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石庆，男，195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巧知，女，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红，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珂颖，女，201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轩，男，201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王珂颖、王文轩法定代理人：张玉红，系王珂颖、王文轩之母。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河，洛阳法律研究会推荐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洪刚，男，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锋，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灵军，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科，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上诉人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甘洪刚因与被上诉人李安科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上诉请求：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遗漏，并且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小彪与甘洪刚符合承揽定作关系，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引起的侵权纠纷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王小彪的经营范围为：国内广告设计与制作，不包括安装业务。王小彪安装本案的商铺广告字，是受甘洪刚雇佣，二人对雇佣报酬有约定，应认定为王小彪受雇于甘洪刚。王小彪系雇佣活动期间遭到电击，雇主甘洪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甘洪刚隐瞒涉案商铺装修工程承包者，导致没有查明发包方、出资装修人、受益人，本案该事实不清。三、王小彪遭电击的3-103商铺业主是李安科，本案应追究李安科的法律责任，一审遗漏李安科法律责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且判决赔偿偏低，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甘洪刚辩称，同意王石庆等人关于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但是其上诉理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王小彪作为个体工商户，虽然工商登记业务范围为广告设计与制作，但其宣传彩页、定作单中均有安装的相关字样。加工以及安装是一个定作合同的完整过程。王小彪制作广告字后负责进行安装，系定作合同的附随义务。而且王小彪所安装的发光字地点，仅位于一楼门面房，该类施工不需要相关资质。关于王石庆等上诉所称的装修受益人以及追究李安科的相关法律责任问题等与甘洪刚无任何法律关系。甘洪刚上诉请求：一、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甘洪刚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王石庆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甘洪刚与王小彪之间系平等的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甘洪刚不存在任何的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王小彪为甘洪刚制作发光字，并询问是否需要安装，甘洪刚需要安装并支付相应安装费。但是甘洪刚并未指定王小彪必须本人亲自进行安装，安装方法及人选均由王小彪确定。而且门头广告牌安装不需要任何的资质，甘洪刚不存在核实王小彪所在的个体工商户以及本人是否具有安装资质的义务。王小彪系广告牌的制作人并以此对外经营盈利，其作为专业人员具备安装方面的专业知识，应对自身的安全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接电之前必须将电源关闭是众所周知的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告知王小彪关闭电源为由，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甘洪刚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以不承担责任为原则，承担责任为例外。在没有证据证明甘洪刚存在过错或者过失的情况下，以王小彪的死亡结果强行推定上诉人具有过失，与侵权责任法定原则相违背。三、一审法院判决甘洪刚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高。王小彪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常从事广告牌的制作与安装工作，其具备专业的知识以及常识，应当对自身的安装尽到十足的谨慎义务，对自身的损害自负其责。即便基于人道主义，甘洪刚也只应承担不超过10%的补偿责任。一审判决甘洪刚承担高达4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辩称，王小彪与甘洪刚之间约定有雇佣报酬，且完成任务后获益人系甘洪刚，二人不存在承揽合同，应认定为雇佣关系。王小彪在雇佣活动中所受到伤害，由雇主甘洪刚承担全部责任。李安科对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甘洪刚的上诉均未发表意见。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五原告医疗费7235.25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29501.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赡养费353328.34元、抚养费251869.8元、交通费1280元、差旅费2680元、家属伙食补助费1451元，共计1364829.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洛阳市老城区百顺广告部系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2月15日工商注册登记，经营范围为国内广告设计、制作，王小彪系该广告部经营者。洛阳市西工区光合创美广告设计工作室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广告软件设计服务、室内装饰设计服务，甘洪刚系该工作室经营者。2019年8月7日，甘洪刚联系到王小彪，要求王小彪为位于九都路××××交叉口的3-103号商铺制作发光字，内容为“颈肩腰腿痛推拿中心”及电话号码，双方对发光字的类型及价格进行了约定，王小彪制作发光字的工具和材料均由其自行提供。2019年8月10日，王小彪称发光字将于第二天下午做好，问甘洪刚是否需要安装，甘洪刚要求王小彪安装，并对安装费进行了约定。2019年8月11日，王小彪带着田阳辉，按甘洪刚发送的地址，到该商铺安装发光字，但未安装完毕。2019年8月13日下午，王小彪与甘洪刚联系确认时间后，再次与田阳辉于当日19时许到该商铺安装发光字，安装期间，王小彪就发光字的电线如何连接的问题与甘洪刚沟通，甘洪刚称，“你们看，线头什么都保护好，能隐蔽的地方都隐蔽住”。当日20时许，王小彪在该商铺门头广告牌里侧连接发光字的电线时，被电击伤致死。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显示王小彪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电击伤）。王小彪家属因此花费急诊费用3235.25元。事发后，甘洪刚向王小彪家属垫付4000元。另查明，王小彪（1985年5月9日出生），系王石庆（1957年7月29日出生）与徐巧知（1957年5月12日出生）夫妇的独子。王小彪与其妻张玉红育有一子一女，女儿王珂颖，2011年9月12日出生；儿子王文轩，2015年8月23日出生。