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1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芝，女，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蒙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利，蒙阴蒙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2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寿福，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义芝因与上诉人临沂市广播电视台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义芝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临沂市广播电视台赔偿精神损失100000元，即增加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80,000元；2.诉讼费用由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系媒体单位，其侵权行为有其特殊性。信息通过其媒体传播，具有传播速度快、影响范围广的显著特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隐私、肖像在其媒体上公开播放，使其在短时间内得到广泛的传播，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上诉人的隐私权、肖像权。其侵权后果非常严重，影响范围十分广泛，给上诉人造成沉重的精神负担，已经严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生活。被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在电视台公开播放），其侵权后果十分严重，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数额明显过低。一审法院的判决，不足以补偿上诉人的精神损失，同时也起不到惩戒侵权人的法律效果，会进一步助长侵权人的该种侵权行为，必将会造成广泛的不良社会影响。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义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本案中，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根据蒙阴县司法局的组织，对王义芝在蒙阴县人民法院的调解过程进行了采访，采访之前是征得王义芝同意并告知相关采访事项的。王义芝在采访过程中也积极配合，王义芝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作为传媒机构，王义芝自愿接受采访，就应明知媒体上可能会播放，应视为默认在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会在媒体上播放。第二，从本案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播出的视频内容看，没有任何失实，更没有采用任何侮辱或诽谤的方式贬损被上诉人的人格尊严，降低其社会评价，如在观看视频后，更多是对被上诉人婚姻不幸的同情。第三，对王义芝的采访地点是蒙阴县人民法院，是完全公开的地点，并非王义芝家中或相对封闭隐私的环境。采访过程是对蒙阴县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过程的客观记录，是法院正常的工作流程。采访播出是为了协助法院普及法律知识，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倡导文明进步的婚姻家庭伦理观念，并未借此贬低被上诉人的人格尊严，不具有主观过错，客观上也未造成王义芝社会评价降低，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播放视频的行为并未侵犯王义芝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名誉权是指自然人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享有的不受侵犯的人格权。名誉权的客体是名誉，即自然人或者法人享有的客观社会评价，若实施侮辱、诽谤行为致使他人客观社会评价被降低，则构成侵犯他人名誉权。诽谤，即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侮辱，即贬损他人尊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对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根据受害人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本案涉案视频的主要内容是王义芝在调解过程的客观陈述，其并非新闻媒体捏造的事实，其内容无失实失真之处，亦不存在贬损王义芝的人格尊严之处，并且王义芝享有的客观社会评价并没有因为该视频的播放而降低；其次，涉案媒体所播放的此类节目，是以群众身边的真实案例切入，从视频中可以看出，王义芝是自愿配合该视频的采访，并且也知道录制的视频会被播出，因此，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播放视频的行为并未违背王义芝意愿，并非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超出本案诉讼请求范围。本案案由是名誉权纠纷，王义芝在一审诉讼请求及庭审过程中，均要求的也是对其名誉受损进行赔偿。一审争议的焦点也是播出视频是否侵害了王义芝的名誉权。而一审判决认定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没有侵害王义芝的名誉权，却对被上诉人没有主张的肖像权及隐私权进行了认定，虽然名誉权与肖像权及隐私权均属于人格权的范畴，但名誉权与肖像权、隐私权是属于不同的人格权分类，其侵权形式、侵权认定、构成要件、适用法律、法律责任均有区别。一审判决超出本案诉讼请求范围。王义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与临沂市司法局签订《临沂市电视栏目合作协议书》，明确合作目的是“弘扬宪法精神，建设法治临沂”、“全面推进依法治市，努力建设平安临沂、法治临沂”，宣传人民调解员典型案例，化解矛盾，定纷止争，共同提升化解民间矛盾纠纷、促进社会和谐的水平，提高栏目收视率，扩大人民调解社会影响力，为建设“大美新”临沂做出贡献。双方约定了合作方式，由临沂市司法局提供优秀人民调解员和典型案例，临沂市广播电视台负责录制、剪辑、播出等。同时约定，为了宣传人民调解工作，临沂市司法局年度安排资金300,000元给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于2018年10月31日前转入被告账户。王义芝与郭增亮是夫妻关系，2019年3月6日，原告到蒙阴县人民法院要求立案与配偶郭增亮离婚，案件被移交调解室进行诉前调解。2019年3月13日，原告与配偶郭增亮到蒙阴县诉调对接中心接受调解。调节期间，在蒙阴县司法局安排下，被告对调解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制。2019年3月22日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将其录制的视频在临沂公共频道公开进行播放。播放时长在18分钟左右，播放开始时间分别在3月22日18时10分、20时4分、3月23日6时40分共计三次。视频播放过程中，被告没有对原告图像和声音作出遮挡和处理，对原告及配偶离婚的原因、产生纠纷过程进行了播放。对于视频的播放被告没有证据证实是经过原告同意的。原告在观看该频道节目时，发现上述情况，给被告、调解员、司法局等打电话，但没有接通，后来在原告的要求下，被告停止继续播放上述视频。原告认为被告行为已经给原告造成侵权，于2019年6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蒙阴县司法局赔偿精神损失。经蒙阴县人民法院调解，2019年6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蒙阴县司法局赔偿原告等精神损失30,000元。原告寻求临沂市广播电视台赔偿未果，于2019年7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播放行为也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失，要求被告立即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将原告调解离婚的过程在电视台播放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被告称录制视频过程是经原告同意的，播放视频是原告默许的。从本案案情来看，录制过程中原告没有表示出明确反对，但并不表明原告对于播放视频是完全同意的。