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中冠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路商务局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397843400W。 法定代表人：李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新，安徽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纬三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1177924H。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泉，安徽喻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中冠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新，三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三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中冠公司和三乐公司签订的《吊篮设备租赁安拆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三乐公司负责吊篮设备的管理、安装和拆卸；二、中冠公司与朱保群之间并不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且事发地点的吊篮在2号楼，根据合同约定，2号楼的吊篮不属于中冠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中冠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错误，三乐公司主张的135万元损失是中电科公司扣除的工程款，与中冠公司无因果关系。中冠公司在该起事故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也是受害者之一。本案应为共同侵权法律关系，三乐公司、总承包单位中电科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合肥工大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朱保群均有责任，均为赔偿义务人，均应参加诉讼，朱保群的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应参加本案诉讼。四、一审判决认定135万元赔偿数额过高，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计算朱保群的各项损失，超过法定赔偿数额的部分应由三乐公司独自承担。五、中电科公司转让追偿权，未通知中冠公司，该转让对中冠公司不发生效力。六、一审未受理中冠公司反诉没有法律依据，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三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妥，请求二审驳回中冠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一、朱保群是中冠公司雇佣的拆吊篮的工人，双方系雇佣关系。朱保群根据中冠公司的指派到案发现场拆卸吊篮，朱保群没有吊篮安拆特种作业操作证；二、本案请求权的基础是不当得利，一审将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妥。本案不当得利的类型属于非给付不当得利、侵害他人权利不当得利。中冠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中冠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朱保群之死承担雇主责任，但中冠公司没有承担，中冠公司从中受益；三乐公司代赔135万元，遭受135万元经济损失；中冠公司的受益和三乐公司遭受损失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中冠公司受益没有合法依据。三、在一审中，中冠公司并未对中电科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提出异议，因此中冠公司认为“中电科公司并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中冠公司”不能成立。四、中冠公司认为135万元赔偿数额过高，超过法定赔偿数额的部分由三乐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代赔协议》客观真实，且已实际履行。中冠公司若认为《代赔协议》过高，可以行使撤销权。中冠公司作为雇主，躲避责任，现在又以赔偿数额过高规避责任，其行为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 三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冠公司给付代赔款135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中电科公司总承包建设电子八所工程项目，并将外窗工程、幕墙工程制作及安装分包给三乐公司进行施工。因工程建设需要，承租方（甲方）三乐公司与出租方（乙方）中冠公司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一份《吊篮设备租赁安拆合同》，约定租赁吊篮12台，使用地点为山南电子八所，日租金1000元/台,安、拆费600元/台，检测费300元/台。合同第五条约定：吊篮在租借期间的管理由甲方负责，甲方需指定专人对租借的吊篮设备妥善管理，进行现场签单确认，并严格遵照操作规程（见附件一）及安全交底书（由乙方工程部提供）正确使用，并负责协调吊篮从进场至退场整个过程的工作。……六、吊篮的运输及现场搬运：乙方负责吊篮设备的进出场运输，运费由甲方承担，往返运费（）元/台，甲方负责按时提供吊篮进出场时堆放场所、垂直运输设施（塔吊或电梯）设备专用三项五线电源。七、吊篮的安装和拆卸：乙方负责吊篮进出场时安装和拆卸的技术指导和安全确认，甲方应根据进度需要配备足够的劳务人员配合乙方人员进行安装或拆卸等工作。……九、吊篮的操作和移位：吊篮设备的操作和移位由乙方完成，费用由甲方付，甲方不得擅自移位吊篮，如甲方擅自移位吊篮，出现所有危险因素由甲方承担。合同对租后服务、维修和保养、赔偿等均进行了约定。后附吊篮设备租赁安拆安全协议及高处作业吊篮施工人员守则。 在履行《吊篮设备租赁安拆合同》过程中即2018年8月12日，中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峰安排朱保群、闫磊去拆除吊篮，在拆除吊篮作业时，朱保群从高处坠落死亡。随后，中电科公司与死者朱保群的姐姐朱保燕签订《代偿协议》，协议约定：中电科公司与朱保群不存在合同上的聘用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朱保群不是中电科公司员工，其系基于道义代替责任方支付死者直系亲属（母亲、子女）经济补偿合计135万元，朱保燕及其直系亲属承诺将向中冠公司及三乐公司主张赔偿或补偿的追偿权让与中电科公司。协议签订后，中电科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依约将135万元支付给朱保燕。 事故发生后，政府有关部门立即成立调查组对该起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安徽省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淮南市山南新区管理委员会对该调查报告进行批复（文号：淮高（山）管【2018】96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或《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对李峰（中冠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郑永（三乐公司电子八所项目部负责人）、中冠公司、三乐公司、中电科公司等个人及单位按照相应应承担的管理或监理等责任予以行政处罚。另外，调查报告显示：朱保群系中冠公司临时聘用的吊篮拆卸作业工人，无特种作业操作证、安全意识淡薄、违章作业，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已死亡，免于责任追究。 2019年4月15日，中电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三乐公司是发生事故的分项工程专业分包单位，双方经过协商并经三乐公司同意，中电科公司支付的代赔款135万元已从中电科公司应支付给三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同时将中电科公司向中冠公司的追偿权全部转移给三乐公司。