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火林，男，1977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灵，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杰，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其元，男，1962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健，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其清，男，1972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健，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起彬，男，1983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健，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华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龙岭镇樟桥105国道。法定代表人:申华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宝斌，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华平，男，1969年7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宝斌，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火林因与被上诉人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赣州市南康区华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平公司）、申华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火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灵，被上诉人申其元、陈起彬及其与申其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健，被上诉人华平公司、申华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宝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火林上诉请求：1.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初1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三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错误，该《以物抵债协议书》损害了华平公司、杜火林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系无效协议。1.《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一条记载的“甲方（即申华平）同意将其所拥有的以南康市华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登记的位于南康区龙岭镇华平金龙花园小区三套房屋（即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房产证明确记载所有人为华平公司，不是申华平。2.尚欠申其元借款本息100万元的是申华平，该笔借款与华平公司无关。申华平并未向申其元出具借条，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是一审判决却认定三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时，申其元与申华平之间的借款早已到期，明显认定事实错误。3.《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一条记载的“上述三套房屋由丙方（即申华林）在南康区农村信用社抵押贷款壹佰贰拾万元”与事实不符，《最高额抵押合同》证实，申华林向南康区农村信用社贷款300万元，不是120万元，贷款用途为经营矿产品，该笔贷款与华平公司无关。4.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申华平弟弟）明知华平公司与申其元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明知华平公司与申华林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明知案涉房屋归华平公司所有，三方却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以华平公司所有的案涉房屋抵偿给申其元，以偿还申其元出借给申华平的100万元借款本息和无偿帮助申华平弟弟申华林偿还南康区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120万元贷款本息，严重损害了华平公司的财产权益。5.华平公司向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处非办提供的《关于申请处置资产归还债务的报告》表明，截至2015年1月，华平公司就已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尚欠杜火林借款本金1176.9959万元及利息（华平公司债务清单记载）。2015年9月21日，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三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将华平公司案涉房屋抵偿与该公司无关的申华平借款债务和申华林贷款债务，导致华平公司进一步丧失偿债能力。2016年4月16日，江西省高院作出（2016）赣民终75号终审判决申华平与华平公司连带偿还杜火林783万多元借款本息等债务，因申华平与华平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2016年5月16日，杜火林向赣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23日和2016年9月19日，陈起彬、申其元、申其清依据《以物抵债协议书》分别与华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偿转移处置案涉房屋规避执行，严重损害了杜火林及华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权。综上可见，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明知《以物抵债协议书》中涉及的申华平借款债务和申华林贷款债务均与华平公司无关，亦明知华平公司尚欠杜火林等债权人巨额债务未予偿还，仍然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将华平公司所有的案涉房屋无偿抵偿给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以帮助申华平个人和申华平弟弟申华林偿还债务，从而规避法院执行，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系恶意串通损害华平公司、杜火林及华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和第（三）项之规定，该《以物抵债协议书》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认定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对案涉房屋享有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适用法律错误。（一）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依据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三方《以物抵债协议书》，分别与华平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即名为买卖，实为抵债，商品房买卖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和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因此，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不是买受人，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前提条件。（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指南》第26条第（1）项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主张其与被执行人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以其为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由请求排除执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前提条件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必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与华平公司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屋亦未过户登记至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名下，即以物抵债尚未完成，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任何民事权益，申其元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和《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要求申华平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要求申华林返还代偿的120万元贷款本息。（三）即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对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1.