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园大道**福州软件园****楼****。 法定代表人：吴尚栩，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园大道**福州软件园******** 法定代表人：茆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福建共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鑫诺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园大道**福州软件园****楼**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吴尚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园大道**福州软件园****楼****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负责人：黄海清，该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 上诉人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点梦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企科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福建鑫诺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诺公司）、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一诺千君合伙企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点梦谷公司暨原审第三人鑫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尚栩、被上诉人高企科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茆鑫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以及原审第三人鑫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点梦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企科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处理本案纠纷，没有事实依据。鑫点梦谷公司自设立起至今并未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公司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鑫点梦谷公司自设立以来依照公司章程对外提供服务，至今仍能正常经营，也仍具备章程所约定的提供服务的能力，不存在立即解散的事由。高企科创公司对其提出的鑫点梦谷公司自2018年8月起已无收入的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解除高企科创公司委派至鑫点梦谷公司的茆鑫总经理职务，系鑫点梦谷公司正常经营管理活动，不存在大股东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况。茆鑫在担任鑫点梦谷公司总经理期间，未经房产所有人鑫诺公司的授权，擅自以鑫点梦谷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违反《合作意向书》、《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同时挪用公司资金、经营同类企业，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其行为导致鑫点梦谷公司利益严重受损，鑫点梦谷公司已于2017年7月20日根据董事会决议依法解除茆鑫总经理职务。茆鑫在被解除职务后仍恶意占有鑫点梦谷公司的银行账户、公章等经营资料，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后仍拒不归还，持续干扰鑫点梦谷公司正常经营。对此，鑫点梦谷公司已通过诉讼手段对茆鑫干扰行为进行制止，以保证公司正常经营。（三）高企科创公司提出解散鑫点梦谷公司的请求，将损害公司、第三人及公共利益。鑫点梦谷公司自成立以来，已获得多笔政府配套孵化经费，根据政府相关文件，该部分资金均需用于公司创业园及孵化器业务开展及建设，鑫点梦谷公司还需要定期接受政府相关部门的检查。高企科创公司滥用股东权利，不断提起诉讼，最后恶意诉请解散公司，其真实目的是为骗取政府补助资金。现上述资金还未根据政府要求进行使用，原审法院判令鑫点梦谷公司需向政府报告如何处理已获取的资金补助，但因茆鑫至今仍私自占有公司公章、银行账户等经营资料拒不归还，鑫点梦谷公司向政府汇报处理等行为均无法进行。若忽视后续资金处理问题，直接判令鑫点梦谷公司解散，将导致该部分资金可能作为公司剩余财产被股东分配，最终会侵害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一诺千君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及公共利益。（四）高企科创公司并未穷尽其他途径来解决公司僵局，其主张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解散要件。该法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均是为了保持公司经营的稳定性，为防止公司股东恶意诉讼，要求当事人尽量以公司的内部救济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纠纷，包括采取内部或者外部转让股份等方式解决。本案中，鑫点梦谷公司虽未按照章程约定召开董事会、股东会，但并无证据证明由此导致鑫点梦谷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或公司继续存续会侵害股东权益。