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7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23322070165。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某，甘肃省张掖市人，现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甘州区北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润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某、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被上诉人裴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被上诉人张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裴某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裴某与张某之间，借贷系张某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首先，在被上诉人裴某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中，“王某”的签字经鉴定不是同一人书写，该签字不是王某本人签署，系被上诉人张某仿冒王某的虚假签字，该协议书中的内容对王某无约束力。同时，张某作为上诉人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其不享有保管、支配、使用公司印章的权限，其擅自对外使用公司印章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某认可该笔借款系个人行为，可认定借款的主体是张某，虽然被上诉人张某陈述借款用途是用于上诉人的开发项目，但因借款用途与借款主体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一审以借款用途推导上诉人系借款人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被上诉人张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发生表见代理的意思表示。2、根据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上诉人非实际借款人，而是借款担保人，仅承担担保责任，且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已免除。被上诉人裴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某辩称，借款是修建锦绣南苑工程时所借，是由公司出面向裴某借的款，约定借款金额是30万元，利息约定为月息4分，裴某实际支付借款本金28.8万元。该笔借款应由公司偿还，或由房屋抵顶，对其与公司之间的事情由其与公司协商解决。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88000元，承担利息195840元（288000元×2%×34个月，2016年5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本息合计48384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抵押人，原告裴某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款抵押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本公司承诺以张掖市滨河新区锦绣南苑1楼一层商铺自东向西第一、第二间商铺（共计建筑面积：259.06㎡）作为借款抵押，向出借人裴某借款300000.0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如到期后本公司无力偿还此借款，我公司愿以该两间商铺按售房部所售价格的一半作为抵顶。”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在该《借款抵押协议》上借款抵押人处加盖公司印章，被告张某在《借款抵押协议》上借款抵押人处署名，该《借款抵押协议》上借款抵押人处还有署名为“王某”、“1399365004王某”“王金超138XXXX****”的签名。2019年6月24日，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款抵押协议》中“王某”的签字、“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以及借款抵押协议中的打印文字内容与“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公司”印章的先后形成时间次序、及其具体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审查后，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33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6.5.15”的《借款抵押协议》原件上“139XXXX****”字迹后“王某”署名字迹与供检的“王某”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上述《借款抵押协议》原件右下部位“甘州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上述《借款抵押协议》原件右下部位“甘州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后；4.无法判断上述《借款抵押协议》原件右下部位“甘州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印文及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为此，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支付鉴定费6300元。2020年3月4日，原告因不服上述鉴定书中鉴定意见中的第一项鉴定结论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予以准许后，原告又于2020年3月6日申请撤回该重新鉴定申请，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另查明，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8日，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王某，该公司的股东为王某、王金超及被告张某。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被告张某均认为借款人系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未向原告出具过借据，涉案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不是借款时法定代表人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抵押协议上王某的署名非本人签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经鉴定确认2016年5月15日《借款抵押协议》“王某”的署名与供检的“王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但该《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的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因此可以认定《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系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对外具备公示公信效力。其次，经鉴定，《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的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后；最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在案涉《借款抵押协议》签订之时,被告张某系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故在张某持有勇润房地产公司公章的情况下,其权利外观足以使出借人裴某相信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具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裴某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张某有权代表公司向其借款。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张某虽然无权代理勇润房地产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但其在2016年5月15日《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勇润房地产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借款人为被告勇润房地公司，原告与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原告自认其在履行出借义务时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288000元，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故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为288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庭审中，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息4分计息，被告张某对此无异议，但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认为不应该承担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在《借款抵押协议》上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依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市场行情，被告不可能将大额借款无偿借给被告使用；其次，被告张某作为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向原告借款的经办人，其在庭审中认可在借款时约定利息按照月息4分计算，该陈述与原告主张完全一致；最后，原告在履行出借义务时，预先扣除12000元作为利息，与原告对利息约定的主张亦能相互印证。综上，对原告陈述的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息4分计息的主张予以采信，依法认定双方约定按照月息4分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被告对利息支付的约定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现原告按照年利率24%主张自借款之日即2016年5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利息195840元（288000元×24%/年÷12个月×34个月），其计算方式及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确认2016年5月15日《借款抵押协议》“王某”的署名与供检的“王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但该《借款抵押协议》上加盖的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且该印章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后，故该鉴定费用应当由原告与被告勇润房地产公司各负担一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裴某借款本金288000元，并承担利息195840元，合计4838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原告裴某给付被告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的鉴定费31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张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8558元，由被告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抵押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裴某向被上诉人张某银行账户转账288000元无异议。对被上诉人裴某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对协议中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王某”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司法鉴定，现可以认定该《借款抵押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为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王某”签字非同一人书写。据此，认定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应否承担借款偿付责任，关键在于认定被上诉人张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张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被上诉人张某的行为在客观上是否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和被上诉人裴某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被上诉人张某有代理权予以认定。对此，首先，从被上诉人裴某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内容看，该协议约定由勇润房地产公司承诺以“张掖市滨河新区锦绣南苑1#楼一层商铺自东向西第一、第二间商铺做为借款抵押，向裴某借款300000元”，该借款抵押协议的合同双方为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裴某，经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承诺抵押的张掖市××区商铺开发商为勇润房地产公司，现该商铺所有权也归属于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被上诉人裴某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是由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所借。其次，实际收款人张某系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股东，在《借款抵押协议》上已加盖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王某、股东张某、王金超签字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裴某在借款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第三，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本案中，虽《借款抵押协议》中法定代表人“王某”签字经鉴定非同一人书写，但勇润房地产公司印章为公司真实印章，且鉴定意见认为“上述《借款抵押协议》原件右下部位‘甘州区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后”。现勇润房地产公司不能对该协议中印章是何人所盖作出合理解释，对此应推定协议的真实性。综上，被上诉人裴某有理由相信在签订《借款抵押协议》时，被上诉人张某可代理勇润房地产公司向其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对该笔借款负有偿付责任。在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规定，向被上诉人张某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对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主张《借款抵押协议》中未约定利息，故不应承担利息的主张，本院认为，对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应结合合同内容、款项支付，并根据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被上诉人裴某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为300000元，但对该笔借款所约定的抵押物价值远高于实际借款金额，从款项交付上，被上诉人裴某实际仅支付借款本金288000元，对未支付的12000元，其主张是按照月利率4%扣除了一个月的借款利息，其主张可与被上诉人张某的陈述相互印证。同时，从交易习惯分析，被上诉人张某陈述借款用途为修建锦绣南苑工程，借用如此大额的资金并用为商业用途，借贷双方不可能不约定利息。综上，上诉人勇润房地产公司主张借款未约定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58元，由上诉人甘肃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力珍审判员 安凤梅审判员 尹建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 艳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