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4民初2620号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红棉大道**美国工业村第**标准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733106331。法定代表人：JEANMARIEVAISSAIRE。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娜,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姜峰，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仪，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公司）诉被告姜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娜、杨燚，被告姜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欧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系由被告单方提出并解除；2.请求判令无须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3.请求判令无须向被告支付2019年年终奖7330.39元；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9967号仲裁裁决书，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签收，裁决书认定欧凯公司违法解除与姜峰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欧凯公司向姜峰支付赔偿金及年终奖是错误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仲裁庭仅审查了姜峰提交的证据，即认定欧凯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违法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显然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欧凯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人事经理路晓丽与姜峰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通知函》、EMS快递单及社保费申报缴款明细，并有三位在场与姜峰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作出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没有在2019年11月20日解除，仲裁庭未对本案进行正确的事实认定。相反，姜峰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州欧凯离职工资结算》和《离职证明》均没有加盖欧凯公司的公章，也没有经姜峰本人签署，应视为用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非正式文件。11月21日，姜峰违反其作出的承诺，没有回到公司签署离职交接文件，欧凯公司人事经理路晓丽当日多次与其协商，考虑到姜峰不想离职的请求，通知其当天按年假处理，第二天准时返岗，且在欧凯公司员工微信群里更新了双方劳动关系处理的动态“……前面发布的通知是介于昨天跟姜峰面谈的情况发布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姜峰与公司仍旧处于协商状态，尚未达成一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为姜峰办理社保减员、删除指纹信息。但，姜峰无视公司的关怀和体恤，过分坚持要求公司赔偿“2n+1”及支付全年的年终奖，经公司多次通知返岗的情况下，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岗，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欧凯公司没有在11月20日违法解除与姜峰的劳动关系。其次，姜峰拒不到岗且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应当视为其向欧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庭认为，劳动关系的解除必须由劳动者或用人单位向对方提出方可有效，欧凯公司主张姜峰向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即为向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显然错误。本案中，姜峰在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前，欧凯公司已通知其第二天正常上班，此后连续以微信、书面通知函要求姜峰返岗，且姜峰已确认收悉通知内容，仍拒不返岗，姜峰已以其实际行为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仲裁庭在认定事实方面没有注意审查该情况。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欧凯公司已向仲裁庭提交多份证据用于证明欧凯公司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在与姜峰协商无果后多次连续通知其返岗等多项证据，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完整反映姜峰坚持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经过，欧凯公司已充分完成举证责任。二、即使不能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系姜峰单方解除，也应在姜峰与欧凯公司均无法证明姜峰的离职原因时，依法认定欧凯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非欧凯公司违法解除。本案姜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欧凯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双方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解除方式以及解除时间存在巨大争议，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9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即使本案不能认定系姜峰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也应当视为欧凯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以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姜峰入职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即使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系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姜峰在欧凯公司的工作年限为3年8个月20天，欧凯公司仅应支付姜峰以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基数的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13833x4=55332元。三、仲裁庭认定欧凯公司应按照姜峰工作期限支付2019年年终奖，违反《员工手册》关于年终奖发放条件的规定。根据《员工手册》第二条第三款“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日）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的规定，年终奖发放包含两个条件：一是公司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二是公司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在12月。但，双方劳动关系系姜峰在11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解除，即使认定双方在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均未达到发放年终双薪的期限要求，因此，仲裁庭认定欧凯公司应按照姜峰工作期限支付2019年年终奖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为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姜峰辩称，一、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仲裁裁决。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情况下，原告于2019年11月20日以“业务调整”为由裁减人员，单方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于次日在单位微信群进行公告，已构成违法解除。二、原告单方通知从未计划与被告进行协商，也未提供合理时间进行协商，自通知之时至要求完成部分交接，整个过程时间仅约2小时。退一万步讲，原告的确希望与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在被告不同意的情况下，原告就在单位微信群进行公告，也已构成违法解除。1.被告曾于2019年11月接受原告安排进行学习培训，得到原告的认可，也决心继续勤勉工作。2.原告将于2019年年底发放年终双薪及根据劳动者工作情况、公司业绩等因素确定的丰厚年终奖。3.每年1月原告都会根据劳动者工作表现按照3%至6%的增幅调整底薪，被告入职以来每年都按照6%的增幅提升底薪。4.被告第二份劳动合同将于2020年2月29日届满，有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进一步保障自身合法权益。被告在工作顺利，即将得到提升底薪、拿到丰厚年终奖、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已经通过拒绝在原告出具的材料上签名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无论是从日常经验法则推理，还是被告的明确行为表示，均已证明双方未达成协商一致，在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不具有合法性，构成违法解除。三、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被告达成协商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提供的三位证人是原告公司的管理人员，与其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且是原告制作的证据，证明力极弱。是否删除指纹信息、是否继续缴纳社保，都是原告完全控制的行为，根本无法证明原告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公告照片等都是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被告提出仲裁申请后的明显事后补救措施，掩盖违法解除事实的意图更加明显。