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可培，男，汉族，1967年1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聪，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可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l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冯明超，被上诉人丁可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钟小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丁可培对正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丁可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约定不明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是对第（1）项和第（2）项的限制和补充。正大公司有权将专用条款第26.1条第（1）项和第（2）项约定的付款时间顺延，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认可其支付给正大公司工程款47687.77万元，而正大公司整个BT项目经审计审定的工程款为81592.79万元，因此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的工程款支付比例为58%。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拨付工程款不足的情况下，正大公司只能按照58%的比例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即使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约定不明确，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工程款附条件支付，一审法院仅仅以工程质量合格为由认定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丁可培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邓涛、王欢施工部分不予处理，且未对正大公司受丁可培委托代付给邓涛的1027万元作出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依照合同相对性，丁可培应当自行与邓涛、王欢办理结算，与正大公司无关。2.一审法院仅根据丁可培的意见，对邓涛、王欢施工部分不予处理错误。3.正大公司代丁可培支付给邓涛的工程款1027万元，应当认定为正大公司已支付给丁可培的款项。三、依照合同约定，按照58%的付款比例，正大公司应支付给丁可培的工程款为59200394元，扣除正大公司已支付给丁可培和邓涛的款项、1%的质保金以及应当由丁可培承担的款项60711290元后，正大公司已超额支付丁可培工程款1520696元，因此丁可培要求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四、一审判决认定检测费50000元不应由丁可培承担，与合同约定不符。五、一审判决在计算管理费时，从审计金额中扣除了正大公司供应的甲供材料产值，与合同约定不符。六、《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只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不包含利息。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才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正大公司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丁可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正大公司与丁可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系约定不明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法官会议纪要》第9点“不确定履行期限的确定规则”的认定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判决案涉工程款应当从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时支付正确，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二、丁可培不具有施工资质，《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正大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邓涛、王欢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由邓涛、王欢本人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检测费50000元应由正大公司承担及扣减了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税金合法合理。 丁可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正大公司支付丁可培工程款30343858.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止）；2.请求判令正大公司向丁可培支付违约金250万元（计算方式：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上浮30％计算）；3.由正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5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与正大公司签订《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由正大公司负责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的投融资、施工总承包工作。后正大公司将项目承包给案外人谢茂怀，施工过程中，因谢茂怀资金链断裂、管理不善，项目停工。 2016年7月1日，甲方正大公司、乙方丁可培、见证方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签订《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乙方丁可培同意接手该项目以及安置-B1区项目的后续全面施工工作。2.由于该项目谢茂怀目前已完工程在专业中介机构出具的审核报告的产值中，内外墙漆、栏杆刷漆等有破损、脱落的问题，新进施工单位需维修整改；考虑审计局最终结算审计存在金额审减以及谢茂怀已完工程质保事宜和后续施工单位需重新搭设脚手架、个别位置零星施工，不可避免的会造成成本增加等事项。乙方同意自行予以完善，以达到竣工验收标准。3.由于乙方丁可培接手该项目存在谢茂怀已完工程产值审减的潜在风险以及相关质量问题的维修整改、质保等费用。甲方同意对乙方给予适当的补偿：同意将该项目中除谢茂怀原已完成部分（工程造价4825.9万元）外乙方所完成产值中应扣除的税金和公司管理费从10％降到8％。 2016年7月5日，正大公司与丁可培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1.工程内容：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工程B1区60#、65#、70-71#、共4栋的土建施工范围内的全部内容及34-59#、61-64#、66-69#、72-77#共41栋剩余部分工程的全部内容。2.开工日期：暂定2016年7月10日开工，2016年12月30日竣工。3.专用条款第26.1（2）条约定，工程结算款的计算与支付：工程竣工经指挥部、甲方、监理、政府质检部门等验收合格，乙方交齐全部竣工资料后双方办完工程交付手续，并将工程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办理完毕备案登记手续后，由乙方编制结算书报甲方审核后，再报指挥部及政府审计部门审计，指挥部及政府审计部门审核完成并下达审计报告后，按审核报告的金额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办完竣工结算后28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留3％的保修金满2年后支付2％，满5年后支付l％（不计息）。4.专用条款第26.1（3）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资金来源为政府拨付资金，若政府拨付资金迟缓，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时间顺延；若政府拨付资金不足以支付甲方下属所有项目部工程款，则甲方按各项目部产值及下欠工程款比例分配。5.违约责任。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甲方收到指挥部及政府审计单位的竣工结算报告并办理完结算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6.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因甲方原因不能及时拨付工程进度款，其超过本合同约定30天以上的，甲方审核认定的工程进度款所欠差额部分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上浮30％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 案涉项目分别于2016年7月14日、2016年11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 2018年2月8日，南充市高坪区审计局对案涉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工程建设项目子项目新农村综合体一B1区土建安装工程（34#-77#）竣工结算审计，审计结论认定工程造价为150329122元。 