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铁英，女，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培基，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敏，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宁，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珏，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铁英与被上诉人吴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铁英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铁英上诉请求：1.改判（2019）闽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以33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起至本案借款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为“以33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起至本案借款还清时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违约金”；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吴敏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逾期利息，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却在吴敏未主张逾期利息的情况下，无视双方违约金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年利率24%的违约金，缺乏依据。 吴敏辩称，（一）借款合同中存在对逾期利息的约定。《借款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借款年利率为20%”。第十条第3款约定当乙方（上诉人）发生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时，“甲方（被上诉人）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并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本协议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并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结合前述约定，合同双方明确到期及未到期的借款均存在本金及利息，即年利率20%既为借期内利率，也为逾期利率，逾期利息与违约金并存。吴敏要求张铁英自借款逾期之日按照年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二）吴敏选择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吴敏在一审中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第3项为“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张铁英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逾期利息与逾期违约金的性质一样，均属于惩罚性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吴敏虽未明确主张包含逾期利息，但其后备注的计算标准年利率24%即为上述规定所支持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之和的最高利率。（三）张铁英对合同条款的理解违背借款合同目的。张铁英称《借款合同》不存在对逾期利息的明文约定，其应仅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承担逾期违约责任。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均为具有惩罚性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如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怠于归还欠款应支持的违约金利率比借期内利率还低，显然与债权人按期收回借款，维护交易稳定及自身合法权益的交易目的相违背。综上，请求驳回张铁英的上诉请求，维护吴敏的合法权益。 吴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铁英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2、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的利息（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0%）；3、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2019年1月24日起自张铁英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4、判令张铁英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5、判令张铁英承担吴敏为本案聘请律师所需支付的律师费39.63万元及律师办案实际发生的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0日，吴敏与张铁英以及案外人黄光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借款合同》载明以下内容“第一条借款金额与期限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由甲方向乙方出借资金共计人民币3300万元。本合同借款期限分两个期限。其中1650万期限为半年期，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另外1650万元期限为一年期，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7月23日止。……第三条借款利率与利息支付1、本合同借款年利率为20%。2、本合同借款自甲方划出资金之日计息，利息共计人民币495万元。借款利息分两期支付：（1）自甲方向乙方支付借款本金半年后，即乙方应于2019年1月23日前以现金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30万元；（2）本合同第二次借款还款期限届满，乙方应于届满日向甲方支付剩余借款利息人民币165万元。……第十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当事人均应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所约定义务的，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三方协商一致的除外。2、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按照未支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甲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3、发生本条第5款约定的任何情形的（2）甲方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并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本协议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并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5、发生以下任何情形之一，甲方享有本条第3款规定的权利：（5）任何一起借款本息不能得到足额按时偿还。……第十三条其他2、通知事项（1）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本协议项下三方之间的一切通知均可通过专人送达、挂号信邮递、传真、特快专递或三方同意的其他方式送达以下地址：乙方：张铁英通讯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路××号××号楼××层××单元××（2）通知在下列日期视为送达被通知方（ｃ）特快专递：发出通知一方持有的发送凭证上邮戳日起第4日】”。2018年8月8日张铁英向吴敏出具一份收款确认函，确认其已于2018年7月24日收到吴敏支付的2200万元借款；于2018年8月6日收到吴敏支付的1100万元借款，共计3300万借款。2019年4月间吴敏与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代为解决吴敏与张铁英的借款争议，双方约定律师费40万元。吴敏提供ＥＭＳ面单、邮件追踪单载明的内容如下：寄件时间2019年4月4日、收件人张铁英、收件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路××号××号楼××层××单元××、内件品名律师函。涉案借款出借之后，张铁英并未偿还过任何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1、吴敏关于涉案借款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张铁英实际清偿涉案借款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方式的主张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第十条第3款规定：发生本条第5款约定的任何情形的，吴敏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并有权要求张铁英立即偿还本协议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并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涉案借款合同第十条第5款第（5）项规定：任何一起借款本息不能得到足额按时偿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吴敏已以双方约定的邮寄地址向张铁英发送律师函向其宣布涉案借款全部到期，按照双方约定“发出通知一方持有的发送凭证上邮戳日起第4日”，即可视为已通知对方。综上，在张铁英未按约偿还任何借款本息给吴敏的情况下，吴敏已按约定的方式向张铁英发出通知宣布涉案借款全部到期，故吴敏有权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向张铁英主张“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并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涉案借款合同第三条载明“借款利率与利息支付1、本合同借款年利率为20%”，该条约定结合该合同第十条第2、3款约定可知，吴敏与张铁英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此处借款年利率应理解为包括“借期内利率”以及“逾期利率”，理由如下：1、张铁英主张“借款合同仅约定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折年利率18%）计算，却未约定逾期利率”，如若其该主张成立则会产生这样一种结果即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约定：若张铁英按期还款则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若张铁英不按期还款反而可以降低按年利率约18%支付给吴敏的违约金；该约定明显具有引导张铁英无需按时还款的效果，该种结果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据此，张铁英的该主张不成立。2、根据上述合同第十条第3款的行文即“发生本条第5款约定的任何情形的，吴敏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并有权要求张铁英立即偿还本协议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并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可知，该条进一步明确“到期及未到期的借款均存在本金、利息”同时并存“违约金”。张铁英主张，吴敏仅诉求“涉案借款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张铁英实际清偿涉案借款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故不应支持其该段期间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其性质属于违约金，即逾期付款违约金；而该法条规定的与逾期利率并存的“违约金”其实质内容应理解为对违约行为的一种经济制裁，属于惩罚性违约金，结合本案涉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约定（即第十条违约责任2、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按照未支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甲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可认定涉案合同中的违约金是属于惩罚性违约金。综合上述可认定吴敏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应理解为“包括逾期利率及狭义违约金”在内的概念。综上，吴敏主张“涉案借款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张铁英实际清偿涉案借款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因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故予以支持。2、吴敏关于张铁英应承担吴敏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39.63万元及律师办案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因双方涉案借款合同中并未对上述费用作出约定，故吴敏请求张铁英支付其律师费39.63万元及律师办案实际发生的差旅费，该主张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铁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吴敏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2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起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起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3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起至本案借款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吴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铁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975.3元，由吴敏负担2395元，由张铁英负担239580.3元。 二审中，吴敏变更诉讼请求第三项“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2019年1月24日起自张铁英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为“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二审期间，各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吴敏作为甲方（债权人）、张铁英作为乙方（债务人）、黄光达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2点约定，“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按照未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未清偿借款本金的，甲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吴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三项“判令张铁英立即支付自2019年1月24日起自张铁英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与合同约定不符。现吴敏亦自愿变更诉讼请求为以本金33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张铁英关于违约金应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铁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 二、张铁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吴敏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2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起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起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30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起至本案借款还清时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三、驳回吴敏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铁英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8.05元由吴敏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14.15元，由张铁英负担229801.4元，吴敏负担541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文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