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终1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玉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新建路**。诉讼代表人：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晓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华，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王晓磊。上诉人牛玉辉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运公司）、被上诉人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昇运公司清算组）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玉辉，被上诉人昇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昇运公司清算组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牛玉辉上诉请求：1.请求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法院接受日期期间的生活费，按昇运发〔2016〕13号生活费标准执行。（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请是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二审庭审时合议庭向其释明，依照法律规定，二审程序中不能增加或变更诉请，二审审理不能超出一审诉请。上诉人同意二审按照一审时的诉请进行审理。）2.要求法院即日按法律程序给每位职工发送法院接收函。3.要求法院责令用人单位昇运公司以及市政府对破产后剩余的所有员工进行妥善安置就业。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多年的职工，双方之间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2018年6月19日，被上诉人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下发昇运发〔2016〕13号通知中明确告知生活费标准以及享受时间为放假当日至法院接收。2019年2月25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昇运公司破产。破产至今没有给职工下发任何通知函以及法院接收函。因此认定所有职工应依法继续享受生活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解除劳动合同职工的社保应由单位继续缴纳，而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缴纳破产清算期间的社保费用。同时依据省国资委、省财政厅、省劳动保障厅、省国土资源厅四部门出具的《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的规定，企业清算期间应按照6个月的关闭破产清算期，现被上诉人未按照规定给上诉人缴纳破产清算期间的各项社保。被上诉人昇运公司辩称：1.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人民法院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明确了破产债权形成的时间界限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而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补缴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以及该期间的生活费，其时间起点均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不符合破产法所规定的债权申报时限，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答辩人于2018年10月11日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公告《职工债权公示表》，上诉人在此后的期间内一直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直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25日宣告昇运公司破产并进入破产财产清偿阶段6个月以后方提起诉讼，其诉讼事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法定程序，应依法不予支持。3.企业进入破产清算后，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破产企业的法定权利，合同的解除并不以员工个人是否同意为法定要件。上诉人并未按照《员工安置实施细则》规定在2018年9月30日前签署《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要求支付8160元生活费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答辩人于2018年11月8日至11月24日期间，连续15天通过《运城日报》等各种途径刊登张贴《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管理人告知书》，并以电话、短信方式明确告知未办理相关失业手续人员在政策规定期限内尽快办理相关失业保险手续，答辩人已尽告知之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存在行使权利主体错误、债权主张违反法律规定、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牛玉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2.责令被告给原告补缴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并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昇运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日，根据工商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属外商投资企业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系昇运公司职工，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书。2018年6月19日，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五矿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晋08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昇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作出（2018）晋08破1号决定书，指定昇运公司清算组担任昇运公司管理人。同年7月12日，昇运公司管理人制定了《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员工安置实施细则》，该细则第二部分载明：“2018年9月30日前签署《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的员工，按运城市盐湖区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发六个月基本生活费，员工在领取经济补偿金时一次性发放”。管理人将该《安置细则》以张贴的方式进行了公示。截止2018年9月30日，共有186名职工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手续并领取了上述费用。2018年10月11日，昇运公司管理人编制了职工债权表并进行了张贴公示，根据公示结果，职工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缴至2018年6月。2018年11月8日至11月24日，昇运公司管理人在《运城日报》上进行了连续公告，内容为：“根据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破1号民事裁定书，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运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进入破产清算，所有在册员工与昇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法终止，员工工资发放和五险一金缴纳的截止日期为2018年6月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社会保险法》《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人员，可以在政策规定的期限内申领失业保险金。为保证大家能够在政策规定期限内享受失业保险待遇，请未办理相关手续人员在2018年11月25日前将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2张2寸红底彩色照片交至原昇运公司（精铝分厂办公楼三楼）。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上述资料者，按视同放弃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处理，由此造成的后果由本人承担”。截止2018年11月25日，共有252名职工向昇运公司管理人提交了相关手续并享受了失业保险待遇。2019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晋08破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昇运公司破产。因原告未在2018年9月30日前签署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昇运公司管理人拒绝向其按盐湖区最低工资标准80%支付破产期间6个月的生活费。又因原告未按时提交个人资料，至本案起诉前，其仍未在社会保险部门办理失业保险登记及享受失业保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昇运公司清算组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3.原告要求被告补缴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并办理失业保险，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关于被告昇运公司清算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和原告主张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及办理失业保险的问题，一审法院另行作出（2019）晋08民初34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关于原告主张的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原告主张的依据是《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首先，该《实施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具有法人资格，列入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工作计划或依法实施关闭破产的省属国有企业”。昇运公司并非省属国有企业，其破产不符合《实施办法》的适用条件。其次，根据昇运公司管理人制定的《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员工安置实施细则》中“破产清算期间员工基本生活费，2018年9月30日前签署《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的员工，按运城市盐湖区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发六个月基本生活费，员工在领取经济补偿金时一次性发放”的规定，原告亦不符合按照盐湖区最低工资标准的80%领取6个月基本生活费的申领条件。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企业破产时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并不包括破产清算期间的生活费。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牛玉辉要求被告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生活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牛玉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系在人民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案件后产生的破产衍生诉讼。故应当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对该诉请是否符合受理条件进行审查认定。从上诉人诉求内容及诉讼类型上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要求为个别清偿的给付诉讼。根据破产法相关理论，破产程序属于概括、集体清偿程序，为保障全体债权人能够获得公平、合理的清偿利益，人民法院在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针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停止，债权人应当根据债权人会议通过并经法院裁定确认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按照法定清偿顺序、清偿比例获得相应的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属于该规定中所指“个别清偿诉讼”，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破产衍生诉讼，依法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在受理后裁定驳回起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变更其诉讼请求，提起职工债权确认之诉，其起诉条件也存在违反法定前置程序、超过起诉期限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9〕3号）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立法为提起职工债权确认诉讼设置了前置程序，原告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应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包括对是否具有职工身份、债权数额、债权性质等有异议），要求管理人予以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或对更正后的结果仍然不服的，应当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案中，根据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及庭审中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昇运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不拖欠职工工资和社保费。2018年6月19日破产申请受理后，昇运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1日编制了职工债权表，在昇运公司厂区内进行张贴公示，并于2018年11月8日至11月24日在《运城日报》上连续进行公告，告知“昇运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进入破产清算，所有在册员工与昇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法终止，员工工资发放和五险一金缴纳的截止日期为2018年6月底。”上诉人作为昇运公司的职工，在上述公示和公告作出后，如果对所记载职工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及时向昇运公司管理人提出更正申请，在管理人不予更正或对更正结果仍然不服的，应当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该前置程序，而是在昇运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被裁定宣告破产后，于2019年8月1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超出法定起诉期限。昇运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1月8日至11月24日在《运城日报》显著位置进行公告，上诉人辩称其未看到《运城日报》的公告，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即使上诉人变更其诉讼请求，其起诉亦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关于上诉人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系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表示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二审一并审理。故对上诉人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二审不作审理。综上，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牛玉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牛玉辉；上诉人牛玉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魏佩芬审判员 李学明审判员 宋丽蓉二○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贺芳丽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