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初202号原告：林峰，女，1980年7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法定代表人：谭伟文，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宇、区卓妍，该局工作人员。原告林峰因诉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俄、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峰诉称：2019年1月20日，原告因与前夫钟灿尧关于子女纠纷产生纠纷，在携未成年儿子钟昊岚、钟凯瀛前往前夫家中协商的过程中，与前夫现岳母黄月笑发生口角争执，损毁安装在门口的一个摄像头和一条视频线，价值约650元。原告、黄月笑均报警寻求被告解决，被告也确实出警并将原告、钟昊岚、钟凯瀛、黄月笑带回被告下属龙凤派出所询问、了解情况。在该执法过程中，被告分别于龙凤派出所的询问室、办公室和羁押仓内对被告有辱骂、威胁、殴打和滥用警械（手铐）的行为，损坏原告的眼镜、手提包和衣衫等物。屈辱之下，原告同意向黄月笑道歉并赔偿损失，并一再说明、哀求照顾钟昊岚、钟凯瀛，但无人理会。原告在龙凤派出所最终被羁押超过32小时，不允许投诉，强行拆开钟昊岚、钟凯瀛。在无奈签下由前夫钟灿尧照顾钟昊岚、钟凯瀛的“同意书”后，被告向原告作出穗公海行罚决字〔2019〕00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行政拘留五日（期限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1月26日止）。2019年1月26日，广州市海珠区拘留所因期限届满解除对原告的拘留。原告认为，其因子女纠纷与前夫钟灿尧发生纠纷，虽情绪激动，但并未有过激之处，更未有袭警之举。不管是被告的执法行为过程（辱骂、威胁、殴打、滥用警械、损坏财物等）还是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都没有依法进行。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对原告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9〕00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00000元，并由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答辩称：一、认定的违法事实及处理情况。2019年1月20日15时30分许，原告在广州市海珠区xx号xx房门口，与前夫钟灿尧的岳母黄月笑发生争执，继而损毁黄月笑安装在门口的一个摄像头和一条视频线。次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原告故意损毁财物的行为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二、根据认定的违法事实，对原告提出的事实及理由作出如下答辩：（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原告本人陈述、被侵害人黄月笑的陈述及现场被损坏的物品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原告于2019年1月20日实施了故意损毁摄像头行为。（二）关于原告所称被殴打的问题。鉴于原告的行为已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我局民警于2019年1月20日依法对原告进行传唤，要求其进入办案区接受调查，并明确告知其如拒绝传唤，民警将对其强制传唤，但原告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并随即情绪失控，民警对其进行控制时，原告挥手向民警进行殴打，并企图咬伤民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我局民警将其按倒在地予以控制，并强制传唤到办案区进行调查询问，过程中造成我局民警手部及原告口腔受损；其次，原告在接受我局调查询问期间，我局依法保障其饮食及休息时间，原告在两次询问笔录中也予以确认。因此在传唤及调查询问过程不存在对其辱骂、威胁、殴打、滥用警械的行为，且原告也并无证据证实其所述情况。（三）关于原告所称强行拆开两名小孩的问题。原告在接受我局调查期间，考虑到原告的两名小孩尚未成年，需要合适成年人照顾，因此我局民警让钟灿尧代为照顾两名小孩，已充分考虑到本案两名未成年人的实际情况。虽然原告与钟灿尧离婚，但钟灿尧作为小孩的亲生父亲完全适宜进行照顾。原告认为需要照顾两名未成年人的理由，并不足以成为其故意损毁财物而不应接受调查及处罚的合理理由。（四）关于原告提出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原告取得赔偿应当以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为前提。本案中，我局依法对原告进行强制传唤，并依法对其违法行为作出处罚，不存在违法的情形，因此无需对其进行赔偿。综上所述，我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处罚适当，原告要求撤销我局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并无依据，请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0日15时30分许，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辖下龙凤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通传，报案人黄月笑称海珠区xx号xx房有人不断拍门，要求民警处置。同时，龙凤派出所对原告于同日15时42分的报案予以登记受理。龙凤派出所民警到场后发现，原告到xx房找前夫钟灿尧商议小孩的入学问题，但钟灿尧外出，期间原告与钟灿尧岳母黄月笑发生口角，损毁了安装在黄月笑家门口的一个摄像头和一条视频线，随后民警将涉案人员带回派出所进一步调查。由于涉案双方无法协商解决，龙凤派出所认为需传唤原告进一步调查。因原告拒绝接受传唤，龙凤派出所遂对原告强制传唤，并作出穗公海（龙）行传通字〔2019〕第0120号《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通过电话联系原告父亲，告知其原告因涉嫌损毁公私财物已于2019年1月20日传唤到龙凤派出所接受调查。因情况复杂，龙凤派出所对原告延长询问时限至二十四小时。龙凤派出所向原告出具《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后，制作《询问笔录》。2019年1月21日，被告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原告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被告作出穗公海行罚决字〔2019〕第00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9年1月20日，原告在广州市海珠区xx号xx房门口，与前夫钟灿尧的岳母黄月笑因口角产生争执，继而动手损毁黄月笑安装在门口的一个摄像头和一条视频线，被损毁物品的总价值约6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由公安机关送达海珠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期限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1月26日止。