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能钦,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滨，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魏敏端，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炎霞，女，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连江县。 再审申请人陈能钦因与被申请人魏敏端、原审被告吴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闽01民申3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能钦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2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驳回魏敏端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所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由魏敏端承担。事实与理由：魏敏端诉陈能钦、吴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连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由于陈能钦在外工作不在家中，未收到任何应诉材料及传票对此并不知情。连江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闽012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书并于2018年3月11日在人民法院报G82版上进行公告。因为陈能钦在外工作直到2018年8月31日才得知此事，错过了上诉期。现申请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按法定程序通知申请人陈能钦开庭，陈能钦虽在外工作，但家属仍居住在家中，原审法院未向申请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直接使用公告送达，导致陈能钦无法参加诉讼，违反法律规定，剥夺申请人的辩论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并非借贷关系，讼争借条系陈能钦在魏敏端胁迫之下所写的。陈能钦没有向魏敏端借款人民币727000元，本案实际上是魏敏端以参加吴炎霞组织的“会道”，2015年吴炎霞“会道”倒闭为由。于2015年8月17日左右，带了一批人到陈能钦家中，将陈能钦拘禁在家中，要求陈能钦确认该笔债务。陈能钦被他们关在家中三天,其间，陈能钦被魏敏端等人殴打后害怕了，所以就写了四张借条给魏敏端、魏敏林等人，四张借条总金额大约在130万元左右。后来，陈能钦弟弟向公安机关报警，陈能钦被连江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警察解救，魏敏端同伙当场被抓了四个人。公安局机关对此事立案，并作出行政处罚。陈能钦没有向魏敏端借款，借条是在魏敏端等人胁迫之下所写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系大额现金借贷，原审法院未深入调查借款交付情况、资金来源等关键情节，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大额借贷纠纷，在魏敏端自述为现金交付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在魏敏端无法完整陈述借款交付的时间、地点及借款资金来源等关键性问题的前提之下，未再深入调查魏敏端的经济状况，仅简单依据《借条》作为其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依据，显然证据不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魏敏端辩称，一、原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定程序通知陈能钦参与诉讼，并且在送达地址送达无果的情况下依法进行了公告送达，被告依旧未如期参与庭审，属于自愿放弃诉讼权利的情形，法院采取缺席判决合法。二、魏敏端与陈能钦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陈能钦向魏敏端借款人民币727000元是事实，借条系陈能钦自愿签署，魏敏端未有任何胁迫行为。1、案涉借条系陈能钦于2013年12月5日自愿签署，2015年8月17日魏敏端前往陈能钦家中催讨会款，期间陈能钦签署的是四张“会道说明情况”，与案涉借条没有任何关系。2013年12月5日，陈能钦向魏敏端出具借款条，借款金额727000元系对13年12月5日前发生的多笔银行转账借款和现金借款的统计汇总，这些借款绝大多数是支付给陈能钦妻子吴炎霞。2、2015年10月30日，魏敏端与陈能钦签订《协议书》，根据《协议书》内容，足以证明陈能钦有欠魏敏端借款，同时可以证明魏敏端未有胁迫陈能钦出具借条，协议书约定，陈能钦将位于福州保利香槟国际14#3108房屋委托魏敏端出售，并且明确约定首付金额全部用来还款，由此可见陈能钦明确了向魏敏端借款。同时，双方于2015年10月16日一起到福州市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委托书》约定，魏敏端有代收全额售房款的权利，陈能钦在本案第一次再审审理中也明确陈述，该笔售房款是用来还魏敏端的借款。如果按照陈能钦所述，其借条是受胁迫所写，在所谓的胁迫发生后的两个月，陈能钦怎么可能再行确认借款事实，并愿意以出售的房款返还所借的款项。所以，魏敏端从未胁迫陈能钦写借条，陈能钦向魏敏端借款是事实。本案债权凭证与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魏敏端与陈能钦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陈能钦仅凭公安机关的笔录，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条件，亦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条件，故不能证明其受胁迫签订借条事实。