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8民初5142号原告：郭鹿，男，1956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兵，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陈思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玮，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雯，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告郭鹿与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滢独任审判。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19年9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兵，被告华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玮、邢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根据原告郭鹿的申请，本院委托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华源公司2018年度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本案于2020年4月2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兵、被告华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年度提成奖励薪酬人民币3,165,3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以3,165,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年度提成奖励人民币2,430,898.49元(税后)；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以2,430,898.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430,898.4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02年3月起在被告处担任总经理职务，全面负责被告的经营管理。2016年6月6日在被告处办理退休手续后，仍然在被告处担任原职至2018年12月31日止。原告任职期间，双方虽未签订过书面合同，但被告的董事会曾于2006年8月31日作出《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董事会决议，明确了原告的薪酬标准为底薪+提成奖励，并按此标准向原告发放了底薪和提成奖励至2017年年末。截止起诉前，被告虽已向原告发放了2018年的底薪，但是未支付2018年的提成奖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被告对于原告陈述的任职经历无异议，对双方曾约定过被告的经营情况达到考核标准后就发放原告相应的提成奖励这一点也无异议。然而，被告的公司已于2018年5月4日通过了董事会会议决议，终止了董事会于2006年8月31日作出的《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决议，并于2018年8月10日通过新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审议通过了新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考核办法》和《公司2018年度经营目标及总经理考核指标》。根据新决议，被告2018年年度的经营情况未达到原告可以获得该年度提成奖励的标准，被告无需支付原告2018年年度提成奖励。其次，被告虽已向原告发放了2017年年度的工资和提成奖励，但是被告认为发放过程中存在误将税前工资作为税后工资发放的误发情形，且对已发放给原告的2017年提成奖励有争议，因此保留另案起诉原告的权利。再次，即便根据原告主张的旧考核办法，因被告于2018年的经营过程中存在多次违法违规的情形，也不该足额向原告发放2018年的提成奖励。此外，原告在被告处任职期间，利用职权擅自按照将税前标准作为税后标准发放工资和提成奖励，故不认可2018年以前的实际发放薪酬情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于2016年6月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在被告处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被告的经营管理，双方成立劳务合同关系。2.原、被告曾约定，被告向原告发放薪酬的标准依照被告的董事会于2006年8月31日作出《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董事会决议三执行，决议载明：“为贯彻以业绩论奖罚的价值观，结合中国铝塑复合材料行业背景，对企业经营者实施以底薪+提成奖励的薪酬考核办法。1、底薪：18万元/年(月发1.5万元)2、提成奖励：按年度净利润额的5.5%实施提成奖励，并进入当年度生产成本。3、指标：(1)利润总额≥2800万元(2)销售收入≥3亿元(3)应收账款净额≤3800万元(4)成平库存金额≤2500万元(5)净资产收益率≥10%(6)安全生产三无企业。4、兑现：(1)上半年度预发数——每年7月份按1-6月已实现的净利润额×5.5%×70%进行预发。(2)年终结算——春节前按年度净利润额×5.5%减去上半年预发数进行结算。(3)由公司人力资源部按财务部提供的数据制单经本企业正副董事长签字后发放。(4)当年度净资产收益率低于10%时，提成奖励乘以系数0.9进行发放；当年度净资产收益率等于10%，提成奖励乘系数1.0进行发放；当年度净资产收益率高于10%，每高1%相应增加系数0.01[例：净资产收益率为15%时，对应系数为(1+5×0.01=1.05)]。(5)当应收账款净额超过3800万元或成品库存金额超过2500万元时，按超出部分所占比例同比扣减提成奖励。(6)企业发生亏损或微利，由正副董事长研究决定当年度总经理的奖励数。本考核办法从2006年1月1日开始试行。”3.2017年，被告实际向原告发放工资187,870元，其中2月至3月、5月至8月、10月至12月期间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15,450元，1月向原告发放工资15,420元，4月向原告发放16,450元，9月向原告发放工资16,950元。2017年7月，被告实际向原告发放奖金820,300元；2017年12月28日，被告实际向原告发放奖金3,060,800元，合计3,881,100元。