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强，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剑，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朱文强因与被上诉人莫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文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上诉人朱文强归还被上诉人52万元的判决；2、一审受理费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朱文强归还借款5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只同意归还100991元。①借条本金52万元的由来，由2017年5月15日借条本金200991元×5%月利率，然后将利息计入当期借款本金，再按5%月利率计息+本金，自2017年6月15日至2019年2月15日利滚利而来，因此，对被上诉人诉求的借款本金数额不能支持。另外，上诉人于2019年6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已归还被上诉人10万元，应予以抵扣借款本金。被上诉人不诚实诉讼，在一审诉求中并未扣减此数额提起虚假诉讼，应受到处罚或训诫。②本案52万元借款并未发生。一是没有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与52万元借款相印证，该借款不是真实发生；二是52万元巨款，被上诉人狡辩给付现金更是既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常理；三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每个月都有新借条产生，借款数额涉及到个位数，不符合常理。涉案借款并不是真正的借款，是利滚利+本金而来的。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诉求。2、本案借款无效。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为高利转贷，该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被上诉人分别在农村信用社钟山县联社有抵押贷款17万元（借贷时间2016年7月18日至2019年7月17日)、在工商银行钟山县支行有抵押贷款70万元(借贷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至2023年12月26日），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高利转贷】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1项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因被上诉人的高利转贷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故被上诉人起诉时按借条约定计付月息2分的诉求，应不予支持，按月息5分计算的借款利息加入借款本金再计算利息的高利贷和计算复利更是不能支持。②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2018年4月16日，中国银保监会、公安部、人民银行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五）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无效。3、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其借款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9年12月期间，以原告身份在钟山县人民法院进行诉讼的案件达80件，涉案标的达2千万元，涉案人数约100人，属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为职业放贷人，已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借款合同应归无效，借款利息应不予给付，本案借款52万元中有319009元为利滚利的利息，应不予给付。4、本案被上诉人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高利放贷破坏金融秩序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予以改判。 莫剑辩称，1.一审判决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2万元有朱文强书写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上述借款最初系朱文强以潘宏乐名义所借，被上诉人将首笔借款40万元于2018年4月17日转入潘宏乐银行账户。后因潘宏乐与朱文强协商，恢复了朱文强是该笔借款的真实身份。因资金周转需要，上诉人又陆续向被上诉人借款12万元，合计52万元。且这52万元全部都是本金，不包含利息。因此，上诉人上诉称本案52万元借款没有实际发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上诉人于2019年6月1日向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系归还另外一笔借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除了本案借款外，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400多万元，上诉人于2019年6月1日向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系归还400多万元的借款，并非本案借款，其归还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3.被上诉人不存在犯罪事实。至今为止，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亦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立案侦查。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涉嫌犯罪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莫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朱文强归还原告借款5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每月利息按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5日，被告朱文强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莫剑借款520000元，约定利息从2019年3月15日开始至该笔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50‰计算,有朱文强书写的借条予以证实.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故一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告莫剑自2018年至2019年本案诉讼止，以原告的身份在本院进行诉讼的案件达27件。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朱文强向原告莫剑借款520000元的事实，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朱文强偿还借款5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原告莫剑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民间借贷为业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故原告莫剑与被告朱文强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双方约定的利息无效，原告主张利息按2%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朱文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莫剑借款520000元；二、驳回原告莫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莫剑已预交），由被告朱文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文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借条7张，拟证明被上诉人莫剑提供的借条载明的本金是虚假的，是高利贷利息+本金计算累加而来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是15万，但15万原始借条找不到了，认可向上诉人借款200991元；证据二：案外人借条2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其他人同期同类借款均是格式合同，也是高利贷利息+本金累计出的借款本金；证据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2份，拟证明上诉人银行账户无被上诉人汇款52万元的流水记录，上诉人2019年6月1日通过银行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被上诉人莫剑对上诉人朱文强提供的证据质证后认为：该7张借条上的借款双方已结算清楚，与本案借款52万元没有关联，52万元借款是转账40万元给上诉人的亲戚潘宏乐，另12万元是分两次付现金，2019年6月1日转账的10万元不能证明是归还本案借款，但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10万是归还其他借款。 本院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其他借款人之间借款是采取格式借条的方式，利息按月50‰计算，并按月将本金和利息累加后作为本金重新立写格式借条。证据三证明上诉人的账户并未收到被上诉人转账涉案借条载明的52万元借款。证明上诉人2019年6月1日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二、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民间借贷融资快，手续简便、形式灵活，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正规金融借款不足，满足了社会多元化的融资需求，促进了多层次信贷市场的形成和完善，但民间借贷活动必须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职业放贷人是以放贷为主要业务，以赚取高额利息为主要目的，其放贷对象具有不特定性，放贷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莫剑在法院进行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认定被上诉人莫剑在一定时期内多次反复从事高利有偿借贷行为而认定其是职业放贷人是正确的。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职业放贷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于认定职业放贷后发生的出借资金行为不能认定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被上诉人莫剑以上诉人朱文强签名的格式《借条》载明向其借款52万元为依据请求判令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则抗辩认为该《借条》52万元数额系在原始15万借款的基础上按月利率5%每月累加的基础上计算复利而来，并非真实发生借款。从证据上分析：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借条》中有手写“借款52万元是现金交付”内容。而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又主张“该52万元借款原是上诉人的亲戚潘宏乐借的，是通过银行转账40万元，交付现金12万元，多次向潘宏乐催还款时，潘宏乐说是朱文强借的，所以朱文强立写《借条》”，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与借条载明的内容相矛盾，在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潘宏乐的证言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佐证，且被上诉人汇款给潘宏乐是2018年4月17日，格式《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是2019年2月15日，二者时间相差近10个月，与被上诉人月息5%高利放贷交易习惯也不吻合。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与通过银行汇款40万元给潘宏乐是同一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以格式借据为依据主张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必须加重其主张该借款已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借条》所载明的52万元已实际支付给上诉人，而上诉人辩驳主张该《借条》载明的52万元款项系在原15万元借款的基础上高利按月息5%每月累加利息作为本金并每月要求上诉人重写《借条》而形成的，上诉人二审提供的2017年6月15日、2017年7月15日、2017年8月15日、2017年9月15日、2018年2月15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6月15日立写的7张格式借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交易习惯是每月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格式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规定，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本案格式借条载明的52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上诉人自认该格式借条的52万元是在借款15万元的基础上每月利息形成，但其只能提供最前的借条是2017年6月15日借款210945元的格式借条，上诉人二审中明确表示认可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本院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对借款本金数额为210945元的该基础法律事实予以认定。二、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借款人仍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6％年利率给付资金占用使用费用。上诉人二审中提供银行流水证明2019年6月1日已归还被上诉人10万元，按照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10945元，至该日按照6％计算的利息为25313.40元，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借款金额为136258.40元（210945元+25313.40元-100000元）。 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朱文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权利，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属于逾期提供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法对上诉人朱文强进行了训诫，并酌情加重其诉讼费用负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文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文强返还被上诉人莫剑借款136258.4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36258.4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莫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5元，合计12085元，由上诉人朱文强负担7585元，被上诉人莫剑负担45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陈立峰 审判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贺昌盛 书记员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