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经营场所深圳福田区深南大道**东海国际中心**14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835569X8。法定代表人：孙耀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敏妮，广东鹏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辉，广东鹏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盖娉，女，汉族，1967年11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雁茸，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寥观荣，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国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深圳福田区山南大道**东海国际中心**14D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3863716M。法定代表人：孙耀飞。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国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盖娉、原审被告深圳国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国投保理公司）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4民初4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国投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原判第二判项，将投资本金4295244.81降至4291035元，两者差额为4209.81元；二、由盖娉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盖娉的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深国投公司向盖聘返还投资本金4291035元(本金7500000元扣除2018年10月24日兑付的本金3208965元）。而（2018)粵0304民初41613号判决第二项认定：深国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盖聘投资本金4295244.81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超出了盖娉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即在当事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行使，一审法院不应主动支持。其次，在民事诉讼中实行“不告不理”原则是尊重当事人自主处分行为的重要表现。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一审判决，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是不正确的，应当纠正。盖娉答辩称：一审案件事实清楚，关于深国投公司提出的判决第二项，同意按照深国投公司向盖娉清偿本金4291035元及利息（利息以4291035元为基数，按年4.35%的标准自2018年10月24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其他意见坚持一审判决意见。深国投保理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盖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盖聘与深国投公司签订的编号为GTZB2017WY01023的《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合同》无效；二、深国投公司向盖聘返还投资本金4291035元（本金7500000元扣除2018年10月24日兑付的本金3208965元）；三、深国投公司赔偿资金占用费暂计347759.53元，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化4.35%标准，实际计算至深国投公司、深国投保理公司全部实际支付之日止；四、深国投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44416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500元；五、深国投保理公司对深国投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盖娉与深国投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GTZB2017WY01023的《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合同》，合同第一页为简要投资说明书，在“一、产品要素”中约定：募集规模，本期规模人民币5000万元（以实际募集规模为准）；投资期限，A类12个月/B类18个月（基金管理人可根据实际情况提前结束）；业界比较基准（年化），投资金额300万元（含）-800万元（不含）12个月9.5%；收益分配，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还款来源，第一还款应收账款回款，第二还款来源原始债权人到期回购，第三还款来源担保方担保还款，第四还款来源国投保理到期回购。在“二、风控措施”中约定，……3、国投保理到期回购：若应收账款发生逾期或违约，国投保理将按照约定金额对应收账款收益权予以溢价回购。……合同第十一节“私募基金的投资”（二）“投资范围”约定，本基金投资范围【深圳国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持有的优质应收账款债权，投资资金闲置时可投资于银行存款、开放式货币市场基金】。合同签署页投资人信息载明，姓名“盖娉”，认购/申购金额750万元，认购份额类别12个月。合同第52-53页的《风险揭示书》上，写明，本基金属于R2（中低）风险投资品种，适合风险识别、评估、承受能力在C2（中低）及以上的合格投资者。该文件在落款投资者签字处有“盖娉”签名字样，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合同第54页的《合格投资者承诺书》上，在落款投资者签字处有“盖娉”签名字样，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在该文件中有需要选择勾选盖娉是否属于合格投资者的相关内容，盖娉没有勾选。合同第55-57页为《投资者风险识别能力和承受能力调查问卷》，共有十个关于盖娉收入和投资问题，盖娉没有对问题进行勾选，落款投资者签字处有“盖娉”签名字样，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另查明，盖娉于2017年9月12日向深国投公司户名为“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账号为85×××73的账号转账750万元，备注信息为“盖娉认购国投稳盈一号750万元”。深国投公司向盖娉出具了一份《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成立确认函》，载明“尊敬的投资人盖娉：您于2017年9月12日投资了由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发起的‘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合同编号GTZGTZB2017WY01023，出资金额人民币750万元整，投资期限12个月，业界比较基准（年化）9.5%/年，起息日期2017年9月12日，成立日期2017年9月15日，到期日期2018年9月15日（到期十个工作日内兑付）。”2018年3月15日，户名为“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账号为85×××73的账号向盖娉转账354530元，盖娉主张为涉案私募基金的付息。涉案基金于2018年9月15日到期后，户名为“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账号为85×××73的账号于2018年10月24日向盖娉转账3208965元，备注信息为“投资者归还本金”。2018年10月19日，深国投保理公司发出《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基金份额持有人补偿公告》，称“尊敬的投资人：我司作为向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转让应收账款债权的转让方，由我司作为应收账款的管理方。……我司对该基金全体基金份额持有人作出以下补偿承诺：我司承诺用后续经营利润或集团调拨资金等弥补投资人按《基金合同》对应的剩余本金及预期投资收益。……分三年完成，……”又查明，深国投公司与深国投保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孙耀飞，深国投公司为深国投保理公司的大股东，持股比例为65.64%。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盖娉与深国投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深国投公司是否需要对盖娉的损失承担责任。三、深国投保理公司是否需要对盖娉承担责任。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深国投公司作为私募基金募集机构，在募集资金时，应当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勤勉的义务，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涉案《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合同》，约定盖娉作为投资者自愿投资深国投公司作为管理人的国投稳盈一号投资基金，盖娉自愿认购750万元，双方成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该合同约定“收益分配：按半年付息，到期还本付息”等内容，应视为盖娉与深国投公司在上述合同中进行了保底条款的约定，而盖娉委托深国投公司所进行的基金投资，其投资风险无法避免，绝对的只盈不亏的情形不可能存在。