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包长路，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裕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张家溇路**惠腾商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5509392X4(1/20)。 法定代表人：周琴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新苏滁（滁州）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南路**国际商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595718213D(1-2)。 法定代表人：田雪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娜，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包长路因与被申请人裕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腾公司）、中新苏滁（滁州）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5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2020)皖民申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包长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龙，裕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苏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靳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长路再审请求：1、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501号民事裁定书；2、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包长路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法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主体适格,符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法定条件。二审法院认定包长路与裕腾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非转包关系,即而认定包长路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包长路和裕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工程项目承诺书》等文件,实质上属于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的违法转包。包长路与裕腾公司之间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是双方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包工程。裕腾公司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包长路施工,裕腾公司虽然在工程地点设立项目部,但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等主要人员并未履行管理义务。包长路名义上作为技术负责人员,实际上负责项目工程的所有管理活动,且承担了裕腾公司项目部驻派人员的全部工资。2、包长路与裕腾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工程项目承诺书》等文件后,由包长路本人组织施工人员承建全部涉案工程项目。工程项目的进场、工期顺延、文明施工、工程材料和设备的采购、进度款的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工程移交、撤场等事项均是由包长路个人实际组织实施和管理。另根据双方约定,裕腾公司仅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并不参与工程项目的任何承建工作,且包长路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期间随意使用裕腾公司印章。3、包长路承担涉案工程项目的所有权利义务,包括并不限于工程款的资金投入、工程项目的自负盈亏、劳力工资的发放、材料投入等其他权利义务，故包长路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符合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定条件。4、一审法院认定包长路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5、若二审法院认定包长路与裕腾公司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包长路在项目工程履行过程中支付的供应商材料款、人员工资、其他款项等共计800多万元,均应当由裕腾公司自行承担，包长路就上述支付的款项有权向裕腾公司主张权利。另裕腾公司就其在工程项目履行过程中支付的款项更无权向包长路进行主张。二、一审判决认定包长路主张裕腾公司还应支工程款9052682.71元、延期窝工人员机械损失1372011元及放水造成的损失50万元,上述数据均系包长路单方推想计算得出,系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 裕腾公司辩称，第一，包长路与裕腾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认可二审法院认定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二，即使包长路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 苏滁公司辩称，一、包长路为裕腾公司员工，且裕腾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全程监管，两者为合法内部承包关系，包长路并非实际施工人，无权起诉苏滁公司。1、包长路与裕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为裕腾公司内部员工。从包长路社保缴纳记录及安徽省建筑市场监督公共服务平台查询所得的包长路资格证书信息可知，包长路与裕腾公司自2008年起长期存在劳动关系，其为裕腾公司内部员工。2、裕腾公司对案涉工程履行了全面的监督管理职责。二、即便认可包长路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负责编制结算送审资料，全程参与结算并签字确认，故竣工结算结果应对其有不可推翻的约束力，苏滁公司未欠付任何工程款项。三、包长路各项具体诉请并无法律或合同依据，均不应予以支持。包长路作为裕腾公司内部承包人，不具备向苏滁公司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同时，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是针对整个工程的价款、工期、双方权责所进行的终局性质的结算，包长路在再审申请中声称其各项费用主张不在审计范围内，既不符合本案事实情况，也与工程行业的普遍惯例与基本认知相去甚远。苏滁公司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了全部款项，已尽发包人之义务，故无需向包长路承担付款责任。 包长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裕腾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9052686.71元及同期贷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为止）；2、判决裕腾公司向其承担因工期延期造成的人员窝工、机械误工损失共计1372011元；3、判决裕腾公司向其承担工程项目橡胶坝放水造成的损失共计50万元；4、判决苏滁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裕腾公司中标承建苏滁公司发包的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路（杭州路-创业路）施工工程，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承建范围为滁州市徽州路二标道路工程(杭州路至创业路)、徽州路二标桥梁工程琅狮大桥、徽州路二标桥梁工程沿河北路规划四河桥、徽州路二标桥梁工程规划二十一河桥、徽州路二标桥梁工程纬十二路规划二十五河桥、徽州路二标排水工程、路灯工程及强电工程，合同约定价款为91370539.24元。