故三乐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冠公司给付代赔款1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追偿权纠纷,庭审中,三乐公司明确起诉的法律依据是不当得利,故本案案由宜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朱保群系受中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峰安排去进行吊篮拆除作业的，朱保群与中冠公司构成雇佣关系，朱保群在拆除吊篮时从高处坠落死亡，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中冠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朱保群死后，中电科公司与朱保群的直系亲属达成代偿协议并已赔付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处理意见》第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当事人一方己取得利益；（二）他人受到损失；（三）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当事人一方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本案中，中冠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中电科公司代其承担了赔偿责任，利益因此受损，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中冠公司未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合法依据，因此中冠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中电科公司对中冠公司有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中电科公司与三乐公司经协商后形成合意，中电科公司将代赔款从应付三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同时将代赔款135万元的不当得利债权请求权转让给三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庭审中，中冠公司对中电科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视为该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中冠公司，该转让对中冠公司发生效力，三乐公司取得该债权，中冠公司作为不当得利受益一方应当给付三乐公司代赔款135万元。中冠公司辩称代赔款数额过高，针对该意见，中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以采纳。判决：淮南中冠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赔款1350000元。 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淮南中冠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乐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李峰的询问笔录、闫磊的询问笔录、（高）安监罚（2018）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朱保群与中冠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中冠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冠公司与朱保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中冠公司只是帮三乐公司找个人拆卸吊篮。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形式合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询问笔录中，李峰明确承认朱保群是其雇佣的拆吊篮的工人，李峰作为中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工作上作出的决定应认定为中冠公司的行为，对三乐公司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一审判决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冠公司和朱保群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若存在，中冠公司是否应对朱保群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二、三乐公司主张中冠公司给付代赔款13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冠公司和朱保群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若存在，中冠公司是否对朱保群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吊篮设备租赁安拆合同》明确约定“吊篮的安装和拆卸：乙方负责吊篮进出场时安装和拆卸的技术指导和安全确认，甲方应根据进度需要配备足够的劳务人员配合乙方人员进行安装或拆卸等工作”，从该约定可以看出，乙方即中冠公司负责吊篮的安装和拆卸，在一审庭审中，中冠公司也承认朱保群是李峰找来拆卸吊篮的，安徽省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淮南市山南新区管理委员会对该调查报告进行批复（文号：淮高（山）管【2018】96号）中明确朱保群系中冠公司临时聘用吊篮拆卸作业工人，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中冠公司与朱保群构成临时雇佣关系。中冠公司作为出租吊篮的公司，安排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朱保群进行吊篮拆卸工作，未按规定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且被安徽省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淮南市山南新区管理委员会认定为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中冠公司应对朱保群的人身伤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故中冠公司关于对朱保群的人身伤亡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至于承担的责任大小及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安徽省淮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淮南市山南新区管理委员会对该调查报告进行批复（文号：淮高（山）管【2018】96号）中明确：朱保群、中冠公司、三乐公司、中电科公司等对朱保群坠亡均有责任，鉴于上述部分单位及个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故赔偿责任大小及数额问题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可另案诉讼。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三乐公司主张中冠公司给付代赔款13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代偿协议》系中电科公司与朱保群近亲属签订，双方协议赔偿金额为135万元，协议第二条第四款“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朱保群及其亲属）以及死者的其他直系亲属保证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经济赔偿或补偿，并且将向中冠公司及三乐公司主张赔偿或补偿的追偿权让与甲方（中电科公司）”。中电科公司给三乐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注明“我公司（中电科公司）经与三乐公司协商并经其同意，该135万元代赔款现已从我公司应付给三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鉴于此，我公司（中电科公司）现将向中冠公司的追偿权全部转移给三乐公司”。故三乐公司起诉要求中冠公司给付代赔款135万元。本院认为，中冠公司并未参与《代赔协议》的签订，该协议并不能对中冠公司产生效力，中电科公司依据《代赔协议》转让追偿权的行为对中冠公司亦未产生效力。中电科公司未经中冠公司同意，向受害人赔偿135万元，其遭受135万元经济损失与中冠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在未确定中冠公司具体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中冠公司对135万赔偿款构成不当得利，故中冠公司认为其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中冠公司支付三乐公司代赔款13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的问题。三乐公司根据《代赔协议》起诉中冠公司，并未涉及其他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他当事人参与诉讼，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中冠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代 奇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