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刑终5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三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于江西省丰城市，汉族，高中文化，经商，户籍地江西省丰城市，住福建省将乐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明市看守所。 辩护人卿福生，福建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三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某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张某、曾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闽04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胡某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胡某与郑某1相识十几年，后二人在公司办公楼内同居。因胡某怀疑郑某1与他人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在其与郑某1居住的卧室天花板上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并通过该摄像头知道郑某1有与其他男子发生过性关系。2019年5月19日晚，胡某从外地回来，在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放了一部手机进行录音。在发现郑某1带人上楼后，胡某遂持台球杆踹开卧室房门寻找郑某1带来的人，但未找到人。当晚11时许，被害人杨某2在胡某所在公司将乐县古镛镇七星街5号粮食大厦楼下，通过微信联系郑某1欲上楼找郑某1，胡某知道后误认为杨某2系刚才与郑某1发生性关系的男子，便持台球杆从四楼到二楼门禁处殴打杨某2。胡某用台球杆敲打杨某2的头部、肩部等部位，还用脚踹杨某2，打斗过程中两次致杨某2在阶梯处摔倒，并追打杨某2至七星街。在七星街上，胡某继续持台球杆殴打杨某2，后被郑某1劝回粮食大厦四楼。杨某2随后到四楼办公室找胡某，与胡某互相殴打，在此过程中，胡某拿起茶几上的剪刀，捅刺杨某2背部、手臂、颈部等部位，致杨某2颈部流血倒地。胡某随即拨打110报警并打120电话报救，医护人员到场后，经检查发现杨某2已经死亡。公安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后将胡某带回将乐县公安局接受调查。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外伤性颅内出血导致脑干功能障碍死亡，而大量失血加速其死亡。被告人胡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作案工具剪刀及台球杆、ＤＮＡ鉴定意见、病理鉴定意见、尸检鉴定意见、伤情鉴定意见、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监控视频资料、到案经过材料和被告人胡某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某因怀疑被害人与其情人有不正当关系而持台球杆敲打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摔倒在地，在之后的相互扭打过程中又持剪刀捅刺被害人，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胡某行凶时打击、捅刺力度大，案发后与证人有串供行为，应酌情从重处罚。鉴于案发后胡某有自首情节和救助被害人的行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自愿认罪认罚，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胡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胡某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张某、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14695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余款104695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张某、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随案移送的被告人胡某作案工具已断成四截的台球杆一根和残破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胡某上诉理由：其被郑某1劝回四楼后，事情本已结束，但杨某2又冲到四楼，且先动手打了其一拳，其才持剪刀捅刺杨某2，应认定杨某2存在过错；被害人致命伤系在楼梯处摔倒导致，并非其殴打所致；其有自首情节及积极抢救被害人和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从轻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辩护人意见：被害人杨某2在前期与胡某的冲突结束后，又冲入胡某的住处重新挑起冲突，并首先拳击胡某头部，才发生了后续的互殴行为及伤害后果，一审未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有误；胡某具有多个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一审考虑不足，量刑过重，请求对胡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胡某（已离婚）与其公司员工郑某1（已婚）相识十几年，二人在将乐县古镛镇七星街5号粮食大厦四楼胡某公司内同居。胡某因怀疑郑某1与他人也存在不正当关系，遂在卧室天花板处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后发现郑某1在其出差期间与其他男子发生过性关系。