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衍娟。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上诉人郑衍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爱地。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成，浙江丹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林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路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宏伟，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北宁。 原审被告：郑丽沙。 上诉人郑衍娟、郑爱地、郑林红因与被上诉人郑路烨、原审被告郑北宁、郑丽沙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爱地与郑衍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路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爱地在答辩时提出反诉，一审法院没有处理，却允许郑路烨在第二次庭审中增加诉请，之后郑爱地又提出反诉，一审法院未回应就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通知郑爱地2019年12月3日到庭询问，但是当天却将询问变为开庭，导致郑爱地丧失到庭陈述的机会，只是让代理人到庭，也无法及时要求郑路烨本人出庭，也属程序违法。本案严重超审限，郑路烨虽然申请鉴定，但一直未进入鉴定程序，判决书中写明的庭外和解郑爱地并不知情。郑爱地、郑衍娟在二审中又补充上诉理由，认为一审法院将赠与视为诺成性合同不当，本案的赠与应为实践性合同，是可以任意撤销的，一审法院对法条理解错误。各方未针对排除撤销权进行诉辩，只针对赠与是否已撤销进行诉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赠与不能撤销不当。 郑林红辩称，郑林红看到律师函才知道赠与一事，《赠与书》的效力应依法认定，无需其他人声明。郑林红在诉前从未见过《赠与书》，在郑旭光死后整理遗物才发现他写的《委托书》，内容是要求撤销赠与，因郑路烨和郑爱地后来未因涉案房屋发生争议，故郑林红当时也未拿出《委托书》。《赠与书》是郑路烨单方操办形成的，趁郑林红不在家拿去让父母签名。当时父母都是高龄老人，父亲经常生病住院，母亲也因老年痴呆住院，郑林红接他们到家赡养，他们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一审并未查清，赠与内容及不可撤销条款是否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也未查清。《赠与书》形成后过了一个半月父亲郑旭光住院，这期间郑路烨未去办理过户手续也不合理。 郑路烨辩称，赠与是合法有效的。郑爱地一审提供的《委托书》中，郑旭光笔迹与《赠与书》不一样，并且其中也未明确撤销2010年3月30日的《赠与书》。《撤销赠与书声明》、《遗嘱》是林吉祥手写的，没有郑旭光本人签名，只有印章，并不合理，郑旭光要撤销赠与完全可以直接撤销，不需要委托林吉祥手写声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北宁的答辩意见与郑路烨一致。 郑丽沙辩称，不知道《赠与书》是否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赠与书》如何形成的也不清楚。 郑林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赠与书》是郑路烨与其母亲拿到振兴法律服务所打印的，郑旭光、林吉祥均不在代书现场，主要内容系代书人根据郑路烨的单方陈述，套用固定模板而成。郑路烨的代理人在一审陈述《赠与书》拿给郑旭光、林吉祥签字时只有郑路烨及其母亲在场，赠与人的出生年月日由其母亲填写。郑旭光、林吉祥当时是疾病缠身的高龄老人，他们是如何决定赠与的，一审未能查清。一审法院认为赠与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当。 郑爱地、郑衍娟认可郑林红的上诉请求。 郑路烨的答辩意见与其针对郑爱地、郑衍娟的答辩意见一致。 郑北宁辩称，郑爱地提供的《遗嘱》无父亲郑旭光签名，只有个私章，受益人是郑爱地，这是假的。 郑丽沙的答辩意见与其针对郑爱地、郑衍娟的答辩意见一致。 郑路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郑路烨与郑旭光（又名旭光）、林吉祥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赠与书》有效，判令位于象山县××街道××路××号××室××路烨所有，郑爱地、郑衍娟、郑北宁、郑丽沙、郑林红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旭光与前妻生育了长女郑衍娟，与妻子林吉祥生育了次女郑丽沙、长子郑北宁、三女郑林红、次子郑爱地。郑路烨是郑北宁之子。郑旭光名下有一套位于象山县××街道××路××号××室的房地产。2010年3月30日，郑路烨与郑旭光、林吉祥签订了《赠与书》，载明“两赠与人系夫妻关系。赠与人只有一个孙子，考虑到孙子即将成家，但没有房子居住。现赠与人自愿将属于夫妻俩共同财产坐落于象山县××街道××路××号××室的房屋（建筑面积92.49平方米，房产证号0××0）赠与给孙子郑路烨所有。本赠与系我俩夫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撤销。特此立具”。郑旭光于2010年6月23日死亡。2010年7月5日，郑路烨委托律师发函给郑衍娟、郑爱地、郑丽沙、郑林红、郑北宁，表明《赠与书》合法有效，郑路烨愿意接受郑旭光夫妻的赠与，不同意有人提出的“放弃”建议。郑爱地于2010年7月18日复函，表明《赠与书》依法未成立生效，该《赠与书》已被郑旭光夫妻声明撤销。郑北宁、郑丽沙、郑林红各自出具声明，表明对该赠与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郑衍娟、郑爱地等人虽然对2010年3月30日的《赠与书》存有异议，但是根据2010年4月6日的《委托书》、《撤销赠与书声明》以及郑爱地的复函，及郑北宁、郑丽沙、郑林红的声明书内容来看，郑旭光夫妻确实与郑路烨签订了《赠与书》，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赠与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赠与书》是否已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郑旭光夫妻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书》，属于任意撤销权。但因双方当事人在《赠与书》中明确约定赠与行为不可撤销，考虑到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放弃撤销权，故郑旭光夫妻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郑旭光在《委托书》中提及“觉得事情办得不妥，决定撤销”，林吉祥在《撤销赠与书声明》中提及“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在被诱骗的情况下签名按印，不是我们夫妻的真实意思表示，现特声明撤销”，但郑衍娟、郑爱地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郑旭光夫妻是受到欺诈、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赠与书》，故2010年4月6日的《委托书》及《撤销赠与书声明》不足以撤销2010年3月30日的《赠与书》，郑路烨可基于《赠与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郑衍娟、郑爱地等人应当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至于郑路烨申请对《委托书》的签名是否为郑旭光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准许。