经审理查明，姜峰及欧凯公司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姜峰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欧凯公司，工作岗位是维修工程师，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期限是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每周周一至周五上班，每天工作8小时。2019年1月起，姜峰的每月工资由底薪8258元+补贴（交通补贴600元、住宿补贴600元、通讯补贴100元）+加班费（根据加班情况计算）构成，公司每月10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并提供电子工资清单。姜峰的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11月20日。欧凯公司为姜峰缴纳了2016年3月至2019年12月的社会保险。姜峰的年终奖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年终双薪（年终多发一个月底薪），另一部分是以两个月工资为基数，根据年终考核分数（根据工作情况、公司业绩等确定）决定具体金额。姜峰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13833元/月。欧凯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关于年终双薪的规定：1.计算日期自一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不足一年者根据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计算；2.本年度年终双薪以员工当年十二月的基本工资作为计算基数；3.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日）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在仲裁时，姜峰、欧凯公司均确认前述第3点是指员工自行提出离职不享有年终双薪，公司提出并经过协商解除的及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可以享受年终双薪。本案诉讼中，欧凯公司对其在仲裁中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年终双薪发放的条件是公司主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且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在12月，由于姜峰终止合同劳动合同的时间是11月，且是姜峰单方面提出，故公司不同意支付年终双薪。2019年11月20日，欧凯公司向姜峰出具未加盖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离职工资结算、离职证明，其中劳动合同解除通知的内容有：“因公司业务调整需要精简人员，特委派运营经理陈强、维修经理孙瑞新及人事经理路晓丽与员工姜峰进行了沟通，特此正式通知姜峰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11月20日解除”。姜峰对欧凯公司提出的解除补偿有异议，并拒绝签署上述文件，姜峰于当日办理了部分工作交接手续。2019年11月21日10时许，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路晓丽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称姜峰已于2019年11月20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同日17时许，路晓丽在公司微信群中再次发布信息称上述微信通知是基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面谈的情况发布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姜峰与公司仍旧处于协商状态，尚未达成一致。姜峰与欧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存在争议。欧凯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由姜峰在2019年11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单方提出解除，理由是：欧凯公司因姜峰受到公司的书面警告处分且公司业务下滑需裁员，故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面谈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姜峰当时称没问题，并同意于2019年11月21日下午回公司签署相关文件并办理离职手续，但姜峰在11月21日未回公司，公司在当日下午及此后多次通知姜峰回公司上班，但姜峰未回并于2019年11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欧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州欧凯离职工资结算、离职证明（均未加盖公司公章），解除通知书上有如下手写内容：“姜峰本人已看过通知，但拒绝在通知书签字（2019-11-20），欧凯见证人：陈强、孙瑞新、路晓丽”，拟证明欧凯公司未在2019年11月20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微信群“欧凯Family”的聊天信息截图复印件（2019.11.21）。3.姜峰的微信账号、路晓丽与姜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4.通知函（2019.11.26）、EMS快递单，显示欧凯公司于2019年11月26日发通知给姜峰要求其回去上班，该邮件未被签收。5.姜峰的社保费申报缴款明细。6.姜峰的打卡记录（2019.11.1-2019.11.20）。7.通报及其公告照片复印件（2019.11.27），证明姜峰因自2019年11月22日连续旷工三天被通报。8.纪律处分，证明2019年11月8日姜峰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纪律处分。9.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路晓丽、维修经理孙瑞新、运营经理陈强的证人证言。姜峰对上述证据的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欧凯公司借协商名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姜峰拒绝签字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明欧凯公司在姜峰未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21日上午发布公告称已于11月20日与姜峰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欧凯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证据4不予确认；证据5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7、8不予确认；证据9，仅认可证人陈述的“姜峰拒接在通知上签字”内容，对其他内容不予确认。姜峰主张是欧凯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11月20日，理由是：2019年11月20日双方正在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在姜峰未同意解决的情况下，公司人事经理于2019年11月21日在工作群中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消息，属于违法解除的行为。姜峰于2019年11月22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99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凯公司一次性支付姜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凯公司一次性支付姜峰2019年年终奖7330.39元；三、驳回姜峰的其他仲裁请求。欧凯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裁决书，于2020年1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认为：关于是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欧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峰在2019年11月20日已经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接受公司的补偿方案，而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于2019年11月21日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称已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在当日姜峰与人事经理的微信聊天中，公司人事经理也表示“是公司商议后的决定”，本院认为欧凯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已经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劳动关系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其特点是权利行使的单方性和无需他人协助性，只要一方的意思表示已作出，就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20日因欧凯公司的单方行为予以解除。欧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故本院认定其为违法解除。欧凯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系姜峰单方解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欧凯公司依法应向姜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13833元/月×4个月×2）。关于年终双薪问题。欧凯公司在《员工手册》中规定“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日）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欧凯公司认为根据该规定，发放年终双薪的条件是公司主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且时间在12月，欧凯公司的该意见与其在仲裁时的陈述不一致，其未举证证明仲裁时的陈述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采纳其仲裁时的陈述，据此支持姜峰要求支付年终双薪的主张。姜峰的年终双薪按其2019年实际工作天数的比例计算为7330.39元（324天÷365天×8258元/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姜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二、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姜峰支付年终双薪7330.39元；三、驳回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萍人民陪审员  刘红梅人民陪审员  曾雪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冯洁文陈素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