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1刑终25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向文，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高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河池市大化瑶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4月7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曾凡剑，男，198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钦州市浦北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4月28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闭成均，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南宁市横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2月3日投案，同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桂0103刑初9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向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核实全案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以“套路贷”形式实施犯罪行为 2017年9月，被告人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伙同韦万山、侯义锦、曾祥辉等人，为谋取非法暴利，在南宁市青秀区公司形成犯罪集团。韦万山系该集团首要分子，在韦万山安排下，闭成均为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曾凡剑为该公司监事。升之道公司在没有获批金融业务资质的情况下向社会公开发布抵押车辆放贷广告，非法从事金融贷款业务。其中由黄向文负责招揽业务寻找客户，由韦万山、曾祥辉负责风控，决定是否放款、认定是否构成违约，由侯义锦负责发放贷款资金，由闭成均、曾凡剑负责资金的催收、拖车及藏匿车辆。升之道公司利用借款人借钱急切的心理，引诱被害人签订单方空白合同，约定苛刻且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合同条款，由升之道公司单方持有合同，被害人获得的借款也明显低于车辆价值。升之道公司将约定借款转至被害人账户后又马上以借款头息、ＧＰＳ费、信息平台费、车辆查档费、手续费、逾期保证金、上门考察费等诸多名目要求被害人将款项转至指定账户，但仍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让被害人还款，造成借款合同金额虚高。在签订合同时，升之道公司要求被害人交付抵押车辆的备用钥匙并在抵押车辆上安装ＧＰＳ定位设备，监视车辆动态。在被害人借款期间，升之道公司在被害人轻微违约或者通过肆意认定被害人违约方式而利用车辆备用钥匙将被害人车辆开走并藏匿，发送信息提示被害人因违约需归还高额余款。被害人要求取回车辆时，该公司巧立名目以高额拖车费、上门催收费、违约金、车辆保管费等为由让被害人一次性还款。在升之道公司被公安机关调查后，闭成均、黄向文、曾凡剑等人又转移至益进公司，以益进公司为掩护继续从事“套路贷”犯罪活动。闭成均、黄向文、曾凡剑等人实施了多起“套路贷”犯罪行为。升之道公司的套路手法： （一）制造民间借贷假象 被告人先后以升之道公司、益进公司名义对外宣传，以贷款抵押车可以活押担保借款为诱饵吸引被害人借款，继而以扣除“GPS费、信息平台管理费用、车辆查档费、利息、手续费、逾期保证金、上门考察费”等首期高额费用后与实际借款金额严重不符的方式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合同、抵押协议等。 （二）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事实 被告人按照虚高的“借贷”协议金额将资金转入被害人账户，制造已将全部借款交付被害人的银行流水痕迹，随后即让被害人按照要求给回借款头息、GPS费、服务费等首期费用，被害人实际上并未完全取得“借贷”协议、银行流水上显示的钱款。 （三）故意约定苛刻的履约条件或者肆意认定违约 升之道公司与被害人签订借款合同之后，由升之道公司单方持有合同，被告人在所谓的借款合同里设置苛刻的履约条件，利用被害人轻微违约或者通过肆意认定违约的方式认定被害人违约并马上开走被害人车辆，强行要求被害人偿还虚高债务。 （四）通过威胁处理抵押车的方式索要虚高尾款 升之道公司在认定被害人违约后，索要远超尚欠款项数额的各种名目费用。在被害人未偿还虚高“借款”的情况下，被告人利用被害人抵押车辆原系抵押贷款车辆，被害人需承担两头贷款还款及担心车辆被处理造成重大损失的心理，通过开走被害人车辆并藏匿的方式对被害人进行威胁，索取高额债务。 二、具体诈骗事实 （一）2017年12月11日，被害人邓某以一辆丰田牌雷凌小汽车（车牌号桂Ａ×××××）作担保向升之道公司借款3.5万元。