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生，男，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香河县人，住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潮，河北正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河县五百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立强，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贺英，河北王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香河县孙小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香河县孙小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广，孙小营村村委。 第三人：孟召生，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香河县人，住香河县。 上诉人李义生因与被上诉人香河县五百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百户镇政府）、第三人香河县孙小营村村民委员会、孟召生之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24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义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潮，被上诉人五百户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贺英、原审第三人孙小营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孟召生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义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五百户镇政府给付上诉人财政补贴款126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砖厂原由案外人王连起承包经营，2008年4月16日，孙小营村委会与上诉人协商，将本村砖厂及收购王连起砖厂地上物财产全部转让给上诉人李义生。2008年4月22日，李义生与王连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进一步明确王连起将砖厂全部财产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义生。两份合同充分说明，李义生在支付了转让款80万元后，完全取得了砖厂全部财产的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上述事实也可以从涉案砖厂的拆除实施行为得到证实，上诉人直接收到政府的拆除通知，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了拆除，如果有属于第三人村委会所有的18个窑门，理应由其拆除，但恰恰事实并非如此。 被上诉人五百户镇政府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村委建厂时同时建立窑门18个，期间村委会没有出售给任何人，所有权当然不属于村委会所有。（二）上诉人虽然提交了了其与孙小营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及《砖厂承包合同》，但该协议因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讨论，村委会没有存档，也未经镇政府批准，效力一直未被认可，李义生提供的《砖厂承包合同》因程序违法而不具有效力。（三）2009年10月，孙小营村组织召开村民会议代表对砖厂进行了发包，承包人为孟召生，孟召生是法定代表人，李义生只是合伙人。（四）本案由于诉讼标的并非是协议的效力问题，而是窑门补偿归谁所有的问题，一审也未对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效力问题予以定论，因此，上诉人依据其个人提交的未被认可的协议条款主张权利的，理应不予支持。同时村委会也没有收到过无论是王连起、还是李义生、还是孟召生支付的18个窑门的转让款，18年窑门始终属于孙小营村所有。 第三人孙小营村村委会述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符合事实的。（一）涉案18个窑门是村建设的，始终是村集体的财产。（二）李义生提到的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村委会、镇政府没有任何的备案存档资料，真实性村委会不认可。（三）村里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缴纳的其他款项。 原审原告李义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五百户镇政府给付原告李义生财政补贴款（实际为砖厂拆除赔偿款）126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起至判决之日的迟延履行利息（以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息计算），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小营砖厂建于1979年，建厂时建设烧砖窑门18个。1997年12月3日，五百户镇孙小营村委会将孙小营砖厂发包与王连起承包经营，合同截止日期2007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后，王连起未将砖厂交还孙小营村委会。孙小营村委会诉至本院，要求王连起停止生产返还砖厂。本院于2008年4月17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内容为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王连起承包经营的孙小营砖厂停止生产，将砖厂返还孙小营村委会。王连起承包期间在该砖厂内自建的建筑物由孙小营村委会接收并以评估价格支付给王连起等。 2008年4月16日，孙小营村委会与本案原告李义生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孙小营村委会将收购砖厂地上物同时转让李义生，同意李义生继续经营砖厂。李义生保证先收购砖厂后，再和孙小营村委会签订续签砖厂承包合同。 