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81民初805号 原审原告：何绍辉，男，196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琦，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齐华，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陈莉娜，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何绍辉与原审被告林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闽01民监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随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民再20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何绍辉及其诉讼代理人何宗琦、原审被告林齐华及其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齐华申请再审称，何秀强是实际出借人，被告是向何秀强借款，何绍辉仅是名义上的出借人，该笔债务被告仅收到借款本金570万元，30万现金是“砍头息”没有实际交付。2014年6月3日，被告通过林惠娟账户向何绍辉账户汇款500万元用于归还本案借款。2015年8月，何秀强急切要求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得知被告在福清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有一套房产，要求被告退订房产、将退回的购房款用于还款，要求被告到银行办理一张专门用于收取购房款退款的银行卡，被告照办后，何秀强让吴前进取走了银行卡及密码，为验证该卡的密码，吴前进于2015年8月14日特意在银行ATM机上存款200元，当即取款100元，后何秀强等人于房产公司退款1,088,186元次日将该卡上的全部款项转至林宁婷的账户。至此，该笔6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还清。何绍辉主张与被告之间还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6月3日林惠娟转账500万是用于偿还之前的其他债务，却未举证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纵观两人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可知何绍辉向被告账户转出的款项为1,540.8万元，而被告转入何绍辉账户的款项却高达8,929万元，数额相差之悬殊也足见被告已经还本付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断章取义，完全曲解被告的本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告在原审陈述的完整的意思是：本案的600万元的借款实际出借人是何秀强(何绍辉与何秀强是亲兄弟，何绍辉只是名义出借人)，2014年6月3日通过林惠娟汇给何绍辉的500万元及金辉房地产退还的购房款108万余元就是用于偿还何秀强出借的本案600万元借款本息;如果认定出借人是何绍辉，那上述还款就是还给何绍辉的。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1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可以证明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在与林齐华的民间借贷中是一个整体，同属于一个民间高利放贷组织。何绍辉和何秀强在庭审笔录中均自认：何绍辉收到林齐华支付8,929万元款项中有2,960万元是代何秀强收取的，有1,000万元是代吴前进收取的。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诉被告民间借贷纠纷的三个案件中，所提交的文书样本完全一致：都同时存在《借条》、《借款合同》、《收条》，且该些文书都是格式文本，行文完全一致、“出借人”处原先均是空白的，而空白处经填写后，手写的笔迹从肉眼都可看出是同出一人之手；三个案件同一天向法院起诉，三个案件当事人根本不符合免缴诉讼费的法定条件，却同时都被原审法院准予免交诉讼费。请求严格审查本案何绍辉出借资金的来源，一个能出借600万元款项的人，居然无法提交诉讼费？足见其主张个人出借600万元的不属实；三个案件无不例外的存在“砍头息”，且砍头息数额又恰恰均是按本金的5%计算得出的，如何绍辉主张出借600万元，现金支付为30万，600万的5%；林新军主张出借300万元，现金支付为15万元，300万的5%即15万。本案的新证据专项审计报告将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视为一个整体进行审计是完全正确的，根据该审计报告可知，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等人汇给被告的款项为8,000多万元，而被告及其委托人林惠娟汇给何绍辉、吴前进的款项合计达11,404万元，被告对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等人所负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被告与何绍辉素不相识，从未向何绍辉借过任何款项，仅向该组织的何秀强借款。何绍辉所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收据》上“出借人”的具体姓名均是后期填写上去的，被告对此根本不知情。被告出于对何秀强的信任，曾多次应何秀强要求，在其提供的“出借人”、“借款人”均系空白的格式《借条》、《借款合同》、《收据》上签字并按手印，甚至还在何秀强提供的完全空白的纸张上签署了姓名并按手印。被告向何秀强还清全部款项时，曾向何秀强索要该些材料，但何秀强以需要使用该些材料与公司其他人结算为由未予以退还。倘若将何绍辉单独从其放贷组织分离，即将何绍辉账户所转的款项视为系何绍辉与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则被告不但已经还清讼争款项，还有权要求何绍辉退还巨额款项。何秀强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套路贷”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何绍辉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提起虚假诉讼，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查。 为支持其再审请求,林齐华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条及流水明细，证明林齐华于2014年6月3日通过姐姐林惠娟银行账户向何绍辉账户汇出500万元用于偿还讼争借款；2.银行账户历史流水，证明林齐华于2015年8月19日将福清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的购房款1,088,286元用于偿还讼争借款；3.银行账户历史流水明细，证明2012年6月12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林齐华通过自己及林惠娟的银行账户收到何绍辉、何秀强、吴前进、林新军汇入的款项共计7,449.8万元；林齐华向何绍辉、吴前进银行账户汇出的款项共计11,404万元；4.