2019年8月21日，正大公司与丁可培进行对账并出具“对账确认单”，其中，一、确认丁可培已收到新农村综合体（一）B1区项目工程款40300000元；二、新农村综合体（一）B1区工程维修整改费用118090元、新农村综合体（一）B1区安置房分房费用20000元，合计138090元，丁可培同意在应收取工程款中扣除；三、双方存在争议的款项：1.新农村综合体（一）B1区工程50#楼鉴定费用50000元；2.田虎起诉金额35000元，待甲乙双方核实后再确认。 同时查明，丁可培主张正大公司自行购买并安装进户门、单元门，安装过程中，丁可培代正大公司补还房进户门、单元门门缝，正大公司应给予人工费和补缝材料费共计18000元。审理中，正大公司对此表示认可无异议。 丁可培承包的工程范围中，由邓涛施工完成工程产值13526052元、王欢施工完成工程产值7650000元，丁可培表示本案中不予主张，由邓涛、王欢单独向正大公司主张工程款。 另查明，案涉工程中，由甲方正大公司提供门窗并负责施工，产生甲供门费用为1036679元。正大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应扣除该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和税金82934元。 还查明，2016年10月11日，正大公司委托重庆佳维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50#楼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安全性进行质量鉴定，支付检测服务费50000元，正大公司主张该费用应当由丁可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正大公司系案涉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的投资主体及施工单位。正大公司通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交由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的丁可培实际施工，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违法分包，案涉《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中，是否应当扣减对B1区工程50#楼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的检测服务费50000元、是否扣减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税金82934元；3.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时间及工程款金额的确定；4.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及标准，利息的起算时间；5.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正大公司认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约定：“正大公司支付丁可培工程款资金来源为政府拨付资金，若政府拨付资金迟缓，正大公司支付丁可培工程款时间顺延；若政府拨付资金不足以支付正大公司下属所有项目工程款，则正大公司按照各项目部产值及下欠工程款比例分配。”根据该条约定，如果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正大公司整个BT项目经审计审定的工程款为81592.79万元，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已支付给正大公司的工程款47687.77万元，付款比例为58％，故正大公司只能按照58％的比例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正大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经超额支付丁可培152.0696万元工程款，因此，丁可培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将工程交付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使用，且由南充市高坪区审计局出具了审计报告，正大公司与丁可培亦进行了相关对账确认。虽然正大公司与丁可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是否支持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首要条件是工程是否合格。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丁可培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正大公司主张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款比例为58％的情况下，正大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经超额支付丁可培l52.0696万元工程款，丁可培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是《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按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支付正大公司工程款比例，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二是《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2）项对工程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若政府拨付资金不足以支付甲方下属所有项目部工程款，则甲方按各项目部产值及下欠工程款比例分配”的约定不明确，故应当按照专用条款第26.1条第（2）项约定支付工程款。 正大公司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中，是否应当扣减对B1区工程50#楼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的检测服务费50000元、是否扣减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税金82934元问题。 (一)关于B1区工程50#楼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的检测服务费用50000元是否应当扣减问题。正大公司认为，依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七条第4款约定：“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谢茂怀项目部）完成部分的工程缺陷修复、工程质量保修及竣工验收后质量保修费用，均由乙方（丁可培）承担”，故Bl区工程50#楼的检测服务费50000元，应当由丁可培承担，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丁可培对此认为，其只认可工程的维修费用，但检测服务费50000元不应当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检测服务费50000元，系正大公司委托重庆佳维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50#楼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安全性进行质量鉴定，而产生的检测服务费用。50#楼的前期工程系谢茂怀负责施工，按照合同约定，丁可培应承担谢茂怀完成部分的工程缺陷修复工作，而工程质量的检测费用，不属于工程缺陷修复工作部分内容，故正大公司主张该检测费50000元，由丁可培承担并从工程款中扣减，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扣减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税金82934元问题。甲供门费用1036679元，系正大公司自行提供门窗施工所产生费用，丁可培没有完成该部分工程并收取工程款，正大公司不应当收取该部分费用的管理费和税金。正大公司主张应扣除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税金82934元，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时间及工程款金额的确定问题。 （一）关于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时间的确定。《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2）条约定，“工程竣工经指挥部、甲方、监理、政府质检部门等验收合格，乙方交齐全部竣工资料后双方办完工程交付手续，并将工程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办理完毕备案登记手续后，由乙方编制结算书报甲方审核后，再报指挥部及政府审计部门审计，指挥部及政府审计部门审核完成并下达审计报告后，按审核报告的金额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办完竣工结算后28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留3％的保修金满2年后支付2％，满5年后支付l％”。由于当事人没有提供签收南充市高坪区审计局审计报告具体时间的证据，故可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起，正大公司应当与丁可培办理结算，现双方至今仍没有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此，本案工程价款支付条件视为已成就，正大公司应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后第29天起，即从2018年3月9日起支付工程价款的97％；质保期已满2年，从2018年11月30日起支付质保金2％。 （二）关于正大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的确定。 