2008年4月22日，孙小营村村干部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原承包人与新承包人经法院调解，村委会同意将原承包人的所有财产通过评估后作价50万元，同时转让新的承包方，此款项与村委会承包款无关。经现任全体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研究讨论一致通过，转新承包人李义生开砖厂，在开砖厂期间每年交村委会承包费22万元，承包期限50年。 同日，孙小营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李义生作为承包方签订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经村委会同意，本村村民代表协商一致，同意将本村砖厂及土地发包给承包方李义生，作为经营砖厂所用。承包期限总计50年，即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2058年10月1日止。承包此块地用于生产砖取土使用时，每年租金22万元，此块地用于其他项目每年租金8万元。发包方应确保土地已经村委会同意，并经村民代表同意商议一致，转让给承包方。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砖厂土地范围内，除发包方有权收取土地承包费外，所有房屋设施、设备及地上附着物等一切，属承包方所有，发包方无权干涉和主张权利。因砖厂土地原企业性质为集体，承包方需办理经营中的工商执照等各项手续，企业性质不变，但企业所有资产属承包方个人所有。合同第八条约定原砖厂村委会固定资产变压器及厂房和厂内集体财产一次性作价按原承包合同单价之规定给现承包方，承包方作价补偿给村委会10876元（附明细表）。 李义生作为发包方与孙小营村委会、王连起作为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孙小营村委会同意，王连起愿将原承包孙小营村砖厂因合同到期原承包方不再经营，现王连起将多年来建筑的房屋、砖窑一座、机器设备转让给发包方李义生继续经营砖厂，转让费折合人民币80万元。发包方李义生将在承包砖厂的土地范围内转出土地20亩，承包给承包方搞企业用。 2008年10月12日，孟召生与李义生签订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砖厂入股协议，约定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砖厂，李义生投资40万元，占砖厂股份30%。孟召生投资300万元，占砖厂股份70%。李义生与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村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自始至终是李义生。后孙小营砖厂企业名称变更为香河县孙小营召生页岩砖瓦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孟召生。2016年9月3日，孟召生与李义生签订散伙协议书，约定双方不再经营砖厂，解除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砖厂入股协议，同意散伙。合伙经营期间所形成的砖厂全部固定资产（厂房、设备等）、成品砖、半成品砖、内燃煤归李义生所有，李义生享有独自处置权。合伙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其他一切债权、债务由李义生享有、承担。由于砖瓦窑需拆除，政府给付的补贴、拆迁款126万元归李义生所有。 2015年8月11日，香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香河县实心粘土砖瓦窑拆除工作实施方案，要求于2015年9月25日前，完成五百户镇孙小营砖瓦厂拆除任务，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的砖瓦窑，享受每个窑门3万元的财政补贴（含拆除费、补偿费等相关费用）；补偿金通过所在镇政府拨付。香河县孙小营召生页岩砖瓦厂按实施方案要求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共拆除窑门42个。2015年11月25日，县财政拨付126万元财政补贴到五百户镇政府账户。李义生曾多次向五百户镇政府主张领取该126万元财政补贴，五百户镇政府以主体不适格为由，未予支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民事调解书、协议书、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合同、入股协议、营业执照、散伙协议、香河县实心粘土砖瓦窑拆除工作实施方案、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五百户镇政府给付原告李义生财政补贴款126万元，即拆除42个窑门的财政补贴。被告五百户镇政府抗辩称原告领取主体不适格，在准备发放该笔款项时，受领主体存在争议，包括孙小营村委会、李义生、孟召生均向被告主张权利。第三人孙小营村委会认为42个窑门中有18个窑门的所有权始终是村委会的财产，该18个窑门的补偿款应当支付给村委会。第三人孟召生认为其与原告于2016年9月3日就共同经营的砖厂的所有财产达成一致意见，砖厂归原告所有，其他事宜与孟召生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孙小营砖厂建于1979年，建厂时建设烧砖窑门18个，该18个窑门应属于孙小营村委会集体财产。孙小营村委会于1997年12月3日将孙小营砖厂发包与王连起承包经营，王连起在承包期间在砖厂建有房屋、砖窑一座并购置机器设备等。合同到期后，2008年4月22日，孙小营村委会与李义生签订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将孙小营砖厂及土地发包给承包方李义生，作为经营砖厂所用。承包期限总计50年，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2058年10月1日止。同日，李义生与王连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王连起将原承包孙小营村砖厂期间多年来建筑的房屋、砖窑一座、机器设备转让给李义生继续经营砖厂，转让费折合人民币80万元。2008年10月12日，孟召生与李义生签订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砖厂入股协议，孙小营砖厂企业名称变更为香河县孙小营召生页岩砖瓦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孟召生。2016年9月3日，孟召生与李义生签订散伙协议书，约定双方不再经营砖厂，解除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砖厂入股协议，同意散伙。由于砖瓦窑需拆除，政府给付的补贴、拆迁款126万元归李义生所有。综上，至孙小营砖瓦厂拆除时，砖厂共有窑门42个，除原村委会建成的18个窑门外，其余24个窑门应为王连起及李义生承包经营期间所建。