裕腾公司承接涉案工程项目后于2015年11月15日与包长路签订一份《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包长路对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路（杭州路-创业路）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工程造价及施工范围均与苏滁公司和裕腾公司的《协议书》一致，合同工期为2015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工期18个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工程款结算和利润分配、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11月3日，琅狮大桥、规划四河桥、二十一河桥、二十五河桥及道路等附属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包长路代表承建方裕腾公司向苏滁公司报送施工资料，共同委托第三方苏州华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该造价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涉诉工程审定价为98864743元，包长路签字确认。庭审中，包长路及裕腾公司均认可苏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已经支付工程款85221505.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桥梁施工工程，作为桥梁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必须熟知桥梁施工的特点，例如必须考虑施工工期较长、土壤地质复杂、年份旱涝降雨量不确定等客观存在的基本因素，施工期限内建材的市场价格波动、土质种类调剂、突发洪水等都是经常遇到的正常现象，相关工程增减量可以作为工程签证在造价审计时综合考量。本案中，包长路主张裕腾公司、苏滁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9052686.71元、延期窝工人员机械损失1372011元及放水造成的损失500000元，因这些数据均系包长路的单方推想计算而来，涉诉工程竣工后，包长路作为实际施工人，从报审材料到审计结论签字确认及工程款的按期领取，包长路都全程参与，说明包长路认可审计结论，现又对审计中核减下来的数额或审计过程中未被采用的资料，要求裕腾公司、苏滁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包长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348元，由包长路负担。 包长路二审上诉请求：1.撤销（2018）皖1103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裕腾公司、苏滁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包长路的相应证件登记在裕腾公司，裕腾公司自2008年1月起一直为包长路缴纳社保。裕腾公司（甲方）与包长路（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包长路向裕腾公司缴纳工程最终审计价的12%作为管理费。同时，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裕腾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协助乙方收取工程款、办理工程结算及处理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施工技术问题；对乙方进行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造价等进行监督和检查，提出整改意见，依据甲方的有关规章制度进行奖罚；甲方委派项目监管人员10人或以上到施工现场等。包长路的权利义务包括：按甲方要求统一服装、安全帽；服从甲方人员有关质量、安全文明、进度等施工管理；乙方不得以甲方或项目名义为主体采购、租赁材料设备等，如有必要时，乙方应向甲方签订相关承诺书，购销、租赁合同必须经甲方有关部门核准后签订，正式生效合同必须在甲方有关部门备案登记；与专业分包方、劳务分包方等合法分包合同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拟定，并经甲方有关部门核准后签订，正式生效合同必须在甲方有关部门备案登记；在工程施工现场重点难点部位必须设置摄像头，与甲方管理系统相连等内容。裕腾公司就案涉工程成立了项目部，并于2015年12月28日发文任命王济东、包长路等12人为项目部组成人员，其中，王济东为项目经理，包长路为项目技术负责人。施工过程中，王济东一直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在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监理通知回复函、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地会议纪要签到表、工程竣工报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中签字确认，加盖项目部或裕腾公司的印章，对外均是以裕腾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在案证据证实，包长路系裕腾公司内部职工，在裕腾公司与苏滁公司签订《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路（杭州路-创业路）工程施工合同》后，包长路与裕腾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该合同约定，包长路是以向裕腾公司交纳管理费等方式，内部承包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裕腾公司成立项目部，向案涉工地派出了项目经理等相关人员，负责项目管理，裕腾公司通过其任命的项目部组成人员，按照《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监督和管理，且对外均是以裕腾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包长路与裕腾公司之间明显不是包长路所称的转包关系，而是属于内部承包关系，裕腾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从包长路诉讼请求的内容看，并非是其与裕腾公司之间因《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而产生的争议，实质是针对裕腾公司与苏滁公司之间《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路（杭州路-创业路）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及履行所提起的诉请。包长路作为裕腾公司的内部承包人，既非是与苏滁公司签订《苏滁现代产业园徽州路（杭州路-创业路）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无权直接向苏滁公司主张权利；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不符合依照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的法定条件。包长路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原审认定包长路系实际施工人，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包长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7348元，退还包长路；包长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7350元予以退还。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中所举证据的举证意见和质证意见没有变化和补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包长路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本案中，裕腾公司与包长路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包长路承担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包长路向裕腾公司缴纳工程最终审计价的12%作为管理费，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工程款结算和利润分配、违约责任等。包长路代表裕腾公司向苏滁公司报送施工资料，共同委托第三方苏州华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包长路签字确认。可见，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包长路与案涉工程具有一定的直接利害关系，故包长路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包长路的诉求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相应判决，其认为包长路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并驳回其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501号民事裁定书； 二、指令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汪绍平 审判员  陶宝定 审判员  余乃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赵晓利 书记员江亚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