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原贵溪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贵溪市建设路国土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681014649441A。 法定代表人：梁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福生，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溪市交通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5662742549。 法定代表人：董高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振华，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财，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疫情防控原因，依法延期审理，于2020年4月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福生，润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由润德公司支付拖欠的“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并从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付款项的1‰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计算至润德公司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截止到2018年9月26日，违约金计算为15457.246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解除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润德公司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终止履行；并由润德公司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反该两份合同的违约金3500万元，驳回润德公司一审所提出的所有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润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截止到2014年8月5日，润德公司仍拖欠土地出让金共计7346.48万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按每日迟延支付款项的1‰标准支付违约金。2、“主体公园”与“新都汇”是两块不同地块，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认为“新都汇”地块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是为了社会稳定，并不是默许润德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3、合同编号分别为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均明确约定延期付款超60天，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润德公司应于2011年2月11日之前仍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合同编号3620100602037地块的土地出让金2011年12月27日才付清，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地块的土地出让金截止目前仍拖欠8790.058万元，润德公司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两份合同应解除，并支付违约金。4、润德公司无权要求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以43054431.91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5、润德公司的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 润德公司答辩称：1、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上诉主张“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标准计算巨额违约金有悖客观事实，且过分畸高；一审判决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依法进行核减符合法律规定。“新都汇”地块与城南“主题公园”地块相关问题一直久拖不决，责任完全在贵溪市自然资源局。2、城南“主题公园”地块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从2011年6月10日至今一直未交付城南“主题公园”地块土地，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 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润德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并从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付款项的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计算至被告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截止到2018年9月26日，违约金计算为15457.246万元）；2.解除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润德公司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编号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终止履行该两份合同；3.判令润德公司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3500万元；4.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由润德公司承担。 润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贵溪市自然资源局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2.判令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向润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03947316.06元（从资金支付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28日），从2019年4月29日起至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全面履行完毕上述合同止按附后计算明细所列款额及比率分别顺延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12月，润德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依法取得了贵溪市城南区Ｋ1-3-1、Ｋ1-4-1两宗土地，并于2010年12月11日，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润德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和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7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两份合同约定：出让宗地编号为36××14，出让宗地面积分别为63884.63平方米和10643.21平方米，总面积为74527.84平方米；宗地坐落于贵溪市城南区，金邸华府小区以东；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6月1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分别为人民币102900580元（每平方米人民币1610.72元）、17144161元（每平方米人民币1610.80元），两份合同出让总价款为120044741元；受让人同意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纳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缴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 上述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和3620100602037号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润德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支付了3000万元土地出让金，于2011年3月23日支付了1000万元保证金，于2011年12月14日支付了685766.44元契税，于2011年12月27日支付了2144161元土地出让金并支付了224504.47元土地交易费。按照合同的约定的面积和金额，尚欠土地出让金77900580元。 2011年10月20日，润德公司取得了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的城南区K1-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权证编号为贵国用（2011）0605号。润德公司在城南“主题公园”项目施工过程中，因两宗地部分面积超越了信江防汛红线而被迫停工。 2012年10月24日，润德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依法取得了贵溪市城东区Ａ-3-9，Ａ-3-6两块宗地。2012年11月19日，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润德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36201206020055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宗地编号为ＤＬ××23，出让宗地面积分别为7974.4平方米、6237.5平方米，总面积为14211.9平方米；宗地坐落于雄石东路以北以南，电厂铁线专线以南、东门路以西；出让人同意在2012年12月19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总价款为人民币9710万元，每平方米人民币6832.3元；受让人同意在2012年12月19日之前支付4855万元土地出让金，在2013年1月19日之前支付4855万元土地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纳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润德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支付了1600万元土地出让金，于2013年1月19日支付了563.52万元土地出让金，于2014年8月5日支付了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尚欠7346.48万元土地出让金未支付。 