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瑞蓉，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彩虾，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历美，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安，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兰，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雪珍，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林瑞蓉因与被上诉人林国安、林雪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瑞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瑞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为无息借贷，未将林国安支付的32万元用以冲抵利息，且未正确适用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为林国安、林雪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一、林国安通过通话录音自认双方在结欠后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却未依法对证据进行认证。林瑞蓉在一审中提供其父亲与林国安的通话录音一份，林国安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从该通话录音的内容可证明，林国安确认结欠后至今仍与林瑞蓉之间口头约定利息并实际支付利息的事实，且承诺在通话后会按约定偿还利息的事实。具体如下：1、通话录音第1：07分，林瑞蓉父亲询问“他当时跟你讲的利息算多少，要不你利息先那个......”，林国安回答“有啊我知道，我每年都有，年底不是10万就是5万”。2、通话录音第1：41分，林国安陈述“利息本来我都有还他”结合林国安在结欠后偿还款项的情况，可见，林国安确认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且结欠后至今仍实际履行的事实。3、通话录音第1：44分，林瑞蓉父亲询问“你当时是不是答应3分利息”，林国安回答“是，是，没错，没错”“这种不管利息高低，我找人借的答应的一定要做到，差一个时间”。4、通话录音第2：55分林国安陈述“我没钱还，不是我有钱不还，况且我们这又不是不用利息，利息肯定是要还其那面的，你说是吗?”。5、通话录音第3：29分“我要是手头有，我肯定给他解决，毕竟是有利息的”。6、通话录音第3：47分，林瑞蓉父亲说“我是说你最近手头松拨些给他...才不会利息加起来”，林国安回答“可以，可以，不要紧，不要紧”“你没打电话我也会考虑先给他”。可见林国安确认存在约定利息，并承诺将按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7、通话录音第5：40分，林国安陈述“谁的资金支持会一直没利息贴补我”，可见林国安认可约定利息属于正常的交易习惯。8、通话录音第5：40分，林国安陈述“不管是利息还是本金，有资金支持，我一定会还，一定会”，可见林国安承诺将按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该通话录音发生在2019年4月期间，即本案诉讼发生前两个月，而一审判决未结合录音发生的时间、背景对录音内容进行审查，在通话录音内容已能充分证明林国安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林国安之间的谈话内容涉及的利息约定无法明确是指借款时或是本案借款结算后”，是曲解事实。一审判决未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进行裁判，实属错误。二、双方遵循交易习惯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且已实际履行，符合常理。第一，双方在结欠后口头约定利息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林国安确认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已对双方在结欠前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实际履行的事实进行认定。双方在结欠后仍口头约定月利率按3%计算的事实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亦符合一般逻辑思维。第二，本案借款金额高，约定利息符合一般常理。本案结欠的借款高达811900元，双方遵循以往的交易习惯在结欠后口头约定月利率按3%计算，完全符合常理。林国安业已在通话录音中明确自认双方仍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却不予采信，加重林瑞蓉的举证责任，这是放任林国安的不诚信行为。本案借款金额高达八十几万，林瑞蓉不可能毫无缘由放弃利息!第三，林瑞蓉按月利率2%主张自2017年3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合法合理。林国安与林瑞蓉结算后，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林国安在通话录音中亦自认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按时偿还，在林瑞蓉催讨后其陆续支付3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林国安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的，应先清偿利息后清偿本金。依据双方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约定，林国安支付的32万元仅能冲抵至2017年3月6日的利息。故，林瑞蓉一审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三、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未依法予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债务发生在林国安、林雪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国安、林雪珍为购置房产借款属于因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林雪珍亦自认其为教师，显然其工资远不足以支付购房款，而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法律将本案债务认定为林国安、林雪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导致判决错误。 林国安、林雪珍辩称，一、原审认定本案为无息借贷，林国安已付的32万元系偿还本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给予维持。二、林瑞蓉提供的《通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口头约定月利息3%”，其将录音中的部份语言内容挑出来，显然是断章取义，违背证据的完整性，客观性。鉴于《借条》载明的811900元系经过重新结算而成的，实际借款是50万元，扣除头期利息，实际交付的款项只有40几万元，由于林国安因经济困难，未能如期支付利息，故2016年2月7日，双方对结欠的本息进行结算金额为811900元，并约定结算后的款项不再计付利息。案讼款项未结算之前借款确实是有约定利息3分，所以通话录音林瑞蓉父亲讲到“他当时跟你讲的利息算多少，要不你利息先那个”。由于林瑞蓉父亲所讲的系“当时”按闽南话来解释“当时”所指的就是“最早最早的事情发生的时侯”所以林国安认为当时即案讼款项未结算当时是有支付利息，故林国安并未予否认。这里双方所讲的“当时”就是借贷最初的事情，并不是指现在本案讼争款。通话录音第1：41分，林国安陈述“利息本来我都有还他”这里的“本来”，同样是指案讼款项未结算之前，而非指现在。整个录音，林国安的讲话内容基本上都是“好好好、可以可以，是的，我知，不要紧不要紧，没错没错”从林国安的语言内容可以看得出来，双方之间的谈话，基本上都是答非所问，林国安是出于尊重林瑞蓉父亲，所讲的客套话，所以林国安所回答的这些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认或确认，这些语言不能视为林国安承认案讼款项为有息借贷。值得注意的是录音中，林国安有讲到“这两年你问下阿瑞，我已经拨30几万给他了，不是我有钱不还，我这人不会的”这句话明确地指出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与林国安在一审所主张的其自2017年至2019年累计偿还借款32万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吻合，可以印证林国安已偿还32万元本金的事实。三、林国安主张案讼款项结算后，双方未约定借贷利息，更具有高度盖然性。