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41120号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中山一路**。负责人：周立德。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尚君，广东东方昆仑（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誉斌，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广州国际金融中心****负责人：胡拥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雷，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建，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湛江东海科隆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法定代表人：陈岳涛。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与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第三人湛江东海科隆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科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誉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雷、刘伯建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请：1、被告赔偿保险款3135703.80美元及利息（以本金3135703.80美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的美元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三人于2010年5月开始向被告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被告向第三人签发了保单号为SCH012782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被保险人是第三人，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被告在保单约定范围内承保因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货款、拒绝接收货物等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其后第三人每年续保，最近一次续保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保单有效期为2014年5月17日至2015年5月16日，第三人支付了保费。2014年6月2日及8月20日，原告、被告、第三人三方签订了《赔款转让协议》和《赔款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对于第三人向买方香港DDH公司出口项下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第三人不可撤销的授权被告将按照保单约定理赔后应付给第三人的赔款直接全部支付给原告；第三人可委托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代理索赔或第三人向原告转让索赔权由原告索赔。第三人于2014年7月14日与原告签订了《授信额度合同》和《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原告于2014年7月17日至10月30日期间向第三人陆续发放了22笔共计449.5万美元贷款。上述贷款经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湛赤法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原告对第三人有十二笔贷款逾期收不回，并判决原告对第三人的12笔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买方DDHLTD拖欠货款致使原告贷款到期未收回，第三人遂于2014年10月28日与原告签订《信保融资项下出险索赔权转让书》，将出口项下应收账款的索赔权全额转给原告。2014年11月5日，原告将上述十二笔的发票、装箱单、合同、报关单、收货收据，货物产地证、出境载货清单、出保通知书、保险费通知书等保险索赔凭证向被告提出索赔申请。2015年1月27日被告立案受理索赔申请，立案号EC20148647,2015年5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联络函称：DDHLTD否认与被保险人存在涉案项下贸易关系。2016年8月10日，原告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保险索赔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因为被告就部分诉请己理赔，所以，于2016年12月22日暂时撤回诉讼。原告自撤诉后再没有收到任何保险理赔款。原告认为，原告和被告、第三人签有三方协议，第三人依协议将索赔权转让给原告，被告以涉案买方没有收货为由拒赔与事实不符，原告认为第三人和DDHLTD存在真实的贸易关系。退一步讲，即使被告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免赔的理由，被告在签订保险合同、每笔保单审核和收取保险费以及事后理赔方面也存在履约过错，现因第三人原因导致损失出现，三方协议中，原告和被告均属于善意的第三方，将损失全归于原告一方承担也显失公平，请法院支持原告诉请。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的第三人与限额买方DDH公司之间的所谓12笔“交易”全部为虚假出口贸易。虚假出口贸易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适保范围，被告对案涉的虚假贸易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原告主张的第三人与限额买方DDH公司之间的所谓12笔“交易”全部为虚假出口贸易。根据（2015）湛中法刑三初字第6号刑事卷宗材料中，检察机关指控第三人及陈岳涛等人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骗取出口退税罪，犯罪事实包括但不限于：自2013年以来，第三人出口集装箱货物177柜，出口到香港、台湾的货物经过换柜后，再经越南走私回中国。经过陈岳涛亲笔签字确认，其中原告诉请的12笔交易中的10笔交易，包括贸易合同、发票、报关单、进出境载货清单，这些贸易均系虚假出口交易，是第三人及其实际控制人陈岳涛实施违法犯罪的一个环节，真正的目的在于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偷逃应缴税款，以此牟取非法利益。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定第三人及陈岳涛私刻DDH公司印章签订虚假贸易合同。2.被告委托的调查机构根据客观调查情况出具了调查报告，该等调查报告有效地证明了案涉12笔所谓交易全部虚假。被告在收到本案所涉贸易的索赔材料后，委托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向第三人及本案所涉贸易的物流公司调查本案所涉贸易的真实性，也委托了安华理达风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香港向DDH公司及其唯一股东和董事蔡明兴先生调查本案所涉贸易的真实性。上述两调查机构均出具调查结论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本案所涉贸易的真实性。