关于正大公司应当扣减管理费、税金的计算。案涉工程款的管理费、税金为案涉工程款审计金额扣减谢茂怀完成产值、甲供门费用，按8％计算，即（150329122元-48259476元-1036679元)×8％=8082637.36元。 关于正大公司应当扣减质保金的计算。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满2年后支付2％，满5年后支付1％。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应当扣1％质保金暂不予退还。质保金计算为（150329122元-48259476元-1036679元）×1％=1010329.67元。 丁可培所完成工程中，包括邓涛完成工程产值13526052元、王欢完成工程产值7650000元，丁可培表示由邓涛、王欢另行向正大公司主张工程款，本案不予主张，故本案对该两笔工程款不予处理。 丁可培主张正大公司自行购买并安装进户门、单元门，安装过程中，丁可培代正大公司补还房进户门、单元门门缝，正大公司应给予人工费和补缝材料费共计18000元，对此正大公司表示认可，故正大公司应当支付人工费和补缝材料费共计18000元。 综上，正大公司应支付丁可培工程款金额为：案涉工程审计金额150329122元-谢茂怀完成产值48259476元-甲供门费用1036679元-管理费、税金8082637.36元-质保金1010329.67元-丁可培已收取工程款40300000元-丁可培应承担费用138090元-邓涛产值13526052元-王欢产值7650000元+补缝费18000元=30343858元。 四、关于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及标准，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收到指挥部及政府审计单位的竣工结算报告并办理完结算后28天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正大公司在审计报告出具后未与丁可培进行结算，应视为支付工程款条件已成就，其应当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第29天起，支付工程款并计付利息。正大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欠款30343858元金额中，包括应当支付工程款97％部分的工程欠款和应当退还2％质保金，应当分段计算利息。工程欠款为28323198.7元（30343858元-2％质保金2020659.34元）。 质保期已满二年，应当支付2％质保金为2020659.34元[（150329122元-48259476元-1036679元）×2％]。即以工程欠款28323198.7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9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2％质保金2020659.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因人民银行未再公布最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数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正大公司答辩认为，支付利息是义务人存在违约情况下，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政府未及时拨付资金，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正大公司有权将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相应顺延，而无需支付利息。《内部承包合同》第26.1条第（3）项，是双方对第26.1条第（2）项付款条件的补充和变更，不应当支持丁可培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问题。案涉《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认定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应当无效。同时，丁可培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违约金条款，主张正大公司承担本案工程款给付的违约责任，理由亦不成立。故丁可培主张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250万元，不予支持。 综上，丁可培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30343858元；二、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利息，以工程欠款28323198.7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质保金2020659.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丁可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019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5417元，丁可培负担20602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正大公司提交了2015年12月11日丁可培向正大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及2020年1月22日四川天府银行的业务回单1页，拟证明正大公司接受丁可培的委托向邓涛支付民工工资，该款是与邓涛通过诉讼达成调解协议后支付的，应该认定为本案中丁可培已经收取的工程款。丁可培质证认为，认可《授权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授权书》出具的时间在正大公司与丁可培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之前，签订合同之后丁可培没有委托正大公司向邓涛付款。认可银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正大公司向邓涛付款的依据是（2019）川1303民初85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体为邓涛与正大公司，因此，不应认定为正大公司向丁可培支付的工程款。本院认为，对《授权书》、2020年1月22日四川天府银行的业务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丁可培提交如下证据：1.（2019）川1303民初859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2019年12月30日正大公司和邓涛已就邓涛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经过诉讼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书中载明了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2.（2019）川13民终41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中丁可培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与该生效判决书中的合同内容一致，仅是工程项目不一致，该生效判决支持的利息计算方式和时间与本案一审判决一致；3.《收条》三份、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及《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4页，拟证明丁可培向案外人借款用于修建案涉工程，丁可培均支付了利息，丁可培有垫资损失。正大公司质证认为，对（2019）川1303民初859号《民事调解书》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正大公司与邓涛达成调解协议是基于政府维稳施压，不得不和邓涛调解分期支付，该调解书不能认定为正大公司支付给丁可培或者邓涛的工程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正大公司与邓涛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正大公司之所以与邓涛调解是基于丁可培向正大公司出具了《授权书》，载明丁可培将五栋楼的工程交给邓涛全权修建以及工程款的拨付，因此正大公司调解支付给了邓涛1027万元。对（2019）川13民终413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判决是318工程，而本案是安置房工程，两个工程内容不同，该生效判决中对于合同条款约定是否明确的认定不足以构成本案参考审理的依据。对《收条》三份、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及《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丁可培并未提交向案外第三人借款的借条，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发生以及借款系用于案涉工程。本院认为，对（2019）川1303民初859号《民事调解书》的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邓涛与正大公司已经对邓涛施工部分单独结算；对（2019）川13民终413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案利息应当如何处理待后评述；对《收条》三份、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及《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因证据链不完整，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正大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如果应当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2.