2019年5月19日晚，胡某从外地出差回来，见郑某1不在住处，便瞒着郑某1躲在卧室隔壁房间等郑某1回来。当晚11时许，胡某听到郑某1带人上楼进入其卧室的脚步声后不久，便手持台球杆踹开卧室房门，但未找到来人。在胡某质问郑某1来人去向时，被害人杨某2（男，殁年43岁）在胡某公司二楼门禁处通过微信联系郑某1，欲上楼找郑某1。胡某发现后，误认为杨某2系刚才上楼的男子，便持台球杆来到二楼门禁处殴打杨某2。胡某用台球杆敲打杨某2的头、肩部等处，用脚踹杨某2，致杨某2在阶梯处摔倒两次，又追打杨某2至街道上，继续持台球杆殴打杨某2，后被赶到楼下的郑某1劝回四楼。杨某2随后上楼找胡某理论，在四楼办公室与胡某发生扭打，胡某拿起茶几上的剪刀捅刺杨某2背部、手臂、颈部等部位，致杨某2颈部出血倒地。胡某随即打电话报警，并拨打“120”电话呼救。医护人员到场检查后，发现杨某2已经死亡。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后将胡某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外伤性颅内出血导致脑干功能障碍死亡，而大量失血加速其死亡。案发后，胡某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郑某1证言，证明其与胡某认识十几年，是男女朋友关系，在胡某公司上班并在公司内居住。杨某2是单身微信群里的好友，曾向其表示过要处男女朋友。2019年5月19日晚10时许，其在外吃饭喝酒后回到公司，与其相好郑某2在胡某卧室发生性关系，约20分钟后郑某2离开。不久，胡某踹开房门，手上拿着两截台球杆在房间里找人，扬言要将来人劈死。后杨某2发微信语音说在公司二楼，让其下去给他开门，其未答应。几分钟后杨又发来语音说“刚刚从楼上下来一个男子是你老公还是什么人，很凶，要来打我”，其就跑下楼，看到胡某右手持台球杆殴打杨某2，后其将胡某劝上楼。回到四楼办公室后，其向胡某解释跟杨某2没有关系，胡某不信，情绪很激动。不久，杨某2冲到四楼办公室，用右手打了胡某左眼一拳，胡某将杨某2往办公桌方向推，右手拿起茶几上的剪刀，往杨某2左颈部连续刺了两三下，杨某2被刺后就仰面倒地，颈部左侧往外流血，其用手去摁伤口，但止不住血，胡某将衣服脱下让其给杨某2止血，随后打电话报警并拨打120电话呼救。 2.证人李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胡某与郑某1是十几年的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5月19日晚11时14分胡某给其打电话说郑某1带了男的到办公室睡觉，让其到场作证，其拒绝了胡某。11时52分胡某又给其打电话，但没听到胡某说话，只听到胡某和其他男子争吵的声音。李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胡某和郑某1。 3.证人袁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5月19日晚11时56分，其老乡胡某打电话给其说“这里有个人很嚣张，你过来下”，其让胡某不要冲动，随后其在电话里听到胡某跟别人说“你等着，你别走”，后胡某就挂断了电话。袁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胡某。 4.证人范某、廖某证言，证明2019年5月19日晚11点多，二人路过步行街红太阳宾馆时看到有人打架，其中一个男子拿棍子、用脚踢打另外一个男子，不久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下来劝架。 5.证人干某证言，证明2019年5月19日晚11点多，其走到红太阳宾馆附近时看到两个男子在爱哆哆奶粉店隔壁的走道里打架，后下来一个女的将其中一个男子劝上楼。 6.证人梁某、冯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5月20日零时许，医院接到120电话呼救后，其二人出诊到达案发现场，看见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头部左侧流了，经检查后确认该男子已死亡，死者颈部包着一件衣服。期间，一摊血他们询问在场男子事情经过，该男子说死者是被他用剪刀刺了几下倒地流血。二人经辨认照片，确认当时在案发现场的男子即胡某。 7.证人翁某、吴某、蔡某、陈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晚他们与杨某2到ＫＴＶ唱歌、喝酒，11时许杨某2一个人离开。翁某还证实当晚11时55分，杨某2发微信说出了点事。 8.证人郑某2证言，证明其与郑某1从十几岁起就保持着情人关系。案发当晚郑某1请其吃饭，当晚10时30分许，二人到郑某1所在公司四楼一房间发生了性关系，约十几分钟后其就离开了。 9.证人池某证言，证明其虽系郑某1丈夫，但二人有名无实。案发当晚其与郑某1还有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10时许郑某1就离开了，其不知道郑某1平时住哪。 10.证人杨某3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杨某2系其胞弟，已离婚。 1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的状况，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多处血迹及其他相关痕迹共计32处，并在案发现场隔壁一套房吊顶灯座处提取到一个隐蔽式摄像机。 12.提取、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到胡某用于敲打被害人的已断成四截的台球杆、用于捅刺被害人的剪刀一把、胡某作案时所穿的蓝色皮鞋一双等物证。上述物品均经胡某辨认确认。 13.三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证实2019年5月23日对杨某2的心血、胃内容物进行酒精含量检验、毒物检验，结论是杨某2血样检出乙醇，含量为107毫克／百毫升；杨某2胃内容物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成分。 14.尸检鉴定意见、病理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死者杨某2头部有多处损伤，左颈部创伤致血管破裂，系外伤性颅内出血导致脑干功能障碍死亡，而大量失血加速其死亡。 15.