一是从双方结算的金额811900元来看，双方不可能再约定利息，因为结算后的金额带有百元，不好计算利息，实践中民间借贷利息都算整数，若按811900月利率3%，则计算出来的月利息为24357元，这么零散的数额，如何支付，显然违背民间借贷的基本常理，以及交易习惯。二是从林国安自2017年至2019年累计偿还的32万元的每笔金额来看，这些金额均无法体现月利率3%的规律。三是实际的借款50万元，林国安同意结算成811900元是基于林瑞蓉在结算当时承诺，结算后不再计付利息，否则依据常理，债务人系不会重新签署结算条的，更何况结算的金额高于实际借款311900元。四、本案借款系林国安的个人债务，所借款项均未用于家庭，林雪珍并不知道该债务的存在，故本案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债。 林瑞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林国安、林雪珍共同偿还林瑞蓉借款8119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3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国安因需要资金向林瑞蓉借款，双方于2016年2月7日进行结算，林国安结欠林瑞蓉借款811900元，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林国安出具借条1份交林瑞蓉收执。此后，林国安偿还林瑞蓉款项320000元。诉讼中，林瑞蓉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查封林国安名下的位于惠安县××＃××室××花园××＃××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系对借款本金的结算还是借款本息的结算。二、结算后双方是否有约定借款利息。三、林瑞蓉在出借款项时是否有预先扣除利息。四、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林国安、林雪珍夫妻共同财产。林瑞蓉提供结婚申请书能够证明林国安、林雪珍系夫妻关系。借条和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及证人林某的证言相结合能够证明林国安结欠林瑞蓉借款本金811900元；林国安主张本案结欠的借款金额811900元系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结算的借款本息，仅有其陈述，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林瑞蓉提供的其父亲与林国安之间的通话，双方虽然有谈到本案借款月利率3%，因林瑞蓉父亲仅对本案借款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对本案借款双方是否有再进行结算不一定清楚，故其与林国安之间的谈话内容涉及的利息约定无法明确是指借款时或是本案借款结算后，而双方结算时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仅凭林瑞蓉父亲与林国安的上述谈话内容无法明确本案借款结算后双方有约定借款月利率3%，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无息借贷。林国安、林雪珍提供的还款明细、平安银行贵阳分行营业部银行流水单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即林国安尚欠林瑞蓉借款本金491900元。平安银行贵阳分行营业部银行流水单能够证明林瑞蓉通过林荣彬转账282000元交付给林国安2014年2月的借款300000元，林瑞蓉主张其余款项系通过现金交付，结合本案借条中注明的“含2014年2月份叁拾元……”,说明林国安在双方结算时对2014年2月的借款300000元的金额是认可的，应认定林瑞蓉已实际交付林国安2014年2月的借款300000元。林瑞蓉主张本案借款用于林国安、林雪珍购房需要，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其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林国安、林雪珍夫妻共同债务，不予采信。综上事实，林瑞蓉与林国安之间存在不定期无息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林国安经林瑞蓉起诉仍未能还款，应承担逾期还款的民事责任。本案系无息借贷，林国安已偿还的款项32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林国安尚欠林瑞蓉的借款应认定为491900元。故林瑞蓉请求林国安偿还借款811900元，不予全部支持，即林国安应偿还林瑞蓉尚欠借款491900元。其请求林国安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3月7日起的利息缺乏依据，应调整为林国安按月利率0.5%支付自林瑞蓉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林瑞蓉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林国安、林雪珍购房，属于林国安、林雪珍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其请求林雪珍承担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依据和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国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林瑞蓉借款491900元，并按月利率0.5%支付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林瑞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2元，由林瑞蓉负担7373元；林国安负担8679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由林国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林瑞蓉二审提供两张2013年4月12日的借条均为复印件，林国安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林瑞蓉提供的2014年2月8日的30万元借条、2013年2月8日的20万元借条，林国安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份借条仅能证明林国安2014年2月8日、2013年2月8日分别向林瑞蓉借款30万元、20万元，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交易习惯，林瑞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借款林国安支付利息的情况，故对林瑞蓉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均系口头约定利息，不予采纳。林国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诉争的811900元系借款本金50万元和按3分利息计算结算而成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2016年2月7日，林瑞蓉与林国安结算确认，林国安向林瑞蓉借款811900元，有林国安签名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正确。林瑞蓉上诉主张诉争借款有约定利息，但其提供的林瑞蓉父亲与林国安的通话录音不足以证明案涉这笔811900元结算后双方有约定利息。故应认定本案诉争借款为无息借贷，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予以维持。出具本案借条后，林国安已偿还320000元，该款项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故林国安尚欠林瑞蓉的借款491900元（811900元-32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林国安偿还林瑞蓉尚欠借款4919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正确，予以维持。二审林瑞蓉上诉主张诉争款项系林国安、林雪珍用于购房，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林瑞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驳回林瑞蓉关于林雪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瑞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2元，由林瑞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陈 琼 审 判 员 李志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悦明 书 记 员 黄司宪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