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撼宇，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良，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江市。上诉人周撼宇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撼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周撼宇无需偿付张国良33万元；三、改判周撼宇无需支付利息；四、改判周撼宇无需支付违约金；五、判令张国良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周撼宇是受胁迫才承诺还款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还款协议书》实际基于张国良向深圳市新联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锋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无果后，周撼宇向张国良承诺返还款项的事实而产生，且新联锋公司进行股权激励时，承诺员工投资后可参与公司分红及离职后由公司回购股权。可见，张国良的投资款应是新联锋公司回购股权，而非周撼宇。如周撼宇未受到胁迫，没有理由替新联锋公司归还40万元的投资款。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还款协议的本金就是投资款余下的33万元，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混淆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混淆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客观分析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投资的行为：（一）在投资阶段，张国良应该对投资标的有充分的考察，并签署投资协议及相关回购条款。（二）在退出阶段，即张国良从新联锋公司离职，公司承诺退回投资款，应与公司签署相关回购合同或承诺书。（三）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索要投资款无果，如新联锋公司注销或宣告破产，应向清算组或法院请求还款；如新联锋公司股东滥用法人资格，则可向新联锋公司的股东索要投资款。而周撼宇并非新联锋公司，亦非公司股东，仅参与过新联锋公司研发的管理，就替新联锋公司偿还40万元投资款，不符合逻辑且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投资款返还与《还款协议书》本金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剩余投资款33万元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本金一致，就认定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无果后，周撼宇向张国良承诺返还款项的事实而产生，明显证据不足。张国良2015年3月投资40万元购买公司股权，应持有股权转让协议，如张国良索要投资款，应根据相关投资协议要求向新联锋公司请求管理层回购或对外转让其持有的股份，而张国良并未向新联锋公司请求管理层回购，也未对外转让其股权。可见，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无果并不属实。而事实上，张国良并未曾向新联锋公司管理层请求购买其持有的股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为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无果与周撼宇向张国良承诺还款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属因果关系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周撼宇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周撼宇在签订协议书后以向张国良转账5万元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周撼宇与张国良原本有资金往来，该笔转账并未注明“还款”，不能认定为是对《还款协议书》的实际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撼宇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张国良答辩称：一、张国良没有对周撼宇及其家人进行过骚扰，就算去周撼宇的公司也是比较少的，无论是去其公司还是打电话都会提前通知，在周撼宇公司没有人时才跟周撼宇谈论还款事宜，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二、周撼宇提到的一审法院混淆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问题在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有查明，因为张国良离职时跟公司及周撼宇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一审判决书中就该部分也进行说明了。双方在一审时都已经反复确认，有手机短信记录。张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周撼宇向张国良偿还373375元；二、周撼宇向张国良支付利息17726元（以本金373375元为基数，按贷款年息4.35%的两倍计算为8.7%，从2017年1月1日计至2019年1月31日，扣减已经归还的50000元为17726元）；三、周撼宇支付逾期违约金74675元及利息13527元（以本金74675元为基数，按贷款年息4.35%的两倍计算为8.7%,从2017年1月1日计至2019年1月31日为13527元）；四、周撼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张国良主张，此前曾就职于新联锋公司，担任产品部负责人。张国良提交新联锋公司2014年至2015年期间的多份邮件，显示该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中，周撼宇的职务为董事长。相关组织架构图的邮件亦抄送名为“撼宇”，邮箱号为“ｚｈｏ×××＠ｔｏｐｅａｓｔｉｃ.ｃｏｍ”的账户。一审庭审中，周撼宇确认上述邮箱系其本人使用，但辩称其未非新联锋公司股东，仅参与过新联锋公司研发的管理。二、2015年2月，新联锋公司进行股权激励时，承诺员工投资后可参与公司分红及离职后由公司回购股权。2015年3月，张国良先后投资40万元购买公司股权。2016年4月，张国良从新联锋公司离职，公司承诺退回投资款。三、2016年7月，张国良通过短信多次向周撼宇催款。2016年8月9日，张国良发送短信称“周总，本周能安排钱吗？真的非常急！”周撼宇回复称“可以安排给你了，放心。”“因为我们的资金问题，延迟退款给你了。抱歉，请原谅”。张国良陈述，新联锋公司财务总监王萍于2016年8月向其转账5万元。双方确认，周撼宇妻子潘琼于2016年10月19日向张国良转款2万元。张国良于收款当日向周撼宇发送短信称“周总，收到2万，谢谢”。四、2016年，张国良与周撼宇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周撼宇尚欠张国良借款33万元及利息43375元，合计373375元；周撼宇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上述款项；如周撼宇不能如期还款，则愿意将所持股票代码为832312的股票186687股，按每股2元的单价，作价373374元转让给张国良作为补偿；张国良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周撼宇承担，同时周撼宇还须向张国良支付所欠借款及利息总额20%的违约金。周撼宇确认上述协议系其本人所签，但辩称协议系因张国良多次到周撼宇办公司干扰其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被迫所签，周撼宇实际并未向张国良借款。五、自2017年2月至12月期间，张国良多次通过短信向周撼宇催款。2017年12月24日，周撼宇发送短信称“国良，把账号发给我，我先把这五万给你”。2017年12月25日，周撼宇按张国良指定收款账户向张国良转账5万元。张国良于同日回复信息称“周总，收到5万”。