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邬菊荣，女，1946年2月5日生，汉族，住阳朔县。 委托代理人姚国东，北京凯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兴坪镇榕潭街**。 法定代表人陆建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维波，阳朔县兴坪镇党委委员。 上诉人邬菊荣因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日作出的（2019）桂0321行初15号行政判决，本院已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进行询问。上诉人邬菊荣的委托代理人姚国东，被上诉人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维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邬菊荣与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发生纠纷的地点位于邬菊荣之子梁兴鹏的承包地阳朔县兴坪××梁家村“沙泥田”（（地名处，面积为0.1973亩。阳朔县人民政府根据阳朔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2015年度土地利用计划，将阳朔县2015年第二批次乡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手续向桂林市人民政府、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申请批准。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桂政土批函（2015）291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阳朔县2015年第二批次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对阳朔县2015年第二批次乡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手续予以批准。2015年12月14日，阳朔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征收兴坪镇阳朔兴坪休闲养生度假区项目用地的通知》（朔政发［2015］19号文件），决定征收兴坪镇书家堡村委梁家、赵家两个经济合作社的土地，并按照征地标准与征地程序的规定开展征地工作。邬菊荣之子梁兴鹏位于兴坪××梁家村“沙泥田”（（地名承包地0.1973亩在上述征地范围内。在征地过程中，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对邬菊荣家人作出了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及安置补偿，因邬菊荣及家人对补偿有异议，拒绝在《阳朔.兴坪休闲养生度假区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阳朔.兴坪休闲养生度假区项目土地征收、坟墓迁移补偿计算表》上签字，也拒绝领取补偿款。兴坪镇人民政府即将征地补偿款提存于阳朔县公证处。2017年3月29日兴坪镇人民政府受阳朔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与桂林棕榈仟坤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用地租赁协议》（编号：Ｑ／ＧＬＺＬＱＫ-ＰＯＤ-2017-29），约定将上述征地出租给桂林棕榈仟坤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 2018年5月31日，桂林棕榈仟坤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在对该部分土地进行施工过程中，邬菊荣以其没有在《补偿协议书》上签字、未领取土地补偿款，涉案土地未被依法征收为由，对施工进行阻止。桂林棕榈仟坤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即向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汇报并报警，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即派工作人员前往施工现场对邬菊荣进行疏导和劝阻，期间邬菊荣因与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有拉扯、阻拦等行为，并因此摔倒在地。次日，邬菊荣到阳朔县兴坪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上臂软组织损伤；2、左前臂软组织损伤；3、腰部软组织损伤；4、左膝关节软组织损伤；5、左小腿软组织损伤；6、左足背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10天。 2018年11月9日，邬菊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桂0321行初2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邬菊荣的起诉。邬菊荣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桂03行终91号行政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该案。 原审判决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一、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对邬菊荣实施的行为应认定为何种行政行为；二、邬菊荣诉请判决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所实施的行为的认定问题。行政事实行为是指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基于行政职权作出的以影响或改变事实状态为目的实施的一种活动，行政事实行为不以设定、变更和消灭行政法律关系为目的，但可能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和义务造成一定的实际影响。本案中，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是在接到桂林棕榈仟坤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请求派人到施工现场维持秩序的电话后，派工作人员到施工现场对邬菊荣等人作劝阻、疏导工作，是其履行行政职能的必然要求，目的是为了避免邬菊荣与施工人员发生冲突，维持施工现场的正常秩序。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并没有设定、变更和消灭涉及邬菊荣的行政法律关系，因此，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是依职权作出的行政行为是行政事实行为。邬菊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履行职责过程中所采取的措施、方式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且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采取的方式和措施是否得当、是否存在过错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应当适用民法等相关法律进行调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故邬菊荣诉请判决确认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对邬菊荣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邬菊荣诉请判决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邬菊荣的诉请并不符合该条规定，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邬菊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邬菊荣负担。 