（2015）融民初字第7371、7372、7373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1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书及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诉林齐华三个案件的借条、借款合同及收据，证明何绍辉与何秀强、吴前进、林新军是一整体关系，三人在同一天对林齐华提起诉讼，委托同一家律师所的律师作为代理人，何秀强、吴前进所谓“单独出借给林齐华”的款项，却由何绍辉长期、多次地收取林齐华的还款，且总额高达数千万元，三人所提交的证据《借条》、《借款合同》、《收据》格式一模一样：“出借人”处均留白，后期由同一笔迹填写空白处；均有“现金收据”且收据记载的数额均是按照月利率5%计算出来的“砍头息”；5.专项审计报告，经审计机构对林齐华与何绍辉、何秀强、吴前进、林新军之间的全部借款进行清算，得出：林齐华归还本金后多支付款项16,795,077.17元，该款项的收款人为何绍辉；6.民事起诉状等诉讼资料复印件，证明原告吴兹明（吴前进的父亲）使用与本案相同的手段提起虚假诉讼，借款合同、收据等格式都一致，被告黄瑞安向吴前进账户还款后，便以吴前进父亲的名义提起诉讼。后因被告提交了其向吴前进转款银行流水符合实际还款情况，何秀强等见状因害怕罪行暴露便自动撤诉。 何绍辉辩称，何秀强是其弟弟，被告是何秀强的朋友，经何秀强介绍认识，何秀强与被告有经济来往，其与被告还有其他借贷关系，除本案外其他借贷被告已经结清。其是自由职业，从海外回来，在海外开饮食店。其在1990年出国，1996年又出国，一两年后回来。其还有炒股，家人也有钱。2015年，其向法院起诉申请缓交诉讼费是因为借款收不回来才没钱了。从2012年开始，其与被告开始有经济往来，因为时间比较久，金额也比较大，具体数额记不清了，但是在中院开庭时具体数额已经核对过了。其与林惠娟没有经济往来，2014年6月3日，被告通过林惠娟账户支付的500万元是被告偿还以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还款后借条已被被告收走。本案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当时的代理人陈圣利律师作出自认，认为2014年6月3日这笔500万元是还给何秀强的借款，之所以汇给原告，是根据何秀强的指示，现被告又主张这笔500万元是还诉争的借款，明显推翻自认，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对于金辉华府的退款108万元，被告没有明确林宁婷是谁，明显与原告无关，所以不应采信。 何绍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齐华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从2014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款目清偿时止，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何绍辉提供了如下证据:借条、借款合同、收据、转账记录，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原告向被告指定的薛李宁账户转账570万元，被告在现金支付30万元的收据上签字确认。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被告林齐华于2014年2月3日出具借条、收条、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当日，原告按约定将款57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接收人薛李宁账户，另交付现金30万元，上述借条、收条、借款合同由被告林齐华签名、捺印确认后交原告收执。《借条》内容为“借条林齐华（身份证号码：3501271973××××××××）于2014年2月3日向何绍辉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元），此笔借款期限为壹个月，还款之日为2014年3月2日，到期一次性还本金。特立此据，以兹证明！备注：此笔借款叁拾万元整以现金方式支付，伍佰柒拾万元整汇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户名：薛李宁账号：62×××16开户行：兴业银行泉州分行借款人：林齐华2014年2月3日”。《收条》内容为“收据兹从何绍辉收到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300000.00元）特此立据收款人签名：林齐华日期：2014年2月3日”。合同约定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被告如果使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原告向被告催讨，被告本息分文未还，故原告何绍辉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还清款目止，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被告通过自己及案外人林惠娟在建设银行的账户于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6月3日汇至原告账上12笔共计8024万元，其中2014年6月3日汇款500万元，被告主张均系与案外人何秀强发生的经济往来。本院原审认为，被告林齐华向原告借款600万元，有被告林齐华出具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据》及原告的银行汇款凭条为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林齐华应当偿还。原告主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以月利率3%计付利息偏高，依法予以调整，以月利率2%计息。原告主张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诉讼费用应由原告承担。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6月3日，原、被发生的金额高达8024万元，被告提出的其不认识原告，未向原告借款，本案讼争款目系与案外人何秀强之间经济往来款项，其对何秀强提供的借款合同和借条内容未看清情况下签名，不认识原告，未向原告借款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林齐华主张汇至原告账上及委托案外人林惠娟于2014年6月3日汇至原告账上500万元系与案外人何秀强之间借贷的款项，非与原告本案诉争款项，原告认可被告林齐华及其委托案外人林惠娟汇至原告账上款项，系被告林齐华偿还以前借款，故认定被告汇至原告账户的500万元款目与本案无关。本院原审判决：被告林齐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绍辉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2月3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林齐华与何秀强是朋友关系，何绍辉是何秀强的哥哥。2014年2月3日，林齐华向何秀强要求借款600万元，林齐华在600万的借条、借款合同及30万现金收据上签名确认，何绍辉向林齐华指定的薛李宁账户转账支付借款570万元，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3%。