保底条款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违反了市场基本规律，属于无效条款，而保底条款亦属于合同双方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保底条款无效导致双方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深国投公司是否需要对盖娉承担责任。《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自行销售或者委托销售机构销售私募基金，应当自行或者委托第三方机构对私募基金进行风险评级，向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相匹配的投资者推介私募基金”。《私募投资基金募集行为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向投资者推介私募基金之前，募集机构应当采取问卷调查等方式履行特定对象确定程序，对投资者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进行评估。投资者应当以书面形式承诺其符合合格投资者标准”；第二十四条约定“募集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推介私募基金时，禁止有以下行为：……（三）以任何方式承诺投资者资金不受损失，或者以任何方式承诺投资者最低收益，包括宣传‘预期收益’、‘预计收益’、‘预测投资业绩’等相关内容……”；第二十六条规定“在投资者签署基金合同之前，募集机构应当向投资者说明有关法律法规，说明投资冷静期、回访确认等程序性安排以及投资者的相关权利，重点揭示私募基金风险，并与投资者签署风险揭示书。风险揭示书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一）私募基金的特殊风险，包括基金合同与中国基金业协会合同指引不一致所涉风险、基金未托管所涉风险、基金委托募集所涉风险、外包事项所涉风险、聘请投资顾问所涉风险、未在中国基金业协会登记备案的风险等；（二）私募基金的一般风险，包括资金损失风险、基金运营风险、流动性风险、募集失败风险、投资标的的风险、税收风险等；（三）投资者对基金合同中投资者权益相关重要条款的逐项确认，包括当事人权利义务、费用及税收、纠纷解决方式等。”深国投公司作为私募基金募集机构，负有根据上述规范对投资者进行风险承担能力进行评估，了解投资者的财务状况、风险识别承受能力，以评价投资者是否为私募基金的合格投资者，并进行充分的风险提示的义务，以避免客户基于错误认识进行投资而产生损失。私募基金在募集资金时，应注重募集机构应当根据私募基金的风险类型和评级结果，向投资者推介与其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相匹配的私募基金，从而保护投资人及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证券投资基金和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该案中，盖娉在合同签订之前已向深国投公司支付涉案基金投资款，没有证据显示深国投公司向盖娉推介私募基金之前，已采取问卷调查等方式履行特定对象确定程序，违反了《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私募投资基金募集行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在签订《风险揭示书》、《合格投资者承诺书》、《投资者风险识别能力和承受能力调查问卷》等文件时，盖娉未对相关选项进行勾选，深国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显示在盖娉决定购买涉案基金前投资者对基金合同中投资者权益相关重要条款的逐项确认。综上，深国投公司作为私募基金募集机构，在向盖娉提供金融委托理财服务时未履行适当的推介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盖娉要求深国投公司赔偿盖娉剩余的本金以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国投公司已偿还部分，应先按照上述标准支付利息再抵扣本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投资款于2017年9月12日支付，深国投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还款354530元，于2018年10月24日还款3208965元。经计算，以投资款750万元为本金，按年4.35%，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3月15日的利息为164465.75元，2018年3月15日354530元还款扣除上述利息的剩余部分190064.25元（354530元-164465.75元）应充抵本金，则2018年3月15日剩余本金为7309935.75元（7500000元-190064.25元）。以投资款7309935.75元为本金，按年4.35%，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10月24日的利息为194274.06元，则2018年10月24日3208965元还款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部分3014690.94元应充抵本金，则2018年10月24日剩余本金为4295244.81元（7309935.75元-3006871.25元）。故深国投公司还应支付盖娉本金4295244.81元及利息（以本金4295244.81元为基数，按年4.35%，自2018年10月24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盖娉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深国投保理公司是否需要对盖娉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从深国投保理公司发出的《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基金份额持有人补偿公告》的内容来，其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其二，深国投公司提供的涉案私募基金合同中有由深国投保理公司到期回购的约定。深国投保理公司虽非涉案合同当事人，但深国投公司和深国投保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且深国投公司为深国投保理公司的控股股东，深国投公司对在该合同的签字应理解为双重身份，即既代表自己与盖娉签订涉案私募基金合同，又代表深国投保理公司与盖娉达成了回购约定。其三，根据资金流向来看，涉案基金款项实际直接支付至深国投保理公司。综上，盖娉要求深国投保理公司对深国投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盖娉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国投公司对盖娉变更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的答辩意见，根据法律规定，法官有释明权，盖娉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深国投公司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深国投公司、深国投保理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盖娉与深国投公司签订的编号为GTZB2017WY01023的《国投稳盈一号保理投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合同》无效；二、深国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盖娉投资本金4295244.81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295244.81元为基数，按年4.35%标准，自2018年10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深国投保理公司对深国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盖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416元，由盖娉负担4192元，由深国投公司、深国投保理公司负担452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盖娉在一审期间就本案所涉合同提出返还投资本金4291035元的诉请，但一审判决却判令深国投公司偿还盖娉投资本金4295244.81元，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不告不理原则，应予以纠正。对此，盖娉在二审庭审答辩中明确予以认可。据此，深国投公司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6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6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盖娉投资本金429103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291035元为基数，按年4.35%标准，自2018年10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四、原审被告深圳国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盖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416元，由盖聘负担4240.43元，由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国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4517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盖娉迳付上诉人深圳国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彦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童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