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合水县吉岘乡罗家畔村。 法定代表人：王存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士伟，山东北方永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传春,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星、林娜（实习），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盛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鱼台县老砦镇盛庄村北首。 法定代表人:温素兰，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十一经路**。 负责人：高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金良宝公司”）、周传春因与被上诉人鱼台盛华运输有限公司（下称“鱼台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天津分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良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车辆行驶证登记在鱼台公司名下，周传春个人不具备挂车营运资格，其使用鱼台公司的资质从事货物运输，二者属于挂靠关系。鱼台公司虽提供了《车辆买卖合同书》、购车款收据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车辆所有权也并未转移至周传春，而且其未办理过户手续，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和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鱼台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将违约金15万元调整为5000元，明显适用法律有误。此外，一审法院在认定损失时仅考虑了实际损失，未考虑若正常履约情况下金良宝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亦适用法律有误。3、原审法院在周传春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主动调整违约金，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周传春答辩称：1、本案《货运协议》仅约定了迟延履行违约金，本案已按时将货物运抵收货人处，故不存在迟延履行的问题。而且上诉人已主张了实际损失，不能在此之外重复主张违约金。2、扩大部分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3、上诉人拒绝接收货物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金良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鱼台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答辩称：1、关于鱼台公司应否担责的问题，驾驶运营车辆均需取得营运资质，但周传春与鱼台公司系挂靠还是买卖，不得而知。2、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应兼顾公平原则，一审认定基本合理。 上诉人周传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扩大损失115361.6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良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为29606.77元，其余均为扩大损失。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一直请求金良宝公司及时处理、接收该批苹果，但其要求上诉人赔偿完再处理，因其迟迟不配合才导致该批苹果一直存放于仓库中，进而导致损失加重。2、一审对货物损失认定有误。（1）存入冷库的苹果件数为1909件，但鉴定机构清点时仅为984件，剩余925件不知去向，仅是冷库管理人称该925件系因烂果被扔掉了，一审直接将其认定为是因存贮时间过长造成的损失错误的。（2）鉴定时仍有12330.29千克的苹果未烂果，故一审直接将该部分苹果的价值认定为0缺乏证据证明。3、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经清翻装，实际损失仅为30件，还剩余1909件是完好的），上诉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金良宝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新华都超市无权拒绝接收剩余1909件。 被上诉人金良宝公司答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后，金良宝公司立即派员赶赴现场施救，因货物受损严重，周传春对赔偿有异议，遂挑选出部分货物储存至冷库，周传春与冷库签订了仓储合同，后因周传春欠付仓储费，冷库多次催促周传春交仓储费或抓紧将货物出库，但周传春均未履行，导致货物一直储存于冷库，故一审认定周传春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是正确的。2、因案涉苹果储存时间过长，已为非正常果品，不能食用，无市场价值可鉴，一审认定其价值为0是正确的。3、本案事故导致苹果受损，部分为严重损伤，部分为挤压伤，虽肉眼一时难以看出，但随着时间推移伤口会逐渐显现，进而变质、腐烂，故收货人客观上有理由不接收该批苹果，上诉人称收货人无权拒收明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周传春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鱼台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答辩称：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仅为29606.77元，其余苹果尚具有销售价值，金良宝公司系专业销售商，且周传春多次要求其处理，但其拒绝或未予配合，故扩大损失应由其承担。 原审原告金良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鱼台公司、周传春、人保天津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50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2、鱼台公司、周传春、人保天津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0日，周伟春以承运方鱼台公司授权代表名义与金良宝公司的授权代表王存广签订《王掌柜货运协议》，约定：1、金良宝公司委托承运方将红富士苹果从阿克苏运输至福州水果批发市场新华都配送中心。2、货物总价值50万元。