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鼎湖区凤凰镇新凤村民委员会竹坝村民小组。地址：肇庆市鼎湖区***********。代表人：谢水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世辉，男，198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鼎湖区**************。上诉人鼎湖区凤凰镇新凤村民委员会竹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鼎湖竹坝村）与被上诉人黄世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粤12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鼎湖竹坝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粤12民终163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发回重审。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粤1203民事1619号民事判决，鼎湖竹坝村不服该重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湖竹坝村的代表人谢水星，被上诉人黄世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湖竹坝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世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世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和退还合同保证金及租金缺乏理据。（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黄世辉租赁土地的目的是饮食业，歪曲了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目的。首先，鼎湖竹坝村出租给黄世辉的是土地，黄世辉可以在土地上自行建造建筑物进行经营。其次，涉案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对方租赁土地的目的是饮食业。再者，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一款以及第三款约定，黄世辉在依法情况下可自主规划、使用土地，使用范围不限于饮食业。综上，涉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租赁用途，一审认定租赁目的是饮食业是错误的。（二）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解除合同。第一，鼎湖区政府为保护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要求相关范围内的餐饮业停止经营。该政策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涉案合同没有约定租赁用途，黄世辉可自主规定，甚至可将土地转租给他人，完全可根据情况变化调整经营方向，继续履行合同。第二，根据《鼎湖区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餐饮等场所整治专项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的清理整治方式有两种：停止经营，拆除餐饮棚舍和房屋。即相关经营者可自主选择整治方式，并非一定要拆除餐饮建筑物，对方可选择转变经营方式，停止饮食业的经营。但其自愿拆除建筑物，是其个人选择，而非情势变更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三）即使本案符合情势变更而解除合同，黄世辉仍需支付2018年全年的租金，鼎湖竹坝村无须退还租金。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黄世辉在起诉前从未通知过鼎湖竹坝村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日应为起诉状送达至鼎湖竹坝村之日，即2019年4月，在此之前，黄世辉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至合同解除之日。故鼎湖竹坝村无须退还2018年的租金，对方还应支付到合同解除日的租金和滞纳金。（四）黄世辉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鼎湖竹坝村有权没收保证金，无须退还。如前所述，本案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被解除的情形，故本合同继续有效。黄世辉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前缴纳2019年的租金，但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鼎湖竹坝村有权没收保证金。另外，对方在没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单方解除合同也构成违约，依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鼎湖竹坝村也有权没收保证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作出判决，但该条款规定的是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对合同的法定解除进行论述和阐明，明显适用法律出错误。（二）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规定。如前所述，对方经营饮食业的可经营其他项目，合同可继续履行。退一步讲，即使本案符合情势变更原则，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首先变更合同，再解除。上述两个效力的层次是不同的，即法院在认定变更或解除合同方面应遵循一定的顺序，按照合同严守的原则，应优先考虑在最大的限度范围内维持原有的合同关系，因此，若合同有变更的可能，应首先变更合同，变更合同还不能消除双方显失公平的结果的，再考虑解除合同。维护交易的稳定，不能轻易解除合同，是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三、黄世辉提起诉讼实为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应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黄世辉当初主动拆除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并非为了响应政府部门号召，而是为了政府的高额奖励。因其停止经营饮食业，独吞了政府部门的奖励50多万元，而该承租土地的所有权人，分毫未得。该奖励如何分配，本身就存在巨大争议，但对方仍不满足，企图通过诉讼谋取更多的不当利益，此举违反了公平原则，其滥用诉权的行为容易造成社会不良影响，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严重损害了鼎湖竹坝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黄世辉口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鼎湖竹坝村的上诉请求。本村同类型案件的当事人由于与对方的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已经执行该案的一审判决。黄世辉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黄世辉与鼎湖竹坝村签订租用属鼎湖竹坝村集体所有的位于鼎湖区凤凰镇竹坝村文化广场背东南方新村道内边土地的《租赁合同》;2.鼎湖竹坝村向黄世辉退还保证金10000元；3.鼎湖竹坝村向黄世辉退还租金16500元；4.鼎湖竹坝村向黄世辉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鼎湖竹坝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5日，黄世辉与鼎湖竹坝村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鼎湖竹坝村将其竹坝村文化广场背东南方新村道内边土地一幅出租给黄世辉使用，期限由201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第一年租金为33000元，以后每满3年按上年租金10%递增一次直至合同期满，每年12月31日前交纳下一年度租金，黄世辉已交纳的竞标保证金在合同期满年冲减租金。