前面已述，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与华平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2.2017年3月6日赣州中院执行查封了案涉房屋，此后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期间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才申请办理供用水、电手续，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至今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即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在赣州中院查封之前未占有案涉房屋。一审判决以“申其元一方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原件”为由，可以认定其对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占有，于法无据。3.申其元只是代申华林偿还了120万元银行贷款本息，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均未向华平公司支付分文购房款。4.案涉房屋在查封之前未办理过户登记，系由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自身原因造成的：其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系由于华平公司未及时缴纳相应税费造成的；其二，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分别于2016年9月19日和2015年9月23日与华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赣州中院于2017年3月6日执行查封了案涉房屋。此后，申其元、申其清在2017年6月16日才申报缴纳契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在2017年11月11日才申请办理房产过户交易手续，直到2017年11月24日才取得购房发票。由上可见，申其元、申其清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长达半年时间内，没有依法申报和缴纳契税（违反了契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关于“房屋承受人为契税的纳税义务人，契税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签订房屋权属转移合同的当天，纳税人应当自纳税义务发生之日起10日内申请办理纳税申报”之规定），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没有取得购房发票，也没有申请办理房产过户交易手续，当然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未办理过户登记，系由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自身原因造成的。综上所述，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对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任何民事权益，其只享有要求申华平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要求申华林返还代偿的120万元贷款本息的权利，杜火林主张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等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辩称，一、杜火林认为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明知《以物抵债协议书》涉及申华平借款债务和申华林贷款债务均与华平公司无关，亦明知华平公司尚欠杜火林等债权人巨额债务未偿还，仍然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系恶意串通损害杜火林及华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以物抵债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华平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申华平系唯一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无严格财务制度，公司财物与申华平个人资金混同。申华平经常以个人名义在外借款用于华平公司运营。江西省高院（2016）赣民终75号民事判决书亦已查实，杜火林与华平公司的民间借贷“款项的往来大多是发生在杜火林与申华平之间……”，即华平公司是通过申华平个人账户向杜火林借款。之后高院认定，申华平上述借贷行为是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的行为，故认定华平公司与杜火林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本案中申其元100万元借款等事实亦与杜火林情况一模一样，华平公司和申华平在一审庭审时均承认该借款用于华平公司，故应认定申其元与华平公司有借贷关系，且已到了归还期限。申其元替申华林归还的南康区农村信用社120万元借款，从表面上看申华林是借款人，且借款用途是用于经营矿产品，但其实际用途也是用于华平公司的运营。申华林与申华平是同胞兄弟，即使改变了贷款资金的用途，也属于信用社的监管范围，与本案无关。且申华林的贷款是用涉案三套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并已房产登记，杜火林只能轮后查封而不能直接保全。如果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不代替还款，涉案三套房产亦将会由南康区农村信用社抵债拍卖，所剩价值无几。另外《以物抵债协议书》所涉及的三套房产的单价均高于法院委托评估的华平公司同地段的“华平·金智花园”房产的均价，故根本不存在损害华平公司及其债权人民事利益的情形。最后，华平公司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就涉案三套房产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房产登记部门备案以及按照《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的房款交纳方式交纳了总计223万余元的房款，华平公司向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出具了正规的购房发票，再次确认和认可了《以物抵债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因此，杜火林主张《以物抵债协议书》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二、杜火林认为，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认定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权益，系适用法律错误，其主张不成立。理由是：1.在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就已经与华平公司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并已在南康区房管局登记备案。2.查封房产前，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通过安装水表、电表，交纳水费、电费、物业费用，对房屋装修或者家人居住等形式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产。3.查封房产前，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即已按约定支付全部购房款。4.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因是华平公司房产开发资金不足，未交纳房产开发税费，以至于无法正常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过错不在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杜火林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华平公司、申华平辩称，一、其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真实有效。首先，该《以物抵债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申华平向申其元借款100万元属实，且华平公司同意将涉案商铺抵偿申华平欠申其元的100万元借款和抵偿申华林应向银行偿还的1203280.55元借款本息。华平公司对上述债务及抵偿行为是明知并且同意的，且上述债务的也是华平公司开发“华平·金智花园”所致。《以物抵债协议》体现了合同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时，上述债务也早已到期。故此，华平公司、申华平与申其元等人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其次，《以物抵债协议》是在赣州中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前签订的，法院的查封强制效果不应及于《以物抵债协议》，且涉案房产在查封前已经在房管局办理备案登记，缴纳了相关税款并办理所有权转移中。再次，华平公司名下的涉案房产曾抵押给赣州市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申其元在原有债权基础上替华平公司、申华平支付抵押贷款1203280.55元，通过抵押权人赣州市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解除涉案房产的抵押，并与华平公司、申华平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且《以物抵债协议》所约定的涉案房产价格也是与当时市场价格一致。最后，《以物抵债协议》已全面履行，仅仅因为华平公司经营不善，无法按时缴纳税费并配合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涉案房产也早已交付给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分别缴纳涉案房产的水电费，其中，陈起彬已经装修入住。