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达，男，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标，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万荣，男，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冬香，女，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思，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桂煌，男，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陈文达因与被上诉人林万荣、吴冬香及原审第三人潘桂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4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陈文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辽宁省两级法院对陈文达与林万荣之间的法律关系未予以审查认定。1.辽宁省两级法院审理的案外人沈春新诉陈文达、林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查核心对象是借贷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借款事实，并未对陈文达和林万荣之间内部的法律关系和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审理。2.辽宁省两级法院始终未对沈春新和陈文达、林万荣之间的借款用途进行审查，故必然无法确认债务人内部实际用款事实和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二）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产生新的事实，该部分事实足以确认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主体。1.原审第三人潘桂煌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确认其名下的银行卡（账号：6228××××9019）都由林万荣掌管，沈春新汇入其银行账户的借款本金人民币910万元也由林万荣直接支配，其未从中受益。2.林万荣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确认沈春新支付的借款本金3000万元都由其掌管，且绝大多数由其汇入另一案外人林燕雪的银行账户，并提交相关转账凭证，但其无法提供陈文达指示其汇款的证据，更拒绝向法庭提供林燕雪的详细身份信息。上述林万荣和潘桂煌的当庭陈述，足以证实林万荣是借款本金3000万元的收款人和实际支配人，若其无法证实向林燕雪汇款的行为得到陈文达的授权，应认定林万荣、吴冬香是实际借款主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林万荣、吴冬香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潘桂煌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文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万荣、吴冬香共同向陈文达支付代偿借款本息、案件诉讼费36698000元；2.判令林万荣、吴冬香以3669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共同向陈文达支付从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成本；3.判令林万荣、吴冬香共同向陈文达支付精神损失费100万元；4.判令林万荣、吴冬香共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达在本案中主张林万荣为实际借款人的主要证据仍是依据沈春新起诉陈文达、林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证据，并未提供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的实际借款地位与对外的借款地位不一致的其他证据。关于陈文达、林万荣之间与沈春新的借贷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的地位问题，在沈春新与陈文达、林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文达上诉过程中明确主张林万荣、吴冬香、潘桂煌为实际借款人，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对陈文达的主张未予采纳。陈文达在本案中请求认定林万荣、吴冬香为实际借款人，实际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否定。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决定了不能对其认定的法律关系再起争执，对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法律关系提出质疑的，应申请再审。故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陈文达的起诉。陈文达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32642.6元，予以退还。 双方当事人于一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于一审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 1.一审中，陈文达提供了两份借条和一份沈春新出具的《事实介绍》。其中，陈文达、林万荣作为借款人于2011年6月2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兹有陈文达、林万荣借到沈春新现金（人民币）共计叁仟贰佰贰拾伍万元整。……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1年9月23日止，……本息合计32250000元，到期连本带息还清。”陈文达作为借款人、林万荣作为担保人于2011年9月2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兹有陈文达借到沈春新现金叁仟贰佰贰拾伍万元整。借款自2011年9月24日起至2011年12月23日止；……此借款由林万荣自愿担保，担保人林万荣自愿为借款人陈文达承担借款连带无限责任。”沈春新因不能参加其起诉陈文达、林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开庭审理，于2013年11月18日向该案一审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阜新中院）出具《事实介绍》一份，载明2011年6月其侄沈志勇给其电话称林万荣想向其借款，月利率2%，其没同意。后沈志勇又于电话中称林万荣与陈文达共同借款，提高月利率为2.5%，其同意了。其按约于2011年6月24日向林、陈指定账户打入3000万元，后沈志勇给其带回林、陈二人共同签名画押的借条。借款到期后，他们提出本金续展三个月，利率不变，其同意。他们于2011年9月27日向其汇了前三个月的利息，并因晚付三天加了5000元。后沈志勇带回了林、陈的第二张借条，第一张借条原件收回。第二张借条也把本金利息写到一起共3225万元，还款时间到2011年12月23日，只是借款人写成陈文达，林万荣变成担保人。《事实介绍》还载明了沈春新之后催讨欠款及双方协商还款等情况。 2.