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202民初5272号 原告张秀强，男，1991年9月23日出生，侗族。 原告姚倩，女，1995年2月4日出生，侗族。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敬林（特别授权），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 法定代表人唐斌。 委托代理人毕仲江（特别授权），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薛兰兰，湖南维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秀强、姚倩与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秀强、姚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敬林，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毕仲江和薛兰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秀强、姚倩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51699.76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开庭时，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数额：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402879.76元，根据上年度统计变化，只变更死亡赔偿金。事实及理由：2018年9月7日，原告姚倩入住被告产科保胎；按产科要求，9月22日办理出院手续后又办再入院手续；住院期间，产科未告知过小孩有不适宜出生的疾病。2018年9月29日下午3时23分，小孩在产科出生（医院取名姚倩毛毛），后被送转新生儿科接受治疗，2018年10月1日凌晨3时在新生儿科死亡。根据规定计算，造成原告损失351699.76元，其中：（1）治疗费12899.76元；（2）丧葬费60160元/年÷12月×6月=30080元；（3）死亡赔偿金12936元/年×20年=258720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其他费用2000元。对于上述损失，原告认为系因被告存在的以下医疗过错造成：第一，对小孩不就近救治。病历记录患儿生后不久即出现全身发绀、气促、呻吟状，产科以“早产儿、高危儿”收住入院，根据《需要紧急救治的急危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早产胎膜早破处理原则，产科对新生儿抢救条件有限，那么则应行“宫内转运”患者至有新生儿抢救条件的新生儿科，不宜在胎儿娩出后再行转院，会增加新生儿风险。但是，被告却违反上述诊疗规范。第二，对小孩未及时给氧。护理记录小孩心率是145次/分，呼吸时65次/分，根据国家卫计委《需要紧急救治的急危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心率130次/分，呼吸30次/分就是急救患者，但新生儿在产科没有吸氧，出生27分钟后才转送新生儿科，在新生儿科也未见有何时给氧记录，被告违反关于呼吸衰竭给予氧疗或者出现严重呼吸衰竭者可采用机械辅助通气（面罩或气管插管)的诊疗规范。第三，在病历管理上存在伪造、隐匿瑕疵。(1)伪造给氧病历。在新生儿科小孩病历中的《新生儿转科病史资料单》记录没有给氧，而产科的姚倩病历记录小孩常压给氧转新生儿科，两科室病历记录矛盾。(2)伪造转科时间。原告姚倩在产科的病程记录，小孩是15:33转新生儿科，但新生儿科小孩病历记录入住新生儿科的时间是15:50，对小孩的交接时间两个科室相差17分钟，产科为推卸拖延转科救治造成小孩死亡责任，把时间往前填写了17分钟。(3)封存的病历没有病程记录。10月1日新生儿科提供了非现场获取的病历资料封存，但封存的病历中没有《病程记录》。综上所述，被告在诊疗中存在不就近救治、不及时给氧的过错，且造成小孩死亡的事实，而且病历存在伪造、隐瞒的瑕疵，原告认为被告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在怀化市医调委介入处理未能成功的情况下，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特依法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书面答辩称，孕妇姚倩，其丈夫张秀强，孕妇因“先兆早产”于2018年9月7日从新晃中医院转入我院治疗至今。入院时为“宫内孕31周，头位，单活胎，先兆早产”，入院后检查胎心音好，有宫缩，B超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头位”，发现血糖、尿糖异常，经检查确诊“妊娠期糖尿病”、虽然检查胎儿四维彩超未见明显异常，多次行胎心监测好，但是孕妇因宫缩不能完全抑制，且考虑胎儿孕龄小，早产儿生存能力低下，远期并发症难以预测，且妊娠期糖尿病可导致胎肺发育迟缓、胎儿窘迫、胎死宫内、新生儿出生后易出现呼吸窘迫，将以上风险予以多次告知并签字，孕妇及家属仍然有保胎意愿，故继续保胎、监测血糖、降糖治疗。在孕34周停用抑制宫缩药物，孕妇于9月29日15时23分自然分娩一活男婴(孕34+1周)，产时顺利，但是新生儿因全身发钳、气促、呻吟而转新生儿科抢救治疗，患儿入新生儿科后因病情危重，立即予以气管插管、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经征得患儿家属同意后予以肺表面活性物质气管内滴入，积极抢救下，10月1号凌晨患儿病情恶化，抢救无效于3：00临床死亡。患方提出我院存在三条医疗过错：“第一，对小孩不就近救治。