综上，鑫点梦谷公司不存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法定解散情形，请求二审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高企科创公司辩称，（一）鑫点梦谷公司与其股东之间、股东与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且矛盾不可调解，互相提起多起诉讼,诉讼中法院均有予以调解，但都无法调成。公司成立至今只召开过一次股东会和两次董事会，2017年茆鑫被解除职务后，高企科创公司和鑫点梦谷公司都有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但都无法召开，且公司董事黄海清辞职，依照公司章程董事会丧失了运营机制。2017年8月后鑫诺公司作为鑫点梦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解除了孵化器运营协议约定的由鑫点梦谷公司出租孵化场地的协议，并将鑫点梦谷公司收取的租赁费由鑫诺公司收取，高企科创公司就侵害股东利益的行为向公司监事提出要求，主张维护公司权益，但监事没有依法履行职责，损害公司利益，因此，高企科创公司对鑫诺公司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诉讼，说明鑫点梦谷公司持续经营会造成股东的权益受损，并且鑫点梦谷公司在起诉茆鑫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的二审中，自认公司现在处于停止经营状态且员工已经全部离职。（二）鑫点梦谷公司是孵化型企业，不是物业管理公司，吴尚栩作为董事长认为鑫点梦谷公司是物业公司，是不可能管理好省级孵化企业的，吴尚栩在茆鑫没有利用价值后就解除了茆鑫职务。鑫点梦谷公司存在解散的法定情形和理由，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鑫点梦谷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鑫诺公司述称，（一)高企科创公司为获取相关财政补贴恶意解散公司。鑫点梦谷公司作为孵化器所需要的场地、配套设施均由鑫诺公司提供，所获取的多笔政府配套孵化经费均系依托鑫诺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源才取得，高企科创公司仅负责孵化器资质认定的申请。自2016年12月鑫点梦谷公司收到政府机构财政补贴起，时任鑫点梦谷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的茆鑫就在高企科创公司授意下，开始为获取相关财政补贴有预谋地为解散鑫点梦谷公司做准备，包括长期非法占有鑫点梦谷公司公章、证照，造成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恶意提起大股东侵害公司利益诉讼导致股东之间矛盾激化；以拒不出席股东会等手段来达到解散公司的条件，并在法院主持的调解中提出明显不合理的股权回购方案。若忽视高企科创公司恶意解散公司的事实，直接判令鑫点梦谷公司解散，将导致本应用于公司创业园及孵化器业务开展及建设的经费作为公司剩余资产被股东分配，最终会侵害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和一诺千君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及公司利益。（二）鑫诺公司作为大股东不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况。茆鑫作为高企科创公司委派至鑫点梦谷公司的总经理，在任职期间未经房产所有权人鑫诺公司授权，违反《合作意向书》和《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并挪用公司资金、经营同类企业，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导致鑫点梦谷公司利益严重受损，在公司董事会依法解除其总经理职务后，仍恶意占有公司银行账户、公章等经营资料拒不归还，持续干扰公司正常经营，导致公司无法给员工发放工资，从而无法对入驻企业提供服务，员工离职、公司经营困境都是高企科创公司导致的。对此，鑫点梦谷公司已通过诉讼手段进行制止，以保证公司正常经营。（三）高企科创公司并未穷尽其他途径解决纠纷，其主张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综上，高企科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一诺千君合伙企业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高企科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鑫点梦谷公司。2.鑫点梦谷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第三人鑫诺公司为甲方、原告高企科创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主要内容：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福建鑫诺创业园管理有限公司（暂定），合资公司名称以最终注册的名称为准；甲方委托合资公司开展划定孵化器区域的租赁，甲方根据市场行情并基于合资公司友好协商后，负责制定租金价格（原则上不低于该区域的市场价格），甲方同意将租金收入的20%作为管理费留存给合资公司，其余的80%租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拥有相关产权的处置权；乙方负责合资公司取得省级和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的认定。 2015年10月21日，鑫点梦谷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会议并形成决议：一、选举吴尚栩、茆鑫、黄海清担任公司首届董事会董事，任期三年。二、选举黄月丽担任公司首届监事，任期三年。三、表决通过公司章程。