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荣村，男，1947年10月6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靖涵，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系上诉人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彬彬，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诗，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东，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荣村因与被上诉人余彬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运费人民币277300元；3、依法改判双方按比例分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7年6月2日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欠条》是在胁迫之下签订的，不仅与相关事实不符，且极不公平，依法应认定无效。本案核心亦是唯一证据《欠条》存在着诸多与事实不符、不规范、刻意设定签署地及被上诉人单方面拟定欠条内容等等情形。即使在上诉人无法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具体胁迫事实的举证不充分情况下，司法机关亦是完全可以作出合理推断并判定《欠条》无效。2、在前述《欠条》签署后，双方之间一直还存在着未结清的其他款项，上诉人及其关联企业根本不欠被上诉人及其关联企业运费41万元。上诉人的关联企业快捷运通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捷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深圳市宇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鼎公司）以及深圳市建华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之间存在着长期的业务往来，自然亦就形成相当部分的未结运费或代理费。依照相关结算文件可以确认，截止至2017年12月，宇鼎公司拖欠建华公司人民币132700元。按照行业惯例、交易习惯以及在各方的沟通交涉，上诉人通过在台湾的关联公司快捷公司代宇鼎公司支付了该笔欠款，建华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收到代偿款的《声明书》。而前述代付与冲抵发生在2018年8月7日即在所谓《欠条》签署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仍在继续发生相关运费的结算或冲抵。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余彬彬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运代理费用人民币41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41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至货运费用还清之日）；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4155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公告费45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担保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委托原告办理货物运输业务，截至2017年6月2日拖欠原告货运费用41万元。2017年6月2日，被告在深圳市向原告出具《欠条》，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于2017年12月25日还款11万元，2018年1月25日还款10万元，2018年2月25日还款10万元，2018年3月25日还款10万元，如无法按期偿还，愿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利息，并承担由此给原告带来的所有追索成本，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至2017年12月25日，被告未能按约定还款。于是，被告于2017年12月26日，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欠余彬彬41万人民币因为我经营不散倒了，我还有三部货车卖了来解决债、还债，还有一间机场路景丽街1号7区1302拍卖还是尤中介都行价钱不知，等买卖合同为证还债。车子在2018元十五前清完、房间在2018.3.30清完。”同日，原告与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仲裁）代理合同【合同编号：普罗（前）A[2017]第0165号】，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指派关烁琨、陈月诗为原告与被告合同纠纷一案一审的代理人，并约定律师费为41550元。2017年12月28日，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出金额为4155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1月2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于同日向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为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保全被告价值465，900元财产的申请提供担保，支出财产保全担保费1500元。因法律文书无法直接送达给被告，原告委托深圳市富源沁霖广告有限公司刊登公告并支出公告费用450元。深圳市富源沁霖广告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原告开出金额为450元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苏荣村是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但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本案原告的住所地为我国大陆，委托行为的发生地也为我国大陆，故我国大陆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大陆法律为本案准据法。对本案涉及以下三个问题：一、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货运代理费41万元及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6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二、被告是否应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41550元；三、被告是否应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货运代理费41万元的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告拖欠其货运代理费41万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事实上已经形成了由被告委托原告办理货物运输的合同关系，原告完成了合同义务，被告对欠其的货运代理费进行了确认，被告应及时履行支付41万元的义务。被告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欠条》中承诺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25日、2018年3月25日分期履行还款义务，但被告在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条》中表示需要以变卖货车和房子的方式解决欠原告的债，而车子在“2018元十五”（2018年3月2日）前清完、房间在“2018.3.30”（2018年3月30日）清完。原告接受了被告出具的该份《借条》，可视为双方对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虽然双方没有再对还款日期做明确约定，但根据常识对借条文义的理解应为在清理完车子和房子之前被告不能将钱款还清，因此应视为双方将最终的还款期限变更为2018年3月30日。虽然原告起诉时尚未到履行期限届满时，但被告截至本案开庭之日（2018年10月26日）仍未向原告清偿欠款，履行期限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41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问题如果按照《欠条》的约定，被告应于第一期（2017年12月25日）到期未还时开始向原告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利息，即双方约定的为逾期付款利息，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内需要给付利息。