升之道公司通过侯义锦的账户转账3.5万元到邓某银行账户，转款后即让邓某再将7100元转到升之道公司指定的微信账户，实际到邓某手上为2.79万元，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每月1750元利息。2017年12月19日，升之道公司以邓某私自开车到二手车市场认定其再次抵押车辆违约为由，由闭成均将邓某停放在南宁市西乡塘区嘉洲华都的车辆开走藏匿。2017年12月20日，邓某向升之道公司要求返还车辆，被以各种名目索要共计8.1万元。经协商，邓某交给黄向文5万元索回车辆。至此，升之道公司已诈骗邓某2.21万元。 在一审阶段，三被告人已将2.21万元作为退赔款交至青秀区人民法院账户。 （二）2017年10月10日，被害人程建映以一辆启辰牌小汽车（车牌号：桂Ｆ×××××）为担保向升之道公司借款2.8万元，经升之道公司审核后，程建映与黄向文签署车辆抵押合同，该公司通过侯义锦的账户转账2.8万元到程建映银行账户，转款后即让程建映将5000元转到曾祥辉账户，实际到手23000元，约定借款12期每期3274元利息，每月9日还款至曾祥辉账户。后于同年11、12月每月还款3274元至曾祥辉账户。2018年1月3日，升之道公司以程建映私自将车开至二手车市场违约为由，由闭成均将程建映停放在南宁市昆仑大道二手车市场附近的车辆开走藏匿。2018年1月9日，程建映向升之道公司要求返还车辆，升之道公司以各种名目向程建映索要共计6万元，协商期间程建映还于2018年1月份向曾祥辉账户还款3274元。2018年4月8日，程建映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升之道公司返还车辆，被该院判决驳回程建映诉讼请求。程建映先后还款共计9822元。至此，升之道公司共欲诈骗程建映37000元。 （三）2017年10月27日，被害人韦玮以一辆别克牌君越小汽车（车牌号：桂Ｍ×××××）为担保向升之道公司借款1.5万元，由升之道公司审核之后，该公司转账1.5万元到韦玮银行账户，转款后即让韦玮将4500元转回至曾祥辉账户，约定借款10期，每期2050元利息，每月27日12时之前还款。在正常支付11月份利息2050元后，2017年12月27日晚，因韦玮没有在当日12时前及时支付12月份利息，闭成均将韦玮停放在南宁市良庆区春风路的车辆开走藏匿。2018年1月3日，韦玮向升之道公司要求返还车辆，被以各种名目索要共计5.9万元。而后，韦玮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升之道公司、侯义锦返还车辆，诉讼中升之道公司、侯义锦一方拒绝调解。至此，韦玮已还款2050元，升之道公司共欲诈骗韦玮48500元。 在一审阶段，三被告人与被害人韦玮达成赔偿协议，赔偿韦玮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韦玮对三被告人表示谅解。 （四）2018年1月8日，被害人黄某以一辆东风牌风度小汽车（车牌号：桂Ａ×××××）为担保向升之道公司借款1.8万元，借款12期，每月还2140元，违约金180元每日。升之道公司审核通过后，通过侯义锦的账户向黄某汇款1.8万元。黄某每月还款至曾祥辉账户。黄某正常还款了2018年2、3、4、5、7月份等5期共计10700元，2018年6、8、9、10月份因逾期还款共计还款1.18万元，总共还款2.55万元。因黄某未能及时支付11月份还款，12月29日，曾凡剑将黄某的车辆开走藏匿，并向黄某索要2万元，2019年1月12日，黄某又支付了3000元，但仍未能取回车辆。至此，黄某先后还款共计25500元，升之道公司共已诈骗黄某7500元，还欲诈骗黄某20000元。 在一审阶段，三被告人方已退赔被害人黄某7500元。 （五）2018年11月23日，被害人莫某经黄向文介绍以一辆奔驰牌小汽车（车牌号：桂Ａ×××××）为担保在益进典当行借款10万元，审核通过后通过侯义锦账户转账10万元到莫某银行账户，转款后即让莫某将26760元转回到黄向文账户，实际到手73240元，借款12期，每月22日还款10534元至曾凡剑账户。在连续还款2期后，因莫某2月份没有及时在22日还款，2019年2月23日，曾凡剑、闭成均将莫某车辆开走藏匿并告知莫某。莫某要求返还车辆，被以各种名目索要9.38万元。至此，莫某先后还款共计21068元，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还欲诈骗莫某20560元。 （六）2018年12月27日，被害人唐某经黄向文介绍以一辆ＪＥＥＰ牌小汽车（车牌号：桂Ａ×××××）为担保在益进典当行借款4万元，通过审核后，通过侯义锦账户将4万元转账到唐某银行账户，转款后即让唐某将1.31万元转回到黄向文账户。借款12期，每月26日还款4334元至曾凡剑账户。在连续还款2期后，2019年3月26日唐某未能及时支付当月还款，曾凡剑、闭成均遂将唐某车辆开走藏匿，并向唐某索要各种名目费用共计5万元。至此，唐某先后还款共计8668元，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等还欲诈骗唐某23100元。 另查明，被告人闭成均于2019年12月3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于案发后已查获桂Ｆ×××××号启辰汽车、桂Ａ×××××号奔驰汽车、桂Ａ×××××号东风汽车、桂Ａ×××××号吉普汽车，已将桂Ｆ×××××号启辰汽车发还被害人程建映。