同日，鑫点梦谷公司还召开首届董事会并形成决议：一、选举吴尚栩为公司董事长。二、聘任茆鑫为公司经理；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5年10月29日，鑫点梦谷公司经福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分别为鑫诺公司持股51%、高企科创公司持股35%、一诺千君合伙企业持股14%。公司经营范围为：创业园投资建设及园内企业的管理、服务；企业资产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房产居间服务；物业管理；会议服务；市场调查；企业形象策划；人力资源服务。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 2015年12月1日，委托方鑫诺公司、受托方鑫点梦谷公司签订《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位于福州软件园Ｃ区××栋××栋××栋××平方米的资产的所有权属鑫诺公司，经营管理权归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同意将租金收入的20%作为管理费留存给鑫点梦谷公司，其余80%租金归鑫诺公司所有。 2017年7月20日，鑫点梦谷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决定解聘茆鑫的经理职务、聘任吴尚栩为经理。高企科创公司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前述董事会决议。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驳回高企科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后鑫点梦谷公司又另行起诉茆鑫要求返还公司相关证照，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支持了鑫点梦谷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 另查，高企科创公司起诉鑫诺公司、叶良满、鑫点梦谷公司损害股东利益纠纷案及鑫点梦谷公司起诉茆鑫损害公司利益纠纷案尚在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 再查，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在庭审中自认：1.案涉《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项下资产的经营管理权已由委托方鑫诺公司收回，租金由鑫诺公司直接收取。2.因鑫点梦谷公司尚欠鑫诺公司款项，故鑫诺公司亦未再向鑫点梦谷公司支付20%的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高企科创公司持有鑫点梦谷公司35%的股权，具备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条件。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当前证据显示鑫点梦谷公司仅于成立前召开过一次股东会，公司成立后至今未按章程规定每年召开定期股东会。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而鑫点梦谷公司董事会在成立后也仅于2017年7月20日召开过一次，现董事会成员任期已满，公司董事之一黄海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意见明确表示其已离职并向公司提出变更董事申请，在此情况下，鑫点梦谷公司本应当召开股东会重新选举董事却未能进行,严重影响公司治理。据此可以确认，鑫点梦谷公司股东已无法通过股东会正常参与公司治理,股东会机制已失去作用。同时，从现有已发生的诉讼纠纷来看，鑫点梦谷公司其余两名董事亦存在冲突，鑫点梦谷公司经营管理已出现严重困难的情形。其次，鑫点梦谷公司经营主要收入来源于其受托管理案涉《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项下资产租金收入20%的管理费，现案涉资产经营管理权已由委托方鑫诺公司收回，鑫诺公司也未再向鑫点梦谷公司支付20%管理费，且根据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自认，鑫点梦谷公司尚欠鑫诺公司款项，故鑫点梦谷公司已陷入生产经营不正常的状态，若放任现状一直持续，均有损于公司各股东的利益。最后，有限责任公司是兼具人合性与资合性的商事主体,股东之间具有合作意愿和稳定关系是公司存续的重要基础。但鑫点梦谷公司与其股东之间、股东与股东间的矛盾激化到已经不可能商议公司治理的程度，股东长期严重对立,互相发起多起诉讼,至今还有其他纠纷尚未审结。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曾试图协调股东收购对方的股权但未果。综上，在股东矛盾不可调和,无法改变鑫点梦谷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困难、生产经营不正常、公司继续存续会严重损害股东利益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解散鑫点梦谷公司。 至于鑫点梦谷公司从政府处获得的补助资金，因鑫点梦谷公司无法正常运营，该资金尚未能得到有效利用，鑫点梦谷公司应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报告如何处理该资金。 综上，第三人一诺千君合伙企业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解散鑫点梦谷公司。 二审中，上诉人鑫点梦谷公司提出，原判认定“因鑫点梦谷公司尚欠鑫诺公司款项，故鑫诺公司亦未再向鑫点梦谷公司支付20%的管理费”不准确，2017年8月份之前的《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的20%管理费鑫诺公司已支付完毕，9月、10月的20%管理费未支付是因为9月开始鑫点梦谷公司没有提供服务，2017年11月1日鑫诺公司依法单方解除了对鑫点梦谷公司的委托。