如果黄世辉未按时交纳下一年度租金的，鼎湖竹坝村有权终止合同且不退回合同保证金。因违约致另一方损失的，可通过司法途径追索，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支出的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律师费第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黄世辉、鼎湖竹坝村依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义务，黄世辉向鼎湖竹坝村交纳了保证金10000元，在该土地上设立了“辉煌农庄”经营饮食业。并缴交了2018年度的租金33000元。黄世辉租赁的土地位于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内。2018年5月7日，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政府作出《鼎湖区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餐饮等场所整治专项奖励资金管理办法》，引导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范围内的餐饮、住宿、造纸等场所贯彻落实《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违法建设项目和违法建筑综合整治行动实施方案》，自愿停止营业，拆除经营棚舍、房屋，决定在2018年5月31日前，主动申报停止营业和拆除经营棚舍、房屋的单位或个人，可依本管理办法申报奖励资金。随后，黄世辉依该管理办法规定的时间申报并领取了奖励资金，停止在租赁的土地上经营饮食业，地上的建筑物并于2018年6月底拆除。黄世辉多次要求鼎湖竹坝村解除合同，退回保证金和多交的租金，并经所属村委会和凤凰镇人民政府协调，鼎湖竹坝村仍不同意退回。黄世辉遂提起本案诉讼。案经该院调解，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黄世辉与鼎湖竹坝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并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和行使权利。黄世辉向鼎湖竹坝村租赁的土地目的是经营饮食业。2018年5月，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政府作出《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违法建设项目和违法建筑综合整治行动实施方案》，决定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范围内的餐饮、住宿、造纸等场所停止经营。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位于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范围内，黄世辉响应该要求，主动停止在租赁的土地上经营饮食业。由于环保需要及政府政策变化，导致黄世辉不能继续经营饮食业，如果继续履行本案合同，明显对黄世辉不公平，不能实现黄世辉的合同目的，因此，本案符合情势变更原则，根据公平原则，涉案合同已于地上建筑物拆除时即2018年6月30日解除。导致合同解除，黄世辉、鼎湖竹坝村均无过错，鼎湖竹坝村应退回保证金和多收取的租金给黄世辉，因此，黄世辉主张鼎湖竹坝村退回保证金10000元和多收取的租金16500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黄世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了律师服务费，其主张律师服务费，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黄世辉与鼎湖竹坝村签订《凤凰镇新凤竹坝村广场东南方新村到内边土地土地租赁合同》；二、鼎湖竹坝村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黄世辉保证金10000元；三、鼎湖竹坝村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黄世辉租金16500元；四、驳回黄世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4元，由黄世辉负担16.42元，鼎湖竹坝村负担217.58元。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粤12民终1633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承租时土地上没有建筑物，同时确认涉案土地位于《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清理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餐饮等违法建设项目和违法建筑的公告》中提及的一级保护区。根据该公告，一级保护区内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全部依法拆除或关闭。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保证金和租金的退还问题。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鼎湖竹坝村上诉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没有明确，现因政策不能经营饮食业的，黄世辉可以选择经营其他项目。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涉案土地处于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根据政府文件的要求，在九坑河水库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全部依法拆除或关闭。也就是说，不能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包括饮食业等在内的其他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鼎湖竹坝村亦没有举证涉案区域可以经营的项目，因此黄世辉承租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现黄世辉已经依据政府文件的要求于2018年6月底拆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依据公平原则，应当以2018年6月30日作为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因合同解除时间直接关系后续租金的处理，一审本应向当事人释明是否确认合同的解除时间，但未经释明直接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又未确定解除时间，同时判决鼎湖竹坝村退回相应的租金，处理不当，但一审在论述部分已经作出相关说理，并确定合同解除时间。因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并无直接影响，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合同解除后保证金和租金的退还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合同的解除系政府政策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解除不可归责于一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合同的解除时间，鼎湖竹坝村应当将收取的保证金10000元以及多收取的租金16500元退还给黄世辉。鼎湖竹坝村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鼎湖竹坝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鼎湖区凤凰镇新凤村民委员会竹坝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范小敏书 记 员 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