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衡，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36。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玉成，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信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富安工业区11-3-1号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A。法定代表人：卢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光贸，男，系该公司的员工。上诉人王祥衡与被上诉人广东信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祥衡向其支付货款50578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从2019年11月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祥衡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王祥衡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信华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和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9年11月13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信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2.23元（信华公司已经预付），由信华公司自行负担307.23元，由王祥衡负担225元。王祥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信华公司的起诉或驳回信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信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案涉欠条上并未注明货款的支付日期，故不能以出具欠条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期，鉴于并无证据显示被告曾明确向原告表示拒绝支付欠条列明的货款，原告可以对上述货款随时主张权利，故本院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釆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其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经开庭审理已经查明的此前案涉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的交易习惯。双方于1998年开始照明灯具买卖合同关系，直至2007年12月底，在长达10年的买卖交易中，虽然一直没有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但双方一直严格遵照“交钱提货或者是货到付款”的口头合同约定执行，故双方在长达10年的买卖交易中一直没有发生任何争议。不仅双方口头合同约定要么是交钱提货，或者是货到付款，而且客观事实也是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开庭时己经查得十分清楚，信华公司并未对该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交易习惯的事实予以否定。第二，一审法院忽视了信华公司当庭陈述的交易方式。庭审中，王祥衡明确陈述根据双方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的交易习惯，一种方式是王祥衡到信华公司交钱提货，一种方式由信华公司根据王祥衡的订货要求将货物送到王祥衡处，王祥衡货到付款。信华公司对此回答并未否定，而是补充为有时是上个月购货，下个月付款。即便是一审法院确认信华公司所陈述的上个月购货、下个月付款的交易习惯，则不仅印证了王祥衡所述的双方于2007年12月29日购的货物已经于2008年1月20日付清货款的事实，而且也说明一旦王祥衡不按上个月购货、下个月付款的交易习惯付款，信华公司也就已经明确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的事实，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第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欠条的基本性质，并忽略了按照原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的交易习惯己届清偿期才出具欠条的事实。根据双方当庭陈述的交易方式或交易习惯，王祥衡本来应当于2007年12月29日在信华公司送货来时就应当按照原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的交易习惯货到付款，即时向信华公司付清该批货款30000元，但因当时王祥衡与信华公司濮姓湖南片区经理己经讲明，王祥衡还有部分货物要退，故信华公司就要求王祥衡先出具欠条，待双方于2008年1月再进行结算付款，信华公司对该事实也未予否定。以上足以说明该欠条是在已届清偿期的情形下，因王祥衡未依照约定和交易习惯及时清偿该债务而依信华公司的要求出具，表明信华公司己经向王祥衡主张了权利，故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应当以出具欠条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第四，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信华公司当庭陈述的自2008年开始每年指派专人催收欠款的事实。从信华公司陈述内容可以明确看出，其在2008年，最迟在2014年就已经一再明确知道王祥衡不愿付款。王祥衡己经明确向信华公司表示拒绝支付欠条列明的货款，信华公司明确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诉讼时效自然中断。可见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并无证据显示被告曾明确向原告表示拒绝支付欠条列明的货款”毫无事实依据，纯属主观臆断。第五，根据信华公司一审陈述的每年催收货款的内容，可知信华公司在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后并未及时采取救济措施。这表明信华公司自动放弃了诉讼时效，其应当承担时效超过的不利法律责任。第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明确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该规定，王祥衡也应当在2007年12月29日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否则，信华公司的权利即受到侵害，从第二天开始就应依法计算诉讼时效。综上可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王祥衡已经以退货和现金付清货款，存在错误。其理由是：第一，王祥衡应信华公司濮姓湖南片区经理要求先出具欠条，双方于2008年1月20日结算付款。王祥衡一审开庭时清楚陈述了结算过程，并向法庭说明双方当时办理了结清手续。王祥衡因为搬了两次办公室，且该事情过去了十多年，也就没有刻意留下相关证据等信华公司若干年后再来提起诉讼。信华公司应当有双方结清欠款的手续，且其对该事实也未予明确否定。第二，如前所述，王祥衡于2007年12月29日收到货物，按照原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本应于2007年12月29日付款，后应信华公司要求出具欠条并约定2008年1月结清欠款，也符合信华公司所述的有时上个月购货，下个月付款的事实。第三，若王祥衡未与信华公司结清欠款，从2007年12月29日至2019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若信华公司每年都指派专人催收欠款,则该笔欠款也不可能拖至此时未结。综上，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及信华公司自认，可以认定王祥衡已经以退货和现金付清欠款,一审法院却对王祥衡上述抗辩不予釆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双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规定的情形。一审开庭己经查清，双方十来年的口头合同约定和多年的交易习惯，履行期限要么是先付款后提货，要么是货到后即付款，退一万步讲，就算信华公司当庭陈述的上个月购货、下个月付款，这也说明双方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是明确具体的，而不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的事实。第二，根据己经查明的事实，王祥衡向信华公司出具欠条，既是根据双方此前交易货到付款的要求，也是应信华公司先打欠条再结清货款的要求，则该欠条是在债务已届清偿期的情形下所出具的，即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三，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也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若王祥衡确实还欠信华公司货款，2007年12月至2019年11月已长达12年，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具有明显的地方保护主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支持王祥衡的上诉请求。信华公司答辩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王祥衡实欠信华公司的货款为50578元，原审按欠条载明的30000元认定王祥衡尚欠信华公司货款30000元，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信华公司为了妥善解决本案货款纠纷，放弃了部分货款差额的上诉权利。王祥衡上诉认为不欠信华公司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的规定，依法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王祥衡至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其不欠信华公司货款的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欠条中未载明具体的还款时间，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凭证，依法信华公司可随时向王祥衡主张涉案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信华公司催收后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即2019年11月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信华公司在2019年11月7日向法院已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还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原审对王祥衡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祥衡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问题分析如下：关于案涉货款的欠付问题的认定。信华公司诉称王祥衡欠付货款，其为此举示的欠条经王祥衡签名确认，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欠条项下的欠款事实。王祥衡上诉认为已经以退货和现金的方式结清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祥衡对其上述主张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王祥衡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确认信华公司举示的欠条，并认定王祥衡拖欠信华公司涉案欠条项下货款，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涉案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信华公司有权在欠条出具之日起20年内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虽然信华公司主张每年向王祥衡催收欠款，但其未能举证证实，且王祥衡不予确认，因此，信华公司主张的催收事实并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而在王祥衡向信华公司出具未约定付款期限的欠条后，本案既无证据证实信华公司向王祥衡主张过权利，亦无证据证实王祥衡曾拒绝履行本案债务，故本案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诉讼时效应没有开始计算。综上，王祥衡上诉认为信华公司所述的催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王祥衡上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其须在收货或提取单证的同时支付货款，故诉讼时效应从上述日期次日开始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该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该约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因此，王祥衡将上述法律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祥衡上诉认为双方口头约定及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提货或货到后即付款。信华公司辩称双方对交易的结算方式发生多次变化。因此，双方对交易习惯的陈述并不一致。王祥衡对此亦未能举证佐证其主张的交易习惯。因此，王祥衡上诉认为欠条项下货款的付款期间因口头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已于欠条出具时间的次月届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祥衡上诉关于信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令王祥衡自信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祥衡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祥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