血样提取登记表和ＤＮＡ鉴定意见，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37个物证检材ＤＮＡ检验情况，检验结果为：①检材1-7的血足迹、10-1残缺剪刀主体2刀刃上可疑斑迹，11-21号血迹、24-25号血迹、27号套房2床单上血迹、29号套房3男士运动裤上可疑斑迹、30号睡裙斑迹、31号男嫌疑人鞋子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与8号烟头、33号死者右手指甲可疑斑迹中检出的ＤＮＡ分型，均与杨某2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ＤＮＡ分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27×1018；②28号套房1床单上可疑斑迹ＤＮＡ分型与郑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ＤＮＡ分型相同，其似然率为8.02×1019；③26号套房1卫生间洗手池上血迹与9号残缺剪刀把手1上可疑斑迹均检出混合ＤＮＡ分型，包含杨某2的ＤＮＡ分型；④32号断裂台球杆上可疑斑迹1中检出混合ＤＮＡ分型，包含胡某的ＤＮＡ分型；⑤34号死者左手指甲上可疑斑迹中检出混合ＤＮＡ分型，包含胡某、杨某2的ＤＮＡ分型。 16.人体伤情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胡某鼻根部可见3.0×2.0ｃｍ肿胀，其间可见一竖行长为0.6ｃｍ划伤；左眼睑周可见3.5×2.5ｃｍ的皮下淤血，呈青紫色；右前臂中段尺侧见2.0×0.5ｃｍ抓痕；余体表未见明显损伤征。鉴定结论：胡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17.接警单、派警单、处警报告，证实2019年5月19日23时58分06秒报警人胡某（报警电话130××××5588）报称其与妻子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需民警帮助。次日00时31分民警到达现场后追加警情并反馈：有一男子被刺杀身亡。 18.将乐县医院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单，证实2019年5月20日零时1分将乐县医院急救中心接130××××5588电话呼救，急救车于零点11分到达呼救地点步行街5号，经随车医师梁某、护士冯某现场体检伤者已死亡，创伤评估为刀刺伤。 19.微信聊天截图，证实2019年5月19日23时51分，杨某2发语音给翁某：“翁总，你到哪里了，会喝醉吗，我在和人吵架”；23时55分语音：“陈哥喝醉啦，我这边出点小事情，没事没事”。 20.案件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胡某敲打杨某2的台球杆总长为1.8米，已断成4截，球杆较粗的横截面直径为3厘米。其中，胡某用于敲打杨某2的较粗的球杆长度约为75厘米，断成三截。 21.视频资料及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从胡某卧室天花板灯具处提取的录像视频显示2019年5月13日有一名男子进入房间并与一名女子发生性关系；同年5月19日晚10时30分许有一穿白色上衣的男子进房后和一名女子发生性关系，当晚11时25分一男子手持棍棒进入房间。 22.到案经过材料及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5月19日晚11时58分，将乐县公安局民警接到胡某报警称其与妻子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需要民警帮助，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有一男子被刺伤身亡。胡某到案时左眼有明显淤青，鼻子有一划伤。在审讯初期胡某未如实供述案发经过，后在民警尚未掌握胡某具体犯罪过程的情况下，胡某于5月21日凌晨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23.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胡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24.收条，证实胡某已经赔偿支付给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万元。 25.上诉人胡某对其持台球杆击打杨某2头、肩部，脚踹杨某2致杨在楼梯处摔倒两次及持剪刀捅刺杨某2颈部等处的事实供认在案。并经辨认照片，确认了被害人杨某2，指认了其用台球杆殴打、用剪刀捅刺杨某2的作案地点等。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且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胡某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杨某2被胡某无故殴打才上楼找胡某理论，虽动手打了胡某一拳，但不能认定杨某2存在过错，更不足以成为胡某持剪刀继续行凶的正当理由。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某提出被害人致命伤系在楼梯处摔倒导致，并非其殴打所致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尸检鉴定意见，被害人杨某2系外伤性颅内出血导致脑干功能障碍死亡，而大量失血加速其死亡。胡某亦供认其先是持台球杆击打杨某2头肩部等处，期间还脚踹杨某2致杨两次摔倒在楼梯上，后又持剪刀捅刺杨某2颈部等处，致杨倒地并大量出血，最终死亡。可见，杨某2的致命伤不论是胡某持棍打击所致，还是被胡某踹倒所致，均系胡某所为，且胡某持剪刀刺中杨某2颈部大出血的行为加速了杨某2死亡，故杨某2死亡后果应由胡某承担责任。胡某上诉称被害人致命伤并非其所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胡某有自首情节，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胡某和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毕安德 审判员  林学侃 审判员  薛世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政钦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