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1民初601号 原告：黄艺宝，女，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锦昌，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第三人：何仁东，男，198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原告黄艺宝与被告黄锦昌、第三人何仁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艺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被告黄锦昌、第三人何仁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艺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黄艺宝与黄锦昌于2017年12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黄锦昌向黄艺宝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并赔偿黄艺宝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1月4日利息损失为725.31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锦昌承担。事实与理由:黄艺宝的丈夫何仁东于2017年年中与黄锦昌相识。2017年年底，何仁东与黄锦昌讨论合作事宜。在谈论的过程中，黄锦昌多次强调其当时经营的厦门市鉴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工公司）经营状况良好，2017年的营业收入就有500万，就是尾款比较难收，尾款按5%算，一年就有将近30万。何仁东听黄锦昌称业绩有那么好，就与黄艺宝商量对鉴工公司进行投资，投资的方式就是受让黄锦昌30%的股权。于是，2017年12月3日，黄艺宝与黄锦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黄锦昌向黄艺宝转让鉴工公司30%的股权，黄艺宝向黄锦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万元。同时，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还约定，该协议签订之日前公司的盈亏情况（包括账款追回、工人工资、供应商货款结清等）事宜由黄锦昌承担，受让方（黄艺宝）既不负垫资责任，亦不参加原有公司利润分配；前述事宜由公司及原有股东自行积极处理，并编制清单供双方确认。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可向合同签订地（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 协议签订后，黄艺宝积极向黄锦昌支付股权转让款，但黄锦昌并没有按协议的约定编制相应的财务清单供黄艺宝确认。更为可气的是，黄锦昌竟然利用其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鉴工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赟是黄锦昌的妻子，余赟持有鉴工公司70%的股权）随意操控公司，导致黄艺宝对鉴工公司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黄艺宝于2019年5月23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9）闽0211民初3045号。该案于2019年7月23日调解结案。调解的内容是鉴工公司、黄锦昌以及余赟于2019年8月22日向黄艺宝提供鉴工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资产减值准备明细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报表附注及财务情况说明书等）供黄艺宝查阅、复制；提供自鉴工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包括合同在内的有关资料）供黄艺宝查阅；提供自鉴工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公司银行流水（包括公司账户和用于公司的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供黄艺宝查阅。 后黄锦昌及鉴工公司、余赟向黄艺宝提供了大部分资料，其余资料在黄艺宝申请执行之后有一份说明，但仍不完整。 经黄艺宝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对鉴工公司的财务资料进行核查后发现，鉴工公司并没有像黄锦昌所称的经营情况那么良好，不管账面收入还是合同收入，均未达到年营业收入500万，平均连50万都没有，从公司成立至今也没有500万。而且，鉴工公司的财务极为混乱，黄锦昌和其配偶不但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的行为，还存在偷税漏税和违规使用POS机等问题。现在鉴工公司的资产基本上已经被黄锦昌夫妻二人挖空。黄艺宝有理由怀疑黄锦昌就是想让黄艺宝进鉴工公司当冤大头，故意欺骗、诱导黄艺宝受让黄锦昌的股权。 鉴于黄锦昌没有如实告知黄艺宝鉴工公司的情况，随意夸大事实，隐瞒真相，诱使黄艺宝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而违背真实意愿与黄锦昌签订协议书，黄锦昌的行为俨然已经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黄艺宝有权要求撤销合同，恢复原状，返还黄艺宝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承担损失。