郑爱地请求按照《遗嘱》内容继承涉案房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郑路烨与郑旭光、林吉祥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赠与书》有效；二、位于象山县××街道××路××号××室房××路烨所有，郑爱地、郑北宁、郑衍娟、郑丽沙、郑林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路烨负担。 二审期间，郑爱地、郑衍娟向本院提交了调查笔录一份，以证明郑爱地、郑衍娟的代理人对胡海燕所作的调查笔录中，胡海燕陈述其是按郑路烨的要求制作的《赠与书》，而非按郑旭光、林吉祥的要求制作的《赠与书》。经质证，郑林红认可该证据，并认为《赠与书》打印时，父母均不在场。郑路烨认为，该证据可说明确实有赠与行为发生及支付了费用，胡海燕也知道赠与内容。郑北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郑丽沙认为该证据可说明《赠与书》在振兴法律服务所打印的。本院对该证据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郑林红向本院提交了林吉祥在2011年2月26日至3月11日在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住院的病历复印件三页，以证明林吉祥的精神状况不好，曾因老年痴呆住院治疗。经质证，郑爱地、郑衍娟、郑路烨、郑北宁、郑丽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郑路烨向本院提交2010年8月6日林吉祥手写的说明一份，内容是在郑旭光病重期间，林吉祥迫于家庭压力无奈写过一个撤销赠与的声明，现仍坚持原来的赠与决定，重申原赠与行为不变，该说明是郑北宁将林吉祥接到家中住时林吉祥出具的，以前未提及该说明是因该说明找不到了，直到2020年初整理房间才又找到的。经质证，郑路烨、郑衍娟认为，该证据是当庭提供的，以前从未见过，郑旭光于2010年6月23日去世，林吉祥单方出具的说明不能代表郑旭光，林吉祥也是被迫写的，应属无效。郑林红认为，以前从未见过该证据，不清楚是否林吉祥所写。郑北宁对该证据表示认可。郑丽沙认为以前未听说过该证据，有点像林吉祥的字迹，但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确定。本院对该证据亦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郑路烨所主张的《赠与书》是否合法有效，郑路烨是否能依《赠与书》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经审查，郑路烨在一、二审中提供了郑旭光、林吉祥于2010年3月30日出具的《赠与书》及林吉祥2010年8月6日出具的重申赠与的说明，以说明郑旭光、林吉祥将涉案房屋赠与郑路烨，虽然林吉祥曾经写过《撤销赠与书声明》，但后来又决定不撤销赠与了。郑北宁系郑路烨父亲，认可郑路烨的主张。郑爱地、郑衍娟也在一、二审中提供了2010年4月6日郑旭光手写的《委托书》、林吉祥手写的《撤销赠与书声明》和《遗嘱》等证据，以证明郑旭光、林吉祥撤销了对郑路烨的赠与，而将涉案房屋以遗嘱的形式交由郑爱地继承。郑林红亦主张父母已撤销了对郑路烨的赠与。郑丽沙表示并不清楚上述证据是否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 经审查，首先，根据郑林红在二审中提供的林吉祥的病历，林吉祥在2011年2月26日至3月11日因老年痴呆症和肺部感染在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住院，病历记载其记忆力减退3年，精神症状1年。故林吉祥在出具《赠与书》、《撤销赠与书声明》、《遗嘱》、及2010年8月6日重申赠与的说明时，其已出现精神症状，不能说明上述资料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郑路烨、郑爱地、郑衍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吉祥在出具上述材料时精神完全正常，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各方陈述，《赠与书》先在振兴法律服务所打印，后拿到郑旭光、林吉祥居所签名，其中还写明“本赠与系我俩夫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撤销”，郑旭光、林吉祥签名时，只有郑路烨及其母亲在场。当时郑旭光系九十岁的高龄老人，之后不到三个月就去世，林吉祥也有精神疾病，结合郑旭光在2010年4月6日又手写了《委托书》要求撤销赠与这一事实，将涉案房屋赠与郑路烨是否系郑旭光、林吉祥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对放弃撤销权的法律后果是否有清楚的认知，均有疑问，本院亦难以确认赠与涉案房屋及放弃撤销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赠与书》合法有效，且郑旭光、林吉祥已放弃任意撤销权的依据不足。 其次，郑旭光去世后，郑爱地对郑路烨是否能依《赠与书》取得涉案房屋提出异议后，郑路烨委托律师向郑旭光、林吉祥的其他子女发律师函，郑爱地当时也作出回复，明确表示赠与未生效，已被父母声明撤销，并要求提供《赠与书》复印件。郑北宁、郑路烨在收到回复后，已经知道争议的存在，却未就此事及时作出处理。虽然郑北宁陈述其将林吉祥接到家中，林吉祥2010年8月6日手写了重申赠与的说明，但其在本案二审以前从未向其他人出示过该份说明，其陈述该说明写完后就找不到了，所以未出示，之后也未再向其他人主张权利以及时解决争议，而是在林吉祥2018年去世后才要求其他人协助过户，显然不合常理。 综上，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赠与涉案房屋及放弃撤销权是否系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充足证据证明，郑路烨要求确认《赠与书》有效，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郑爱地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要求按《遗嘱》继承涉案房屋，后其又同意只作为答辩不作为反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申请庭外和解的程序合法，一审的审限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路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郑路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华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张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