第二，对小孩未及时给氧。第三，在病历管理上存在伪造、隐匿瑕疵。”对此三点，我院作出以下说明：一、所谓“宫内转运”是指对无新生儿科救治条件的医院，不应将此类高危孕妇留在自己医院分娩，新生儿娩出后再转院，而是在新生儿娩出前进行“宫内转运”，这样的早产儿、高危儿在有救治条件的医院产科出生后，可就近转到新生儿科救治，达到提高救治成功率的目的。“宫内转运”并不是指到有条件的新生儿科病房内分娩，因为不论在哪家医院，产房均不可能设在新生儿科病房内。我院产科为怀化市高危孕产妇急救中心，儿科为省级重点专科，对孕妇及早产儿、高危儿均有救治条件，姚倩在我院产科的产房内分娩，分娩时有新生儿科医生到产房内参加救治，分娩后10分钟即办理转新生儿科治疗手续是符合医疗常规的，并未“对小孩不就近救治”。二、姚倩毛毛出生后在产房内医生快速评估皮肤颜色及肌张力未达标，即开始初步复苏，在产房内即予常压给氧，新生儿现场复苏是由产科医生、儿科医生及助产师共同进行的，出生后1分钟即哭声良好，但皮肤颜色及肌张力未恢复正常，阿氏评分只有8分，一直未达满分(10分），所以一直予常压吸氧，后来又出现了呻吟，所以至出生后10分钟后即由助产士抱送转入新生儿科治疗。产科的新生儿病程记录及新生儿复苏现场抢救记录表均记录了常压给氧内容，患儿在产房时阿氏评分有8分，转入新生儿科后病情加重，新生儿科立即给予了气管插管、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而气管插管、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就本身就此包含有吸氧内容。所以不存在，“对小孩未及时给氧”。另外，国家卫计委《需要紧急救治的急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中，心率130次/分，呼吸30次/分就是急救患者，是成人的标准。《实用新生儿学》第55页“新生儿呼吸运动较浅表，但呼吸频率快(约每分钟35-45次)，故每分钟相对通气量并不比成人底。初生头两周呼吸频率波动大，是新生儿的正常现象。短暂的呼吸频率增快〉80次/分无重要的临床意义·……正常足月新生儿的心率一般是规则的，为120-160次/分”，所以患方将成人的诊断标准用于新生儿是不适当的。三、患儿出生后进行了新生儿复苏，产科的“新生儿病程记录”及“新生儿复苏现场抢救记录表”均记录了有常压给氧，并非伪造病历，而在新生儿科的病历中的“新生儿转科病史资料单”记录无给氧是值班医生勾选笔误。转科时间确实是15.33分，我院“2018年产前区新生儿转科交接本”记录的转科时间记录为15：33分，上有双方护士交接签名为证，并非产科把时间往前填写了17分钟。造成产科出科与新生儿科入科时间差的原因是：产科在告知患儿家长新生儿科需转治疗后，为了提高新生儿救治成功率，我们先将新生儿送入儿科病房救治，再给家长开出了住院证，家长持住院证到一楼住院部办理住院手续时间为15：49：50，所以新生儿科的电脑系统内15：49：50才会有新生儿的相关住院信息，医生15：50才能开出相关医嘱，所以在新生儿科的医嘱及病历记录时间是延后的，但治疗我们是先上了的。所以我们并未伪造病历，而是本着先救治，后办手续的原则进行治疗，所以才导致病历记录儿科入科时间延后的现象。正常妊娠为40周左右分娩，妊娠37周才为足月妊娠。该患儿为孕34周的早产儿，母亲患有妊娠期糖尿病，分娩前有感染发热病史。早产儿肺发育本身就不成熟，加之糖尿病母亲所怀胎儿肺发育较无糖尿病者落后，且孕母有感染发热现象，虽以抗生素治疗好转，但早产儿存在宫内感染，出生后患儿心脏彩超又提示患儿存在“肺动脉高压及动脉导管未闭，血流右向左分流”，所以出生后虽经积极抗感染、辅助呼吸、肺表面活性物质应用等治疗，仍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所述，该患儿不存在需要“宫内转运”的问题，已给吸氧、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抢救措施，未延误抢救时间，未违反医疗规范，患儿死亡与其本身疾病严重相关，为病情发展所致，我院与患儿死亡无因果关系。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原、被告身份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原告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新生儿复苏现场抢救记录表、产科2018年9月29日17：23病程记录、新生儿科入院记录及首次病程记录及2018年9月29日病程记录，证明新生儿从产科出生到转到新生儿科我院都一直有给氧，且在新生儿科我院也进行了气管插管及呼吸机机械通气等一系列抢救治疗措施； 2、2018年产科新生儿转科交接记录、临时医嘱、新生儿护理记录、姚倩毛毛办理入院缴纳预交金截图一张，证明新生儿从产科转到新生儿科时间是2018年9月29日15：33，但新生儿家属为新生儿办理住院手续时间为2019年9月29日15：49:50，故我院新生儿科虽然于2018年9月29日15：33分已经开始对新生儿进行抢救治疗，但病例记录及医嘱时间只能在新生儿办理住院时间之后； 3、欠费发票三张，证明姚倩第一次住院2018年9月7号到2018年9月25日仍欠费3605.65元，姚倩第二次住院2018年9月22号到2018年10月11日仍欠费2435.67元，姚倩毛毛住院2018年9月29日到2018年10月1号欠费7899.76元，共计欠费13941.08元； 4、孕妇产科两次住院，新生儿抢救住院记录，证明治疗和抢救过程，证据共236页。 对被告提供的3号证据，原告认可数额，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认可住院病历首页及姚倩毛毛死亡的事实，对该类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与幼儿死亡后的尸检报告共同构成医疗鉴定的依据，因姚倩毛毛未及时尸检，现鉴定无法进行，其死因已无法确定，故对上述已认定证据之外的其他证据，本院不再予以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9月29日，原告姚倩在被告医院顺产分娩出一男婴（暂名姚倩毛毛）。