黄艺宝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黄锦昌辩称，黄艺宝与黄锦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鉴工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2016年5月6日，由黄锦昌的妻子余赟出资35万元、黄锦昌出资15万元依法设立鉴工公司，黄锦昌占30%股份。 黄艺宝与黄锦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是黄艺宝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5月，黄艺宝家因装修房屋，黄艺宝的丈夫何仁东找到鉴工公司，与黄锦昌相识。何仁东多次到公司洽谈其房屋装修事宜，且还到鉴工公司装修的工地实地考察。何仁东在经过深入了解后，提出他有一套无人车间操作系统，也可以应用到装修行业，可以大幅度减少人工成本。于是，双方开始商谈合作事宜，并对公司前景进行预测，认为如果有何仁东的无人车间操作系统，今后公司营业额会大幅增加，可以达500万元左右。经过半年沟通，2017年12月3日，何仁东以其妻子黄艺宝受让黄锦昌股份的方式进行合作经营。 黄艺宝与黄锦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经过充分了解之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黄艺宝诉称“黄锦昌隐瞒真相，夸大2017年鉴工公司营业额有500万元的事实，诱使黄艺宝作出错误判断”，无事实依据。首先，何仁东与黄锦昌在2017年5月就相识，黄艺宝称黄锦昌彼时夸大2017年鉴工公司营业额有500万元的事实，不合常理。彼时鉴工公司还只是经营半年，不可能对全年营业额下结论。其次，鉴工公司是经营装修业务，不像其他行业有老客户可以长期发生业务关系。装修行业的业务完成后就得去寻找下一家客户，并不能用以往的业务去推断未来的业务量。何仁东经过半年对鉴工公司的了解，完全可以做出相应的判断，不存在黄锦昌诱使其做出错误判断的情况。再次，股权的转让价格可以反映出一个公司的经营情况，对于注册资本只有50万元的小企业来说，如果当年效益可观，黄锦昌出资15万元取得的30%股权，不可能以8万元低价转让给黄艺宝。黄艺宝当时以8万元价款受让价值15万元的股份，应当有自己内心确信的价值判断，并不是受他人欺诈而作出的错误判断。 鉴工公司已依法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黄艺宝与黄锦昌于2017年12月3日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7年12月13日双方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鉴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从此黄艺宝依法享有鉴工公司股东合法权益，并参与了鉴工公司的经营管理。 黄艺宝对黄锦昌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黄艺宝与黄锦昌于2017年12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何仁东就立即参与公司经营，假设如黄艺宝所称黄锦昌夸大营业额有500万元，何仁东只要经营一两个月就应当知道受到欺诈，而不是到2019年12月黄艺宝委托会计事务所核查后才知道。即使一两个月没有发现，经过半年时间完全可以知道，这时就应该行使撤销权。黄艺宝直到2020年1月份才行使撤销权，明显超过一年的期限，其撤销权已消灭。 综上所述，黄艺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也违背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艺宝的诉讼请求。 何仁东述称，黄艺宝和何仁东是夫妻关系，其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两人相互去做的，具体操作是何仁东做的，包括怎么谈以及谈了什么都是何仁东在操作，但是以黄艺宝的名义来入股鉴工公司。关于黄艺宝的诉求，何仁东也是希望通过法院撤销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的前提很多部分是虚构的，导致何仁东对入股的事情产生错误的判断。本来何仁东投资这个公司是为了能够产生效益，事实上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虚假的，没有办法赚钱。何仁东与黄艺宝跟黄锦昌原本是因为装修房子认识的，黄锦昌通过电话的方式联系到何仁东，一来二去何仁东夫妻确定由黄锦昌来进行房屋的装修。认识以后就谈到有一个衣柜要黄锦昌弄，黄锦昌就谈到他有一个加工厂，何仁东去看过加工厂之后认为加工厂比较简单。何仁东想是否有可能通过自动化设备来增加加工厂的效益，就问黄锦昌加工厂的生意好不好，黄锦昌说生意很好，每个月都有蛮多单的，忙不过来等。何仁东就想利用自己做自动化的本职优势，便问已经开过公司的黄锦昌是否有建议，黄锦昌说没有那么多钱来投资做厂。何仁东本来认为是比较有希望的，但是黄锦昌说没钱投资就算了。后来根据装修的情况又回到装修的事情，黄锦昌说加工厂做不了，但是可以做装修公司，装修公司弄好一点就有钱去弄加工厂。加入装修公司前何仁东肯定会问黄锦昌装修公司的运营如何，黄锦昌有大概跟何仁东说了一下。何仁东认为运行还可以，可以赚钱。另外何仁东有留意装修公司开在哪里，黄锦昌说是自己的房子。这个时候何仁东就觉得更有信心，如果是租的房子可能明天跑路，何仁东都找不到人。还有一点就是对订单的看法，黄锦昌跟何仁东说他不担心，他有很多途径，包括订单可以来自装修协会，他的朋友等等。根据上述这些条件，何仁东认为投资这个公司还是很有希望的，何仁东就答应投资。 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诉讼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本案讼争的事实认定如下： 1.