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文，男，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广，男，195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路**。 法定代表人朱松，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滕庆红、戈东波，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学文、朱学广因诉被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徐杨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朱学广、朱学文系兄弟关系，均系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原广州路办事处）黄元村村民。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7）苏0812行初228号行政判决，该判决查明：“二原告的祖父母、父母分别合葬在一处，坟墓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海口路大桥南侧（宁连路和迎宾大道交叉口）黄元村原集体土地范围内，该范围内之前有很多坟墓。目前该地块处于淮安市区快速路一期工程建设施工范围，大部分坟墓已经迁移完毕。2017年4月2日清晨，二原告在上述地块范围内竖立两块墓碑，分别是二原告的祖父母名字和父母名字，并摆放鲜花。当日，被告组织施工队人员使用挖掘机将二原告竖立的墓碑推倒，并对墓碑处进行挖掘，现场挖出了一个骨灰盒。”该判决：“确认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朱学文、朱学广家两处祖坟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办事处不服，提起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苏08行终9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朱学文、朱学广与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办事处（以下简称广州办）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苏0891民初第2969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争议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后经二原告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2月27日，二原告向被告徐杨街道办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1、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祖父母、父母两处祖坟损失费120万元人民币（包括违法占地赔偿金）；2、赔偿申请人朱学广手机一部；3、被申请人登报向申请人道歉，恢复名誉。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故二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淮安市人民政府淮政发[2011]104号《市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中关于“单棺”迁坟的补偿标准为300元，“双棺”迁坟的补偿标准为400元。2017年3月12日，黄元村委会在村务公开栏中发布通告：在快速路项目施工范围内（以施工石灰线为准），所有坟墓于2017年3月30日前搬迁完毕，逾期不搬视为无坟主处理。2017年7月11日，黄元村委会向二原告作出《关于朱学文、朱学广反映问题处理意见的再回复》，其中关于挖掘祖坟的问题：“此次征地为快速路项目，村组通知朱学文、朱学广兄弟二人迁祖坟（迁坟通告附后），因朱学文、朱学广兄弟及妯娌祖坟位置不确定，在项目用地范围内现场自己找坟，在祖坟未找齐的情况下，最终因项目开工较急，村组研究同意付给朱学文、朱学广父母及祖父母迁坟款300元*4座=1200元，另付给朱学文、朱学广及妯娌4人两天的找祖坟误工费共800元。现通知朱学文、朱学广你们在7个工作日内到黄元村委会领取”。 还查明，经区划调整，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办事处合并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即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行政赔偿的目的在于弥补损失，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行政行为本身对受害人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产生的直接损失。在被告不能提供证据对损失金额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并非必须按照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判决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确定行政赔偿数额，必须要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在双方对损失情况均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法官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酌情确定损失数额。本案中，案涉地块处于淮安市区快速路一期工程建设施工范围，二原告所在村委会已提前向包括二原告在内的村民发出迁坟通知，大部分村民接到通知后均配合快速路建设工程，在规定期限内自行迁坟并领取补偿款，案涉区域内的坟墓已经基本迁移完毕，且有关部门已经在该区域内开始施工。二原告因对迁坟补偿金额有异议，未主动领取补偿款，后自行在该区域内重新竖立两处墓碑，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支出，一定程度上激化了矛盾。鉴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强制拆除二原告家祖坟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应当对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二原告的客观、直接、合法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两个墓碑及鲜花属于二原告实际购买的物品，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墓碑和鲜花的损坏，故对该项损失应予赔偿。法院经向当地丧葬一条龙服务门市及陵园走访、询价，了解到案涉墓碑包括材料、刻字、运输以及安装在内的价格为400元-700元/个，缠绕在两个墓碑上的鲜花100-200元。故，法院酌定二原告此项损失为1400元（墓碑600元/个*2个=1200元；鲜花200元）。二原告主张两个墓碑6000元、鲜花6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不符合市场价格，不予支持。 二、原告朱学广oppo手机一部，原告朱学广提供的发票显示购买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购买价格为2928元，鉴于该手机的确系在双方冲突过程中损毁，考虑折旧，法院酌定此项损失为1500元。二原告主张手机损失3000元，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支持。 三、二原告主张的墓地费（两处祖坟迁坟安置费）、找原告父母其中的一个骨灰盒费用、找原告祖父母合葬棺材费用、祭祀权损失费用及非法占用原告朱学广承包地1.224亩赔偿费，均不是被告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也不符合我国农村迁坟工作的客观实际，不予支持。 四、关于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并登报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二原告人身权的损失，其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朱学文、朱学广墓碑、鲜花损失1400元；二、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朱学广手机损失1500元；三、驳回原告朱学文、朱学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学文、朱学广不服上诉称：1.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对行政行为和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进行全面审查，一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淮政发〔2011〕104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一审法院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无视违法用地（非法占地）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树碑立传”激化矛盾，认定事实错误。（2）认定黄元村委会迁坟通告具有法律效力，认定事实错误。（3）征地补偿安置属于征地批准后实施程序，一审法院以黄元村委会发布迁坟通告为借口，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征地迁坟行为合法，与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认定非法占地相悖。（4）朱学广1.224亩承包地被非法占用不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5）找上诉人祖父母合葬棺材费用、祭祀权损失费均不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房地产管理法，我国实行房地产估价评估制度，适用房地产估价规范。土地使用权作为财产权，依法应当估价，被上诉人在没有第三方进行估价的情况下，以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强行占用朱学广1.224亩坟茔地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是非法占地的直接责任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杨街道办辩称：1.本案系被上诉人迁移上诉人祖坟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引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故本案审查范围并不涉及上诉人诉称提及的“非法占地”行为性质的认定，涉案快速路建设工程是取得省用地批复的项目。2.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一审行政赔偿诉求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3.在迁移上诉人祖坟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恶意贬损上诉人人格权的动机和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查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认定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淮安市2019年度第7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苏政地[2019]440号），证明涉案地块已得到省政府批准征收。本院经审查，对该批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系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朱学文、朱学广家两处祖坟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赔偿，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之后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即本案系在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针对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进行审查，对淮政发〔2011〕104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所提一审没有对淮政发〔2011〕104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本案是在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朱学文、朱学广家两处祖坟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对上诉人的一审行政赔偿诉请进行审理，上诉人所提的本案存在非法用地、村委会的迁坟通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行政行为本身对受害人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产生的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朱学广1.224亩承包地被占用，以及上诉人找祖父母合葬棺材费用、祭祀权损失费，均非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这一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主张的朱学广1.224亩承包地被占用赔偿费、找祖父母合葬棺材费用、祭祀权损失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朱学文、朱学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俊 审判员 梁新星 审判员 马玉宝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陶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