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1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爱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荔浦市新坪镇金鸡坪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1677705272C。 法定代表人：叶龙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春，广西丰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荔浦市荔城镇市政路**。 法定代表人：李玉平，局长。 出庭应诉行政负责人邓忠伦，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荔浦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荔浦市荔城镇滨江路**。 法定代表人：李玉清，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炎，荔浦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宾，广西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马某，女，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系被害人黄建之妻。 一审第三人黄香梦，女，199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系被害人黄建之女。 一审第三人黄某，男，200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系被害人黄建之子。 法定代理人马某，住址同上，系黄某之母。 一审第三人余石英，女，194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系被害人黄建之母。 上诉人桂林爱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明公司）因其诉被上诉人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荔浦市人社局）、荔浦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荔浦市政府）及一审第三人马某等不予工伤死亡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爱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春，被上诉人荔浦市人社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邓忠伦、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被上诉人荔浦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炎、张永宾，一审第三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荔浦市法院一审查明：爱明公司共有四名保安，除吴某能独自一人在后门保安室值班不变外，黄建（保安队队长）、岑桂春、邓某华均为前门保安。前门3名保安的工作时间安排为早班7:30-15:30、中班15:30-23：30、晚班23:30-次日7:30。2017年7月21日，黄健值7:30-15:30的早班，岑桂春值15:30-23:30的中班，邓某华值23:30-次日7：30的晚班。当晚23点30分许，岑桂春到宿舍叫邓某华起床交接班，邓某华在前往办公室打卡的途中遇到吴某能，并邀请吴某能到前门保安值班室玩耍。邓某华打完卡来到值班室后与吴某能聊天，岑桂春则在吃宵夜并饮酒。23时40分左右，在宿舍内休息的保安队长黄健起床到值班室旁的厕所上厕所。黄健上完厕所后，走入值班室内与岑桂春、邓某华、吴某能一起聊天。23时50分左右，岑桂春与黄健因饲养的宠物狗及未经过同意偷吃对方水果和花生等琐事发生争吵，邓某华、吴某能进行了劝解，岑桂春跪在黄健面前认错，但黄健表示不接受，岑桂春认为黄健平时就经常为难自己，现在又不接受其道歉，遂心生恨意，进而拿起保安室储物架上的镰刀砍向黄健，导致黄健颅脑损伤当场死亡。案发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桂03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岑桂春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2018)桂刑核73094353号刑事裁定书核准了岑桂春的死刑判决。2017年8月1日，爱明公司向荔浦市人社局提交认定黄健死亡属于工亡的申请。荔浦市人社局认为爱明公司申请材料不齐全，要求其补交相关材料，但由于岑桂春故意杀人案在刑事审理阶段，无法补充相关材料，荔浦市人社局遂中止工伤认定。2019年4月10日，爱明公司提交材料完毕，荔浦市人社局于次日恢复黄健工伤认定案的审查，并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荔人社伤工认不字[2019]04号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04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黄健死亡不属于工亡。爱明公司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8月19日，荔浦市政府作出荔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4号复议决定），维持04号工伤认定决定。 荔浦市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健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亡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职工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引起了暴力伤害的结果发生，要求伤害的事实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非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伤害发生不在被害人黄健的工作时间，其也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而是因饲养的宠物狗及未经过对方同意偷吃水果和花生等琐事与岑桂春发生争吵，虽然该琐事或多或少带有一点工作上的情绪，但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完全是因岑桂春心胸狭隘及报复心理等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的原因引起。因此，黄健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可以认定为工亡的其他情形及第十五条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亡的情形，不能认定为工亡。综上，荔浦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荔浦市政府依法受理爱明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爱明公司关于撤销荔浦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荔浦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爱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爱明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害人黄健是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到岑桂春怨恨被其杀害；2.案发时虽然不在黄健和岑桂春的工作时间，但他们作为保安队长和保安人员的身份，生活中他们始终是以保安身份相处，为此基于他们工作、生活混同在一起的特殊情形，不能简单以是不是他们当班时间而认定是否为工作时间。综上，黄健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上的事情遭受岑桂春的暴力伤害致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七）项“应当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04号工伤认定决定和4号复议决定，重新对黄健之死作出工亡认定。 被上诉人荔浦市人社局答辩称：一、本局作出的04号工伤认定决定有事实根据：1.黄健被岑桂春砍伤致死不是发生在黄健和岑桂春的工作时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关于“在工作时间”的规定；2.案发地点在案发时不属于黄健和岑桂春的工作场所；3.事发当晚黄健并非在履行工作职责，岑桂春是因琐事与黄健发生争吵，被拒绝接受道歉后，冲动之下将黄健砍伤致死。二、本局认定黄健被砍伤致死不属工亡定性准确。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荔浦市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黄健是因为履行工作职责而被杀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首先，法院刑事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的上诉状也承认“双方是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其次，黄健被害时既不是其值班工作时间，也不是执行工作事务；再次，黄健和岑桂春之间的个人矛盾虽然有源于工作关系的因素，但与工作无关。二、上诉人主张“基于黄健和岑桂春工作、生活混同在一起的特殊情形，不能简单以是不是他们当班时间而认定是否为工作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他们的工作、生活场所为同一场所，但并不是当事人所有行为都可以纳入到工作范畴中。案发时两人的行为应当归于生活范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马某庭审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举示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荔浦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确认工伤认定标准必须符合广义的“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三要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的分歧在于黄健死亡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 1.关于黄健受到暴力伤害致死是否在其工作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所谓工作时间是指法律规定或者用人单位根据法律法规合理确定的劳动者工作时间。事发当天爱明公司规定的黄健值班时间是7:30-15:30，与岑桂春、邓某华的工作时间有明显区分，而暴力伤害发生的时间是23时50分左右，暴力伤害显然不是发生在黄健的工作时间。 2.关于黄健受到暴力伤害致死是否在工作场所问题。我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作场所未作出明确规定，一般应根据职工的工作职责、工作性质、工作需要、工作纪律等方面综合考虑。对“工作场所”正确的理解应为是指用人单位能够对从事日常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有效管理区域和职工为完成某项特定工作所涉及的单位内或单位以外的相关区域。本案黄健受到暴力伤害致死地点发生在爱明公司厂区前门保安值班室内，黄健作为保安，负责厂区的保卫工作，整个厂区均属于其工作场所，荔浦市人社局认为案发地点在案发时不属于黄健和岑桂春的工作场所不符合立法本意，是对“工作场所”错误的理解。因此，黄健受到暴力伤害致死是在其工作场所。 3.关于黄健受到暴力伤害致死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中“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职工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引起了暴力伤害的结果发生，要求伤害的事实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非间接因果关系。岑桂春与黄健是因饲养的宠物狗及未经同意偷吃对方水果和花生等琐事发生争吵，虽然当时或多或少带有一点工作上的情绪，但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完全是因岑桂春心胸狭隘及报复心理等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原因引起。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因此，黄健受到岑桂春暴力伤害致死虽然发生在其的工作场所，但因不是其工作时间，亦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荔浦市人社局做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除对工作场所认定错误外，对工作时间、工作原因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荔浦市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桂林爱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涛 审 判 员  陶 明 审 判 员  庾安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诚 书 记 员  邓逸飞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