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03民初260号 原告：杨方平，男，1980年4月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平，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蒋宗连，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熙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方平与被告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皖0503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杨方平不服该判决，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皖05民终133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方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平，中加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熙平、魏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方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欠原告的借款798411元；2.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一、二审诉讼费共计23560元；3.判令被告以798411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被告在2012年前后，因经济困难向原告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到期未能偿还。后被告提出由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用商品房冲抵被告欠原告的150万元债务，原告同意了被告提出的还款意见。被告与阳光半岛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办理了债务转移的相关财务手续。当时由于阳光半岛公司没有可供冲抵债务的房屋，直到2013年12月3日，原告与阳光半岛公司才签订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此三套商品房冲抵被告欠原告的部分借款，其中309414元债务因阳光半岛公司无房而没有冲抵掉。2014年7月3日，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清算案。原告得知此情况后即根据有关规定向阳光半岛公司申报了购房事实，并提交了相关资料。原告在2016年7月14日接到阳光半岛公司的（2016）安阳破字001-23号通知，该通知称：“你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注：合同编号分别是37-4-905；37-5-2101购房款合计798411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行为。经查账核实，你方未实际支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将房屋交付给你方，双方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告接到通知后，即将阳光半岛公司作为被告，将本案被告作为第三人向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告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的义务是支付房屋对价，付清房款，其合同的权利是取得房屋所有权，阳光半岛公司作为出卖方，其合同义务是交付房屋。房屋在破产前未竣工，未能交付，但作为破产清算案的管理人，应承担履行交付义务的责任。庭审中，中加投资公司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并陈述约定由阳光半岛公司向原告履行150万元债务的事实。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阳光半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后，管理人已代表阳光半岛公司表示不再向杨方平交付房屋，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杨方平可向中加公司另行主张违约责任。本院对杨方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作出（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寿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皖04民终144号民事判决，该终审判决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综上，被告作为债务人约定由阳光半岛公司向原告履行798411元债务，阳光半岛公司不履行此债务，并经一审和二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具状诉讼，望法院判如所请。 中加投资公司辩称，一、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违约金、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首先应当确认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是否有效。原告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权主张借款的发生，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出借方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原告主张被告欠其798411元借款的事实，依据原告的陈述，案涉借款来源于632万元借款，那么原告应就632万元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及案涉798411元的借款系632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而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包括原告自行提现、汇款给第三人的所有款项总和也仅仅只有229.5万元，且该款项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双方借贷的事实，即使是真实的，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支撑《收据》上记载的632万元借款的事实。至今，原告亦不能提供更加充分的证据证明632万元借款的事实，导致不能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故原告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2.《收据》的收款事由栏载明“本息合计”，也就是说632万元是本金与利息的合计，基于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原告应提供其出借的本金为多少、利息为多少以及利息是否超过国家规定的上限等证据予以佐证，否则，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告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担任被告公司总经理职务，公司的公章由原告保管，632万元《收据》出具日期为2013年8月1日。对此，被告有理由对《收据》的来源即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4.一、二审诉讼费用系原告与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形成纠纷后产生的费用，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退一步说，即使原、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亦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退出了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欠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因资金短缺向原告借款，到期后被告因无能力履行债务，经三方协商一致后，三方均同意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由案外人偿还原告借款。此后，三方通过收据等形式办理了相关债务转移手续。”，可认定该债务转移已发生法律效力，合法有效，且该债务转移不属于我国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范围。2.债务转移发生法律效力后，其法律后果为被告已退出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已合法取得对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的债权。3.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的一审诉讼中明确表态，如果杨方平认为自己的民事权利受到侵害，应根据破产法的规定主张其他权利，不能通过诉讼请求个别清偿。该内容记载在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书中。因此，原告应向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主张债权。综上，被告认为，无论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务转移的角度出发，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借款、赔偿诉讼费及支付违约金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杨方平提交的（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7）皖04民终14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8）皖民申56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二份（合同编号:37-5-2101、37-4-905），中加投资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直接证明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的事实；杨方平提交的收据（2013年3月25日）复印件一份，中加投资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加投资公司，收款事由为“代抵借款”，虽然杨方平在庭审中对该收据的形成做了说明，但无相应证据加以印证，从形式和内容看，亦不能作为中加投资公司欠付杨方平150万元借款的依据；杨方平提交的2013年8月1日的收据（金额632万元）原件一份，该收据中虽记载交款人为杨方平、收款事由为“本息合计”，且加盖了中加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因杨方平在收据出具时系中加投资公司总经理且分管财务，该收据记载的本息金额达到632万元，在杨方平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该收据真实性的情况下，该收据不能作为认定中加投资公司欠付杨方平借款本息632万元的依据；付款凭证原件七份，虽然凭证中有部分收款人为中加投资公司，但基于杨方平系中加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凭证本身不能证明系杨方平向中加投资公司出借款项，也不能证明系杨方平代中加投资公司对外偿还债务，且付款凭证中记载的金额总计229.5万元，亦无法佐证中加投资公司欠付杨方平借款本息632万元的事实，故该组付款凭证不能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借贷关系的依据；杨方平提交的人民法院公告一份，可以作为确认法院已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阳光半岛公司重整程序的依据；付款凭证（诉讼费）原件二份，可以作为证明杨方平因诉讼支付诉讼费的依据。