2018年，被告实际向原告发放工资296,015元，其中1月向原告发放工资15,450元，2月至5月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15,480元，6月至9月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30,365元，10月至12月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32,395元。4.2017年，被告的利润总额为28,701,092.46元，实现净利润25,023,555.00元，主营业务收入为312,338,430.40元，应收账款净额为25,249,494.58元，存货金额为40,788,512.57元，存货中产成品金额为11,289,071.99元，净资产收益率为10.35%。2017年12月，被告根据其财务部门制定的2017年度经营指标完成情况对照表向原告批准发放2017年度下半年提成奖励560,800元，该对照表中的利润总额采用利润表中的利润总额2,870万元为参数，销售收入采用利润表中的主营业务收入31,233.84万元为参数，应收款净额采用利润表中的应收款净额2,524.95万元为参数，成品库存金额采用利润表中的存货中产成品1,128.91万元为参数，净资产收益率采用10.35%作为系数，安全生产一栏显示为三无企业。5.2018年5月4日，被告召开第十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通过了《关于调整董事会聘任的总经理、董事会秘书、财务总监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薪酬标准的议案》，该议案对于将原告的年度基本工资调整为45万元(含税)，按月平均发放，考核奖金另计。原告作为总经理列席了此次会议，并当庭表示认同被告对原告年度基本工资所作的调整。6.原、被告各自提交的被告2018年资产负债表均显示：2018年度被告的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少于3,800万元；原、被告各自提交的2018年被告利润表中均显示：2018年度被告的营业收入超过300,000,000元。7.被告于2011年11月30日形成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中的第十八条调整为“董事会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和批准总经理提出的重要报告……7、聘任和解聘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总会计师；决定总经理年度报酬；……”。8.2019年1月26日，被告召开迎新春年会。会上，被告董事长授予原告“荣誉总经理”称号，原告发表了获奖感言并随后表达了希望能在年前得到2018年年终奖的意愿。会场气氛热烈。9.2020年2月19日，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2018年度财务情况进行司法审计后出具审计意见书，并于2020年2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审计结果显示：被告2018年净利润调整后金额为33,258,803.70元，2018年净资产收益率调整后金额为13.15%。原告为此次审计垫付了费用80,000元。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告知函、《董事会决议三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7年上半年考核兑现书、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2017年下半年考核兑现书(附件：2017年度经营指标完成情况对照表)、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光盘、荣誉证书，被告提供的《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十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净资产专项审计报告、上海浦江海关行政处罚告知单、上海浦江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海市青浦区建设和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从上海市青浦区税务局调取的被告2018年度利润表、资产负债表，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审计意见书、情况说明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间劳务合同中的关于提成奖励的发放标准是否作了变更；二、2018年被告的利润总额、净资产收益率、成品库存金额等参数是否达标；三、2018年被告的经营是否满足安全生产“三无”企业的指标。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告主张本案系原、被告间基于劳务合同关系引发的劳务报酬纠纷，理应适用《民法总则》、《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不能适用《公司法》。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动原、被告关于劳务报酬的约定。被告从未通知原告终止2006年的考核办法，更未与原告达成协商一致。被告所提供的所谓2018年5月4日《终止“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决议”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和2018年8月10日《董事会会议决议》在形制上充满瑕疵，原告作为享有会议列席权的总经理对两次会议更不知情，原告列席的2018年5月4日的董事会会议通过的议案仅涉及公司高管年度基本工资的调整，不涉及提成奖励。故原告怀疑被告上述两份决议系为应诉而制作。即便上述决议有效，也不产生变更劳务合同的效力。被告主张，调整高管薪酬属于被告内部管理事务，亦系被告的法定权利。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董事会有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规定公司经理列席董事会会议。被告《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决定总经理年度报酬。