邬菊荣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采取的方式和措施是否得当、是否存在过错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应当适用民法等相关法律进行调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认定错误。行政诉讼中被上诉人负有证明其行政行为，包括履行职责过程中采取的方式和措施是否合法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兴坪镇人民政府不具有涉案的相关行政职权。征收安置补偿是否合理，是阳朔县人民政府和原阳朔县国土局的职责范围，与兴坪镇人民政府无关。二.上诉人在冲突中遭受身体和精神伤害，要求进行赔礼道歉和精神抚慰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规范行政行为也具有重大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请。 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镇政府并未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更未对邬菊荣实施人身侵权的行政行为。镇政府行为充其量只是行政事实行为，不设定、变更、消灭涉及邬菊荣的行政法律关系，何况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解释、劝阻、疏导等行为并无不当，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产生行政赔偿的后果。当事人对政府征地清表等行政行为不服，完全有权提出异议和行政诉讼，但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没有必要走行政诉讼程序来解决这起简单的民事纠纷。当事人邬菊荣和杨香的医疗费己得到妥善解决，人身损害的损失已得到合理弥补。二.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在认定行为性质、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等方面存在错误的观点均不能成立。镇政府接到棕榈公司关于有人阻拦施工的投诉后，派员到场向包括邬菊荣、杨香婆媳在内的村民进行解释、说服、劝阻等工作，是维护社会秩序职责所在。邬菊荣不听劝阻，执意阻工，政府工作人员出于安全考虑劝阻邬菊荣、杨香婆媳，双方在劝阻过程中发生推拉至邬菊荣、杨香婆媳俩出现轻微擦伤，但是并没有实施强制手段等故意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被上诉人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施工现场对上诉人邬菊荣进行疏导和劝阻时，存在用力推致使邬菊荣倒地事实。邬菊荣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已由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阳朔县兴坪镇政府的行为属于什么性质的行为、是否违法？二是邬菊荣的赔偿请求是否于法有据？ 关于焦点一，行政事实行为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中作出的不以设定行政管理相对人权利义务为内容的，不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它具有以下几个特点：１．行政事实行为实施的主体是行政机关及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２．行政事实行为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过程中实施的，与职权无关的行为不是行政事实行为。３．行政事实行为不产生行政法律效果，不具有行政法律行为的确定力和拘束力。４．行政事实行为不以实现行政法律目的为构成要件。这是区别于行政法律行为的本质特征。行政事实行为表现为客观状态，不具有行政法律行为的目的性，只是为了满足行为主体的客观需要而实施的。５．行政事实行为的程序具有不确定性，没有严格的程序规定，而行政法律行为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行政事实行为是行政主体以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而以影响或改变事实状态为目的实施的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负有维护当地社会秩序的职责，其接到请求后派工作人员到施工现场维持秩序的行为，不对特定人设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其目的是确保正常的社会秩序，属于即时性行政事实行为。同时，上诉人邬菊荣在施工现场阻工的行为是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为履行职责，防止邬菊荣可能受到伤害而采取劝导、阻止邬菊荣进入施工现场及将邬菊荣架离施工现场的行为都是其为实现行政管理目的所必须采取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情形。上诉人认为兴坪镇政府的行为系违法的行政强制措施的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阳朔县兴坪镇人民政府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采取的方式和措施是否得当、是否存在过错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应当适用民法等相关法律进行调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的裁判观点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对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事实行为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如果赔偿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虽然在劝阻邬菊荣过程中，存在与邬菊荣拉扯并致其倒地事实，造成了邬菊荣身体伤害，但该情形并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不符合获得国家赔偿的条件。合法的行政行为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损害的，虽然不能获得国家赔偿，但依法应当获得补偿。鉴于本案中邬菊荣的损失为身体伤害，其住院费用已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邬菊荣的损失已经得到合理补偿。至于邬菊荣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礼道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如前所述，邬菊荣身体所受伤害情形并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规定。据此，对邬菊荣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行政事实行为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邬菊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军 审 判 员 刘新农 审 判 员 莫仕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凌云 书 记 员 唐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