借条、借款合同、收据上空白处“借款人、出借人的姓名”均为吴前进书写的。2014年6月3日，林齐华通过姐姐林惠娟的账户向何绍辉转账还款5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何绍辉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林齐华提交的2014年6月3日林惠娟向何绍辉转账5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及流水明细为证，并经本院审查核实，予以确认。 林齐华认可借款570万元的事实，对何绍辉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故对原告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转账凭证，予以采纳。林齐华称“未收到现金30万元，系在空白收条上签字”，何绍辉未对现金交付的具体情形提交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仅有收据不能证实该30万元现金已实际交付的事实，该收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4年6月3日林惠娟向何绍辉转账5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时间是2014年2月3日，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3日，还款时间在借款之后，原告主张与本案借款无关，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未举证证明除本案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借贷关系存在，故林齐华提交的2014年6月3日林惠娟向何绍辉转账5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及流水明细，本院予以采纳。 林齐华提交的其与林惠娟的银行账户历史流水明细，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被告方与何绍辉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被告方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亦无关，故除了上面采纳的“2014年6月3日林惠娟的账户向何绍辉转账500万元”一笔外，其他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林齐华提交的账号为62×××66的历史流水，只能证实“福清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向林齐华转账退款1088186元，次日该款转给林宁婷”的事实，何绍辉称“不认识林宁婷”，否认收到该笔款项。本院认为，林齐华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该笔款项用于本案借款的还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林齐华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及相关的借条、借款合同、收据、专项审计报告，只能证实“林齐华与何绍辉、何秀强、吴前进等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双方之间未进行过对账或结算，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起诉要求林齐华返还借款，其中何绍辉、吴前进诉林齐华借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已经被撤销，现在再审程序。林齐华起诉何绍辉要求返还不当得利，被中院驳回诉讼请求”。林齐华提交的民事诉状等诉讼资料复印件，民事裁定书体现因吴兹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与林齐华所述事实不符，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林齐华主张“其是向何秀强借款，何秀强为实际出借人”。本案中，2014年2月3日何绍辉向林齐华指定的薛李宁账户转账570万元，何绍辉实际持有林齐华签字确认的借条、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故可以认定何绍辉为实际出借人，林齐华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齐华向何绍辉借款570万元的事实，有何绍辉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条等证据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关于借条中约定现金支付的30万借款是否已支付问题。林齐华辩称30万是“砍头息”未收到该部分借款。何绍辉称已现金交付。何绍辉虽然提交了林齐华签字确认的收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证据予以佐证。鉴于本案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到期一次性还本金，并未约定利息，利息是在借款合同中另行约定的，当地民间借贷中确实存在“砍头息”的作法，该笔借款中将利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的可能性较大，故本院认为何绍辉主张已现金支付30万元的证据不足，林齐华提出“未收到现金支付的30万元借款”的主张成立，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截止2014年6月3日570万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为68.4万元，2014年6月3日林齐华通过林惠娟账户向何绍辉还款500万元，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计算方式，林齐华已还利息68.4万、本金431.6万元，尚欠本金138.4万元及2014年6月4日之后的利息未支付。何绍辉起诉时已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保护范围，何绍辉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有误，依法予以改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林齐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绍辉借款本金138.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6月4日起计至款目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208元，由何绍辉负担60,327元（未缴纳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林齐华负担21,88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红华 人民陪审员  江则华 人民陪审员  严明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