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7行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本会，男，汉族，1968年10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曹县青菏路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7210044832225。 委托代理人赵泽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侯圣文，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表人韩冰，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昆仑山路西富民大道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7216644107239。 法定代表人潘建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涛。 委托代理人刘爱国，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本会因诉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采取阅卷、调查询问方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如下事实：原告杨本会为山东省曹县青菏街道办事处杨庄行政村杨庄村村民，1996年11月26日与其妻张天兰结婚。2012年5月24日，山东省人民政府根据曹县人民政府的申请，作出鲁政土字（2012）692号《关于曹县2012年第五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征收曹县青菏街道办事处杨庄村、钟口村、磐石街道办事处尹坑村共40.6344公顷建设用地，用于城镇建设。2012年6月2日，曹县人民政府作出（2012）第15号征收土地公告，载有征收土地的位置及用途、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交付土地等内容。同日曹县人民政府对该公告在多处张贴。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12）692批件下土地征收工作陆续分块不断展开。2015年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被纳入2016年山东省、市、县棚户区改造计划。2016年12月26日，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曹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启动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程序的请示》。2016年12月29日，曹县人民政府作出曹政函（2016）145号《关于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程序的批复》，同意启动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程序。2017年1月5日，曹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公示》，并于当日进行了张贴。2017年2月9日，曹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2017年2月，曹县人民政府设立房屋征收补偿费专用账户，到账金额374771804.45元。2017年3月2日，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决策事项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并报曹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2017年3月7日，曹县人民政府发布曹政发（2017）24号《关于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并于当日进行了公告。原告杨本会房屋在征收决定范围之内。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曹县清源房地产评估师事务所对原告杨本会的房屋以其妻张天兰名义进行了评估，2017年3月8日曹县清源房地产评估师事务所作出曹清评估字第×××67号、×××68号、×××69号、×××01号四份《房屋征收估价报告》。2017年9月16日，原告杨本会之妻张天兰与被告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签订了丈量评估编号×××67、协议编号2222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9月17日，原告杨本会之妻张天兰分别与被告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签订了丈量评估编号×××68、协议编号2230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丈量评估编号×××69、协议编号2223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丈量评估编号×××01、协议编号2229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四份协议共计补偿金额1967461元。2017年9月17日，张天兰从青菏办事处分别领取1185360元、998688元，共计2184048元。原告杨本会之妻张天兰签订协议、领取款项后没有将被征收房屋移交给房屋征收部门。2018年3月29日，曹县人民政府向张天兰送达曹政征催字（2018）第10号《房屋征收履行协议腾空交房催告通知书》，通知张天兰自本催告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移交给房屋征收部门，履行协议。2018年3月30日，杨本会、张天兰就上述催告通知书给曹县人民政府“回复函”，回复函称，曹县人民政府向张天兰送达曹政征催字（2018）第10号《房屋征收履行协议腾空交房催告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收回。2018年4月26日，杨本会、张天兰案涉房屋被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证明，原告杨本会的涉案房屋所在区域被列入“2016年山东省、市、县棚户区改造计划”，已经相关行政机关批复同意。曹县人民政府决定对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曹县人民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前，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征收补偿费用已足额到位。曹县人民政府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作出曹政发(2017)24号《关于曹县杨庄片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决定》及修改意见，均不损害被征收人的利益，况且对上述征收决定进行了公告。后对杨本会、张天兰的被征收房屋进行入户丈量、委托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原告杨本会之妻张天兰与被告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四份《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书签订后张天兰即将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等全部领走，被告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原告杨本会及其妻子张天兰也应该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付被告，但原告杨本会及其妻子张天兰并没有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付被告，与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原告的房屋被拆除，二被告辩称拆除原告房产的行为系孔凡荣的个人行为，是民事纠纷。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在房屋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依法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力，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或者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的。本案中，二被告虽然证明拆除房产的行为是孔凡荣所为，但没有举证证明其不知情，因此应推定二被告是本案的行政主体。