鑫点梦谷公司对原判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高企科创公司、鑫诺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鑫点梦谷公司的异议，高企科创公司称，鑫诺公司单方解除委托是事实，但其不同意鑫诺公司解除委托。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鑫点梦谷公司与高企科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鑫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具体情况如下： 1.鑫点梦谷公司提交的三组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 （1）鑫点梦谷公司自行整理制作的《2016年发票明细表》、《2017年1-7月发票明细表》，其中罗列了其向各入驻公司收取服务费的金额和发票号、开票时间等。 （2）鑫点梦谷公司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2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 （3）鑫点梦谷公司退还入驻企业房租的记账凭证、用款通知书（茆鑫作为总经理签名审批）和银行回单； （4）鑫诺公司收取房租的《开票申请单》、发票和银行流水； （5）鑫诺公司签订的4份租赁合同。 鑫点梦谷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向入驻企业收取的是服务费，租金始终由鑫诺公司收取，高企科创公司在起诉状中称鑫诺公司无权收取租金是错误的；2017年9月以后鑫点梦谷公司就没有对外支付过款项，说明公司无法提供日常服务；鑫诺公司没有授权鑫点梦谷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 高企科创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中鑫诺公司收取租金的发票和银行流水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鑫点梦谷公司可以持续经营、公司僵局已经破解。 鑫诺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高企科创公司提起诉讼主张鑫诺公司收取租金侵害鑫点梦谷公司利益，目的就是要达到解散鑫点梦谷公司的条件。对此，高企科创公司称，其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诉讼是因为鑫诺公司解除合同并且不支付20%的管理费损害了鑫点梦谷公司的利益。 本院询问中，双方当事人对鑫点梦谷公司是否有权自行向租户收取租金存在争议，鑫诺公司强调其从未授权鑫点梦谷公司向租户收取租金，但各方当事人确认，依照《合作意向书》和《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租金中的20%作为管理费归鑫点梦谷公司，其余80%归鑫诺公司，实际租金由谁经手向租户收取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没有影响，并确认，鑫点梦谷公司成立后，除了前述20%管理费外，没有其他经营性收入（政府拨款不属于经营性收入）。 第二组证据： （1）茆鑫2017年9月6日出具给黄海清的《委托书》，内容是委托黄海清保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和租赁合同； （2）微信照片，其中微信昵称为“天天简单生活（黄海清）”，照片内容是鑫点梦谷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等公司证照； （3）高企科创公司2017年11月15日出具的《关于2017年11月18日议题的复函》，内容是收到鑫点梦谷公司所发的关于2017年11月1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其不同意董事长提交的关于公司经营出现严重问题的报告，不同意鑫诺公司终止合作的意见，并提出，鑫点梦谷公司董事长对其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置若罔闻属于严重失职，鑫诺公司在其他股东要求对话解决经理任职及法定代表人问题期间破坏总经理门锁、搜查总经理办公室、剪断总经理办公室电线，纵容叶良满擅自动用鑫点梦谷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入驻企业签订解除租赁协议并以鑫诺公司名义与租户重新签订租赁协议损害了鑫点梦谷公司的合法权益等，请求鑫点梦谷公司对侵害公司合法权益的股东及相关人员提起诉讼以维护公司权益； （4）茆鑫2019年10月29日出具给鑫点梦谷公司及全体股东、董事会成员的《辞去董事通知书》，内容是2017年7月20日吴尚栩利用大股东董事会控制权无任何理由解除了其总经理职务，2017年8月指使叶良满将原由鑫点梦谷公司收取的租金转由鑫诺公司收取，侵害了鑫点梦谷公司的合法权益，之后鑫诺公司强行撬锁进入其办公室导致重要文件与印信丢失，其被迫离开无法正常履行董事之职，公司至今无法正常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经营已进入僵局，特通知全体股东及董事即日起辞去鑫点梦谷公司董事职务； （5）2017年12月1日茆鑫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鑫点梦谷公司公章向“叶良满财务经理及有关财务人员”出具的《关于再次要求检查并规范缴纳公司所有税收的通知》。 鑫点梦谷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与其一审提交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书即鑫点梦谷公司诉茆鑫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书，可以证明2017年7月20日鑫点梦谷公司解除茆鑫总经理职务后，茆鑫一直非法控制公司公章、银行账户等经营资料，仍对外加盖公章，同时多次向法院作出虚假陈述，声称公章已丢失，企图造成执行不能，意图阻碍鑫点梦谷公司生产经营，以达到解散公司目的。 