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某，男，199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丽，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女，199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女，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卢意，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1、周某2、余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9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包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额返还彩礼67.975万。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为保护周某1个人隐私，未披露其诸多不寻常表现。从相识至分手，周某1易怒、暴躁、情绪低落，被失眠困扰。当上诉人提出要领结婚证或举办婚礼时，周某1莫名焦虑、紧张、消极。二、从微信聊天内容中可看出，周某1没有恋人间的相互欣赏理解、相互爱慕尊重，均是情绪宣泄和对上诉人的收入、工作、晋升、理念等嫌弃、否定、不满和指责。三、由于周某1一审时以提交病历的方式，自认是抑郁症患者。从双方相识起，其日常行为举止的各种怪异表现，其实就是抑郁症患者的日常症状。周某1及家人明知其为抑郁症患者，隐瞒病情，在尚未治愈前提下与上诉人谈婚论嫁，索取高额彩礼，是欺诈行为，侵犯上诉人的知情权。四、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前提下，认定本案诉争彩礼的价值为61.5358万元，判决酌情返还彩礼金额30万元，适用法律不当，助长拜金婚姻价值观，助长借婚姻索要财物的不良风气，与我国的法律、农村的善良风俗相悖。1．双方于2018年6月4日订婚，2018年10月7日分手。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2018年6月4日订婚当天支付的60万元彩礼金，是上诉人向姑姑包爱明借款。3．除60万元彩礼外，三被上诉人还在订婚当日收取其他价值6万元的财物、红包，价值1.975万的黄金项链和吊坠一套（合计67.975万）。收取上诉人的亲朋好友给付的见面礼及礼金近9万元。4．上诉人系一普通打工仔，为支付高额彩礼而欠下巨款，将使上诉人和父母生活陷入困境。综上，被上诉人应全额返还借婚姻索取的高额彩礼。五、“过错”属于侵权责任的范畴，一审法院没有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对周某1的抑郁症病情作出司法鉴定，以“原告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为由，酌情确定返还彩礼金额为30万元。这一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1款第1项的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2．对最终哪方的过错导致双方婚姻未能直接缔结，我国法律并未将过错因素考量在内。是否返还彩礼以及返还的具体数额，只要符合法定的应当返还的情形，接受彩礼方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返还。3．本案周某1在流产后，上诉人已对其作出赔偿。4．本案案由为返还彩礼的“婚约财产纠纷”，而“过错”属侵权责任范畴，二者属不同法律关系，且本案未由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相关鉴定结果。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某1、周某2、余某辩称：第一，上诉人提出周某1诸多“不同寻常表现”等系断章取义、错误解读，且与本案无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彩礼交付等事实，上诉人恶意提取其中的日常对话并试图偷换概念，把日常交流的情绪话对话与“抑郁症确诊”划等，忽视周某1确诊系发生在分手之后的事实；所谓“三观不合”“互相指责”的观点毫无依据。周某1会因工作、晋升等方面发生摩擦，是因上诉人富二代的做派，不思进取、没有上进心所致。第二，周某1回到厦门后才被确诊为抑郁症，从未“隐瞒疾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再次对周某1造成伤害。上诉人刻意回避客观事实，认为周某1自“认识第一天起”就“行为怪异”，直接得出“其实就是抑郁症患者的日常症状”，污蔑周某1“隐瞒病情”“欺诈骗取彩礼”的结论，对于自己所做的伤害毫无愧疚之心，无疑是把周某1的伤口撕开撒盐，是在践踏女方尊严。周某1查出怀孕后，上诉人便不顾孕期对其进行冷暴力及谩骂，甚至将其骗回老家进而突然提出分手并要求堕胎，致周某1精神崩溃产生抑郁症，上诉人应对自身行为致损负责。第三，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对于事实查明准确。上诉人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其名下已有厦门和尤溪两地的三处房产，又是三家公司的股东，认缴金额高达1672万元；其父亲是注册资本上亿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参股公司大大小小12家，绝不会出现所谓的家庭“因彩礼给付陷入了困境”的情况；而是否存在借钱来支付彩礼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而不是仅仅通过银行流水和辩解虚构一个不存在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和周某1之间并没有领取结婚证，也并不符合婚姻法解释（二）所规定“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之情况，上诉人所证实的所谓“借贷关系”“生活困难”和本案无关；另外，彩礼内容的设置是基于尤溪当地的习俗、在上诉人一方自己主动要求之下确定的，被上诉人从未“索取”，也从未收到赔偿，无须全额返还彩礼。上诉人强行缩小解释，提出“我国法律未将过错因素考虑量在内”的说法严重违背法义。周某1作为受害方，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出现轻生、自残等严重抑郁症状，多次接受心理治疗及因流产手术带来的各种生理病痛等是客观事实。上诉人之行为和周某1受到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婚约财产返还与否已综合考虑周某1的各项治疗、误工等费用及造成的精神损害事实等各方面因素。本案无须浪费司法资源再做“病情鉴定”，上诉人也未在一审阶段及时提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包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某1、周某2、余某返还全部彩礼67.975万元，其中现金60万元、其他财物价值6万元、及黄金项链和吊坠一套价值1.9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包某与被告周某1于2018年6月4日按照尤溪地方风俗举行订婚仪式，被告周某1于双方订婚后怀孕，后二人于2018年10月分手，分手后被告周某1于2018年10月12日进行人工流产。