何仁东与黄艺宝系夫妻关系，黄锦昌与案外人余赟系夫妻关系。 2.2017年12月3日，黄锦昌作为转让方，黄艺宝作为受让方，签订1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黄锦昌将其持有的鉴工公司30%的股权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艺宝，黄艺宝于协议签订后35日内一次性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到黄锦昌指定的账户。该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前公司的盈亏情况（包括账款追回、工人工资、供应商货款结清等）事宜由原有股东承担，受让方既不负垫资责任，亦不参加原有公司利润分配。 2018年1月29日，黄艺宝向黄锦昌转账支付款项2万元。同日，何仁东通过鉴工公司的POS机刷卡支付款项6万元。2018年2月3日，黄锦昌出具1份《收据》，载明收到鉴工公司30%股权转让款8万元。 3.黄艺宝提交1份黄锦昌的妻子余赟与何仁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7年11月21日晚余赟向何仁东发送数张余赟与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余赟有跟客户提到“公司是注册在自己房子里的”，客户回复“我之前也有这种想法”；客户：“你们小区做得怎样”“那个时候单应该接了很多吧”，余赟：“50几套！我水晶，莲花，龙湖，岛内都有工地的”。发完截图后，余赟对何仁东称：“他也想自己房子拿来开装修公司，问我的材料和品牌！笑死我了”。黄艺宝拟以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余赟有意向何仁东传达鉴工公司经营状况很好，以及鉴工公司注册地址为黄锦昌自有房屋的信息。黄锦昌质证认为聊天记录中的截图系余赟与客户谈业务的记录，将截图传给何仁东是真实披露公司情况，50多套是指设计了50多套，但设计转为施工合同是另外一回事。鉴工公司注册地址是公司股东陈剑的房屋地址，所以说公司注册地址是自有房屋也没有问题。 黄艺宝提交1份何仁东与黄锦昌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黄锦昌于2017年11月24日向何仁东发送了1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让何仁东改好后约黄锦昌。2017年11月26日，黄锦昌：“何总，我们当时才刚开始，卢总进来协议都是7万，那是公司才开始3个月，余姐说我们既然能谈的来，至少要高于这个数，毕竟公司经营了一段时间！”“5万占15%，依照目前合作，不是很好的方向”。何仁东：“公司账目是你俩谁在做？现在有没有汇总出来一下？”黄锦昌：“哪方面的？”何仁东：“项目分类，资金进出账等公司常用的项目”。黄锦昌：“没有呢……”“以前的单子跟你没有关系啊，你要这个东西干嘛”。 黄艺宝提交1份何仁东与黄锦昌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1月22日，黄锦昌称：“按照我们合同的尾款5%，我们今年做单50多万，要是不把握紧每个关口，我们单单尾款就要有将近30万，尾款是最难收钱的，虽然有的单子看上去才2千多，你觉得可怕吗？”后续又称：“500万”。黄锦昌质证认为这是在签完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双方在探讨公司的经营情况，公司发展好的话可以做500万。 黄艺宝提交1份谈话录音，称该录音系2018年4月8日何仁东与黄锦昌在鉴工公司办公室的谈话录音。在该谈话录音中，何仁东问：“去年你说大概做了500万左右嘛”。黄锦昌：“嗯”。何仁东：“那这500万大概分布是什么情况”“分布在什么月份”。黄锦昌：“哦，6到9月份”“6到9月份那是旺季，然后3到5月那时候我们也是比较淡，有时一个月也是签一个，签两个这样子”。 黄艺宝提交另外1份谈话录音，称该录音系在法院调解现场的录音。该录音中，何仁东说：“……当时他就有讲说，公司有一个，17年能够赚到有一个500万的营业额，大约这个数，对吧……”黄锦昌：“你这个事情就乱讲了，我是跟你讲，500万，我说，我说，从过去看哦”。“以我在这边的公司经营，我说，你那时候是问的是尾款没收回来的事，因为那个聊天记录还在那边”。何仁东：“……是另外一回事，整年是有500万这个事情”。黄锦昌：“签完合同，我是跟你说，假如说尾款没有收回来，我们会有一种什么现象？是不是？”何仁东：“尾款那个事情不算……”黄锦昌：“理解的500万是，你说你要拿一个什么公司系统过来，你有拿过来吗？对不对？”何仁东：“那个是我要……”黄锦昌：“那发展公司，那个如果发展到这个程度，那么我们做个500万没有问题，是不是？……”何仁东：“……对不对，所以他把这个数说出来之后，把这个500万事情说出来之后，然后我就觉得这还有赚头，对不对？”黄锦昌：“你不来干活还有赚头哦，天上掉馅饼”。 对上述录音，黄锦昌质证认为录音不完整，而且都是何仁东预设好的问题和对话，诱导黄锦昌说话。有关谈话内容都是在谈后面的合作事宜，是对公司发展前景的预估，也有提到“公司如果发展到这个程度那么我们做500万是没有问题”，这些是在合作时都是有聊到的。至于后面的部分都是何仁东在自圆其说，都是为了录音才说的话。 4.黄锦昌提交1份“鉴工装饰”微信群聊天记录，载明何仁东有加入该群。2018年3月7日，何仁东：“@流沙@何仿今天客户谈好的话，我请吃饭！所以你们要加油哦！”2018年3月14日，何仁东：“后台有订单，@何仿请查看联系”“@何仿你要点全部订单才可以看到”。2018年3月18日，何仁东在群里发了一条关于调整鉴工公司设计师何仿工资的通告。 黄锦昌提交1份“鉴工装饰高管内部群”微信聊天记录，何仁东有加入该群。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包括与齐家网的对接事项。 黄锦昌还提交数份鉴工公司的付款通知书，其中领导审批一栏均有何仁东签字。 黄锦昌拟以上述聊天记录、付款通知书证明何仁东有参与鉴工公司的经营，当时就应当知晓鉴工公司的情况，故黄艺宝主张撤销合同已超过1年的期限。