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81行初3号 原告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侨信大厦20层D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5816633971。 诉讼代表人张瑞华，系原告破产管理人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邵中飞、戴彩省，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瑞安市万松东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陈哲，局长。 出庭负责人黄康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静，系被告工作人员。 原告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东来公司）与被告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瑞安市资规局）其他行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因疫情原因，本案于2020年2月26日通过钉钉视频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瑞安东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中飞，被告瑞安市资规局的副局长黄康民及委托代理人陈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瑞安市资规局于2019年10月5日作出瑞资规发〔2019〕55号《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瑞安东来公司于2013年7月通过挂牌方式取得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2013CG0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批准用地面积为21.43亩，土地用途为住宅、商服用地，合同约定于2015年1月6日之前开工，于2018年1月6日之前竣工。经调查，该宗地实际开工时间为2014年3月14日，实际竣工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存在未按期竣工的情况，逾期时间为376天。依照《土地出让补充协议》约定“如建设项目未能按时开工或竣工，每延期开工或竣工一日，受让人须向出让人按出让价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经计算，违约金合计440.86万元。 原告瑞安东来公司诉称：瑞安市人民法院征得债权人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后，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8）浙0381破申3号民申裁定书，受理瑞安东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月26日指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瑞安东来公司名下有投资房地产项目一个，为湖岭镇闲心锦园项目。系瑞安东来公司于2013年7月3日通过挂牌方式取得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2013CG0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批准用地面积为21.43亩，土地用途为住宅、商服用地，合同约定于2015年1月6日之前开工，于2018年1月6日之前竣工。后因瑞安东来公司资金链断裂等问题，瑞安东来公司未按期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接管后，管理人委托中介机构代办办理瑞安东来公司后期竣工验收手续，2019年1月17日，瑞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核发浙江省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确认瑞安东来公司建设工程已具备竣工规划确认条件。被告认为瑞安东来公司存在未按期竣工的情况，逾期时间为376天，依照《土地出让补充协议》约定“如建设项目未能按时开工或竣工的，每延期或竣工一日，受让人必须向出让人按出让价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经计算，违约金合计440.86万元。被告于2019年8月20日向管理人送达听证告知书。经原告申请，被告于2019年9月10日组织听证。2019年10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瑞资规发【2019】55号《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向原告收缴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计440.86万元。原告认为，企业破产法系特殊法，特殊法优于一般法。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国有土地建设使用权出让合同》也应受企业破产法调整，瑞安东来公司被受理破产裁定的日期为2018年2月8日，被告依据合同向原告主张违约金的结算点亦应该以破产裁定受理日为时间节点，而不应计算至实际竣工日期，如计算至实际竣工日期，不仅加重债务人瑞安东来公司的负担，更与现有的法律相悖。而且，破产程序既已启动，被告如意欲对瑞安东来公司做出处罚、收缴罚款亦或是收缴违约金，也应当以破产受理时间为节点根据程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根据法律原则及相关规定，被告作出收缴违约金决定书所适用的依据应为《企业破产法》，被告应当变更瑞资规罚【2019】55号《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中关于收缴违约金的金额，金额变更为363475元，并根据程序向原告管理人申报债权。故原告请求：1、请求判决变更被告作出的瑞资规罚【2019】55号《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中关于收缴违约金的金额，金额变更为363475元。2、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告瑞安市资规局辩称：一、原告未履行行政协议义务的违约责任明确，被告作出的收缴违约金决定的事实依据充分。原告经挂拍竞得位于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价款23450000元，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应于2015年1月6日之前开工，于2018年1月6日之前竣工，土地出让补充协议约定：如建设项目未能按时开工或竣工的，每延期或竣工一日，受让人须向出让人按出让价款总额的千分零点五支付违约金。原告实际开工时间为2014年3月14日，实际竣工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逾期竣工时间为376天，计违约金440.86万元。以上事实由地块挂拍文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调查笔录、规划核实确认书等相关证据证实，违约责任明确。二、原告主张逾期竣工违约金只能计算至破产受理日，缺乏法律依据。2018年2月6日人民法院受理原告破产清算之日之前，被告方已履行土地交付等全部义务，且出让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已经于2018年1月6日届满，此后产生的逾期竣工违约行为一直延续至2019年1月17日。逾期竣工违约行为不同于一般的给付金钱类义务违约行为，而是行为义务违约，是对集约节约用地原则公共利益的损害，故而不能参照给付金钱类义务违约行为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行为义务类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金属于该条规定的“附利息债权”所产生的利息。