同时，被告作出穗公海行拘通字〔2019〕第581号《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通知原告的父亲。2019年1月26日，拘留期限届满，广州市海珠区拘留所作出穗海（拘）拘解字〔2019〕第00434号《解除拘留证明书》，予以解除拘留。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9〕第00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报警回执》《受案登记表》《呈请强制传唤审批报告》《呈请延长询问时限审批报告》《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询问笔录》《物证制作说明》、《亲笔证言》《执勤经过》《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解除拘留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被告亦当庭陈述在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被告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行政职权。本案中，原告在与黄月笑发生口角时，损毁了安装在黄月笑门口的一个摄像头和一条视频线，该事实清楚且无争议。本案主要争议在于，被告根据上述违法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主要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理是否适当。被告提出原告在行政程序中有不接受强制传唤、情绪失控及咬伤民警的行为，但上述行为并未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中载明，不属于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作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从本案事实看，原告确有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符合该条所规定的情形。但是，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起因、过程、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千差万别，并非如被告所理解的“只要存在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行为就一概要处以拘留”。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处罚时，不仅要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具体处罚条款，还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被告作为行政执法机关，应当慎用法律赋予的强制权，特别是尽量避免轻易动用公权力去解决民间纠纷。拘留作为仅次于刑事处罚的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处罚形式，在适用时更应慎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一）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二）受他人胁迫有违法行为的；（三）配合行政机关查处违法行为有立功表现的；（四）其他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的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告与黄月笑之间的矛盾纠纷显属民间纠纷，完全可以通过协商、调解等方式予以解决；对于原告在与黄月笑争执过程中所实施的不当或者过激行为，在并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或严重危害后果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批评、教育方式予以解决；造成财产损失的，亦完全可以通过赔偿损失方式予以解决。原告与黄月笑之间虽有争执，但并未发生打架斗殴，仅是损坏了摄像头、视频线，且原告自始至终并无拒绝赔偿损失的言行。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所规定的调解，是指受损财物权利人与损害人之间的调解，而据原告庭审时陈述，受损摄像头、视频线并非黄月笑个人所有的财物。被告在行政处罚程序中仅听取了黄月笑关于受损财物情况的单方陈述，而未对受损财物的实际权属和价值进行调查取证，也无法确定黄月笑是否为受损财物的权利人；如黄月笑确非受损财物的权利人，被告因黄月笑拒绝调解而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不符。被告在未查清财物损毁的基本事实、未认真衡量原告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的情况下，即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主要证据不足且明显不当。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无助于民间纠纷的解决，并有可能激化矛盾，使纠纷进一步升级，造成更大的社会治安隐患。原告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因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被告对原告拘留五日已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向原告支付违法拘留五日的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法（2019）112号]，2018年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故被告应依法支付违法拘留原告五日的赔偿金共1579.7元。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行政处罚决定，并无证据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本身对原告造成精神上的损害，且本院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赔偿原告被违法拘留五日的赔偿金，故对原告所提赔礼道歉的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在调查过程中存在辱骂、威胁、殴打、滥用警械等事实行为而要求赔偿损失100000元，该损失不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应另行主张及举证，对其该项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9〕第006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林峰人民币1579.7元；三、驳回原告林峰的其他赔偿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林峰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丁 玮审判员 余树林审判员 金 霞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张丽敏书记员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