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新经开管枕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榴云路商业街A栋42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游外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星，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阳明路1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林从涛，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浪，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文鹏，男，1964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曾俐，女，1966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第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红谷滩支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中大道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聂建忠，系该支行行长。上诉人南昌新经开管枕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经开管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原审被告袁文鹏、曾俐及原审第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红谷滩支行（以下简称江西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经开管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归还长城公司借款本金35969092.66元及罚息6102156.56元（不服判决金额为322819元）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令经开管枕公司向长城公司支付利息、罚息、复利金额为6424975.75元，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1．《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处应当计算复利的利息指的是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而非对贷款逾期后的逾期罚息计算复利。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本案中经开管枕公司已经付清了贷款期内的所有利息，尚归还了部分贷款本金。故判决经开管枕公司支付复利缺乏依据，也与人民银行利率计算相关规定不符。2．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是银行一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法律法规和相关金融管理规章并没有就逾期利息应否计算复利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亦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复利，按照对于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解释原则，本案应当作出对银行一方不利的解释，即《借款合同》约定的应当计收复利的是指“贷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3．从《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看，由于逾期利息即罚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经开管枕公司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其若再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二、经开管枕公司向长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即罚息金额应为6102156.56元。本案中贷款期内利息经开管枕公司已全部付清。逾期利息即罚息应自2016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止，逾期期间为两年。逾期利息即罚息计算为：35969092.66×5.655%×（1＋50%）×2年=6102156.56元。三、长城公司对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的抵押物仍享有优先受偿权。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裁定，长城公司对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名下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但福田区法院的裁定仍然发生法律效力。只不过执行时并入破产程序一并处理。故经开管枕公司只对拍卖抵押房产后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长城公司举张的复利不应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欠息金额是依照借款合同约定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截至2018年12月4日，上诉人共计欠息6424975.75元，具体计算方式为贷款银行（本案第三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计息方式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且一审庭审过程中，经开管枕公司未对欠息金额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判决经开管枕公司对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经开管枕公司为借款合同项下主债务人，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为主债务提供抵押担保。长城公司在主债权未得到清偿时，有权向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主张相应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经开管枕公司对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袁文鹏、曾俐、江西银行未提供答辩意见。长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新经开管枕公司偿还长城公司借款本金35969092.66元及欠息6424975.75元，合计42394068.41元（截至2018年12月4日的欠息包含利息、罚息、复利，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以借款本金35969092.66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袁文鹏、曾俐对新经开管枕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4日，江西银行与新经开管枕公司签订编号为洪银南分洪支授字第1400008号《授信协议》，约定江西银行向新经开管枕公司提供80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24个月，即从2014年12月24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新经开管枕公司应在该期间内向江西银行提出额度使用申请。2014年12月24日，江西银行与袁鹏、曾俐签订了编号洪银南分红支高保字第1400008-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上述二人对债务人新经开管枕公司与江西银行在2014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各笔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最高余额8000万元、本金债权所产生的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以及违约金、赔偿金和债务人应向江西银行支付的其他款项、江西银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该合同6.3条约定，无论江西银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包含、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江西银行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也不论其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担保人均同意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免除，江西银行可直接要求担保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将不提出任何异议。2015年12月25日，江西银行与新经开管枕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洪银南分红支借字第1400008-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6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10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5.655%，合同期内不调整，按月结息。若新经开管枕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江西银行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若新经开管枕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含罚息、复利）江西银行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复利。同日，江西银行向新经开管枕公司发放了3600万元贷款。2018年1月3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特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拍卖、变卖被申请人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深房地字第300064165、3000763824、3000763823、3000763825），申请人江西银行在36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2018年8月27日，因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受理了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且尚在审理过程中，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4执3605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8年11月30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破20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破产。2018年12月24日，江西银行与长城公司签订编号江银债转[2018]12002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江西银行将其享有的贷款债权本金余额238437554.04元及其利息转让给长城公司，本案江西银行对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的相应债权包含其中。2019年1月23日，长城公司与江西银行在《新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9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依据长城公司申请，裁定准许长城公司江西省分公司替代江西银行作为原审原告参加诉讼，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红谷滩支行退出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据长城公司申请，裁定准许长城公司江西省分公司撤回对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依法追加江西银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江西银行与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江西银行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但新经开管枕公司未按时归还本金及逾期利息，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的违约责任。截至2018年12月4日，新经开管枕公司尚欠江西银行贷款本金35969092.66万元及利息6424975.75元，之后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应按双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故应承担上述款项及后期利息的还款责任。袁文鹏、曾俐与江西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且未履行担保责任，故应对新经开管枕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长城公司已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江西银行对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的相关权利，故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应向长城公司履行相应还款责任。袁文鹏主张因江西银行已在深圳市福田区法院就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抵押物优先受偿问题进行了处理，且长城公司已撤销对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故长城公司不应再对他进行起诉。对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3条已对债权人实现担保物权的顺位问题有明确约定，故长城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依据该合同约定选择向主债务人、连带责任保证人及抵押担保人主张权利。且依据长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江西银行虽然已就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抵押物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但因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破产原因并未实际受偿，故长城公司要求袁文鹏、曾俐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新经开管枕公司及曾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答辩、辩论等民事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二百零四条、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经开管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969092.6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截至2018年12月4日，尚欠利息为6424975.75元，自2018年12月5日至全部本金归还之日止，利息、罚息、复利按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二、袁文鹏、曾俐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袁文鹏、曾俐承担上述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新经开管枕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770元，由新经开管枕公司、袁文鹏、曾俐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尚欠的利息数额认定是否正确。新经开管枕公司上诉提出，截止2018年12月4日尚欠利息数额应当为6102156.56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尚欠利息为6424975.75元，新经开管枕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多计算322819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5.655%，合同期内不调整，按月结息”、“若新经开管枕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江西银行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若新经开管枕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含罚息、复利)江西银行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复利”。该合同约定明确了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包含了罚息及复利，并非上诉人新经开管枕公司上诉主张的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判决截止2018年12月4日尚欠利息数额为6424975.75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维持。新经开管枕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新经开管枕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没有异议，仅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提出，由于长城公司对案涉借款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主张其只对拍卖抵押房产后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新经开管枕公司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按约清偿借款本息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新经开管枕公司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南昌新经开管枕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43元，由上诉人南昌新经开管枕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颖审判员 吴爱民审判员 汪娣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源源书记员胡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