黄艺宝质证认为，黄锦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何仁东有实际参与经营，何仁东的相关行为都是经黄锦昌授权进行的，鉴工公司是由黄锦昌和余赟控制，黄艺宝是在财务核查后才知道可撤销事由。 5.2019年5月23日，黄艺宝向本院对鉴工公司、余赟、黄锦昌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后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鉴工公司同意提供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黄艺宝查阅、复制，提供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所有银行流水供黄艺宝查阅。 2019年12月4日，案外人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厦门分所出具1份《财务核查报告》，载明鉴工公司2016年5-12月账面收入为零，合同金额为586456元；2017年账面收入为76310.68元，合同金额为1374500元；2018年账面收入为50000元，合同金额为零。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而引起的股权转让纠纷。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由黄艺宝与黄锦昌签订，但系黄艺宝与何仁东夫妻共同投资，故黄艺宝以何仁东受到黄锦昌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主体适格。 关于黄锦昌对何仁东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案中，黄艺宝、何仁东主张黄锦昌构成欺诈的主要事实依据有：1.2018年4月8日何仁东与黄锦昌在鉴工公司办公室谈话时，何仁东问：“去年你说大概做了500万左右嘛”。黄锦昌：“嗯”。何仁东：“那这500万大概分布是什么情况”“分布在什么月份”。黄锦昌：“哦，6到9月份”。2.2017年11月21日晚余赟通过微信向何仁东发送数张余赟与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余赟有跟客户提到“公司是注册在自己房子里的”。客户：“你们小区做得怎样”“那个时候单应该接了很多吧”，余赟：“50几套！我水晶，莲花，龙湖，岛内都有工地的”。3.2018年1月22日，黄锦昌通过微信对何仁东说：“按照我们合同的尾款5%，我们今年做单50多万，要是不把握紧每个关口，我们单单尾款就要有将近30万，尾款是最难收钱的，虽然有的单子看上去才2千多，你觉得可怕吗？”后续又称：“500万”。 根据前述事实及欺诈的构成要件，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欺诈的故意，前述第1项事实中的对话无法体现黄锦昌“去年”说“大概做了500万左右”时的情境。第2项事实涉及的余赟与何仁东的聊天记录也无法体现微信聊天当时的情境是商谈股权转让事宜。第3项事实涉及的微信聊天的时间是2018年1月22日，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因此，黄艺宝、何仁东主张的前述事实不足以证明黄锦昌有就股权转让事宜对何仁东进行欺诈的故意。 其次，关于欺诈行为。前述3项事实均未直接体现黄锦昌的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在案证据来看，对黄艺宝、何仁东主张的欺诈行为存在以下合理怀疑：一是何仁东于2018年4月1日称黄锦昌“去年”说“大概做了500万左右”的“去年”可能是指2018年1月22日（即农历的“去年”）；二是相关言论的情境并非在商谈股权转让事宜。黄艺宝、何仁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排除上述合理怀疑，故不足以证明欺诈行为的存在。 再次，从因果关系来看，即使黄锦昌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有故意告知何仁东鉴工公司2017年营业额有500万元的虚假事实，仅该虚假陈述也不足以使何仁东就投资鉴工公司陷入错误认识。投资属于商业行为，投资者在投资前应对投资项目进行充分考察，根据所欲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规模、员工数量、营业情况、拟受让股权报价等多方面要素，基于正常理性作出商业判断，而不是仅基于合作另一方对营业额的陈述就作出投资决定。本案中，鉴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黄艺宝受让的30%股权价格为8万元，就此何仁东应对黄锦昌所述（若有）的年营业额500万的情况提出质疑。因此，从正常理性的商业判断角度看，黄艺宝、何仁东主张的黄锦昌陈述鉴工公司2017年营业额达500万元的欺诈行为不足以导致何仁东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投资鉴工公司的意思表示。 综上，黄艺宝关于黄锦昌就鉴工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对何仁东构成欺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黄艺宝以黄锦昌存在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主张黄锦昌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艺宝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818元，减半收取909元，由黄艺宝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 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超岚 书 记 员  杨巧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