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镇龙腾中路**（五洲财富中心）1幢2层201北侧。 代表人：李义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彩梅，福建云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海金，男，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华宝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中平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谢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泉峰，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秀丽，女，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锋，安溪县感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逢来，男，198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海金、龙岩市华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及原审原告朱秀丽、原审被告陈逢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5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的赔偿金额174437.9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投保人物流公司与保险公司于2019年01月16日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也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生效。根据交通部颁发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被上诉人的车辆属于营运货运车辆，且其购买的保险也是商业营业性货运，其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即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驾驶营业性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费用作了免责约定。陈逢来在事故后至今未提供营运货车的从业资格证，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无须对朱秀丽承担商业险174437.92元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业资格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保险公司把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禁止性、限制性、制约性列入保险条款中，是为了更好的、更有效的制约合同双方当事人，且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不存在无效、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情景，那么法院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判决，且物流公司明知道保险公司要求货运车辆的驾驶员必须具备从业资格证，仍疏忽管理驾驶员队伍，放任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上岗驾驶，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苏海金、陈逢来辩称，保险公司对商业险条款未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既没有将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也没有就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退一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出具的投保单上并未记载其所提出的免责条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不能提供其履行了向投保人交付免责条款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或提示义务方面的证据，而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盖章并不能推定其已经知晓该免责条款，故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况且投保人在投保的商业险投保险种中为不计免赔率支付了保险费，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从业资格证是一个宏观概念，《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亦即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相关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与确切。因此，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就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陈逢来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并不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予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秀丽、物流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苏海金、陈逢来的答辩意见一致。 朱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陈逢来、苏海金、物流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损失381990.36元（应扣除被告苏海金已支付的30000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直接支付给原告，同时请求非医保费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优先给予赔偿（应扣除被告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17时许，陈逢来驾驶闽Ｄ1××××号中型自卸货车从安溪县凤城镇美法村往安溪县城厢镇卫浴新城方向行驶，至安溪县××镇××路段，与朱秀丽驾驶的闽Ｃ7××××号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朱秀丽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朱秀丽被送到安溪县医院住院抢救治疗，后因伤情严重在第二天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5月24日出院。朱秀丽伤情经诊断为:1.下颌骨多发性粉碎性骨折，2.牙缺失，3.牙外伤，4.右尺桡骨远端骨折，5.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6.右髌骨粉碎性骨折，7.全身多处开放性外伤清创缝合术后，8.贫血，9.肺炎，10.肝囊肿，11.肝功能异常。出院建议，1.保持口腔清洁，流食等，2.术后拍片复查，3.加强营养，4.口腔科就诊修复缺失牙，5.定期复查，患肢着地负重行走，加强功能锻炼等。2019年8月29日至9月17日，朱秀丽到泉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肩袖损伤，右下颌骨骨折术后等。2019年12月12日，朱秀丽到安溪县医院进行牙齿修复治疗。共住院46日，花费医疗费173057.81元，苏海金已支付30000元，保险公司已支付10000元。朱秀丽的伤情经福建君驰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闽君司鉴［2019］临鉴字第11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朱秀丽的下颌部损伤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右腕损伤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出院后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20日；朱秀丽的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用为16000元，后续义齿安装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花费鉴定费2600元。朱秀丽住院用药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闽鼎［2019］临鉴字第Ｌ10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朱秀丽的医疗费用中非医保项目为37616.8元。该事故经安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逢来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100%以上，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朱秀丽无责任。闽Ｆ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人是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是苏海金，该车系苏海金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陈逢来系为苏海金提供劳务的驾驶员。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经查，2018年度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8068元／年，即159.1元／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2.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认为，1.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是苏海金，该车系苏海金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在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由苏海金和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责条款或者进行必要说明的问题，从合同签订的时间，物流公司的签章，以及物流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的证据分析。应认定物流公司已经清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相关内容。故本案免责条款生效。3.保险公司关于陈逢来不具备从业资格证而拒赔商业三者险的意见亦不能成立。保险公司以陈逢来没有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的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拒赔商业三者险的意见，因从业资格证是一个宏观概念，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中的上述表述不清，不能指向明确、具体的许可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必要解释、说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当庭新增加的医疗费用10577.64元是否确定非医保数额，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视为该费用不存在非医保用药。5.本案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情况，商业险应扣除10%的免赔率。出院后的护理系数应按照30%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朱秀丽诉求项目中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陈逢来、苏海金、物流公司、保险公司答辩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经确定，朱秀丽因本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73057.81元（其中非医保项目37616.8元）；2.营养费：酌定为1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6日×30元/日=1380元；4.误工费：215日×159.1元/日=34206.5元；5.护理费：46日×159.1元/日+120日×159.1元/日×30%=13046.2元；6.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7.残疾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21%=74848.2元；8.精神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2600元；10.后续治疗费16000元；11.住宿费698元；12.车辆损失6100元。合计343436.71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事故造成朱秀丽的损失343436.71元。首先，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朱秀丽因伤及财产损失122000元（在医疗费责任限额内先赔偿非医保项目10000元，在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朱秀丽损失为：【343436.71元-122000元（交强险）-27616.8元（非医保项目）】×90%（扣除免赔率10%）=174437.92元。合计保险公司应赔偿朱秀丽损失296437.9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应继续支付朱秀丽286437.92元。其次，根据事故责任认定，陈逢来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由苏海金和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应赔偿朱秀丽损失为非医保项目27616.8元、商业险免赔率193819.91元×10%=19382元，合计46998.8元，扣除已支付30000元，应继续支付朱秀丽1699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秀丽损失296437.9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应继续支付朱秀丽286437.92元；二、苏海金、龙岩市华宝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朱秀丽损失46998.8元，扣除已支付30000元，应继续支付朱秀丽16998.8元；三、驳回朱秀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0元，减半收取3,215元。由朱秀丽负担185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2,900元，龙岩市华宝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0元。均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保险公司主张陈逢来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书，保险公司据此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2019年4月27日17时许，陈逢来驾驶闽Ｄ1××××号中型自卸货车行驶至事故路段，与朱秀丽驾驶的闽Ｃ7××××号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朱秀丽受伤及车辆损坏。经安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逢来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朱秀丽无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朱秀丽住院治疗情况、鉴定结论等，认定朱秀丽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3436.71元，其中属于非医保医疗费用27616.8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保险公司主张陈逢来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书，保险公司据此应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即：“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该条文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没有明确，这种概括、模糊的条款只为免除保险公司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而设计的格式条款，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就该条文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书”等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保险公司主张陈逢来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书，属于保险公司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的事由，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董耿瑜 审判员  孙志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阿云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