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1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增富，男，汉族，1974年11月1日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峰，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碎国，男，汉族，1968年11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青，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增富因与被上诉人周碎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增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峰、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增富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虽然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与上诉人于2016年5月9日至6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但是该期间未囊括上诉人的停工留薪期，且上诉人未与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办理正式的离职手续，加工厂在2017年1月17日注销，上诉人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应以加工厂注销的当天为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履行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利用自身优势和对方没有经验，在上诉人伤势未痊愈，未做伤残等级鉴定，尚未真正了解自己具体伤势的情况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权利与义务不对等，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且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在明确知晓其法律上应有之权利的情况下放弃其部分权利，而坚持以双方已经通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或者任何途径向其另行主张补偿的理由依法明显不能成立。事实上，经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上诉人已构成工伤四级伤残，其依法应享受的工伤待遇显然高于赔偿协议中的约定，因此该协议已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该协议已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该协议履行的后果明显对其不利，导致其权利受到损害，已构成显示公平，也与《劳动法》侧重保护劳动的立法原则相悖。上诉人并未收到协议约定的20万工伤赔偿款，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履行义务，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既非上诉人真实意思，也未履行。1．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20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得到了履行是错误的。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20万元，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转账记录或者银行取款凭证，而且以现金一次性支付20万有违常理，通常的作法是大额支付以转账为常态，低于5万元以下的为现金，况且在协议中明确注明签协议即视为收到现金，而且不用另行收据，显然是格式条款，且目的在于利用上诉人经验不足，规避被上诉人的支付义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讼经验不对等的情况下，应加重被上诉人的举证负担，被上诉人至少应当提供取款记录，以证实当天有取款20万元。2．《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处于危困状态。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示，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入职仅几天就受到伤害，入职时双方既未签劳动合同，又无社会保险，上诉人在受伤后没有任何凭证证实劳动关系，且生活费也没有着落，上诉人为了证明劳动关系和解决基本生活费，迫不得已在出院的第二天，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并非是为了一次性了结双方的纠纷。上诉人在取得《协议书》之后，进行了劳动关系确认之诉，工伤认定之诉，在相关诉讼中上诉人已经对该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否定，对其效力从未予以认可。并且从被上诉人在一连串的诉讼中的态度即知，被上诉人一直极力否认存在劳动关系，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签订协议并非真实目的。3．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一次赔付，违反强制性规则，当属无效协议。依据《I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至四级的工伤员工，保留劳动关系，按月领取伤残津贴，达到退休年龄后，享受基本养老待遇。同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于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各项待遇应按《条例》相关规定支付，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上诉人．经劳动能力鉴定为伤残四级，且须安装假肢，已丧失绝大部分劳动力，符合保留劳动关系的条件，伤残津贴也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承担的范围，故《协议书》将解除劳动关系为起点，进而约定一次性赔偿，显然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当属无效。鉴于解除劳动关系是《协议书》的前提，故在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无效的时，应当对《协议书》整体予以确认为无效。4．退一步采说，即使能够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额也过低，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权益，也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为四级伤残且须安装更换假肢，赔偿金额近100万元，而被上诉人仅支付20万，相差4倍之多，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被上诉人在事先制定的格式条款中，排除上诉人的重大权益，进而规避自身的重大义务，显然不公平。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协议书》的评价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上诉人认为不适当，应当先行提出撤销或无效之诉。一审法院又认为，基于上诉人没有提出撤销或无效之诉，故驳回诉求。这种认定是矛盾的，一审法院对《协议书》进行了评价，认为是真实意思表示，却又认为需要另起诉讼。对于工伤赔偿赔偿协议效力，法院的惯常作法是，无须另起诉讼，直接在处理案件实体问题时，对赔偿协议的效力予以评价，如果查明协议中的款项有支付，则在计算出总款项后，对于已付款项进行扣除。另外，对于协议效力的认定，也有两种作法，一是如果协议赔偿金额与法定金额相关不大，实务中的约定比例约为法定比例的百分之七十，则视为约定有效；二是在劳动者作了工伤认定书和伤残鉴定之后，劳动者在明知赔偿标准的情况下，与用人单位达成的协议，一般视为约定有效。但本案的协议，发生在上诉人重伤出院的第二天，即无工伤认定和伤残鉴定，且赔偿标准远低法定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认定是不妥当的。五、上诉人已另案起诉确认协议无效，本案应中止审理。尽管上诉人已充分说明，本案无须另案确认协议的效力问题，仅须在上诉程序中对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评价，但一审法院特别提到另案处理的问题，上诉人已向博罗县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博罗县法院立案号为(2019)粤1322民初2170号。对于上诉人另案诉讼问题，上诉人已向二审法院提交过书面的中止审理申请，请求在博罗县法院对协议无效之诉作出判决之前，暂停中止本案审理。鉴于协议书效力问题，对案件有重大影响，若二审法院仍以协议书未另案诉讼为由驳回上诉人请求的话，则上诉人将失去任何救济途径。即便上诉人另案诉讼确认了协议无效，上诉人也不得再诉工伤待遇，否则构成重复诉讼。故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或者在二审程序中，对协议的效力直接评价。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碎国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周增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7日解除；二、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待遇赔偿共计997025元：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5500元（5500元／月×21个月=115500元）；2、一次性支付伤残津贴792000元（5500元／月×75%×12个月×16年=792000元）；3、一次性支付生活护理费41025元(4884元／月×30%×16年=23443.2元)；4、一次性支付伤残辅助器具费32000元；5、停工留薪期工资16500元(5500元／月×3个月=165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于2013年9月30日经博罗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周碎国，经营范围：加工化纤棉。