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人口信息、抓获经过、银行流水、扣押物品清单等书证、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照片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该犯罪集团中，被告人黄向文、曾凡剑、闭成均积极参与并实施犯罪活动，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黄向文、曾凡剑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闭成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依法减轻处罚。三被告人方已退赔被害人邓某、黄某、韦玮经济损失，酌定从轻处罚。行为人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所产生的“头息”“ＧＰＳ费”“信息平台费”“车辆查档费”“手续费”“逾期保证金”“上门考察费”，实质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所产生的违法所得，依法应予追缴。故被告人从被害人程建映出获得的14822元，从被害人韦玮处获得的6550元，从被害人莫某处获得的47828元，从被害人唐某处获得的21772元，从被害人邓某处获得的57100元，从被害人黄某出获得的25500元，均应予以追缴。行为人实际给付的“本金”，应视为实施“套路贷”的犯罪工具予以没收或者追缴，故被告人为实施犯罪行为而交付给被害人程建映、莫某、唐某的本金数额高于上述被害人已经还款数额，差额部分进行追缴，予以没收。具体是：程建映借款实际到手2.3万元，已还9822元，追缴数额为13178元；莫某实际到手73240元，已还21068元，追缴数额为52172元；唐某借款实际到手26896元，已还8668元，追缴数额为18228元。被告人方交至法院账户的退赔款22100元，依法发还被害人邓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黄向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曾凡剑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三、被告人闭成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四、追缴被告人为实施犯罪行为而交付给被害人程建映的本金人民币13178元；交付给被害人莫某的本金人民币52172元；交付给被害人唐某的本金人民币18228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五、追缴被告人从被害人程建映处获得的人民币14822元；从被害人韦玮处获得的人民币6550元；从被害人莫某处获得的人民币47828元；从被害人唐某处获得的人民币21772元；从被害人邓某处获得的人民币57100元；从被害人黄某处获得的人民币25500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六、扣押在案的车辆，发还各被害人。 黄向文上诉称：1、其行为等同于放高利贷，所有借款人均是因急需资金自愿向其借款及抵押车辆，是借款人违约在先其才按约定处置车辆，协商还款虽然要求的金额高，但也是按照合同来操作，主观上只是为了获得高额利息，不能认定为套路贷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第2起至第6起诈骗的金额缺乏计算依据，金额的得出没有证据支持，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认定其参与的犯罪事实中，其没有直接和被害人接触，更没有参与扣回车辆和商谈退车还款，其只是一名业务人员，作用较小，应为从犯，六起事实中有两起既遂，没有实际获得赃款，有坦白情节。综上，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二年有期徒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向文伙同原审被告人曾凡剑、闭成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对于黄向文提出其行为不是套路贷，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黄向文等人非法放贷后，肆意认定他人违约并以拖车费、催收费、车辆保管费等名义索取虚高还款，符合“套路贷”的法定特征，黄向文等人非法占有目的明显，一审对上诉人的行为定性正确；本案索取的虚高还款金额扣除支付给被害人的本金后均应认定为犯罪数额，原判对犯罪数额的计算有转账记录、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并无不当；在案证据显示，黄向文参与事先共谋，共同设立非法放贷公司并担任财务监事，负责招揽客户，也实施了部分拖车、索取还款行为，可见，其对整个套路贷环节知悉并积极参加，与同案人密切配合，作用上当以主犯论处，是否实际获得赃款不影响其作用地位的认定，一审判决亦充分考虑黄向文等人坦白、退赃的情节，量刑均在法定幅度内。故黄向文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璐明 审 判 员 丘 毅 审 判 员 蒋治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梁巍译 书 记 员 陆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