正大公司已经支付给邓涛、王欢的工程款是否应当计入丁可培的已收款；3.检测费50000元是否应当由丁可培承担；4.甲供门费用应否计扣管理费、税金。 一、关于正大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如果应当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正大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正大公司上诉主张《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3）项是对第（1）项和第（2）项的限制和补充，正大公司有权将专用条款第26.1条第（1）项和第（2）项约定的付款时间顺延，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仅以工程质量合格为由认定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法院认为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也应当从起诉之日起支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工程结算款的计算与支付”第（2）项约定按审核报告的金额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办完竣工结算后28日内支付结算总价的97%，剩余质保金待保修期届满后支付，第（3）项约定正大公司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拨付资金迟缓及不足的情况下，正大公司可以顺延或按各项目部产值及下欠工程款比例支付给丁可培。但第（3）项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且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何时完成回购、何时拨付款项、正大公司收到款项后何时支付给丁可培均属不可确定，此类不确定的履行期限的约定,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正大公司应当按照专用条款第26.1条第（2）项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并无不当。正大公司上诉主张其依据第26.1条第（3）项的约定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的工程款支付比例为58%的情况下，其只能按照58%的比例向丁克培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已经查明，案涉工程审计结论作出时间为2018年2月8日，但正大公司至发生诉讼时均未与丁可培办理结算，且没有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正大公司应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后第29天起，即从2018年3月9日起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正大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判决正大公司向丁可培支付欠付工程款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正大公司主张即使法院认为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也应当从起诉之日起支付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正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如果应当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正大公司上诉主张《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正大公司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案涉《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虽无效，但正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正大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1条第（2）项以及通用条款第33.3条对工程结算款的支付时间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正大公司应当从2018年3月9日起开始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由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未再公布最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数据，因此从2019年8月20日起，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正大公司已经支付给邓涛、王欢的工程款是否应当计入丁可培的已收款的问题。正大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丁可培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邓涛、王欢施工部分不予处理错误，对正大公司支付给邓涛的1027万元未认定为本案已付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丁可培与邓涛、王欢的关系为分包关系，正大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授权书》发生在正大公司与丁可培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之前，且该《授权书》中明确由邓涛全权负责邓涛所修建的5栋安置房工程的修建、验收、决算及工程款拨付、结算。本案一审中，邓涛已经另案诉讼正大公司支付其修建部分的工程款，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正大公司已经按照生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支付义务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王欢施工完成的工程产值已经在本案中扣减，并未计算在丁可培的施工产值中。因此，一审法院对邓涛、王欢施工部分不在本案中处理并无不当。正大公司上诉主张应当将其支付给邓涛的1027万元工程款认定为支付给丁可培的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检测费50000元是否应当由丁可培承担的问题。正大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检测费50000元不应由丁可培承担，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认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七条第4款约定“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谢茂怀项目部）完成部分的工程缺陷修复、工程质量保修及竣工验收后的质量保修费用，均由乙方（丁可培）承担。”并未约定丁可培承担检测费用，且检测费用不属于工程缺陷修复工作部分内容，故一审判决认定检测费50000元不应由丁可培承担并无不当。正大公司主张检测费用由丁可培承担缺乏合同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甲供门费用应否计扣管理费、税金的问题。正大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没有计扣甲供门费用的管理费，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认为，丁可培并未进行门窗施工，也未获取该部分工程款，正大公司主张应当扣除该部分费用的管理费、税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正大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l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30343858元”；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l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丁可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l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利息，以工程欠款28323198.7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质保金2020659.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丁可培支付工程款利息，以工程欠款28323198.7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质保金2020659.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四、驳回丁可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19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0417元，丁可培负担25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19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1019元，丁可培负担15000元。 审判长  汪秀兰 审判员  刘 云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