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晓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华、马文菲，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涵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涵东街道新涵街**div> 法定代表人：卢玉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鹰、林文华，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涵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城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健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结算程序，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最终确认的情形下，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该主张未作任何认定，存在不当。涉案合同第4.1条明确约定检测数量和费用据实结算。上诉人实际主张结算的检测费单价与合同约定存在不一致，需要双方予以对账确认。直至本案起诉，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确认过债权债务金额。在当事人未完成对账确认程序的情形下，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最终确认，因此诉讼时效还没有开始起算。二、涉案合同当事人实际变更了付款期限，原审法院对变更事实不予认定，存在错误。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领取报告前付款。本案有证据证明合同当事人实际变更付款期限，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存在错误。三、由于合同当事人实际变更了付款期限，本案诉讼时效即使要起算，也不应当根据原约定起算。双方变更合同付款为先领报告再付款，但对于领取报告后何时付款未作进一步约定，故视为“未约定履行期限”。依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应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付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四、本案存在特殊情形，原审法院不加区分，严格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明显存在对债务人过度保护。被上诉人虽然在庭审中确认债权金额，但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从未确认过上诉人的结算单。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故意以案外人收款混淆视听。 涵城公司答辩称，涉案项目系曾某挂靠健研公司与涵城公司发生往来，曾某系健研公司的联系人，涵城公司已经结算涉案款项并支付给曾某。健研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录音证据载明的通话时间及再次出具结算单均不能构成时效中断。 健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涵城公司支付给健研公司技术服务费121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11月18日厦门市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后变更企业名称为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与涵城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一份，该技术服务合同系涵城公司委托健研公司对工程基桩开展专项技术服务事宜签订的合同。之后健研公司依涉案技术服务合同约定，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2014年7月14日、2014年8月23日出具三份涉案检测报告。健研公司之后分两次向涵城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结算函），其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的工作联系函（结算单）载明“福建省涵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贵司委托的福建省涵城商务中心工程的基桩静载、低应变检测项目，于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8月20日已经全部完成并已出具报告，根据合同约定，总计费用为121260元（详见下表），望贵司能给予支付。开户行：厦门开元建行单位：厦门市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账号：3510××××8666联系人：曾某电话：138××××9676”。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的工作联系函（结算单）上载明的内容除“联系人”“落款时间”变更为“刘建军”“2018年10月20日”之外，其他的内容均与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的工作联系函（结算单）上载明的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的问题。涵城公司主张，健研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论是依据双方合同3.4条还是4.3条的约定又或是健研公司2014年10月28日向涵城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本案诉讼时效均已超过。健研公司辩称：按照涉案技术服务合同4.1条约定，双方要就本案的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涵城公司在健研公司2014年10月份出具结算单后，其从未对健研公司的对账金额做出确认，也从未付过款给健研公司，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据此，如何理解“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应为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的关键。如果权利人客观上受到了损害，但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就不会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也不应该开始计算。所谓“知道”是指权利人主观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所谓“应当知道”则是一种法律推定，应指基于客观之情事及根据权利人智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而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所谓“合理注意”，是指以普通谨慎人的标准衡量权利人的认知和行为能力，同时还应考虑权利人的主观心态、智识能力等主观因素。结合本案实际，涉案技术服务合同关于本案技术服务费支付的内容摘录如下（甲方：涵城公司乙方：健研公司）“3.4规定：甲方应按本合同4.2条约定向健研公司支付合同款，甲方支付相应合同款后，乙方向甲方交付检测报告。4.3规定：本合同标的技术服务费按以第（3）种方式，不论采用哪种方式甲方向乙方全额支付最迟不应超过乙方现场检测工作完成后100天：（3）完成总付：甲方领取报告前一次性支付。”基于上述合同约定，涵城公司在涉案三份技术服务合同交付之前就应当支付给健研公司涉案技术服务费用；但健研公司主张虽合同约定是先付款后领报告，但在涉案工作联系函（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出具之后，由于涵城公司以资金紧张为由要求先给报告后付款，所以健研公司在2015年1月下旬将涉案的三份检测报告一并交给曾某，由其交给涵城公司。在2014年之后的这几年间，健研公司联系过涵城公司和案外人曾某，但涵城公司告知健研公司其只认可曾某，涉案款项其支付给案外人曾某，根据健研公司财务制度，都有向涵城公司电话催讨，但并未留下任何书面凭证。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健研公司主张，因涵城公司资金紧张故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时间，即将先付款后交付检测合同变更为先交付检测合同后付款，但因涵城公司不认可其主张且健研公司对该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2）即便诚如健研公司主张，其向涵城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工作联系函之后，因涵城公司资金紧张先交付了涉案三份检测合同，则直至本案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3月6日），在此期间，除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的工作联系函之外，健研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涵城公司主张过权利。上述法条规定所谓“权利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是一种法律推定；结合本案案情，基于健研公司主张，其明知涵城公司资金紧张，根据其作为权利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其应当知道（1）变更交付款项的时间在交付涉案检测报告之后，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使得健研公司对涵城公司的约束力降低；（2）在其交付检测报告之后，涵城公司一直对健研公司的催款采取消极的应对，基于上述事实，健研公司应当知晓其权利可能受到侵权，故更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以普通谨慎法律主体处理其与涵城公司之间的涉案技术服务费尚未支付的问题，但健研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向涵城公司主张过权利的有力证据（健研公司提供的产生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的录音资料并无法证明健研公司在本案诉讼时效内向涵城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涵城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因该主张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对健研公司要求涵城公司支付涉案技术服务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25.2元，由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根据健研公司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健研公司的业务员在与涵城公司的通话过程中自认已向涵城公司开具了对公发票。 本院认为，健研公司与涵城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涵城公司付款后健研公司交付检测报告。故从本案合同的履行顺序来看，由于健研公司已向涵城公司交付检测报告，可推定健研公司已收取检测款项。健研公司主张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健研公司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健研公司的业务员亦自认已向涵城公司开具了对公发票，从收款开票的财务流程来看，亦可佐证健研公司已收取涵城公司的款项。现有证据表明曾某系健研公司的业务人员，这从健研公司2014年10月28日开具给涵城公司的《工作联系函（结算单）》上注明联系人“曾某”亦可佐证。故涵城公司主张款项系支付给案外人曾某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即使涵城公司尚未向健研公司支付检测款项，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健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健研公司完成检测后，于2014年10月28日向涵城公司寄送了《工作联系函（结算单）》，要求涵城公司支付检测费用共计121260元。不管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检测单价计算出的检测费用还是根据健研公司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的检测费用，均表明健研公司在完成检测工作后，明确向涵城公司主张支付检测费用。在涵城公司未明确提出异议或者要求重新结算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健研公司已经知晓其权利受到侵犯。但直至2018年10月20日，健研公司才向涵城公司寄送了第二份《工作联系函（结算单）》。这期间，健研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向涵城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健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2元，由健研检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