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查明申其元与华平公司、申华平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答辩人债务到期，以及协议三方已全面履行合同的情况，只是因华平公司、申华平经济陷入困境，无法缴纳房产税费延误了涉案房产过户，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认为，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主张其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理据充分，该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杜火林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杜火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继续执行华平公司所有的位于赣州市南康区旁）“华平·金龙花园”康房字第63088号、63092号、63093号三套房产；2.确认申华平与申其元、申华林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无效；3.确认华平公司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签订的三套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4.本案诉讼费由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华平公司、申华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火林与申华平、华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平公司向杜火林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76.9959万元及利息。申华平对华平公司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后，华平公司不服，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后作出（2016）赣民终75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平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火林偿还借款本金783.36357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申华平对华平公司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终审判决生效后，申华平、华平公司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杜火林遂于2016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件的案号为（2016）赣07执139号。该案执行中，根据杜火林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赣07执139-1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华平公司、申华平的银行存款总计12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华平公司、申华平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7年3月6日，一审法院依据该裁定查封了华平公司位于南康区旁“华平·金龙花园”的包含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提出异议的“华平·金龙花园”康房字第63088号、第63092号、第63093号三套房屋在内的相关房产。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赣0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华平公司所有的位于南康区旁“华平·金龙花园”康房字第63088号、第63092号、第63093号三套房屋。该执行裁定书于2018年3月12日送达给杜火林，并已送达给其他当事人。杜火林不服，遂于2018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7民初52号民事裁定，驳回杜火林起诉，杜火林不服，提出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终129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法院（2018）赣07执异2号裁定违反法律规定，应自行予以纠正，故维持（2018）赣07民初52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对案外人的异议进行审查后，重新作出（2018）赣07执异2号之一民事裁定。杜火林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3年6月29日，华平公司、申华林作为抵押人与南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对申华平的弟弟申华林在南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300万元借款做担保，抵押物为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的包括案涉康房字第63088号、63092号、63093号在内的房产。2014年11月23日，申华平向申其元借款100万元，2015年9月21日申华平作为甲方、申其元作为乙方、申华林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以物抵债协议书》，就甲方向乙方借款到期后未归还事宜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内容如下：“第一条：甲方与乙方共同确认，截至2015年9月8日，甲方欠乙方的借款和本金及利息计人民币100万元整，甲方同意将其所拥有的以华平公司登记的位于南康区，建筑面积229.88平方米，办证户名：申其元；一号楼一单元502房，建筑面积229.88平方米，办证户名：申其清；一号楼四单元402房，建筑面积139.97平方米，办证户名：陈起彬，抵给乙方，甲乙双方商定上述501房、502房的价款为每平方米3500元；402房的价款为每平方米4000元，三套房屋合计人民币2168970元。上述三套房由丙方申华林在南康区农村信用社抵押贷款120万元，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由乙方归还农村信用社120万元后（还款之前的利息由丙方承担），上述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如办理产权手续的过程中，需由甲方提供有关资料及出具证明，甲方应无条件协助。第二条：在办理产权手续过程中，根据办证规定，该甲方公司承担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由乙方申其元承担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且上述三套房在办理乙方产权证之前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甲方申华平承担。第三条：在乙方替丙方归还农村信用社120万元抵押贷款后，如因甲、乙、丙三方一致以外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乙方产权证的情形，则丙方必须无条件将120万元贷款归还乙方，（在确定无法办理产权十天之内归还），同时甲方继续承担归还乙方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义务。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有权立即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该三套房屋在甲方提供地税局通用预收款收据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清结，甲、丙之间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第五条：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南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六条：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手印。2015年9月22日及2016年9月19日，申其元分别向申华林在赣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的贷款账户中打入296061.67元、907218.88元，合计1203280.55元。2015年9月23日，华平公司与陈起彬就案涉“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四单元402号房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经南康区房管部门备案。2016年9月19日，华平公司分别与申其元、申其清就案涉“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四单元501号房、1号楼1单元502号房分别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经南康区房管部门备案。案涉三套房屋房产证原件分别在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手中，2015年9月24日，陈起彬缴纳了“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四单元402号房的契税，2017年11月24日缴纳了“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四单元402号房的增值税。申其元分别于2017年6月16日和2017年11月24日缴纳了“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1单元502号的契税和增值税。申其清分别于2017年6月16日和2017年11月24日缴纳了“华平·金龙花园”1号楼四单元501号的契税和增值税。2017年12月5日申其元代华平公司缴纳了部分地税和增值税。2018年，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分别缴纳了案涉三套房屋的水电费，其中，陈起彬已经装修入住。再查明，华平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华平公司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份和2015年9月份，均早于案涉房屋被查封的2017年3月，双方均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且已经房管局备案。