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恒，男，199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煊，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柳君，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东店村**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茹，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第三人）：孙天舒，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杨子恒因与被上诉人张柳君、原审第三人孙天舒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5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付辉独任审判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子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柳君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重要事实未查清。杨子恒已经全部支付给孙天舒股权转让款，故不再有付款义务。自孙天舒与杨子恒于2017年3月和4月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杨子恒已陆续向孙天舒支付了共计约1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其中有一大部分收款人是孙天舒指定的收款人，这些人基本都是孙天舒的债权人，所以孙天舒就让杨子恒直接汇款帮自己还债了。杨子恒对此有详尽的付款记录。二、原审法院定性不准。原审法院认为，孙天舒将涉诉股权转让给正在上学的儿子杨子恒，再由杨子恒将涉诉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是错误的，且与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三、原审法院对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理解错误，处理严重不当。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是债权人未向主债务人主张债权。本案中张柳君已经起诉孙天舒主张债权并已作出生效判决。此种情况下，张柳君已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普通诉讼（指起诉主债务人）与代位权诉讼，张柳君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否则就可能出现债权人获得双份债权，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也是违反代位权的设计初衷的。张柳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柳君对孙天舒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该事实经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孙天舒应当依据生效判决向张柳君支付股权转让金1080万元，同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一审中杨子恒、孙天舒就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情况未进行任何举证，且两次开庭前后陈述自行矛盾，应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庭审情况，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判令杨子恒承担支付义务，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二、张柳君与孙天舒未提交足以证明双方债务已清偿的新证据，杨子恒与孙天舒提交的多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多为利害关系人单方出具，缺乏证明力，更无法证明杨子恒与孙天舒之间债权债务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赵淑华、张贺、赵晓光、杨伯武均未出庭接受质证，上述人员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等无法进行核实。三、杨子恒与孙天舒存在财产混同，通过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经公开渠道检索，杨子恒作为投资人，对外投资公司有四家，而孙天舒曾为上述公司的原股东，可见孙天舒与杨子恒多采用股权转让方式实现转移财产的目的，两人有为孙天舒逃避债务的共同恶意。四、张柳君申请执行已生效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与本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并不冲突，两个案件虽源于同一个基础债权，但两个案件不存在本案判决后重复受偿的情况，同一债权在执行阶段将合并执行，张柳君就1080万债权及违约金有权向孙天舒或杨子恒求偿，孙天舒或杨子恒任一主体向张柳君履行偿还义务后，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的债权即告消灭。五、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孙天舒并未提起上诉，对于孙天舒在二审中的主张不应进行审查。孙天舒述称，同意杨子恒的意见。张柳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子恒向张柳君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张柳君支付离婚后财产分割中股权转让价款108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分为两部分：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为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杨子恒与孙天舒共同赔偿张柳君保全保险费用17280元及律师费10万元；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杨子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柳君与孙天舒原系夫妻关系，杨子恒系孙天舒之子。2014年4月11日，男方张柳君与女方孙天舒达成《离婚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位于山东省济宁市山东泰格公司经评估后入股京城泰格重工机械有限公司20％的股份，男女双方各占10％的股份，评估入股后所退回资金按男方三、女方七进行分配，男方承担山东泰格公司的全部债务。2016年9月19日，男方张柳君再次与女方孙天舒达成《离婚后财产分割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中约定男女双方一致同意男方将所持有的山东泰格公司全部股份以13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女方（股权转让的办法及详细内容见《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19日，转让方张柳君作为甲方与乙方受让方孙天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山东泰格公司51％的股权以138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支付给甲方。合同签订日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余款1080万元分两次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7年12月31日付5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付580万元。如果乙方在2018年12月31日后没有从第三方拿到补偿款，也应按分期付款的约定立即向甲方支付所有的欠款，并按实际欠款金额支付甲方年百分之十的利息。2019年5月5日，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就张柳君与孙天舒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9）鲁081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孙天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张柳君股权转让金1080万元，同时承担相应违约金（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以5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孙天舒赔偿张柳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1600元，于上述期限内一并支付。”孙天舒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29日，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民终36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7日，孙天舒与杨子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孙天舒同意将其在公司1800万元股权中的1600万元转让给杨子恒，双方商定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为1600万元。2017年4月11日，孙天舒与杨子恒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孙天舒同意将其在公司20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子恒，双方商定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为200万元。2018年12月26日，杨子恒与济宁融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融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杨子恒将持有的山东泰格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济宁融泰公司，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后济宁融泰公司分多笔将股权转让款汇至杨子恒名下，共计2300万元。2019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依据张柳君的申请及提供的担保作出（2019）京0113财保1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杨子恒名下价值10800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或冻结。