姚倩毛毛出生姚倩毛毛在一出生便出现全身发绀、气促、呻吟状，被告产科以“早产儿、高危儿”收住入院。此后，被告对姚倩毛毛进行了治疗，至2018年10月1日3时，姚倩毛毛死亡。姚倩、姚倩毛毛于2018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分别三次在被告处住院，已付治疗费21000元，尚欠治疗费13941.08元。本案受理后，原告于2019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对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治疗姚倩、对新生儿抢救过程中有无过错，有无延误治疗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进入鉴定程序后，本院委托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回复：姚倩毛毛未进行尸解，无法对委托项目出具鉴定意见。对鉴定委托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庭审时，当原告询问被告：小孩死亡后，有关尸检的规定，被告是否告知家属？被告答复：小孩死亡之后，原告已经索赔，怀化市医调委就已经介入，对于小孩的尸检怀化市医调委就已经告知，这个基本流程。本院即释明被告在2020年4月27日前提交怀化市医调委关于已经告知原告处理医疗事故进行尸检等相关证据材料，但被告逾期未提交。另查，两原告系农村户籍，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395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是：7330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是：6108元。 本院认为，首先，姚倩在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产下姚倩毛毛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张秀强、姚倩系夫妻，系姚倩毛毛的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姚倩毛毛出生次日后死亡，张秀强、姚倩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主张赔偿权利。其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进行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从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看，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提出尸检的责任主体是医患双方，而并非单指患方。且从“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的条文结合医方的专业能力看，医方对患方负有尸检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姚倩毛毛死亡后，原告已提出索赔，但无证据证明：双方均已提出尸检或单方提出尸检而对方拒绝。因未尸检，本案医疗鉴定现已不能进行，被告是否有过错无法查明，故依上述行政法规，本案损失应当由双方分担。同时，应当注意到：姚倩毛毛在一出生便出现全身发绀、气促、呻吟状，以“早产儿、高危儿”送入新生儿科住院治疗，其死亡有极大可能是因自身病情发展所致，如仅以被告未尽提示义务为由就分担大部分损失，显然有失公平。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酌定由原告承担损失的70%，被告承担损失的30%。对原告主张的被告的其他过错，因未能鉴定，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对被告应付的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治疗费34941元；2、丧葬费36648元（6108×6）；3、死亡赔偿金307900元（15395×20）；4、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新晃县的生活水平酌定。1-4项合计399489元，按责任划分，被告应付原告赔偿金为：105906元（399489×30%-欠付医疗费13941）。对其他费用2000元，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已支出，故本院不计入损失。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秀强、姚倩损失105906元； 二、驳回原告张秀强、姚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75元，由原告张秀强、姚倩承担4602.5元，由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97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发林 人民陪审员  黄冬英 人民陪审员  熊浩然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曾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