2016年5月15日上午5时，原告在被告处操作机器时受伤。原告受伤后，由被告周碎国将其送至医院治疗。2017年1月17日，被告注销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的工商登记。2016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原告）……自主要求与厂方解除劳动关系，甲方自愿不申报工伤认定、劳动能力等级鉴定及劳动争议仲裁。二、由甲方提出，双方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自愿放弃基于此前双方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各项权利。三、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0000元作为对甲方工伤事故的赔偿，此款项包括的赔偿内容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注：医疗费、医疗期间伙食费、医疗期护理费、营养费等均由乙方另行付清）。四、乙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0000元，甲乙双方同意上述赔偿费用并各自愿意放弃赔偿差额权利。五、甲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就此工伤事故赔偿纠纷已经全面解决，甲、乙双方自愿放弃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所享有一切权利，甲乙双方均不得再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诉讼等任何权利。六、双方签定本协议时即表示为甲方已收到乙方以上款项金额，等同收据效力。七、员工周增富现已离职，已办妥所有离职手续，今后一切行为与本厂无关。签订协议后，原告向博罗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非终局请求：请求仲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9月27日。博罗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博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11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6年5月9日至6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不服，向本院起诉，本院作出（2016）粤132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与被告周增富于2016年5月9日至6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不服一审判决而提起上诉，惠州市中级法院作出(2017)粤13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8日，原告向博罗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博罗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不予受理原告的申请，原告遂向本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粤132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粤13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博罗石湾镇顺发鹏化纤加工厂与原告周增富于2016年5月9日至6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现原告请求确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7日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已按协议履行，原告在收取被告的赔偿款后反悔，认为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应当向人民法院起诉变更或撤销协议或主张协议无效。现原告未就协议书向人民法院起诉变更或撤销协议或主张协议无效，在本院向原告释明后亦未向本院申请变更或撤销协议或主张协议无效，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待遇赔偿共计997025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免收受理费。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民事起诉状》及《中止审理申请书》，认为其已向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自始无效，博罗县人民法院已经立案，案号（2019）粤1322民初2170号，为此，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经查，（2019）粤1322民初2170号案并非上诉人所起诉的案件，博罗县人民法院亦没有上诉人以上述请求起诉的案件。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2017）粤13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可见2016年2016年6月1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中止审理；二、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7日解除；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伤待遇赔偿共计997025元：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5500元（5500元／月×21个月=115500元）；2、一次性支付伤残津贴792000元（5500元／月×75%×12个月×16年=792000元）；3、一次性支付生活护理费41025元(4884元／月×30%×16年=23443.2元)；4、一次性支付伤残辅助器具费32000元；5、停工留薪期工资16500元(5500元／月×3个月=16500元)。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其请求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自始无效，已向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粤1322民初2170号，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但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170号案并非上诉人所起诉的案件，博罗县人民法院亦没有上诉人主张的上述请求起诉的案件。为此，上诉人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伤待遇赔偿997025元的问题。本案中，2016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甲方（上诉人）……自主要求与厂方（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甲方自愿不申报工伤认定、劳动能力等级鉴定及劳动争议仲裁。二、由甲方提出，双方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自愿放弃基于此前双方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各项权利。三、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0000元作为对甲方工伤事故的赔偿，此款项包括的赔偿内容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注：医疗费、医疗期间伙食费、医疗期护理费、营养费等均由乙方另行付清）。四、乙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0000元，甲乙双方同意上述赔偿费用并各自愿意放弃赔偿差额权利。五、甲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就此工伤事故赔偿纠纷已经全面解决，甲、乙双方自愿放弃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所享有一切权利，甲乙双方均不得再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诉讼等任何权利。六、双方签定本协议时即表示为甲方已收到乙方以上款项金额，等同收据效力。七、员工周增富现已离职，已办妥所有离职手续，今后一切行为与本厂无关。”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是否申请撤销《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或确认《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无效，但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为此，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对工伤事故赔偿已明确作出了约定，上诉人一审又不变更诉讼请求，据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伤待遇赔偿997025元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7日解除问题。本院（2017）粤13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工伤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可见2016年2016年6月1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为此，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7日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增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免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  冯思华审判员  朱莉娜审判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