润德公司于2013年1月20日取得了贵溪市城东“新都汇”地块A-3-9宗地土地使用权证，权证编号为贵国用（2013）0660号，出让宗地面积分别为7974.4平方米；于2013年4月18日取得了贵溪市城东“新都汇”地块A-3-6宗地土地使用权证，权证编号为贵国用（2013）0661号，出让宗地面积分别为6237.5平方米。之后润德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办理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3年7月16日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3年7月30日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城东“新都汇”建设项目于2013年9月1日竣工验收，于2014年2月21日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润德公司是否应当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承担“新都汇”地块所涉合同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计算标准；2、城南“主题公园”地块所涉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号）是予以解除还是继续履行；3、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应当向润德公司承担城南“主题公园”地块所涉合同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计算标准。 关于润德公司是否应当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承担城东“新都汇”地块所涉合同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36201206020055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经过法定招拍挂程序公开竞价，按照土地出让的相关程序依法签订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当事人对城南地块的两份土地出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就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润德公司尚欠城东“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润德公司主张其未付清“新都汇”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并不存在违约，理由是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向润德公司出让另一块城南“主题公园”地块违约在先，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不是净地出让，并因土地超越了信江防汛红线被叫停工，润德公司一直在与政府协商，要求一并解决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与城东“新都汇”地块的问题，且政府职能部门相继为润德公司开发的城东“新都汇”地块项目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件，表示政府默认了润德公司可以延迟缴纳城东“新都汇”地块的土地出让金，据此润德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城南“主题公园”的土地出让合同与城东“新都汇”的土地出让合同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城南“主题公园”项目所涉土地出让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并不能成为在城东“新都汇”地块润德公司延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抗辩理由，润德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主张应当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润德公司抗辩认为违约金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的数额最高也不应超过未付土地出让金的3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润德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整。本案中，在润德公司没有付清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原贵溪市国土资源局为该项目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为该项目颁发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件，根据《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应当督促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严格履行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确保将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及时足额缴纳地方国库。对未按照缴款通知书规定及时足额缴纳出让收入，并提供有效缴款凭证的，国土资源管理部门不予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贵溪市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为润德公司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表明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润德公司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使润德公司对政府一并解决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与城东“新都汇”地块事宜寄予一定期待。考虑到上述情节，并结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贵溪市自然资源局的实际损失主要是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润德公司以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金额为27976103.41元（违约金计算说明附后）。 关于2010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的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两份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3620100602037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合同系经过法定招拍挂程序公开竞价，按照土地出让的相关程序依法签订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当事人对城南地块的两块土地出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当地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为城南地块项目办理立项批文、环评批复，颁发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件，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已向润德公司颁发了其中一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12月11日签订“主题公园”地块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来，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没有行使其行政职权收回土地，只是在润德公司提起反诉中以润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缴纳土地出让金为由增加诉讼请求，提出一并解除合同，并请求支付35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关于解除城南“主题公园”所涉两份合同的请求理由不足:首先，涉案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双方遵守；其次，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关于解除城南“主题公园”所涉两份合同请求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第三，对于合同约定内容、目的以及履行双方当事人并无认识上的分歧，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已经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自动履行。该种已然形成的交易秩序只要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维护；第四，对于已经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并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的，依法应当受到保护。按照《土地管理法》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国家对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提前收回。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可以征收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应当按照法定的权限和程序进行。据此，对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关于一并解除城南“主题公园”所涉两份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现省水利部门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就城南“主题公园”地块周围区域已重新制定防汛治导图，超越的防汛红线的土地面积已经核实清楚，只占出让土地总面积的一小部分，不影响整个合同的履行。且与之紧密相邻的地块也已公示出让，证明城南“主题公园”地块的交付已经具备条件，合同能够继续履行。故对润德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城南“主题公园”所涉两份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合同双方在继续履行的过程中应当根据重新制定的防汛治导图对超越防汛红线的土地予以核减。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交付的土地面积及区域，以及润德公司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由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和重新制定的防汛治导图自行结算。 