但是，如上所述，原告接受了被告在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在《借条》中对还款的时间、方式等内容达成新的约定，且未约定还款期限内需给付利息，因此被告应从新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2018年3月31日）起开始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利息标准高于年利率24%，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故被告应自2018年3月31日起以4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三、关于本案其他费用的问题《欠条》约定：“如无法按期偿还……并承担由此给余彬彬带来的所有追索成本，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该约定系原被告之间的意思自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被告在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条》仅是对偿还欠款的时间、方式进行了变更，并未对被告应承担原告所有追索成本的约定进行变更，故该约定对被告仍然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41550元、公告费450元、诉讼费8289元、保全费285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由被告承担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荣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余彬彬支付欠款41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31日起，以4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欠款清偿之日）；二、被告苏荣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余彬彬支付律师费4155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三、驳回原告余彬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苏荣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89元、保全费2850元、公告费450元，由被告苏荣村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当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建华公司出具的《声明书》，证明被上诉人的关联企业宇鼎公司欠建华公司的运费132700元已结清；证据二、建华公司2016年9月和10月的《运费结算核对表》，证明前述132700元运费的具体明细；证据三、《帐目明细查询》，证明快捷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向正联股份有限公司（建华公司的关联企业）汇款2132000元（台币）；证据四、建华公司2017年11月和12月两份《对帐单》，证明快捷公司拖欠建华公司的运费；证据五、正联股份有限公司（建华公司的关联企业）的两份《收据》，证明其确认收到了快捷公司代为支付的运费132700元；证据六、正联股份有限公司（建华公司的关联企业）汇美金给建华公司的内部文件，证明正联股份有限公司会将向建华公司转账支付。被上诉人认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该《声明书》所述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且被上诉人认为《声明书》上加盖的建华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不是原章，上面所加盖的蓝色圆形章也无法确认是哪个商事主体的印章；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的确认，且上面所述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网上银行截图显示付款人为林煌闵，该案外人没有出庭不能证实该笔交易真实发生，且该截图没有显示收款人的信息，也没有证据证明正联股份有限公司与建华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同时该证据为域外证据，没有经过有效的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自述是快捷公司拖欠建华公司的款项明细表，与本案无关；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该收据中所对应的交易就是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向正联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同时该证据是域外证据，没有经过有效的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六、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而且，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是在一审之前，一审法院经合法传唤上诉人未到庭，故上诉人没有正当的理由在二审提交上述证据，不应当视为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41万元。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首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其货运代理费41万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欠条》、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条》及双方在2016年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往来短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在《欠条》中手书载明其因委托被上诉人办理货物运输业务截至2017年6月2日未结清运费41万元，并承诺分期还款及支付利息、律师费等。此后，上诉人因未依约还款又出具了《借条》，再次确认欠被上诉人41万元并承诺新的还款期限和方式。上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等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上诉人确认案涉《欠条》和《借条》均系其本人书写并签字捺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理解并应当知晓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和《借条》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虽主张其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时隔半年后又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再次确认案涉债务，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再次，上诉人主张其通过关联企业快捷公司代被上诉人的关联企业宇鼎公司向案外人建华公司偿还了欠款132700元，故应从本案的欠款41万元中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且其未能对逾期提交证据作出合理解释说明。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案外人快捷公司与宇鼎公司以及建华公司等商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足以证明系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若上诉人所述其已于2017年12月20日通过关联企业快捷公司代偿了欠款132700元，那么其在2017年12月26日仍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再次确认尚欠41万元，亦明显有违常理。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41万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其应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利息、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72元，由上诉人苏荣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谢靖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