二、原告于2018年6月4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尤溪支行从其名下尾号为“902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取款60万元。三、被告周某2、被告余某与被告周某1系父女、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彩礼的数额。彩礼一般是指依据当地习俗，一方及其家庭给付另一方及其家庭的与缔结婚姻密切相关的大额财务，是男女双方基于结婚合意向对方家庭进行的附条件的赠与。诉争款项67.975万元分三部分，一审法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对于原告通过银行取出后以现金方式于订婚之日向被告交付款项60万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黄金项链和吊坠问题。第一，关于黄金项链和吊坠是否属于彩礼，被告抗辩称系原告奶奶亲自赠与给被告，系男方及其近亲属为取悦对方所为的赠与，不属于彩礼范畴；现查明，该黄金项链和吊坠的赠与时间与双方订婚之日较近，在原、被告各自提交的“订婚仪单”中均有关于“黄金首饰一套”或“金一套”记载；故一审法院认为黄金项链及吊坠符合基于结婚合意向对方家庭进行附条件赠与的基本特征，属于彩礼性质。第二，关于黄金项链和吊坠的价值，原告主张其价值为1.975万元，并提交一份编号为“×××67”的《永盛珠宝收款收据》以佐证，其上记载：“黄金项链2条、黄金吊坠2个，合计39500元”，日期为2018年5月19日，并加盖有“尤溪县永盛珠宝”字样的公章；被告抗辩称黄金项链和吊坠价值仅为1.5358万元，亦提交一份编号为“×××36”《永盛珠宝收款收据》以佐证，其上记载：“足金9999项链一条、足金9999吊坠一个，合计52.96克，金额15358元”，日期为2018年6月3日，并加盖有“尤溪县永盛珠宝”字样公章；考虑到被告所提交的收据上的时间为双方订婚之日的前一日，且原、被告分别提供的收据中所载黄金饰品数量上差别，原告收据并不能与“订婚仪单”相印证，故一审法院采纳被告主张，认定黄金项链和吊坠的价值以1.5358万元为准。3．原告所主张的“其他价值6万元的财物”，因该金额仅为原告对除聘金60万元及金银首饰外的其他物品的估算，即无详细财物清单又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庭审中被告确认的原告赠与被告亲友的红包，属于一般的赠与行为，不符合彩礼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的彩礼的价值为61.5358万元。第二，该61.5358万元彩礼是否应当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现原告包某与被告周某1仅宴请亲友举行订婚仪式，未进行结婚登记，且双方相处时间较短，原告要求返还彩礼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周某1在双方分手前已怀孕，客观上女方并无充分悔婚的理由，虽然是否登记结婚应基于双方自愿，但在女方已怀孕的情形下，原告提出分手致双方未能如期办理结婚登记，原告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且分手后女方进行人工流产对其身体与心理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返还彩礼金额为30万元。依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某2、余某、周某1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包某彩礼30万元。二、驳回原告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包某提交一份其和周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周某1在与上诉人交往、准备婚礼期间存在失眠、焦虑、易怒的情形，是抑郁症的日常症状。周某1亦提交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包某对微信聊天内容进行部分提取，未全面反映客观事实。前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围绕包某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彩礼的数额；2．退还彩礼的数额。 首先，关于案涉彩礼的数额。1．对于现金6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对于黄金项链和吊坠一套，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所提交的收据上的时间为双方订婚之日的前一日，且原、被告分别提供的收据中所载黄金饰品数量上差别，原告收据并不能与订婚仪单相印证，故采纳被告主张，认定黄金项链和吊坠的价值以1.5358万元为准”，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支持。3．对于其他价值6万元的财物，本院亦认为无详细购买清单及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对于该组财物不予确认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4．对于亲友的红包，一审判决认为“属于一般的赠与行为，不符合彩礼的基本特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关于彩礼的数额认定为61.535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退还彩礼的数额。根据包某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在案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周某1在认识包某之前患有或隐瞒存在精神疾病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周某1存在骗婚的嫌疑，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周某1在双方分手前已怀孕，客观上女方并无充分悔婚的理由，虽然是否登记结婚应基于双方自愿，但在女方已怀孕的情形下，原告提出分手致双方未能如期办理结婚登记，原告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且分手后女方进行人工流产对其身体与心理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因此，酌情确定返还彩礼金额为30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最后，本院相信，包某与周某1虽不能缔结为夫妻，是为遗憾，情感之伤、身体之痛亦不是金钱财物可以等价衡量。本院希望，在两人即将三十而立之年，相信你们会有更清晰的人生规划和更好的情感归宿。 综上，本院认为，包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00元，由包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肖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 洁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