为此张柳君支付保费17280元。2019年4月15日，甲方张柳君与乙方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因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纠纷所涉事宜，基础费用为10万元。2019年5月21日，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向张柳君开具面额为10万元发票一张。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孙天舒称其与杨子恒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存在对价问题，转让款一直在孙天舒处，该笔款用于各种还债。杨子恒亦称其没有支配涉诉款项，所有款项由孙天舒支配。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孙天舒又称股权转让款由杨子恒自己控制。杨子恒又称其与孙天舒的股权转让对价为1800万元，在济宁融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杨子恒接受孙天舒的指令将款项支付给张贺（音译）等人，直接替孙天舒还债，1800万元已经还清。庭审中，孙天舒称其已经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事实上张柳君尚欠孙天舒1000多万元，同时认可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不包括涉诉股权。上述事实，有张柳君提供的离婚协议、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判决书、转账记录、保险单、发票、代理协议及本案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股权转让事宜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孙天舒依据上述判决应当向张柳君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违约金等。对于杨子恒受让孙天舒的涉诉股权，并将上述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法院认为，孙天舒与杨子恒系母子关系，在孙天舒可以直接将涉诉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情况下，孙天舒仍采取先将涉诉股权转让给尚在上学的杨子恒，再由杨子恒将涉诉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间接方式，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如放任债务人将名下财产转移给近亲属已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将损害司法权威和债权人利益。虽然，孙天舒、杨子恒在第二次庭审中称杨子恒已经将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孙天舒或替孙天舒偿还他人债务，但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孙天舒、杨子恒对其之间股权转让是否有对价、杨子恒对外转让股权后股权转让款由谁支配等事实陈述不一、前后矛盾，故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对于孙天舒所称按照其与张柳君的约定，张柳君应付孙天舒1000多万元，并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认为孙天舒与张柳君的其他未决事宜应另案解决，在孙天舒未能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义务的情况下，张柳君享有代位权。故对于张柳君要求杨子恒向其履行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杨子恒欠付数额为限。同时，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孙天舒与杨子恒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张柳君依据判决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消灭。对于张柳君要求杨子恒承担本案所缴纳的保险费用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子恒给付张柳君一千零八十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分为两部分：以五百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为标准计算，自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五百八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为标准计算，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张柳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杨子恒提交以下证据：1.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的流水明细，证明杨子恒向孙天舒和指定收款人支付股权转让款；2.孙天舒写的汇款情况说明，证明杨子恒已经向孙天舒完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张柳君针对杨子恒提交的证据质证称：1.杨子恒所提交3份证据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2.对于两份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3.建行流水明细共3页，但杨子恒仅提供第一页，该份证据并不完整，无法全面反映杨子恒对卡内款项的处理的真实情况。4.杨子恒所提交的两份银行流水明细，无任何内容表明其向他人支付的款项与孙天舒有关联，更无法证明所涉款项为杨子恒向孙天舒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两份银行流水明细所涉款项转帐时间均发生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该时间距孙天舒与杨子恒之间股权转让长达一年半有余，杨子恒主张该等款项为偿还股权转让款，从发生时间上来讲，明显不符合常理。5.杨子恒与孙天舒系母子关系，两人之间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但杨子恒尚在上学，并无从事任何有收入的工作。杨子恒的收入实际均为孙天舒所得，杨子恒为孙天舒逃避债务提供银行账户等方式予以配合，两人有为孙天舒逃避债务的共同恶意。6.汇款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该证据为当事人陈述，但无任何证据佐证，我方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中载明记载的1803万元，与杨子恒提交的建行、农行银行流水金额约1970万元并不一致，仅为其中一部分款项，该情况说明系对杨子恒账目精心选择后累加计算，无法反应客观真实的交易情况，更无法证明所列款项为杨子恒向孙天舒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孙天舒提交以下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刘红红）2.赵淑华证明3.张贺证明4.孙天舒证明5.赵晓光证明6.杨伯武证明7.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以上证据均证明杨子恒已向孙天舒支付股权转让款。张柳君针对孙天舒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孙天舒提交的证据指向的事实一审时即客观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孙天舒代偿的款项与张柳君无关，应由孙天舒自行承担。证据2.3.5.6四份证明实际为证人证言，均未出庭作证，孙天舒未提交证明中所说借款的原始借条、收据、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也无法证明指令还款，支付时间远远晚于杨子恒与孙天舒之间发生股权转让的时间，款项与股权转让款并无关联。赵淑华为公司会计，与孙天舒、杨子恒存在雇佣关系。杨贺部分款项备注工资，也说明其与孙天舒、杨子恒存在雇佣关系。赵晓光称我不认识杨子恒，但其与杨子恒同为一个公司的股东。证据7.未展示原始载体，不具有完整性，无法反映孙天舒、杨子恒完整意思表示。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将根据全案事实综合判断。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第15条“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以后，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本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本案中，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股权转让事宜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孙天舒依据上述判决应当向张柳君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违约金等。杨子恒受让孙天舒的涉诉股权，并将上述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虽然孙天舒、杨子恒在二审中称杨子恒已经将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孙天舒或替孙天舒偿还他人债务，但其所提交证据无法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且孙天舒、杨子恒对其之间股权转让是否有对价、杨子恒对外转让股权后股权转让款由谁支配等事实陈述不一、前后矛盾，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张柳君要求杨子恒向其履行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限定以杨子恒欠付数额为限并无不当。同时，张柳君与孙天舒之间，孙天舒与杨子恒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张柳君依据本判决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消灭。综上所述，杨子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杨子恒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书 记 员  李星月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