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漳州久依久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北郊浦林。 法定代表人：周晓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川，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娇，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群雄，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端哲，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漳州久依久化工有限公司(下称久依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群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久依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施群雄对上诉人久依久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一、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规定：个人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以股权转让方为纳税人，以受让方为扣缴义务人。另依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4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税收征收管理法》第30条第2款之规定：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纳税人拒绝的，扣缴义务人应当及时报告税务机关处理。《税收征收管理法》第69条之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对扣缴义务人处应扣未扣、应收未收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由此可鉴，依法纳税并实施“代扣代缴”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也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禁止性。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股权转让协议》第2.4条的有关股权转让款尾款54万元在目标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即未依法进行代缴代扣个税等税费的情形下进行余款全额支付)的约定，明显违背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属无效约定，该约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 二、《股权转让协议》第2.4条约定：在目标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乙方(即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向甲方(即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人民币54万元。而第9.2条约定：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乙方为甲方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协议条款明确由被上诉人承担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并由上诉人代扣代缴，而后双方对上诉人先履行付款义务或代扣代缴义务的先后顺序发生争议。而依照《合同法》第125条之规定及财政部、税务总局、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代扣代收代征税款手续费管理的通知(财行[2019]11号)关于“三代”范围为：“(一)代扣代缴是指税收法律、行政法规已经明确规定负有扣缴义务的单位和个人在支付款项时，代税务机关从支付给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的收入中扣留并向税务机关解缴的行为”。在首期股权转让款54万元已支付的前提下，若上诉人依被上诉人的请求按协议约定将余下的股权转让款54万元再次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的全部股权转让款108万元将支付完毕，没有余款上诉人将无法履行代扣代缴的法定义务，故上诉人在尚未依法履行代缴代缴的前提下，代扣本案案涉54万的股权转让款系在履行双方的协议约定，亦在履行法律所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该行为具有合法合理。 三、本案被上诉人诉求的股款尾款为54万元。即便存在违约支付的情形，上诉人只需对尾款部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非全部的股款，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占比涉案款项的40%即21.6万元，明显严重高于造成的损失，且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逾期付款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被上诉人至今尚未主动向上诉人或者烁龙公司提供账簿，导致个税无法核定、上诉人无法履行代扣代缴法定义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涉案款项即21.6万元作为违约金金额，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与法不符。 综上，《股权转让协议》第2.4条约定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在被上诉人拒不向上诉人提供税务机关纳税申报所需账本，导致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仍未确定，本次股权转让的个税等税费无法申报，上诉人尚无法履行代缴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代扣的股权转让款54万元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正当性。一审法院未能从保护、监督法律正确实施的层面及立场，依法对双方的协议约定进行合法性评判，仅基于对于协议条款的表面理解而做出判决，错误明显。 被上诉人施群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以转让股权个人所得税未代扣代缴为由拒不支付不符合约定。二、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没有依据。上诉人未能提供违约金过高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其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施群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久依久公司支付施群雄股权转让款54万元；2.久依久公司支付违约金21.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久依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8日，施群雄、施栋梁作为出让方与久依久公司、泉州市恒安民爆物品有限公司、郝永军就关于实施华龙爆破有限公司(下称华龙公司)的股权转让共同签订一份《关于实施华龙爆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施群雄将其持有的华龙公司18%股权以108万元转让给久依久公司......；在协议生效起五个工作日内久依久公司应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54万元、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4万元；股权转让过程中，由久依久公司为施群雄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任意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承诺及保证，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本次股权转让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等等。协议签订后，久依久公司支付了首期股权转让款54万元。2019年2月12日，华龙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福建省烁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日工商登记也已由原股东施群雄、施栋梁二人变更为施群雄、施栋梁、泉州市恒安民爆物品有限公司、郝永军、久依久公司。2019年2月12日，国家税务总局漳州市芗城区税务局向久依久公司作出漳芗税通[2019]020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2019年9月10日，施群雄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久依久公司在其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依法作出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久依久公司未在上诉期内对裁定提起上诉。另，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了久依久公司提出的反诉，但久依久公司在法院受理反诉并向其送达交纳诉讼费通知后，未按期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也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且明确表示同意按撤回反诉处理。一审法院据此于2019年12月13日裁定按久依久公司撤回反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施群雄与久依久公司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久依久公司为施群雄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久依久公司亦基于此提出相应抗辩，但是：1.该协议明确约定“在华龙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久依久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施群雄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0,000元”，可见双方在签订协议当时对股权转让尾款的支付时间、付款方式及金额系明确的；2.该协议并未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约定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也未约定相关税款一定要从股权转让尾款中先予以扣除后才能支付；3.关于代扣代缴问题，久依久公司本已提起反诉，却又不预交反诉受理费，且久依久公司代缴相关税款后向施群雄主张，或可以提起诉讼等方式进行救济；4.国家税务总局漳州市芗城区税务局发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中载明“转让方无法提供或拒不提供股权转让收入的有关资料，主管税务机关可以核定股权转让收入”。综上，久依久公司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不足以对抗施群雄的股权转让尾款支付请求权。鉴于久依久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现施群雄以诉讼方式要求久依久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一经生效，如甲乙双方中任意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承诺及保证，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本次股权转让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鉴于久依久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施群雄依照协议约定要求久依久公司按本次股权转让金额的20%计付违约金即支付违约金21.6万元，具有合同依据，且该违约金标准并未明显过高，法院予以支持。久依久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或免除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施群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久依久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久依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群雄股权转让款54万元；二、久依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群雄违约金21.6万元。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久依久公司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应补充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的相关内容即资产和负债都是由被上诉人享有”外，当事人无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以及违约金？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在股权转让中，转让方依法负有的缴纳个人所得税等纳税义务，系其作为纳税义务人所负有的法定义务，不得通过约定改由他人承担。但税费作为一种金钱之债，却可通过约定由他人代为履行。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在华龙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久依久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施群雄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久依久公司为施群雄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等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有关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付款方式2.4明确约定“在华龙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起5个工作日内，久依久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施群雄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现案涉股权已依约于2019年2月12日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施群雄要求久依久公司依约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久依久公司抗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为施群雄代扣代缴本次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款，在上诉人尚未依法履行代扣代缴的前提下，施群雄不能要求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上诉人为施群雄代扣代缴相关个人所得税，但并未约定将上诉人为施群雄代扣代缴相关个人所得税作为上诉人向施群雄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的支付条件，也未约定相关税款一定要从股权转让尾款中先予以扣除后才能支付。并且，上诉人久依久公司为被上诉人施群雄代扣代缴相关个人所得税后，亦可向施群雄追偿，并不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的上述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一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任意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承诺及保证，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本次股权转让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现上诉人久依久公司未依约向被上诉人施群雄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4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久依久公司应支付施群雄违约金21.6万元（108万元×20%=21.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久依久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久依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上诉人福建漳州久依久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