高企科创公司质证称，对微信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鑫点梦谷公司可以持续经营，反而更能证明公司股东及董事之间存在严重矛盾，导致无法召开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以解决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破解公司僵局，茆鑫辞去董事之后鑫点梦谷公司的经营已经丧失有效的运营机制，公司完全停止经营，这一状况持续下去会对股东造成损害后果；茆鑫在复函中没有说到公章丢失之事，其报警是在2017年12月21日，其同意配合补办证照，但公司仍无法运营；黄海清是鑫诺公司的老员工、一诺千君合伙企业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9月至10月间鑫点梦谷公司公章在黄海清手中，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的责任不在茆鑫。 鑫诺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2019）闽01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茆鑫非法占有公司公章，茆鑫在执行案件中的虚假陈述就是为了达到不能执行的效果，从而造成公司经营困境以解散公司。 第三组证据：加盖吴尚栩私章、落款为鑫点梦谷公司的2019年8月1日《关于召开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及相应邮寄单，通知内容是：应公司股东高企科创公司的请求，鑫点梦谷公司拟定于2019年8月19日15：00在福州软件园Ｃ区××号楼××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事项为：一、听取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吴尚栩关于公司情况的报告；二、探讨股东提出的其他事宜。用于证明高企科创公司故意不出席股东会，恶意制造公司解散条件。 高企科创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其要求召开股东会是要解决证照的问题，但通知上所召开的会议议题与此不同，因此其没有出席，一诺千君合伙企业也没有出席。对此，鑫点梦谷公司称，会议事项二“探讨股东提出的其他事宜”即包含了高企科创公司所要求的议题。高企科创公司则称，通知中没有明确，因此其认为议题是不一样的；因为之前已发生过非法解除茆鑫职务的事件，其认为吴尚栩召集的股东会有侵害其他小股东的可能，故其均未参加。 鑫诺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2.高企科创公司提交的新证据 （1）鑫点梦谷公司不服（2018）闽0102民初9393号民事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上诉状及证据清单。上诉状主要内容：鑫点梦谷公司认为茆鑫在担任总经理期间挪用公司资金、自营与公司同类业务、不忠诚履职，侵害案外人鑫诺公司合法权益，造成鑫点梦谷公司不能获得与鑫诺公司约定的管理费，且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归还公司公章、合同等经营资料，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证据清单载明，鑫点梦谷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包括6份员工离职/核准移交表（其中5份填表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另一份未填写日期），用于证明其公司账户中现有约270万元人民币存款，但因茆鑫于2017年7月20日被解聘总经理职务后仍控制公司公章、银行账户等经营资料，导致公司无法向员工发放工资，员工集体离职，公司停止运营。高企科创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鑫点梦谷公司在该案中自述公司现在处于停止经营状态，无法有效经营，公司持续存在会对公司股东产生损害结果。高企科创公司还主张，鑫点梦谷公司所提供的“孵化服务”，是指对租赁入驻其场地的高新企业提供知识产权专利咨询、资质认定辅导、股权融资咨询等；公司章程中经营范围包括企业咨询、人力资源服务等，公司就此收取孵化服务费，在高企科创公司提供完孵化服务后，鑫点梦谷公司无故解除茆鑫职务，之后鑫点梦谷公司实际由吴尚栩和鑫诺公司控制，鑫点梦谷公司困境是吴尚栩和鑫诺公司造成的。 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结合（2019）闽01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可知鑫点梦谷公司无法经营是茆鑫非法占有公司印章和证照等资料、控制公司账户造成的；鑫点梦谷公司成立后只有十几个员工，主要经营物业管理和招商服务（招商服务是指招揽其他企业入驻并以鑫诺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公司章程中的经营范围虽包括企业管理咨询、人力资源服务等等，但实际仅从事物业管理和房产居间服务；现因茆鑫非法占有公司印鉴等导致鑫点梦谷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但上述业务不是复杂的业务，若要经营可以重新聘请人员。鑫点梦谷公司确认，现公司只剩下一名监事，其余员工已全部离职。 （2）（2019）闽01民终8264号民事裁定书，主要内容：高企科创公司诉鑫诺公司、叶良满、鑫点梦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判决：鑫诺公司应赔偿鑫点梦谷公司损失558500元，驳回高企科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因高企科创公司与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一诺千君合伙企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尚在二审审理中，目前鑫点梦谷公司是否应予解散尚无定论，若二审判决解散鑫点梦谷公司，则依法应由鑫点梦谷公司清算组而非高企科创公司主张本案项下权利，若二审判决驳回高企科创公司解散鑫点梦谷公司的诉讼请求，则高企科创公司可待上述判决生效后再行主张权利。