3、驾驶员为周传春，承运车号鲁Ｈ×××××，挂车车号鲁Ｈ×××××。4、运输途中货物如有丢失、短少、变质、损坏、污染、雨湿、交通事故、车况不佳、行驶不当而导致的货物损失由车辆所有人和驾驶员承担连带责任，按货物到达地市场价格的总价值（包装费、运杂费、降温费等）赔偿货主。5、若一方违约，均需向对方按日赔偿货物总价值10%的违约金。6、发货清单显示，85＃红富士苹果224件，80＃红富士苹果1163件，75＃红富士苹果552件，每件28斤，共计1939件。 投保人上海好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该车苹果以王存广为被保险人向人保天津分公司购买了国内货物运输保险，总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单特别约定瓜果蔬菜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为损失金额的10%或人民币5000元，以高者为准。 鲁Ｈ×××××、鲁Ｈ×××××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鱼台公司。2017年3月1日，鱼台公司将鲁Ｈ×××××、鲁Ｈ×××××车辆出售给周传春，并约定车辆所有权归周传春所有，该车辆的运营利益、管理权由周传春享有，发生的任何事故所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由周传春全部承担（包括事故及案件诉讼所支付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等）。如周传春须办理抵押贷款，该车辆暂登记在鱼台公司名下，周传春必须于注销抵押登记之日起30日内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2019年4月4日，周传春驾驶的鲁Ｈ×××××、鲁Ｈ×××××车辆在运输讼争货物时，周传春发现突然闯出的车辆，紧急向左打方向盘，造成车上货物由于惯性及离心力，货物向右倾斜。此后，周传春继续驾驶车辆将货物运输至收货人处，将车右侧依靠仓库平台而停。 因苹果受损，金良宝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未接收讼争货物。周传春将损坏的苹果（30件）挑出倾倒处理，于2019年4月6日将剩余1909件苹果存放于冷库，周传春与金良宝公司认可的人员邵长红约定需周传春与金良宝公司的代理人共同确认才可出库。2019年4月7日，周传春以鲁Ｈ×××××车主身份预付了金良宝公司货物损失10000元。 周传春曾于2019年4月25日要求王存广先处理未损坏的苹果，但双方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讼争苹果在冷库中存储至今。 根据金良宝公司申请，法院委托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对“涉案31吨苹果发生事故倾倒后至鉴定申请前按货物到达地市场价格计算的损失，车辆倾倒与苹果损失的因果关系,倾斜事故和储存过久分别造成案涉苹果具体损失金额是多少”进行鉴定。经清点，库存总量为984箱，抽样6箱称重，平均每箱果实净重为13.92kg，库存苹果总净重为13697.28kg。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31吨红富士苹果，按福州市海峡果品批发市场2019年4月批发价计算(9.59元/kg)，价值为297290元。2、车辆倾斜事故引起苹果碰撞损伤，与冷藏库内部分苹果腐烂变质构成因果关系。烂果率为9.98%，烂果量为1366.99kg（13697.28kg×9.98%）,损失金额为13109.43元（1366.99kg×9.59元/kg）。3、冷藏库存贮红富士苹果984箱，净重13697.28kg,未烂苹果12330.29kg，按案发时4月份批发价计算价值为118247.48元（12330.29kg×9.59元/kg）。4、未烂果因存贮时间过长（超2个半月）引起品质变化，商品性明显下降，鉴定日涉案苹果属于非正常果品，无市场价借鉴，故无法确定价值。金良宝公司垫付鉴定费8000元。 关于货物损失情况的认定。金良宝公司、周传春、人保天津分公司同意涉案苹果按1939件，每件14kg，单价9.59元/kg计算事故发生时的价值，故案涉苹果事发时总价值为260330.14元。经鉴定，因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的苹果烂果率为9.98%。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清点的苹果件数为984件，而金良宝公司、周传春曾确认，事故发生后存入冷库的苹果为1909件，故根据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的测算出的因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的苹果烂果率，可计算得出于2019年4月6日存入冷库中的因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的损坏的苹果价值为25578.97元(1909件×14kg/件×9.98%×9.59元/kg)。未存入冷库中的30件苹果，金良宝公司、周传春、人保天津分公司均确认系事故发生后挑选出的坏果，已倾倒处理，无剩余价值，故该30件苹果的损失为4027.8元（30件×14kg/件×9.59元/kg）。综上，涉案苹果因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的损失为29606.77元。涉案未烂果因存贮时间过长，现为非正常果，无市场价借鉴，金良宝公司确认其已无价值，周传春亦无法提供愿意购买涉案苹果的第三方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未烂苹果现价值为0元，即苹果因存贮时间过长导致的损失为230723.37元（260330.14元-29606.77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传春虽系鲁Ｈ×××××、鲁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但其无权以鱼台公司名义与金良宝公司签订《王掌柜货运协议》，《王掌柜货运协议》的责任由周传春承担。周传春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涉案苹果因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的损失29606.77元应由周传春承担。事故发生后，周传春通知了金良宝公司，金良宝公司亦已派人前往现场。金良宝公司因苹果损坏而被买方拒绝接收，周传春与金良宝公司协商后将苹果存放于冷库，符合双方利益。周传春于2019年4月25日要求金良宝公司代表王存广先处理未损坏的苹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亦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导致苹果存贮时间过长产生损失230723.37元，双方均有过错，故认定该部分损失由周传春、金良宝公司各承担50%。周传春应承担的损失为144968.46元（29606.77元＋230723.37元÷2），又因周传春已向金良宝公司预付了货物损失10000元，故周传春仅需再赔偿金良宝公司损失134968.46元。