杜火林主张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华平公司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恶意串通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认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的理据不充分。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提交的转账凭证以及申华平、申其元、申华林三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可以认定，申华平向申其元借款100万元属实，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华平公司和申其元在《以物抵债协议书》中对双方借款进行了清算。从《以物抵债协议》内容来看，申华平同意以其所有的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的案涉商铺抵偿申华平欠申其元的100万元借款和抵偿申华林应向银行偿还的120万元借款本息，对此，申华林也同意。因华平公司为申华平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并未证明其与华平公司财物分开，故申华平对以华平公司的房屋抵偿申华平欠申其元的款项和抵偿申华林的借款可视为华平公司的意愿，该行为并非为申华平用华平公司的房产抵偿欠申其元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三方的《以物抵债协议》系三方（包括华平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该协议时，申其元与申华平之间的借款也早已到期，并不存在无效情形，杜火林主张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的理据不充分。故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的购房款实际上已经以其对申华平和华平公司的债权抵偿完毕。至于案涉房屋占有的事实，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向法庭提交了华平公司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交付给其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申其元一方实际已经付清购房款，其持有华平公司交付的案涉房屋房产证原件可以认定为其对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占有。至于未过户的原因，陈起彬提交的相关税费发票证明其已在查封之前支付了相应的契税，申其元提交的凭证证明其已经代替华平公司缴纳了相应的地税和增值税，故一审法院认为，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陈述系因华平公司未交清相应税费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的事实符合实际情况，本案无法办理过户的过错在华平公司、申华平一方。华平公司、申华平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主张其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杜火林申请继续执行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杜火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杜火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杜火林提交了一组新证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申华平自2007年起至今同时在经营赣州华平木业有限公司、赣州华平矿业有限公司、华平公司、赣州平香商贸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据其了解赣州华平木业有限公司、赣州华平矿业有限公司、赣州平香商贸有限公司很早就没有经营了。申华平、华平公司质证认为，杜火林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不是新证据，企业信息报告是真实的，但是该组证据所反映的四家公司实际上是申华平开设的公司，是申华平的家庭公司、一人公司。并且赣州华平木业有限公司、赣州华平矿业有限公司、华平公司、赣州平香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申华平，在经营四家公司过程中，经常会通过申华平的个人账户进行资金往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杜火林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因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杜火林申请对案涉房产继续执行应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述评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以物抵债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缴纳的税款票据、赣州市南康区地税局的纳税凭证、物业管理收据、供电公司缴费发票、自来水公司缴费发票、照片等相关证据材料。对于2014年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可以证明申其元提向申华平出借100万元的事实，杜火林无相反证据否定该借款事实。对于二份《以物抵债协议》，虽然杜火林提出了异议，但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结合《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来看，申其元是以其对申华平100万元借款本息债权和代申华林偿还赣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的抵押贷款1203280.55元为对价，取得对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房产的所有权。华平公司称申华平、申华林的对外借款均用于该公司的房地产开发，杜火林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华平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申华平利用其个人关系与个人账户对外借款，并将借款用于华平公司符合其惯常做法，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6）赣民终75号民间借贷案中，款项的往来也大多是发生在杜火林与申华平之间，但申华平作为华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0月10日与杜火林就借贷往来进行结算，并代表华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明确借款人为华平公司。由此可见，申华平作为华平公司唯一股东，其称个人对外借款用于华平公司符合其惯常做法，华平公司也予以认可。对于申华林向赣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的抵押贷款1203280.55元，申华平、华平公司均认为该贷款系用于华平公司，虽然贷款的主体为申华林，但用于抵押的房产为包括案涉财产在内的华平公司的房产，华平公司为抵押人，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华平公司为申华平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申华平代表华平公司与申其元、申华林通过《以物抵债协议》对申其元与申华平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并由申其元代为偿还申华林的1203280.55元银行贷款的方式解除华平公司的担保责任，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事实上已经履行，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以物抵债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均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通过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申其元已经付清购房款，华平公司、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房管局备案，杜火林主张该《商品房买卖合同》非华平公司与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由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持有，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缴纳的税款票据、赣州市南康区地税局的纳税凭证、物业管理收据、供电公司缴费发票、自来水公司缴费发票、房产证、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申其元、申其清、陈起彬实际已经付清购房款，并对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占有。至于未过户的原因，根据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提交的相关税费发票，可以证明其已经代替华平公司缴纳了相应的税费，未及时办理过户的原因在于华平公司未及时缴纳相应的税费，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对案涉房屋未能过户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申其清、陈起彬、申其元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所主张其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杜火林申请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杜火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杜火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郭卫斌审判员  肖童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兵书记员蔡佳育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