据此裁定：撤销原判，驳回高企科创公司的起诉。高企科创公司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鑫点梦谷公司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继续存在将对其他股东造成更严重的利益损失。 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二审裁定书已经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故不能证明鑫诺公司有损害鑫点梦谷公司利益的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解散的条件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鑫点梦谷公司所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中关于租金由谁收取、茆鑫有无非法控制公司公章和银行账户等资料的证据，以及高企科创公司提交的（2019）闽01民终8264号民事裁定书，涉及的是双方纠纷的起因、何者对公司现状负有过错以及股东、董事有无损害公司利益等，与鑫点梦谷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属于不同的问题，且双方当事人对返还公司证照、损害股东利益或损害公司利益等纠纷已各自提起诉讼，因此，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中涉及的公司股东会召开情况、公司经营情况、员工是否离职等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鑫点梦谷公司自2017年9月以后已停止经营，亦无任何经营性收入，公司员工陆续离职；2019年8月1日鑫点梦谷公司董事长吴尚栩向股东发出《关于召开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通知于2019年8月19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但高企科创公司和一诺千君合伙企业均未出席会议，该次股东会未实际召开。 本院另查明，1.高企科创公司二审中明确，其请求解散公司依据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二审中，鑫点梦谷公司称，公司成立后之所以未按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每年定期召开一次股东会，是因为公司小、人员少，无需召开；在纠纷发生后，有向所有股东发了3次函通知召开股东会（前述2019年8月1日的通知为最后一次召集），但因高企科创公司和一诺千君合伙企业人员均未出席，没有开成。 2.鑫点梦谷公司称，其上诉所称的“有其他途径可以解决公司僵局”是指鑫诺公司可以收购高企科创公司的股权。对此，高企科创公司同意以股权收购方式解决，但认为股权收购应以竞价方式进行，由价高者收购对方股权。后本院多次电话调解，但因鑫诺公司不同意由高企科创公司竞价收购鑫诺公司股权，亦不同意高企科创公司提出的转让对价，双方未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鑫点梦谷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 根据查明的事实，鑫点梦谷公司2015年成立后由吴尚栩、茆鑫、黄海清三人担任公司董事，任期三年，2017年7月20日鑫点梦谷公司召开董事会决定解聘茆鑫的经理职务，此后公司董事吴尚栩与茆鑫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召开股东会予以解决。鑫点梦谷公司第一届董事任期届满后，亦未能重新选举公司董事，公司另一董事黄海清已告知一审法院其对公司无实际管理权，已提出辞职，自2017年8月离开鑫点梦谷公司后未再参与公司的任何后续事宜。鑫点梦谷公司自2017年9月之后已实际停止经营，亦无任何经营性收入，公司员工陆续离职。鑫点梦谷公司虽称其可以重新聘请员工恢复经营，但其因股东与董事之间的矛盾导致多起诉讼，纠纷尚未解决，鑫点梦谷公司亦称因茆鑫拒不交还公章证照等资料导致其无法向员工发放工资，因此，其所谓的重新聘请员工恢复正常经营目前亦不可能实现。鑫点梦谷公司虽在二审中提出可以以股权收购方式解决纠纷，但经本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鑫点梦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有其他途径可以解决公司僵局，原判认定鑫点梦谷公司股东矛盾不可调和，无法改变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困难、生产经营不正常状况，公司继续存在会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并无不当。 至于鑫点梦谷公司提出的从政府处获得的补助资金问题，一审法院已告知鑫点梦谷公司应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报告如何处理该资金，公司应否解散取决于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与资金处理无关，公司的解散亦不必然导致该部分资金被非法使用或分配。鑫点梦谷公司主张因茆鑫至今仍私自占有公司公章、银行账户等经营资料拒不归还，导致其向政府汇报处理等行为无法进行，但从鑫点梦谷公司在其不持有上述公章资料的情况下仍能进行本案诉讼这一情况可知，其该项主张明显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鑫点梦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