对于将视频在电视台播放，关系到当事人的肖像权、名誉权等人格利益，还有可能侵犯个人隐私权，必须经过当事人明确同意并适当采取保护措施，才能公开播放，否则将会对当事人造成侵权。本案被告没有证据证实播放视频是征得原告同意的，在播放过程中没有对原告肖像采取必要处理措施，是属于侵犯原告肖像权的行为；被告对原告夫妻之间离婚原因和日常生活矛盾等进行了公开播放，是属于侵犯原告隐私权的行为。因此，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播放视频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和隐私权，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等；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被告虽已经停止播放视频，但已经对原告的精神造成较大损害，仍应当向原告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数额过高，应根据实际情况予以确定；至于原告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因被告的播放行为是对调解过程的客观反映，虽有不当但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对于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的行为侵犯原告的肖像权、隐私权，对原告造成了精神伤害，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的责任。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七）项、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徨十日内向原告王义芝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负担880元，被告负担2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提交2019年3月13日王义芝离婚案件采访视频原始素材光盘1份，拟与临沂市广播电台在百姓调解栏目播放视频相互印证，证实王义芝在拍摄现场明确知晓拍摄内容，临沂市广播电视台采访设备有明确的表明身份以及作用的标识，王义芝明知临沂市广播电视台的采访以及播放行为。王义芝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按照临沂市广播电视台的陈述是在2019年3月13日形成的，总计录像时长是5分53秒，该证据是在本案提起诉讼之前形成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在一审时提交，在一审时未提交，在二审时再作为新证据提交，如果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请求法院首先按照法律规定对其延迟提交证据进行处罚，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结合其是法人单位的事实，应当在5万元以上100万元以下进行处罚，同时给王义芝造成的损失，将保留进一步向其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提交的视频应当是原始载体且未经过任何剪辑的，通过播放和其陈述，总录像时长三十多分钟和播放的时候5分53秒存在明显矛盾，也就是说该视频不是原始的录像，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原始载体，而且该证据是在二审期间法庭调查结束后再次提交，也违反法定程序，该证据不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通过视频播放也不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从录像中不能够看到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所说的有其台标，而且该视频出现的时间点是在王义芝因调解过程中情绪激动离开调解现场的过程中，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拍摄人员是在王义芝身后，王义芝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而且并非面向其工作人员，即使是存在其台标，按照一般人的情况也可以判断，在王义芝与其原配偶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根本就不可能去关心发现；该视频内容与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不相符，本案应当围绕着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是否在录像前和视频在电视台播放前取得王义芝同意的相关证据，而不是纠结其摄像设备是否有其台标，从另一个角度讲，临沂电视台的台标也并非是众人皆知，并没有达到中央电视台众所周知的影响力。就该证据在一审时未提交的原因，临沂市广播电视台辩称，其在一审时提交的视频播放版也有相应画面予以体现，认为可以证实王义芝对采访人员以及设备的了解情况，现提交的原始素材与视频播放版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当时现场采访的客观情况，两台摄像设备均处于公开明示的状态。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二审期间提交的采访视频原始素材光盘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二是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是否侵犯了王义芝的名誉权、肖像权和隐私权。（一）临沂市广播电视台二审期间提交的采访视频原始素材光盘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提交的采访视频原始素材光盘是包含视频电子文件的输出介质，在证据种类上属于电子数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提供由其制作的与原件一致的副本，或者提供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输出介质。但该光盘内的视频电子文件明显经过剪切编辑，并非原始的采访视频素材，且采访视频原始素材形成于本案一审诉讼之前，临沂市广播电视台逾期提供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临沂市广播电视台是否侵犯了王义芝的名誉权、肖像权和隐私权。侵犯名誉权、肖像权和隐私权属于一般民事侵权行为，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民事违法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侵权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节目视频可以证实王义芝在节目录制过程中自觉配合的事实，应当认定临沂市广播电视台的节目录制和播放取得了王义芝的许可同意，主观上没有侵犯王义芝肖像权和隐私权的过错，客观上亦未使王义芝的名誉受损，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不构成对王义芝名誉权、肖像权和隐私权的侵犯。理由如下：1.王义芝在节目录制过程中自觉配合，应当认定节目录制得到了王义芝的许可。王义芝因离婚纠纷到蒙阴县诉调对接中心自愿接受调解，在整个调解过程中，王义芝的语言和行动均未受任何限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发表意见，能够自由出入调解场所。节目录制贯穿于整个调解过程之中，在此期间王义芝根本未提异议和表示反对，其对节目录制显然是知情并认可的。2.王义芝明知电视台在录制节目，应当知道录制后会在电视台公开播出。临沂市广播电视台在调解场所内进行节目录制，现场有2台摄像机、多名工作人员进行工作，王义芝作为有一定社会生活经验的成年人，根据现场的摄像机、采访话筒和相关工作人员，完全能够判断出是电视台在录制节目，亦应当预见到电视台录制节目后会进行公开播出。3.节目内容是调解过程的整体反映，对调解主持人和当事双方的表现和意见进行了客观呈现，不存在失实或歪曲之处。节目播出目的是通过展现矛盾纠纷的调处过程，倡导尽责包容互爱的婚姻家庭观念，激发社会生活正能量，客观上不会降低王义芝的社会评价。综上所述，王义芝关于对电视台录制播出节目不知情、未经许可和其名誉严重受损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临沂市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义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00元，均由王义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善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