二、虚假的出口贸易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适保范围，被告对案涉的虚假贸易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保险人或者主张享有保险索赔权的原告应当对案涉贸易真实、合法、有效以及保险事故发生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该等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案涉贸易真实、合法、有效。三、即使原告诉请的12笔交易中的2笔交易能够被认定为真实的贸易，由于DDH公司为第三人的关联公司，对于第三人向其关联公司DDH公司出口引起的损失，被告按照约定也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公诉机关起诉书、陈岳涛讯问笔录、刑事开庭笔录、判决书等证据，陈岳涛为了方便制作假出口合同，私刻了出口贸易买方香港DDH公司的印章，DDH公司的实际操控人是陈岳涛。《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除非本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发生的下列损失：……4、被保险人向其关联公司出口，由于商业风险引起的损失；……。”根据上述约定，被保险人向关联公司出口引起的损失不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范围。由于DDH公司系受陈岳涛实际控制，第三人与DDH公司之间构成关联关系，DDH公司为第三人的关联公司，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属于被告的赔偿责任范围。据此，即使在前述2笔交易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被认定为真实的情况下，由于陈岳涛是DDH公司的实际控制人，DDH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对前述2笔贸易也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被告不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在原告申报可损及申请索赔后，积极委托多个调查渠道对案涉贸易开展情况进行调查，并未怠于履行核赔义务且导致原告因此受到损失，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只有在怠于履行定损核赔义务且被保险人因此遭受损失的情况下，才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遭受的损失。综上所述，被告不应当向原告赔偿保险款及利息。第三人湛江东海科隆水产有限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第三人向被告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被告向第三人签发了保单号为SCH012782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被保险人是第三人，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被告在保单约定范围内承保因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货款、拒绝接收货物等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买方拒绝接收货物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80%。保单所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载明：本保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一、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般应包括合同主体、货物种类、数量、价格、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及、地点和方式及付款条件等主要内容三条约定：除非本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发生的下列损失：……4、被保险人向其关联公司出口，由于商业风险引起的损失。2011年5月20日，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续转批单》，约定：案涉保单（保险单号：SCH012782）有效期为2011年5月17日至2012年5月16日，保险条件见《保险单续转明细表》及《保单续转通知单》。《保险单续转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第三人；最高赔偿限额为1000万美元；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等。2014年4月28日，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续转批单》，约定：案涉保单（保险单号：SCH012782）有效期为2014年5月17日至2015年5月16日。2014年6月2日，原被告以及第三人三方签订《赔款转让协议》（编号PX-4400-2014-0132）约定：对于第三人向代码为HKG/360391（香港DDHLTD）的公司出口项下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第三人不可撤销的授权被告将按照保单约定理赔后应付给第三人的赔款直接全部支付给原告,第三人是否向被告投保信用保险并不构成其获得原告贷款或其他形式融资的必要条件或充分条件；在上述与代码为HKG/360391（香港DDHLTD）的公司出口项下保险授权范围内如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第三人直接向被告索赔，因第三人怠于行使索赔权致使原告利益受到损害的，第三人对此承担责任，被告也接受以下两种索赔方式：1、第三人委托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代理索赔；2、第三人向原告转让索赔权由原告索赔。第三人应保证相关贸易的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对于第三人虚假、无效的贸易合同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014年8月20日，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三方签订《赔款转让补充协议》（编号为PX-4400-2014-0132/01），约定：原被告以及第三人就2014年6月2日签订的PX-4400-2014-0132号《赔款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中增加地区或买家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向买方代码为HKG/627013的买方的出口项下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第三人授权被告按照保险单规定理赔后应付给原告的赔款直接全额支付给原告，同时被告在上述出口项下的赔偿责任终止。2014年10月28日，第三人出具《信保融资项下出险索偿权转让书》，载明：鉴于第三人在原告信保融资业务项下的出口贸易出现可能拒付的风险，为确保出险索偿的有效性，现将保单号：SCH012782保单项下在保单适保范围内向买方代码为HKG/360391（香港DDHLTD）的买方的出口项下的索赔权转让给原告，由原告就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向被告进行索赔。2014年11月5日、12月11日，原告将涉案十二笔贸易的发票、装箱单、买卖合同、报关单、收货收据、申报单、出境载货清单、出保通知书、保险费通知书等保险索赔凭证向被告提出索赔申请。2015年1月27日被告立案受理原告的索赔申请，立案号分别为EC20148647、EC20149330，2015年5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联络函称香港DDHLTD否认与被保险人存在涉案项下贸易关系以及代码为HKG/627013的公司暂未就交易情况予以反馈，被告的《案件联络函》称：经我公司委托渠道介入调查，限额买方否认涉案贸易。