此后，张国良仍通过短信继续向周撼宇催款，但周撼宇并无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张国良与周撼宇虽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载明周撼宇尚欠张国良借款本息373375元，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张国良实际并未向周撼宇出借款项。张国良主张其向新联锋公司投资了40万元，离职时公司承诺返还。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由新联锋公司财务总监王萍及周撼宇妻子潘琼共计偿还了7万元。剩余投资款33万元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借款本金一致，亦与双方之间短信往来内容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张国良说法，认定《还款协议书》实际基于张国良向新联锋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无果后，周撼宇向张国良承诺返还款项的事实而产生，故本案实为合同纠纷。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周撼宇辩称签订《还款协议书》系因受张国良干扰正常工作而被迫签订，但未能就协议书并非周撼宇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充分举证，故对周撼宇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周撼宇在签订协议书后亦以向张国良转账5万元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故在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关于周撼宇的还款责任问题。本案中，周撼宇未在双方约定的2016年12月31日前向张国良清偿本息373375元，但双方并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因此，张国良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釆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周撼宇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向张国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基数应以实际所欠款项33万元为准。周撼宇已偿还的5万元应予以抵扣。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周撼宇还应向张国良支付违约金74675元（373375元×20%）。但张国良主张将2016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43375元及违约金74675元再次计算利息，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撼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国良偿还33万元；二、周撼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国良支付利息（2016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为43375元；自2017年1月1日起，以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周撼宇巳偿还的5万元应予抵扣）；三、周撼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国良支付违约金74675元；四、驳回张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元，由张国良负担350元，由周撼宇负担3895元。上述3895元已由张国良预付，周撼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国良迳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周撼宇确认张国良以现金和工资扣款的形式，共投资40万元购买新联锋公司股权。本院认为：对二审期间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张国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子邮件与《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主张其向新联锋公司投资40万元，新联锋公司承诺在张国良离职时回购相关股权。周撼宇确认张国良以现金和工资扣款的形式，共投资40万元购买新联锋公司股权。再结合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新联锋公司财务总监王萍及周撼宇妻子潘琼向张国良共计转账7万元，故张国良主张周撼宇尚欠的剩余投资款33万元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借款本金一致，与上述事实、张国良与周撼宇之间的短信往来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周撼宇主张《股权代持协议》与借款本金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故一审确认周撼宇在《还款协议书》中向张国良承诺返还相关款项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周撼宇主张其是受胁迫才承诺还款的，但是周撼宇未能证明张国良曾经语言胁迫或暴力胁迫，周撼宇也未就受胁迫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故周撼宇主张受胁迫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周撼宇在其签署的案涉《还款协议书》中承诺返还相关款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而且周撼宇在签订案涉《还款协议书》后向张国良转账5万元，周撼宇主张该5万元并非履行《还款协议书》，但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属于其他资金往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周撼宇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履行了5万元的还款义务，本院予以确认。周撼宇主张一审法院混淆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但是周撼宇在《还款协议书》中承诺返还相关款项，属于其对履行该还款债务的承诺，周撼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周撼宇的还款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周撼宇未依约向张国良清偿本息373375元，因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一审判决周撼宇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案涉《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周撼宇未能按照约定时间还款，周撼宇还需向张国良支付所欠借款及利息总额20%的违约金，故一审判决周撼宇应当向张国良支付违约金74675元（373375元×20%），本院亦予以维持。若周撼宇认为张国良应当向新联锋公司或周撼宇返还股权，因周撼宇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周撼宇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周撼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90元（上诉人周撼宇已预交8490元），由上诉人周撼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婧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