案外人沈春新于2013年9月18日向阜新中院起诉陈文达、林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阜新中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阜民三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陈文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沈春新借款本金2600万元及借款所生利息，驳回沈春新对林万荣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查明：2011年6月24日，林万荣、陈文达通过沈春新侄子沈智勇向沈春新借款3000万元，期限3个月，即2011年6月24日至2011年9月23日；利息为月利率2.5%，即225万元，本息合计3225万元。当日，沈春新按照陈文达和林万荣指定的账户，向潘桂煌账户汇入2笔计910万元、向林万荣账户汇入2笔计650万元、向吴冬香账户汇入4笔计1440万元，共8笔合计3000万元。陈文达、林万荣在确认借款全部到账后向沈春新出具了借条。2011年9月24日，借款到期后，陈文达、林万荣再次通过沈智勇与沈春新协商议定先付息225万元，本金3000万元续展3个月。陈文达、林万荣共同重新出具了借条，并确认：陈文达为借款人，林万荣为担保人。2011年9月27日，陈文达将展期之前三个月利息偿付沈春新，由于迟延3天，又加付5000元利息，计2255000元。展期到期后陈文达通过抹账形式偿还借款200万元，2012年1月21日，通过林万荣在上海农行南翔支行转账偿还200万元，共计偿还400万元，余欠本金2600万元及利息经沈春新多次催索未还。阜新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后，陈文达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4月10日，辽宁高院作出（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陈文达不服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之裁定而提起上诉，根据一审裁定理由，争议焦点为陈文达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禁止重复起诉，源于民事诉讼法上一事不再理原则，其基本要求是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不得对争议事实再次提起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通常都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在诉讼系属中，阻止相同当事人再行提起后诉，其二是在判决确定后，禁止相同当事人对相同诉讼对象的再次讼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对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之判断标准作出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关于陈文达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构成对前案（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66号诉讼（以下称前诉）的重复起诉问题。前诉系原告沈春新以陈文达、林万荣为被告提起，诉请陈文达向其清偿发生于2011年6月24日的借款本息，由林万荣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前诉系沈春新作为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争议的系沈春新与陈文达、林万荣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属陈文达、林万荣作为债务人对外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原告陈文达以林万荣、吴冬香为被告提起，主张其代林万荣对外借款并清偿而诉请林万荣、吴冬香支付其代为清偿的借款本息及资金占用成本等。据此，本案系陈文达作为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争议的系其与林万荣、吴冬香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对于前诉，属陈文达与林万荣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据此，前诉与本案诉讼，系不同原告依据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主张不同的实体权利，争议指向不同的法律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陈文达于本案中的诉讼主张是否已为前诉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而不能再起争议问题。在前诉审理中，陈文达主张林万荣、吴冬香、潘桂煌为实际借款人，辽宁高院对陈文达的主张未予采纳。但前诉审理的系沈春新与陈文达、林万荣借款合同关系，陈文达是否系借款人、是否应向沈春新承担还款责任，其认定依据系陈文达向沈春新所作借款之意思表示及沈春新出借款项之事实，故辽宁高院在前诉中作出的关于借款人的认定，并不当然及于陈文达、林万荣的内部关系。于前诉（2013）阜民三初字第28号一审判决中，关于陈文达与林万荣之间的关系，阜新中院认为，“至于借条中将被告林万荣的身份由原来的共同借款人确定为连带保证人，纯系二被告之间共同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方并无异议，这对原告向被告陈文达诉请还款，同时向被告林万荣诉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妨碍。”可见，该院审理认为，陈文达与林万荣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沈春新依该两人出具的借条向其主张债权。辽宁高院作出的（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中于事实方面认定：“林万荣述称，虽然款打给了自己和潘桂煌、吴冬香，但这三笔款实际上是打给陈文达的，是陈文达取走了借款。9月24日借条中明确记载了‘借到沈春新现金(人民币)共计叁仟贰佰贰拾伍万元整’。该记载中‘借到’一词的文意应当理解为收到之意。虽然陈文达主张9月24日借条没有履行，但其不能提供没有‘借到’即没有收到案涉款项的直接证据。”据此，辽宁高院认定沈春新与陈文达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亦是依据陈文达向沈春新出具“借条”之记载和沈春新出借款项之事实，而非审理认定借款的实际收款人或实际使用人。上述两审法院对沈春新与陈文达、林万荣之间借贷关系之认定，并不涉及陈文达与林万荣之间的内部约定及相应法律关系。陈文达有权就其与林万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所产生争议提出权利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权再起争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陈文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49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杨 静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