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888号融大天玺1408—1412室。 负责人：牛国清，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辇伟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职员。 诉讼代理人白选明，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秀利，男，1979年11月29日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蛟河市，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8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2019年10月28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男，197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蛟河市。系被害人李某1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2，女，2000年9月3日生，汉族，住蛟河市。系被害人李某1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3，男，2008年3月29日生，汉族，住蛟河市。系被害人李某1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4，男，2008年3月29日生，汉族，住蛟河市。系被害人李某1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女，195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蛟河市。系被害人李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某，女，1978年8月2日生，满族，户籍地及住址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系被告人王秀利妻子。 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秀利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对被告人王秀利、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经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与被告人王秀利、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某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吉0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刑事部分先行审理，于2019年10月28日对王秀利作出（2019）吉02刑初5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秀利未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余下民事部分进行审理，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吉0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15日21时许，被告人王秀利在吉林省蛟河市天岗镇午夜咖啡自唱吧与同学饮酒，遇见曾经的情人被害人李某1及李的朋友关某等人。王秀利与李某1发生争执，王打李面部一巴掌，后二人被他人拉开。22时许，穆某驾驶王秀利的吉××昌河牌小型轿车将王送到天岗镇尚××药店李某2家门口后离开。同时同住该村的李某1等人也被关某送至该地。王秀利在药店门前遇李某1现情人李某2后邀其上车聊天，后李某2下车。李某2见关某和李某1聊天便与李某1发生争吵，李某1追赶李某2。王秀利见此便对李某1心生不满，驾车撞向前方的李某1，李某1被撞倒在××食杂店门前啤酒箱堆放处，王秀利驾车离开现场。盛某1接李某2电话得知李某1遭遇车祸，打电话让王秀利到现场看看，王秀利驾车返回现场并与李某2一同将李某1抬上车后座，在往吉林市送医途中驶入沟内，不能继续行驶。盛某1家人赶到现场把李某1送至吉林市中心医院，李某1因钝性外力致颅脑严重损伤于次日1时许死亡。2018年6月16日，王秀利到公安机关投案。 吉××昌河牌小型轿车登记所有权人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某，该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综合商业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人王秀利与附带民事被告人何某系夫妻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系被害人李某1丈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2系被害人李某1女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3、盛某4系被害人李某1儿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系被害人李某1母亲。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秀利驾驶机动车故意撞向被害人李某1致其死亡，王秀利之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秀利驾驶的吉××昌河牌小型轿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万元，大地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人民币11万元。大地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关于综合商业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人民币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及诉讼代理人提出，保险公司的赔付以交通事故为前提。本案中被告人王秀利被指控犯有故意杀人罪，其以机动车为犯罪工具，其行为后果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文、何某答辩，王秀利驾驶车辆撞人，已投保强制险，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秀利驾车故意撞死李某1的事实清楚，有案件提起、破案经过、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押笔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行驶证；检测酒精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痕迹检验照片；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司法鉴定中心技术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书；证人穆某、张某1、吕某1、吕某2、王某、池某、李某3、关某、徐某、李某2、盛某5、张某2、盛某1证言等证据证实，王秀利对驾车故意撞人一事供认不讳。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但认定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人民币11万元的事实错误。评述如下： 关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提出，“保险公司的赔付以交通事故为前提。本案中被告人王秀利被指控犯有故意杀人罪，其以机动车为犯罪工具，其行为后果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是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进行责任划分，而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驾车故意撞人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关于“交通事故”的定义。被告人王秀利故意驾车撞死李某1，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主观是故意，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范畴，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对保险公司确定赔偿责任错误，故此点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秀利驾车故意致李某1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秀利致一人死亡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在一审宣判前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且王秀利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原判对其量刑适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等人在一审期间提出要求王秀利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共计679972.10元，并要求王秀利妻子何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经一审法院调解，被告人方与被害人方达成调解协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吉0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王秀利、何某赔偿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人民币八万元；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对王秀利表示谅解，并自愿放弃对王秀利、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因盛某1等人与王秀利、何某达成调解协议，故仅对保险公司是否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进行审理。根据民事不告不理原则，二审法院仅对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付责任进行审理，经审查，一审判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朝阳支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审判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1、盛某2、盛某3、盛某4、郭某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连柏健 审 判 员 张 中 审 判 员 张学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胜军 书 记 员 袁 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