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提交的《终止“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决议”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和2018年8月10日《董事会会议决议》是无效的情况下，上述两份董事会决议一经作出就生效，被告有权对原告的薪酬发放标准作出变动。原告自认列席了2018年5月4日的董事会，其后又留任总经理职位，对于上述两份董事会决议应当知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供了案外人朱彦群出具的情况说明、邮件往来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各1组。对此，本院认为，劳务合同是双方作为平等主体，基于交换关系而订立的普通民事合同，其合同关系的规范和调整应更多地适用基于等价有偿原则而制定的普通民事法律。被告所援引的《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则是《公司法》基于公司与职工间的隶属关系，用以规范和调整公司在设立、经营或解散期间发生的内部经济或组织关系的部门法。本案中，原、被告在劳务合同关系的层面上，双方的主体地位是平等的，不具备从属性或隶属性，因此其合同权利义务的调整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基于此，被告所提供的2018年5月4日《终止“对经营者薪酬考核办法的决议”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和2018年8月10日《董事会会议决议》的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的重点。在被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已向原告告知劳务合同的内容有所调整，更无证据证明原、被告已达成一致合意的情况下，原、被告约定的提成奖励的发放标准不发生变更。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告主张，2018年被告净利润应为司法审计结果明确的33,258,803.70元加上8,659,816.15元后实际为41,918,619.85元，并以此计算当年净资产收益率为15.438%。2018年的成品库存金额应采用存货中产成品8,322,633.46元为参数。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提供了二〇一八年会计报表1组。被告则认为司法审计单位未能秉持客观、公正、公平原则，审计结论出现严重偏差，故不认同司法审计的结果。被告主张2018年被告利润总额为23,529,977.72元，净利润为20,965,448.71元，净资产收益率为8.03%。2018年被告的成品库存金额应采用存货金额37,157,971.44元为参数。为证明上述主张，被告提供了2018年度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1组。对此，本院认为，在原、被告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审计结果存在偏差的情况下，本院采用司法审计的结论作为依据，确认2018年被告净利润为33,258,803.70元，净资产收益率为13.15%。原、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17年上半年考核兑现书、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2017年下半年考核兑现书(附件：2017年度经营指标完成情况对照表)、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结合2017年被告向原告发放薪酬的实际情况，本院进一步确认原、被告约定的薪酬考核办法中的成产品库存金额指标实际采用“存货中产成品”而非“存货”作为参数。对于存货中产成品金额，原告提供了盖有被告公章的资产负债表作为依据；被告虽否认该表的真实性，但同时未提供数据，基于证据规则，本院采纳原告主张的8,322,633.46元作为参数。审理中，原、被告对于2018年度被告的销售收入和应收账款净额的达标情况无异议。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原告主张2018年被告经营过程中无重大人身安全事故、无死亡事故、无重大设备事故，满足安全生产指标。被告则主张因2018年经营过程中存在违法事项，被告多次受到行政处罚，故未实现“生产过程无违章、生产现场无隐患、安全生产无事故”的安全生产“三无”企业指标。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了行政处罚决定书1组。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对安全生产“三无”企业的定义未作明确约定，且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曾以存在违章现象为由导致安全生产未达标，从而扣减原告的薪酬奖励，故被告现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主张被告2018年未达到“三无”企业的薪酬考核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成立，且原告已于2018年期间提供了劳务，其完成情况符合原、被告约定的获取年度提成奖励的标准，故被告理应按时、足额地支付原告劳务报酬。被告未及时履行义务，还应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在履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损害被告利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鹿2018年年度提成奖励1,884,111.23元；二、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郭鹿逾期利息损失(以1,884,111.23元为本金，支付自2019年2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247.19元，由原告郭鹿负担4,490.19元，由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1,757元。其他诉讼费(审计费)80,000元，由被告上海华源复合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滢人民陪审员  沈礼梁人民陪审员  朱庆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陈 栋书 记 员  陈 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