经向贵行所提供的《内地海关及相关海关陆运进出*境载货清单》（下简称“载货清单”）中显示的运输公司/承运人进行调查，无法查证限额买方收取过涉案项下货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我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一为，被保险人能够通过销售合同向限额买方确立并主张真实、合法、有效且无争议的应收账款债权。但现有调查结果显示，涉案贸易背景真实性存在明显纠纷。根据保险合同，贵行应先于限额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地区行仲裁，在获得已生效的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即证明被保险人与限额买方涉案项下贸易及应收账款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无争议）并申请执行之前，我公司无法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月5日，原告向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第三人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要求第三人偿还贷款本金329.6万美元及利息等。该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湛赤法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发银行湛江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29.6万美元及支付自各笔贷款发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原告广发银行湛江分行对被告出质的上述16笔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在审理中查明：原告对第三人享有上述《授信额度合同》项下下游买方为香港DDHLTD公司、销售合同编号分别为KL140097、KL140139、KL140094、KL140109、KL140113、KL140108、KL140164、KL140159、KL140191、KL140179、KL140178、KL140205的12笔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2014年11月3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岳涛因涉嫌走私罪被立案调查。2016年5月6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湛中法刑三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单位湛江东海科隆水产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万元；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300万元。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4300万元。（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缴纳。）二、被告人陈岳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等。该院认定：陈岳涛等人为骗取出口退税，采取让东海科隆公司与陈岳涛实际控制的香港DDH公司及石大智提供的台湾宏炀公司、WISE公司、群融公司签订虚假的出口冻品贸易合同骗取出口退税。东海科隆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陈岳涛、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陈思清无视国家法律，故意违反税收法规，采取假出口贸易的方式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人民币32946306.9元，数额特别巨大；同时，又故意违反海关法律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通过伪报贸易方式将虚假出口的冻海产品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61486520.88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而东海科隆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陈岳涛、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陈思清为了降低骗取出口退税的成本又实施将虚假出口的冻海产品走私入境的行为则又构成了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述两种行为是牵连犯，应择一重罪处罚，即应以骗取出口退税罪量刑处罚。东海科隆公司、陈岳涛等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6）粤刑终854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提供《报关单》《发票》《装箱单》《买卖合同》《收货收据》等，拟证明第三人实际向香港DDH公司销售货物。本院认为：第三人向被告投保，被告同意承保，并向第三人出具保单，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后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三方《赔款转让协议》《赔款转让补充协议》《信保融资项下出险索偿权转让书》约定原告可直接向被告申请索赔，现原告要求被告理赔符合三方的合同约定。原告提供《报关单》《发票》《装箱单》《买卖合同》《收货收据》等证据，证明第三人向香港DDH公司销售货物，因香港DDH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致保险事故发生，要求被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根据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湛中法刑三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可认定第三人东海科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岳涛为买方香港DDH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第三人东海科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岳涛私刻下游买方香港DDH公司的公章用于签订虚假贸易合同。根据被告出具的保险合同所附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被保险人向其关联公司出口，由于商业风险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被告对于第三人与关联公司（香港DDH公司）之间的相关贸易所产生的损失均不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主张被告依约赔偿保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第三人东海科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000元，由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戴桂娟人民陪审员  李杏容人民陪审员  黎婉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马妮娜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