王小彪及其父母妻儿的户口均在宜阳县××××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五原告主张本案为雇佣合同纠纷，被告甘洪刚抗辩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甘洪刚与王小彪约定，由王小彪按照被告甘洪刚的要求完成定作放光字并安装至指定商铺门头的工作，王小彪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向被告甘洪刚汇报并交付工作成果，被告甘洪刚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并非提供与接受劳务的关系，亦非买卖标的物的关系，而是符合承揽合同中定作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系因定作合同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被告甘洪刚与王小彪虽均系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但双方并未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签订合同，且被告甘洪刚与王小彪商谈合同订立及履行事宜时，亦未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沟通，故本案定作合同的当事人及责任主体系被告甘洪刚与王小彪。王小彪以个人身份完成定作合同，且其所在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范围也并不包括发光字的安装，被告甘洪刚作为定作人，没有核实王小彪是否具有安装发光字的相关资质，且在王小彪连接发光字电线与其沟通时，并未注意王小彪带电操作是否安全并对其进行充分提示，其对王小彪被电击伤致死的后果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甘洪刚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五原告有权主张损失。五原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五原告将尸体存放费计入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医疗费为3235.25元。2.死亡赔偿金：王小彪虽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城镇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五原告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37483.8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丧葬费：五原告计算为29501.5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尸体停放费系为处理王小彪的丧葬事宜而支出，应包含在丧葬费用之内，不应单独计算损失。4.被扶养人生活费：五原告计算的赡养费及抚养费，实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小彪的被扶养人包括王石庆、徐巧知、王珂颖、王文轩。王小彪死亡之日，王石庆、徐巧知均为6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计算18年，抚养人为1人；王珂颖为7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1年，抚养人为2人；王文轩为3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5年，抚养人为2人。因王小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但自王小彪死亡之日起18年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均超过河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77804.7元。5.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所述，因王小彪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1049025.25元，被告甘洪刚应赔偿40%即419610.1元。被告甘洪刚对王小彪死亡的后果存在选任过失，应对五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甘洪刚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被告甘洪刚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共计459610.1元，扣除被告甘洪刚已垫付的4000元，其应再赔偿455610.1元。五原告主张的差旅费，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的家属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的其他超出部分，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被告李安科也应承担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李安科与本案的关系，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商铺业主并未直接与王小彪产生定作合同关系，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甘洪刚抗辩称其垫付金额为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甘洪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共计455610.1元；二、驳回原告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2元，由原告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共同负担4455元，被告甘洪刚负担406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王小彪按照甘洪刚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制作发光字，并安装至指定商铺门头，甘洪刚给付报酬，且二人不存在身份上支配、从属关系，故二人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王石庆等人认为甘洪刚与王小彪之间系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二人履行承揽合同引起的纠纷。王小彪在承揽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而甘洪刚作为定作人，未能核实王小彪是否具有安装发光字的相关资质，且在王小彪连接发光字电线时，甘洪刚与王小彪进行了沟通，并未注意王小彪带电操作是否安全，亦未进行充分提示。甘洪刚对王小彪安装过程中被电击致死具有一定的过失，根据法律规定，甘洪刚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酌定甘洪刚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甘洪刚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王石庆等人主张李安科作为商铺业主应承揽法律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商铺业主并未直接与王小彪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李安科对王小彪电击致死存在过错，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甘洪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王石庆、徐巧知、张玉红、王珂颖、王文轩负担2268元，甘洪刚负担27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鹏审判员 黄义顺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雷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