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国良，男，汉族，1974年5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松彬，男，汉族，1982年6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毅，男，汉族，1981年3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广东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广东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嘉善大道**。法定代表人：支迪彩。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真，男，汉族，1980年10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克公司）及原审被告冯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2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对乔克公司享有的深圳市华通兴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兴盛公司）的债权3152276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乔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1.根据公司法第183条之规定：公司因本法第180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在乔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或在乔克公司对华通兴盛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前，华通兴盛公司并不存在公司法第180条所规定的解散事由，即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182条的规定予以解散。那么乔克公司等股东当然就不负有公司法第183条所规定的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义务。2.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提供公司账册、重要文件义务的行为。华通兴盛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并不受汪国良等人掌握。冯真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第一大股东实际经营并控制公司。在冯真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该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灭失并不确定。同时，汪国良在实际收到相关破产清算通知后，积极接受破产管理人的调查，对公司的经营情况等如实向破产管理人陈述。确实是因为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并未参与经营管理公司，不掌握相关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所以不能提供。但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并非怠于履行，而是主观上想要履行但客观上不能履行。连松彬、娄毅未能接受破产管理人的调查，是因为破产程序中相关通知未能有效送达两上诉人。但连松彬、娄毅在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后，亦积极参与诉讼，从侧面可证明连松彬、娄毅并非主观上想要怠于履行提供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的义务。3.此外，一审庭审中乔克公司指出：在另案深圳市华盛通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通公司）与华通兴盛公司“民用航空运输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书[案号为（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673号]中载明，华盛通公司的部分机票款在2014年10月13日-2015年5月13日由付款人为“余青青”的个人账户支付。该事实从侧面表明，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并不控制公司的财产及账务资料。同时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明余青青账户与华通兴盛公司的关联，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此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本案清算程序是由乔克公司申请破产所引起，应当适用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即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薄、文书等资料的义务。这里的有关人员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而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仅是涉案公司的小股东，其并不负有保管上述财产及文书的义务。本案破产程序从（2017)粤03破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的记载可知，涉案华通兴盛公司已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企业破产法第2条、第120条之规定宣告其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那么因依法清算，债务人即华通兴盛公司确无财产可供分配时终结破产程序的，剩余债务不再清偿。三、华通兴盛公司早在乔克公司对其申请强制执行时，就已查明无财产可供执行。假使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提供账册等文件的义务，这也与乔克公司未能清偿的债权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乔克公司对华通兴盛公司及冯真的债权，早在2016年乔克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时，就已被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1执1436号查明无可供执行之财产。这充分表明假使华通兴盛公司的清算程序正常进行，华通兴盛公司也没有资产偿还乔克公司的债权。一审判决关于“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终结执行程序的情况，只能证明执行程序中未查找到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在破产清算之前已全部灭失”的主观认定，强行否定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查明的事实，严重损害了汪国良、连松彬、娄毅的合法权益。执行程序中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包含了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已全部灭失的情形。一审法院不能主观地认定两者不等同。乔克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作为有限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1.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作为华通兴盛公司的股东，在工商登记中显示分别投资了2000万元、1500万元、200万元，作为投资如此巨额的股东却不知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的下落这是不符合常理的。2.根据乔克公司在工商部门查明的华通兴盛公司的登记资料显示，2014年6月时汪国良、连松彬、娄毅还在公司的章程上签字，用以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这可以证明汪国良、连松彬、娄毅是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具有基本的控制能力。3.汪国良、连松彬、娄毅除了是华通兴盛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外，连松彬担任总经理、汪国良和娄毅担任董事，也具有公司高管的身份，作为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妥善保管公司财务账册以及重要文件并向管理人提交是其法定的职责。4.即使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不占有公司大部分股权，但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规定小股东可以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公司清算义务，可以参考最高院公布的第9号指导案例中的裁判理由。二、一审法院对于法律适用正确，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失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正确。三、法院在强制执行中只能对华通兴盛公司在银行、国土房产、工商等部门中有登记的财产进行查询和执行。对于上述部门没有登记的财产法院是没有查询和控制不到的，所以虽然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但这不能证明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在破产清算前全部灭失，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正确。冯真未答辩。乔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冯真对（2017)粤03破89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乔克公司享有对华通兴盛公司债权315227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冯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浙0421民初217号民事判决书：华通兴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乔克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自2012年12月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华通兴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乔克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冯真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案件受理费14176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通兴盛公司、冯真负担。2.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华通兴盛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乔克公司向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华通兴盛公司、冯真无财产可执行，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做出（2016)浙0421执14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3.2017年6月23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乔克公司申请华通兴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深圳市正源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7年9月6日，乔克公司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粤03破8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乔克公司对华通兴盛公司享有债权3152276元。4.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粤03破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明：经管理人调查，华通兴盛公司现已不在登记注册地办公，亦未发现华通兴盛公司有其他经营场所。管理人通过电话、邮件、公告等方式向华通兴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等相关人员告知提交资料配合清算，如怠于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无法清算，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通兴盛公司及股东均未提交财务账册资料，管理人未接管到华通兴盛公司的财务资料，无法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因华通兴盛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未接管到财务资料，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裁定：一、宣告华通兴盛公司破产；二、终结华通兴盛公司破产程序。5.华通兴盛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1日，登记营业期限至2018年4月21日止。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股东分别为冯真出资6300万元、占比63%，连松彬出资2000万元、占比20%,汪国良出资1500万元、占比15%，娄毅出资200万元、占比2%。2018年3月27日华通兴盛公司被注销。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粤03破8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乔克公司对华通兴盛公司享有债权3152276元。华通兴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个别股东可以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关于连松彬、汪国良、娄毅抗辩即使其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提供账册等文件的义务，这也与乔克公司未能清偿的债权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6)浙0421执1436号执行案件中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终结执行程序的情况，只能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华通兴盛公司的财产在破产清算之前已全部灭失。连松彬、汪国良、娄毅、冯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管理人无法接收公司账册等财务资料，无法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进而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连松彬、汪国良、娄毅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连松彬、汪国良、娄毅、冯真作为华通兴盛公司登记股东，均是华通兴盛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华通兴盛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述股东应依法配合管理人进行清算，但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接收公司账册等财务资料，无法对公司财务状况及进行审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上述各股东应对华通兴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冯真、连松彬、汪国良、娄毅对乔克公司基于（2017)粤03破89号民事裁定书对华通兴盛公司享有的债权315227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18元及保全费5000元（乔克公司已经预交），由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冯真负担（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冯真应付之数径付乔克公司）。公告费680元由冯真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争议主要为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应否对华通兴盛公司应向乔克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上述法条规定可知，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制度，是现代公司制度的根本和基石。作为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制度的例外和补充，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存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且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在华通兴盛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之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1执1436号执行案件已查明华通兴盛公司、冯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汪国良、连松彬、娄毅作为华通兴盛公司小股东，分别持有华通兴盛公司20%、15%、2%的股权，无证据证明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具体参与华通兴盛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在华通兴盛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案中，因破产管理人未接收到华通兴盛公司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也并无证据证明汪国良、连松彬、娄毅对此存在故意拖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过错。其次，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破产清算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乔克公司在华通兴盛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无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要求华通兴盛公司股东承担怠于清算的法律责任，乔克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冯真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汪国良、连松彬、娄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2930号民事判决为：冯真对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基于（2017)粤03破89号民事裁定书对深圳市华通兴盛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315227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18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冯真负担。公告费680元由冯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18元，由浙江乔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