关于2010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的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两份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3620100602037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没有履行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经查证，上述两份合同所涉城南“主题公园”土地超越了信江河道泄洪指导线，占据了信江泄洪通道，2012年2月省水利厅责成贵溪市政府要妥善认真处理，贵溪市政府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打电话，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包括城建、规划、水利等多个部门都到润德公司，通知停止一切开发行为，导致合同的履行被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三条“江河、湖泊综合治理和开发利用规划，应当与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相衔接。在江河、湖泊、水库的管理和保护范围以及蓄洪滞洪区内，土地利用应当符合江河、湖泊综合治理的开发利用规划，符合河道、湖泊行洪、蓄洪和输水的要求”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土地的出让方，在出让土地的时没有尽到审查职责，部分面积超越信江泄洪指导线，且该块土地并非是净地出让，没有保证所出让的土地能够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且对于润德公司多次请求，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一直没有办理土地移交确认手续，导致润德公司投入资金不能开发经营，给润德公司造成了损失，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润德公司作为土地的受让方，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中止履行给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以润德公司没有及时足额给付土地出让金，请求由润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3500万元的违约金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城南“主题公园”地块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润德公司根据合同第三十七条“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请求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以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润德公司在城南“主题公园”项目被通知停工，并重新拍得城东“新都汇”地块后，延期支付城东“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长达七年之久，使两个地块的问题未通过合理的途径得到尽快解决，导致双方损失不断在扩大，润德公司对自己的损失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以已支付土地出让金本金、工程建设保证金、契税、土地交易费43054431.9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向润德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金额为21358641.87元（违约金计算说明附后）。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润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拖欠的城东“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及违约金27976103.41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拖欠的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土地出让金之日止）；二、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润德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3620100602037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交付的土地面积及区域，以及润德公司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和重新规划并制定的防汛治导图自行结算；三、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润德公司城南“主题公园”地块违约金21358641.87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工程建设保证金、契税、土地交易费总额43054431.9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交付土地之日止）；四、驳回贵溪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润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957210元，由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负担1436755.88元，由润德公司负担520454.12元；反诉受理费580880.14元，由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负担367809.92元，由润德公司负担213070.2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润德公司无异议；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认为2010年11月29日支付的3000万元中只有2000万元是土地出让金，剩下1000万元是工程保证金，且遗漏了向润德公司催收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以及城南“主题公园”地块何时停工的事实。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对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2010年11月29日润德公司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了3000万元款项，按招投标方案约定，其中2000万元为土地出让保证金，1000万元为安置房工程建设保证金，2011年3月23日支付的1000万元为土地出让金，其总金额400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向润德公司催收土地出让金的事实，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向润德公司出具的《关于尽快缴纳出让价款的函》上均有润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曾向润德公司催收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可以认定。关于城南“主题公园”何时停工，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的停工时间，对该部分事实尚不能认定。 关于润德公司取得城南区K1-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权证编号为贵国用（2011）0605号，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7号，一审认定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曾对润德公司欠缴城东“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进行了催收。 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和3620100602037号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润德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支付了2000万元土地出让保证金，后该保证金转为土地出让金，同时支付了1000万元工程建设保证金，并于2011年3月23日支付了1000万元土地出让金、2011年12月14日支付了685766.44元契税、2011年12月27日支付了2144161元土地出让金、224504.47元土地交易费。按照合同约定的面积和金额，尚欠土地出让金77900580元。 2015年，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对城南“主题公园”两宗地超越信江防汛红线的面积进行调整核减，其规划用途不变。2018年，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对城南“主题公园”地块及建安置房地块的附着物拆迁完毕。 二审庭审中，对于城南“主题公园”地块是否继续履行，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当庭表示，在其不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履行，润德公司也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对于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解除“主题公园”地块出让合同的上诉请求，二审合议庭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释明，如其请求解除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和3620100602037号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于2020年4月16日前向本院提交对润德公司相关投资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未提交上述申请材料。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润德公司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就“新都汇”地块所涉合同承担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2、城南“主题公园”地块所涉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号）是予以解除还是继续履行？3、城南“主题公园”地块所涉合同的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润德公司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就“新都汇”地块所涉合同承担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润德公司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这一事实不持异议，润德公司应当承担未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主张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其认为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标准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的规定。