原告杨本会及其妻子张天兰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之内，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的，应当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给予房屋所有权人公平补偿，并按照该条例的规定先给予补偿，后实施搬迁。房屋所有权人在签订补偿协议或者收到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内容后，也有主动配合并支持房屋征收的义务和责任。本案原告之妻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后领走补偿款，就有主动配合并支持房屋征收的义务和责任，原告拒不腾空交房，在被告下达《房屋征收履行协议腾空交房催告通知书》后，原告仍不腾空交房。现为了确保公共利益需要而进行的房屋征收顺利、高效实施，对不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又不主动搬迁的被征收人进行强制搬迁、拆除，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在诉讼中，原告杨本会诉称自己未同意政府的安置补偿方案，但其妻张天兰已与被告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虽然原告杨本会未在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而张天兰与原告杨本会是共同生活多年的的夫妻，张天兰在补偿安置协议上的签字，足以让人相信是代表家庭的签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本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本会负担。 上诉人杨本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本会的房屋并不在2012年第五批次征收地块红线范围之内，被上诉人以房屋征收为名拆除上诉人房屋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2012年第五批次地块位置图，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并不在省人民政府该批征收范围内，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对此一事实应予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在省人民政府批地范围内并未进行调查核实，直接认定上诉人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实属基本的事实不清。基于上述原因，被上诉人与张天兰签署的《补偿安置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应属于无效合同。况且，案涉房屋的户主系上诉人杨本会，被征收房屋为杨本会与张天兰夫妻二人共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关乎被征收人的切身利益，是民生的基本保障，须经共有人共同签字方才有效。征收单位明知被征收人为杨本会，且当时杨本会正在与征收单位进行案涉房屋征收的行政诉诉讼，却故意避开杨本会本人，以欺骗胁迫手段单独与其妻子张天兰签订所谓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实属恶意，依法属于无效法律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杨本会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内，一审法院也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由此可见，在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过程中，法律规定实施强制拆除措施的唯一主体系人民法院，只有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并实施执行。除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外，任何单位和个人没有权力强制拆除上诉人杨本会的房屋，包括政府部门。本案中，一审判决判定二被上诉人是本案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主体，完全正确；但未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与上述法律规定明显相悖。同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上诉人一家在该房屋正常居住时，房屋院墙被强制拆除，同时损毁了大量生产、生活物资，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居住权及财产权。现上诉人一家因家园被毁，至今无家可归，只能暂时寄住在他人家中，一审法院却以“现为了确保公共利益需要而进行的房屋征收顺利、高效实施，对不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又不主动搬迁的被征收人进行强制搬迁、拆除，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合法，完全属于曲解法律，该认定毫无法律依据，是对政府违法行政的袒护。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二被上诉人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原审庭审质证并随卷呈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县人民政府已经作出涉案征收决定，上诉人也已经对该征收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并被驳回诉讼请求，该征收决定已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否认其房屋在征收范围不成立。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房屋征收的责任主体，房屋征收部门具体实施征收工作。对于房屋强制拆除，条例已经废除了行政强拆，只能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力，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或者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他人实施了拆除涉案房产的行为，原审推定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本案的行政主体正确。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是征收实施单位，其所参与实施的行为应视为受征收部门的委托，后果应由委托部门承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对其的起诉应予驳回。按照惯例和实践作法，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般由被征收户成年家庭成员一人签订，效力及于全体家庭成员。本案中，上诉人与其妻张天兰共同居住生活，张天兰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应视为系代表其家庭签订，效力及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上诉人也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主动履行其搬迁并交付房屋的义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为行政协议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行政机关没有强制执行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没有提供证明被上诉人家庭自愿同意搬迁的证据，直接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明显违法。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强制行为不违反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行初41号行政判决； 二、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三、驳回上诉人杨本会对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正 审 判 员 庞 宠 审 判 员 岳晓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书辰 书 记 员 杨继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