承包地是在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与村里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后由所在村、组领导安排的，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无任何违法和侵权行为，故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将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列为被告要求返还案涉耕地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理应从实体上判决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一审的全部诉请。可一审竟判决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向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返还1.05亩耕地，显然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正。 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辩称，朱宗芝承包经营户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并没有否认，2003年6月10日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为方便生活，将户籍迁往肥东县龙岗镇罗岗村角场地组，但户籍性质依旧为农业家庭户口，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该地并没有承包任何土地，该地村委会也已出具了书面的证明材料。正是基于此，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原户籍地的承包地，而且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本就是亲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还有其他亲属也在原户籍地，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经常往返两地，两地当时均属于肥东县辖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0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并没有任何书面的要求交回承包地的意思表示，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 至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所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其应当引用的是第十六条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该法律规定并不适用本案的情形，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曲解了法律的规定，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时的资格问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于1999年10月18日与发包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依法领取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那时，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无可争议是该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农户。 从相关法律规定来说，无论是物权法还是农村土地承包法，均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土地承包期内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法律保护。《物权法》第131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第28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我们还可以从第31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可以看出立法对农民承包土地保护的精神。 另外，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多次提到农业税等费用承担问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认为既不能证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与发包方终止或解除合同，也不能证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与发包方订立新的承包合同，这只能表明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但并不能当然改变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 最后，关于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的土地代耕关系，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一审中提供了村委会的书面证明以及前后两任村民组长（即生产队长）的书面情况说明，足以证实案涉土地的代耕事实。 至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提及的案由问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对案件的实体作了全面审查认定，即使案由确定有错误，也不是驳回起诉的法定事由，二审如果认为案由有错误也可以进行更正。 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将其占用的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的2.3亩耕地（南边小塘0.8亩、大长地1.1亩、小团田0.4亩）的使用权返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原系肥东县众兴乡金王村钟小郢村民组集体成员，1999年10月18日，经合肥市人民政府盖章确认，向朱宗元承包经营户颁发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第12704009号），确认了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内容。2003年6月10日，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为方便生活，将全家户籍迁至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户籍性质依旧为农业家庭户口，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该地没有承包任何土地。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迁走后，承包经营的部分耕地被他人耕种。 一审另查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认可2002年以后耕种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案涉地块有南大地0.3亩左右，大场地0.13亩，大拐田上面的韭菜埂大概0.5亩左右等。这些田在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没有走之前都是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 一审再查，结合众兴乡金王村钟小郢村民组负责人出具的证明，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耕种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土地，对应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权证上（南边小塘0.8亩、大长地1.1亩、小团田0.4亩）的有小团田又叫韭菜埂0.5亩，大长地0.15亩，南边小塘又叫南大地0.4亩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承包方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农村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本案中，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户口虽迁至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但户籍性质依旧为农业家庭户口，并未丧失农村土地承包资格，且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在罗岗社居委场地角村民组没有承包任何土地。因此该户二轮承包的土地依法应予保护。朱宗元承包经营户起诉要求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返还“南边小塘”0.8亩、“大长地”1.1亩、“小团田”0.4亩承包地。但因时间久远，地块名称发生变化，经庭审查明，与之对应的朱宗芝承包经营户目前耕种的有小团田又叫韭菜埂0.5亩，大长地0.15亩，南边小塘又叫南大地0.4亩左右，对该三块地，朱宗芝承包经营户应返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辩称其耕种的土地是村委会发包给其耕种的，因此不愿归还，对该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位于肥东县的农村承包地1.05亩（小团田0.5亩，大长地0.15亩，南边小塘0.4亩）返还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二、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负担。 二审中，朱宗芝承包经营户提交了如下证据：1．三份证明，证明：原村书记、村委会主任和会计三人均陈述是2002年由于朱宗元举家迁移不耕种，所以村委会将朱宗元退回的土地交由朱宗芝耕种，并由其承担农业税费，该证明由其三人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本案案涉部分土地已经由政府确权给朱宗芝儿子朱正炎；3.2019皖01**民初6986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朱宗元经营户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属于事实陈述，从其中陈述来看可以看出是“本人朱宗芝”，该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当时并没有加盖印章，其印章如何加盖的以及内容的真实性均无从得知。从形式上来看，属于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应该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事实上该证据也不具有真实性。印章是联合村民委员会，当时是金王村委会，其对陈述中耕地的具体组成部分并不明确，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无法确定。朱宗元并无书面要求退耕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应当依法核实，即使真实的也无法确定经过确权的相关耕地与本案的耕地具有包含关系，相关耕地名称与本案的耕地名称也不一致，显然该证据的关联性也无法证实。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宗芝二审提交的证据一并未证明新的事实。证据二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但能证明当事人对案涉土地现状有争议。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朱宗芝承包经营户返还其农村承包地1.71亩。首先，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成立了代耕关系。其次，朱宗元承包经营户不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该1.71亩土地的现名称及四至界限等。且朱宗芝承包经营户二审提交了朱正炎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案涉部分土地已经由人民政府确权给其儿子朱正炎，虽然朱宗元承包经营户对此不予认可，但双方由此产生的争议实质上属于土地确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此，朱宗元承包经营户本次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69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宗元承包经营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朱宗元承包经营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上诉人朱宗芝承包经营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