二、中加投资公司提交的电汇凭证复印件、银行汇票申请书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3年3月25日的收据复印件、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4民终14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被告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1份、马鞍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马仲案裁字第245号裁决书复印件、谈话笔录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5日，中加投资公司向阳光半岛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加投资公司，收款事由为“代抵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同年8月1日，中加投资公司又向杨方平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杨方平，金额为632万元，收款事由为“本息合计”。上述两份收据均加盖了中加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年12月3日，杨方平（买受人）与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出卖人）签订了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杨方平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37地块5幢21单元2101号房（以下简称37-5-2101房）、37地块4幢9单元905号房（以下简称37-4-905房）以及另外一套房屋。37-5-2101房约定购买价为532935元、37-4-905房购买价为265476元。诉讼中，杨方平陈述之所以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中加投资公司欠其借款未能归还，后中加投资公司提出由阳光半岛公司用商品房冲抵所欠其中的150万元，其同意该还款意见，因当时阳光半岛公司无房抵款，直到2013年12月才签合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购房款就是用中加投资公司向阳光半岛公司出具的150万元收据冲抵的。 2014年7月3日，阳光半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7月14日，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通知杨方平，认为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行为，杨方平未实际支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将房屋交付杨方平，遂通知终止履行所涉37-4-905房、37-5-2101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年8月22日，杨方平向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用于抵债的37-4-905房、37-5-2101房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该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已付清，以及要求阳光半岛公司履行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阳光半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后，管理人已代表阳光半岛公司表示不再向杨方平交付房屋，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杨方平可向中加公司另行主张违约责任。遂作出（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方平的诉讼请求。杨方平不服该判决，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皖04民终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上述诉讼，杨方平支付诉讼费共计23560元。在上述一、二审诉讼中，中加投资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诉讼中承认杨方平曾向中加投资公司提供借款，因中加投资公司无能力偿还，经协商一致，以上述三套房屋抵付其公司所欠杨方平的借款。在财务处理上，其公司将对阳光半岛公司享有的债权以《收据》形式作为债权凭证，并将收据交付杨方平，由杨方平在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交给阳光半岛公司抵付购房款。后杨方平不服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杨方平的再审申请。杨方平认为上述抵债的37-4-905房、37-5-2101房总计价值798411元，阳光半岛公司未能履行以房抵债义务，应由中加投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年8月28日，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重整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房屋抵偿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其借款，是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行为？2.杨方平主张由中加投资公司归还其借款798411元并支付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依据？3.杨方平要求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根据杨方平及中加投资公司陈述，杨方平与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经杨方平、中加投资公司、阳光半岛公司协商一致，以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偿中加投资公司所欠杨方平借款，但杨方平、中加投资公司并未明确约定是将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借款转移给阳光半岛公司承担还是由阳光半岛公司代为履行该债务。对比债务转移和约定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债务转移会导致原债务人退出，因此，法律规定应由债权人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已签订购房合同，但签订合同的行为亦可理解为系杨方平同意阳光半岛公司着手实施代为履行债务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杨方平是同意中加投资公司转移债务。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杨方平同意中加投资公司转移债务的情况下，应将案涉以房抵债行为认定为系阳光半岛公司代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履行债务的行为。现因阳光半岛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债务，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由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承担违约责任。 二、本案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2013年3月25日的150万元收据，虽然收款事由记载为“代抵借款”，但交款人非杨方平，收据记载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杨方平出借了150万元给中加投资公司或中加投资公司欠杨方平150万元债务。虽然中加投资公司在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皖0422民初2530号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诉讼中承认杨方平曾向中加投资公司提供借款，但其并未提交150万元借款构成的相关证据，且该案杨方平的诉讼目的是为了让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以房抵债的义务，该诉讼目的对中加投资公司有利，故不能仅以中加投资公司在此案中的陈述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存在150万元借贷事实的依据。其次，杨方平提交的2013年8月1日金额为632万元的收据以及部分付款凭证，均不能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具体理由在上述证据分析认定时已作阐述。综上，杨方平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借贷事实实际发生，故其要求中加投资公司支付其借款798411元以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杨方平要求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的诉讼请求，因诉讼费系杨方平起诉阳光半岛公司要求履行以房抵债义务而发生的费用，并非中加投资公司违约或过错行为造成的，中加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方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020元，由杨方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华 人民陪审员  程军 人民陪审员  陈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