本院认为，该规定系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出让收入的缴纳，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违约金的承担参照上述规定作了约定，但是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作为民事平等主体，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对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依法可以进行调整。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主张涉案违约金不能调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调整标准，应结合该违约行为给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所造成的损失确定。本案中，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国家行政管理部门，其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并不产生经营性收益，其未按期取得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直接损失为润德公司拖欠期间的利息损失。况且，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对于该地块拖欠的土地出让金一直未积极行使相关救济权利，造成本案争议长期未解决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定润德公司以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处理适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城南“主题公园”所涉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号）是否解除的问题。贵溪自然资源局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润德公司应于2011年2月11日前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其未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合同义务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应该解除。本院认为，首先，润德公司的违约行为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在本案合同履行中，虽然润德公司支付前期的土地出让金后没有在2011年2月11日前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但是，贵溪自然资源局也未按约实际交付土地，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不能认定润德公司单方违约，故也不宜认定润德公司未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其次，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过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意愿。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当庭表示，在其不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履行合同，润德公司也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再次，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对润德公司已投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导致其解除合同的诉请客观上无法支持。由于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已就其中编号为3620100602037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的城南区K1-3-1地块发放了土地使用证，当地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也为城南地块项目办理了部分前期报建手续，该地块项目取得了立项批文、环评批复等证件，润德公司对该地块进行了前期投入，开展实施了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城南“主题公园”地块的两份出让合同已经部分实际履行。如解除该地块出让合同，应对润德公司的上述投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对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进行了释明，解除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合同应提交对润德公司前期投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但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司法鉴定申请，致使其解除该地块出让合同的诉请难以支持；最后，城南“主题公园”地块继续履行的障碍得以消除，目前已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城南“主题公园”安置房地块附着物已拆迁完毕，超越信江河道泄洪红线的土地面积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予以调整并作了相应的核减，其土地交付障碍已经消除，合同继续履行已无障碍，从诚实信用、减少交易成本等角度考虑，继续履行也更为合适。综上，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核减了超越信江河道泄洪红线土地面积后应按合同约定向润德公司交付土地，润德公司应以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实际交付的土地面积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向贵溪市自然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同时，润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无偿建设安置房，其他条款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交付的土地面积及区域，以及润德公司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和重新规划并制定的防汛治导图自行结算，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城南“主题公园”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620100602036、3620100602037号）约定，润德公司应在2011年2月11日之前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润德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同时还约定2011年6月10日前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将出让土地交付给润德公司，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在2015年才对超越了信江河道泄洪红线的部分土地面积核减完毕，2018年安置房土地附着物才拆迁完毕，导致上述两宗土地迟迟不能交付，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润德公司付清土地出让金在前，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在后，本案系润德公司违约在先，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违约在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规定，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和润德公司均有违约，双方均应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综合涉案合同的履行、违约责任大小以及双方的损失情况，在双方均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的情况下，本院酌定双方就城南“主题公园”地块合同发生的违约责任相互抵销，互不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关于“新都汇”地块按日1‰支付违约金及润德公司在城南“主题公园”地块合同中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应予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主题公园”地块违约责任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初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贵溪市自然资源局拖欠的城东“新都汇”地块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及违约金27976103.41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拖欠的土地出让金7346.4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土地出让金之日止）； 二、维持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初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贵溪市自然资源局与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编号为3620100602036号、3620100602037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贵溪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交付的土地面积及区域，以及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和重新规划并制定的防汛治导图自行结算； 三、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初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顶； 四、驳回贵溪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957210元，反诉受理费58088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387.51元，共计4230477.65元，由贵溪市自然资源局负担1692191.06元，鹰潭市润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38286.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全伟 审 判 员 吕卫红 审 判 员 徐清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鲁思逸 书 记 员 熊 云 推荐意见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