3、陈能钦所称的受胁迫行为不具备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存在所谓胁迫行为，陈能钦也已经超过了撤销“胁迫意识表示”的除斥期间，不得主张撤销。陈能钦若认为受胁迫，理应自调查之日起一年内，即便放宽起算之日，也应自2018年1月16日起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4、魏敏端与陈能钦妻子是多年的好友，魏敏端与陈能钦夫妻多年间也都有持续经济往来，陈能钦夫妻都有向魏敏端多次借款，每次借款数额不等且零散，短期借款一般不计算利息，时间较长的借款有支付一定利息；陈能钦借款用途主要为经营活动，陈能钦经营多种项目，有轮船运输、沙场经营、经营“好世界歌城”等；魏敏端及其配偶、子女均为体制内人员，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同时魏敏端投资夫弟的经营活动有良好收益，所以以魏敏端的经济状况完全有能力出借诉争借款。以上所述足以证明魏敏端与陈能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727000元真实、客观、有效。三、本案借款多是支付给陈能钦妻子吴炎霞，但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能钦自愿成为共同还款义务人。1、本案陈能钦自愿成为共同还款义务人。陈能钦在2015年陈能钦自愿与魏敏端签订了《协议书》，承认借款的事实，并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委托书》），是自愿将承担吴炎霞所欠魏敏端的会钱、欠款，成为自愿还款的义务人。2、本案众多证据表明陈能钦与魏敏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除借条外，陈能钦还在协议书表明存在资金融通行为，魏敏端提交的支付凭证可以认定为魏敏端给陈能钦借款。《第九次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具有担保功能的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虽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是其担保功能应予肯定。本案中，陈能钦在《委托书》中自愿将其房屋作为其吴炎霞所欠魏敏端之债提供担保、负担的意思表示。在吴炎霞不能依约还款的情况下，魏敏端有理由要求其以该房屋对该笔借款承担偿还借款的请求。四、本案的借款金额构成如下。借款条上借款记载为现金，是魏敏端和陈能钦写借款条时理解错误所致，实际上借款金额是由多笔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组成，且绝大多数是魏敏端支付给陈能钦妻子吴炎霞，具体如下：银行流水：经统计，12年10月前（从10年12月起计），也就是魏敏端在参与陈能钦妻子组织的“会道”之前，魏敏端共转账给陈能钦夫妇207312元，在此期间，陈能钦转回135090元，抵消后可以得出，12年10月前魏敏端共借给陈能钦72222元；12年10月到13年12月5日，也就是魏敏端在参与“会道”后陈能钦出具借条前的一段时间内，魏敏端共转给陈能钦夫妇531755元，结合刑事案卷在卷证据，只有一小部分为会钱，所以在案涉结算借条出具时，魏敏端已经向吴炎霞夫妻转账了近60万元的出借款项。现金支付：因为魏敏端与陈能钦妻子是多年好友，出于信任，给予吴炎霞现金时并未要求其出具正式的借条，多数以简单思维收据记录，所以现金收据均为双方现金往来的真实记载，因此本案中陈能钦夫妻向魏敏端所借款项应以借条记载的金额为准。2、本案有新的事实，足以认定陈能钦应当偿还超过72.7万元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读》2.如何正确理解民间借贷的主体范围部分，谈到：民间借贷的行为主体是金融机构之外的所有非金融机构及自然人。非金融机构既包括依法设立登记的企事业法人，也包括一些经政府金融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担保公司、融资租赁公司等等以及新型的一些利用网络平台进行借贷的人人贷公司、P2P,以及带有互助性质的合会、轮会、摇会、标会、私人钱庄、基金会等等各类民间组织。吴炎霞组织民间会道的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吴炎霞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从事非法集资标会四道，其尚欠魏敏端未还标会欠款19万余元。根据前述法律解释，该笔未还的会钱，系互助性质的“标会”，属于了民间借贷的组成部分（不在本案结算的款项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该笔会钱不存在合同法第第五十二条、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有效。吴炎霞从判决生效至今仍未履行该笔会钱的还款义务。该笔欠款发生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虽不属于魏敏端提起诉讼时的欠款，但该部分的会钱也属于民间借贷，和本案的案由一致；在魏敏端提起诉讼之前，因该部分事实涉及刑事犯罪，魏敏端没有列入事实和理由，后在魏敏端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吴炎霞非法集资的犯罪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支持，属于在诉讼过程中发生的新的事实，可以并入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陈能钦自愿出具的《协议书》，可以认定陈能钦已经自愿承担了吴炎霞对魏敏端所欠会钱19万余元的还款义务，魏敏端可以要求其一并偿还。综上所述，魏敏端与陈能钦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陈能钦的确欠魏敏端借款727000元，望贵院驳回陈能钦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连江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连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林 蕤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