周传春未能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构成违约。金良宝公司主张周传春支付违约金150000元，虽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但违约金不能过分高于周传春造成的损失，且法院已认定由周传春赔偿其造成的损失144968.46元，金良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同时周传春亦要求予以调整，故违约金调整为5000元，即周传春应向金良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金良宝公司主张鱼台公司与周传春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金良宝公司并非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对金良宝公司关于人保天津分公司的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鱼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与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传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损失134968.46元；二、周传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三、驳回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201元，周传春负担3099元。鉴定费8000元，由周传春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 关于鱼台公司应否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王掌柜货运协议》是由周传春作为承运方授权代表，以鱼台公司名义与金良宝公司签订，且承运车辆系登记于鱼台公司名下，鱼台公司或周传春亦未将其内部法律关系披露给金良宝公司，无论其内部是挂靠经营还是买卖合同关系，均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金良宝公司有理由相信周传春有权代表鱼台公司签订该《货运协议》，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合同责任应由鱼台公司对外承担。一审法院对合同主体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周传春应否担责的问题，因周传春认可车辆运营利益及相关责任均由其承担，且一审法院认定周传春应承担合同责任后，其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该判决意见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数额问题。双方均确认存入冷库的苹果为1909件，虽鉴定时经清点仅余984件，但其余925件系因仓储期间腐烂而被处理，故该部分亦应纳入损失范围。对于剩余苹果的价值问题，虽部分苹果尚未腐烂，但因储存时间已一年有余，明显已成为不能食用的非正常果品，故一审认定其剩余价值为0，并结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损失情况以及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对损失数额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周传春对损失数额的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损失扩大部分的责任问题。从本案现有证据可见，本案事故发生后，双方未就未坏苹果的处理进行及时有效的沟通，直至2019年4月25日周传春要求金良宝公司先行处理未损坏的苹果，但又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未能处理，由此可见，双方均未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于该部分损失均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双方对扩大部分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周传春另以大部分苹果未损坏为由，认为收货人无权拒收，进而认为该部分损失不应由其承担。但因本案事故导致货物倾斜，部分苹果虽无明显损坏，但客观上已遭受挤压，因此对于收货人而言有权拒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果品，故周传春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鱼台公司、周传春未按约将货物运抵目的地，构成违约，根据《货运协议》第4条以及《发货清单》第2条的约定，其应向金良宝公司赔偿货物总价值并每日按货物总价值10%支付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认定违约金时，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因本案已判令鱼台公司、周传春向金良宝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因此一审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5000元，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一审对违约金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此外，周传春上诉认为《货运协议》第4条所约定的违约金是指逾期交货违约金，不适用于本案情形，但根据该条款的表述，并未将违约金限定为逾期交货违约金，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关于本案程序问题，因周传春已明确对违约金提出异议，故一审将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违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良宝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 二、鱼台盛华运输有限公司、周传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34968.46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元； 三、驳回甘肃金良宝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原审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00元，均由金良宝公司负担7201元，鱼台公司、周传春共同负担3099元。鉴定费8000元，由鱼台公司、周传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