因此，原告主张本案违约金计算至2018年2月8日破产受理日，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望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原告企业信息、裁定书、决定书，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原告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时间；证据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情况；证据3、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有限公司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听证通知书（瑞资规罚【2019】46号），证明被告向原告收缴竣工延期违约金作出的听证通知书；证据4、《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瑞资规发〔2019〕55号），证明被告向原告收缴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 被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瑞安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拍出让文件，证据2、成交确认书、竞买报价单、交地确认书、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证据1与2证明原告报价挂牌成交，被告已履行交地等全部义务；证据3、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合同约定的开工竣工日期及违约责任；证据4、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浙江省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证明原告实际开工和竣工日期；证据5、调查（询问）笔录，证明被告已调查核实原告的逾期违约事实；证据6、听证告知书、送达回证，证明已告知原告有权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权利；证据7、听证申请书、听证笔录，证明经原告申请已举行听证；证据8、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被诉决定内容。 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无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结合双方陈述及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27日，原告通过拍卖竞买方式取得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其北侧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3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坐落于湖岭镇大同村的14286.7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告，出让总价款为2345万元。原告应在2015年1月6日前开工，在2018年1月6日前竣工。开工时间以取得施工许可证并实际进场施工为准。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竣工的，按补充协议约定执行。同日，双方签订《土地出让补充协议》，约定如建设项目未能按时开工或竣工的，每延期开工或竣工一日，原告须向被告按出让地价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2014年3月14日，原告就该建设项目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因原告的债权人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对原告进行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8年2月8日裁定予以受理，并确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担任原告的管理人。2019年1月17日，该建设用地上的建设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被告认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按期竣工，故于2019年7月29日向管理人调查，并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听证告知书》。2019年8月27日原告申请听证。2019年9月10日被告举行听证，后形成听证纪要。2019年10月5日，被告作出被诉决定书，并于2019年10月10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于2019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本案被诉决定书系被告基于与原告签订的行政协议约定的内容作出，被告并未其主张行使行政优益权，故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民事合同相关规定。原告现处于破产案件审理程序中，被告依据行政协议的约定要求原告履行缴纳违约金的义务，应当比照民事债权在破产程序中的相关规定予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条虽未对违约金是否停止计算的情形进行规定，但从该条的立法本意出发，应当是令未到期或已到期但金额还在变化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变成一种确定的状态，只有债权金额确定了破产程序中的清算、分配等程序才能顺利进行。本案中的“债权”应为被告享有请求原告按期履行竣工义务的权利，而对该债权所约定的违约金应参照上述法条对利息的规定，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故应算至2018年2月8日，原告的违约天数计为33天（2018年1月7日至2018年2月8日）。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书将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竣工之日即2019年1月17日，不符合法律规定，明显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做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故在被告依据行政协议作出书面决定前，应当履行催告义务。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已经进行催告的证据，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但考虑原告对被告未予以催告的行为未提出异议，被告未予以催告也未影响原告主张权利，且原告对被诉决定书中除违约天数以外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而违约天数本院在前述说理中已经予以确定，如若撤销被诉决定书会令行政程序陷入空转，造成当事人诉累。故为了提高行政效率及破产企业的清算效率，本院对原告尚欠被告的违约金额予以直接变更为2345000元*0.5‰*33天=3869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被告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10月5日作出的瑞资规发〔2019〕55号《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收缴瑞安市东来置业公司湖岭镇原艺雕厂及北侧地块竣工延期违约金的决定书》中违约金金额440.86万元为386925元。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瑞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勉 人民陪审员  薛宽妹 人民陪审员  潘孝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万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