因王连起已将其承包孙小营村砖厂期间建筑的房屋、砖窑一座、机器设备转让给李义生。又因第三人孟召生已在退伙协议中认可拆除窑门所得财政补贴款应归李义生所有，故除原村委会建成的18个窑门外，其余24个窑门所得财政补贴均应归李义生个人所有。原告李义生主张在其与孙小营村委会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原孙小营砖厂属于村委会的固定资产变压器及厂房和厂内集体财产一次性作价给承包人，承包人李义生补偿村委会10876元。即除土地所有权以外，原孙小营砖厂的全部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应归李义生个人享有。第三人孙小营村委会抗辩称李义生承包期间，村原有的建筑物始终是村委会所有，承包人只有使用权。即42个窑门中有18个窑门的所有权始终是村委会的财产，该18个窑门的补偿款应当支付给村委会。本院认为，原告与孙小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为承包合同，并非转让合同，即李义生应在承包期间对孙小营砖厂原有集体财产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虽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中约定原砖厂村委会固定资产变压器及厂房和厂内集体财产一次性作价按原承包合同单价之规定给现承包方，承包方作价补偿给村委会10876元，不能证明孙小营村委会将原有18个窑门转让给原告李义生。综上所述，42个窑门中24个窑门的财政补贴款72万元应归原告李义生所有，由被告五百户镇政府给付给李义生。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5年9月起至判决之日的迟延履行利息，被告五百户镇政府认为因发现受领主体存在争议，为避免错误发放，才暂时不予发放，不同意承担利息及诉讼费用。本院认为，被告异议成立，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香河县五百户镇人民政府给付原告李义生财政补贴款7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70元，由被告五百户镇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五百户镇政府提交一份孙小营村委会与孟召生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孙小营村委会会议记录原件及复印件，证据来源于孙小营村委会报镇政府备案的材料。证明该份合同是批准生效的合同，会议记录证明原来签订的合同因未经全体村民代表会通过镇政府未批准，所以才重新发包签订此合同。上诉人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于本身砖厂合伙经营期间的相关义务及散伙后的权利义务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查明并得到各方认可。砖厂以后的权利义务均由上诉人李义生享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合同第27条与上诉人和第三人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第六条，关于砖厂地上物的所有权归属问题的约定是一致的，均是由承包方享有，所以可以说明上诉人是现在享有砖厂地上物权益的唯一权利人。第三人孙小营村委述称，我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该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砖厂18个窑门补偿款应归谁所有问题。 首先，从各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看，李义生与村委会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砖厂土地范围内，除发包方（村委会）有权收取土地承包费外，所有房屋设施、设备及地上附着物等一切，属承包方所有，发包方无权干涉和主张权利”，第九条约定：“因城建规划、土地征用、修路等，有关部门对土地进行补偿时，土地本身的补偿款归承包方所有，，地面以上的附着物的补偿归承包方所有办理各种具体手续时，双方应予相互协助”。孟召生与村委会签订的《砖厂及土地承包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砖厂土地范围内，甲方（村委会）除有权收取土地承包费外，所有房屋设施、设备及地上附着物等一切，属于乙方（孟召生）所有，甲方无权干涉和主张权利”，第三十二条约定：“因城建规划、土地征用、修路等，有关部门对土地进行补偿时，土地本身的补偿款归甲方所有，，地面以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归乙方所有办理各种手续时，双方应予相互协助”，故无论哪一份合同，均对砖厂地上物的补偿款归属进行了提前约定，而并未对地上物属于原村集体所建、王连起所建进行区分，按正常理解应包括砖厂地面以上所有地上物。 其次，村委会作为砖厂发包方，在第一份合同中第六条承诺应确保已经村委会同意、并经村民代表同意商议一致，在第二份合同承诺应确保本土地承包协议经村委会一致同意，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一审中上诉人李义生也提交了有村民代表签字的《协议》及村委会议记录，特别是被上诉人五百户镇政府二审中提交的第二份合同证据来源于孙小营村委会报镇政府备案资料，证明该份合同已经报镇政府备案。而第一份合同自2008年4月22日、第二份合同自2009年至2015年砖厂窑门拆除时，镇政府、村委会及村民均未提出过异议。 再次，根据孟召生与李义生之间签订的《香河县五百户孙小营村砖厂入股协议》、《散伙协议书》，可以证明孟召生与李义生系合伙关系，双方已经约定砖瓦窑拆除，政府给付的补贴、拆迁款126万归李义生所有，一审中孟召生亦对此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忽略上述合同明确约定内容及权利义务演变，以涉案合同单纯为承包合同而非转让合同为由所做出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义生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24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香河县五百户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给付上诉人李义生财政补贴款12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均由被上诉香河县五百户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传民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