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陈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鑫，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穗港消防服务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何祥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滨宏，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民，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穗港消防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穗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铂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的内容；2.驳回穗港公司要求铂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穗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可穗港公司提交的《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从而确认应付款日期并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穗港公司要求铂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举证证明涉案工程于何时存在应付款项，穗港公司提供的涉案审核表为复印件且铂晟公司不予确认，故不能将该证据作为认定铂晟公司应付款时间的依据。2.穗港公司仅提供了《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的复印件，并无原件核对。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中的人员签名可与其他证据相印证，采信该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双方对金额确认一致，但在结算前，双方未确定最终工程款数额，故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铂晟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穗港公司无权要求铂晟公司支付结算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穗港公司先开具发票，铂晟公司才转账支付工程款，但穗港公司主张的未付款至今均未向铂晟公司交付发票，说明双方均未对付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铂晟公司有权顺延支付工程款。4.本案合同中约定经甲方审核确认后，35个工作日支付至合同已完产值的50%。可见，付款需经甲方审核确认，付款时间系根据该前置程序的履行情况确定，故双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不明确。因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即便铂晟公司应支付进度款的利息，也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算。穗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应依法维持。穗港公司已经分阶段完成了涉案工程项目，项目经验收合格后移交使用至今，铂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穗港公司怠于履行保修义务。2.《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真实反映了涉案工程款的申请、审核及付款过程。该表为铂晟公司企业内部管理审核的最终结果，铂晟公司仅向穗港公司提供了复印件，原件由铂晟公司掌握。穗港公司于一审阶段已当庭出示了该审核表后附的带有铂晟公司公章及其工作人员签名的其他附件且上述附件已经法庭及铂晟公司认可。现铂晟公司否认审核表的真实性，有违诚信。审核表列明了审核对应的具体项目、合同及编号、申报款项的日期、付款情况及本次应付款金额，上述内容与铂晟公司在先实际的付款金额是对应的，足以反映铂晟公司在完成审批后支付了相应工程款。铂晟公司如果否认该审核表，则其应该提供其审核、支付工程款的流程文件。3.涉案债权均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所涉款项为分期支付的同一款项，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穗港公司针对铂盛公司拖欠工程款的情况，持续采用工程联系单、律师函等多种方式进行催讨，诉讼时效中断，相关债权及违约金的主张均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4.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有关批复、司法解释，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其他债权。权利冲突问题应在执行阶段中解决，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同时，有关房屋的销售情况仅为铂晟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5.关于工程款发票问题，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铂晟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不属实。在增值税制度下，穗港公司开出发票需先行缴纳税费，现铂晟公司已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可能丧失履约能力，如要求穗港公司先开票后付款将会产生新的风险，也会违反增值税征管的规定。6.涉案工程款数额及付款时间均已经铂晟公司确认，铂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关款项，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穗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铂晟公司向穗港公司支付工程款（含保修金）人民币103978.9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536.74元（工程进度款违约金按当次应付未付款次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暂计至2019年6月18日)；2.判决确认穗港公司在前述工程款本金的限额内对折价或拍卖涉案项目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判令铂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穗港公司（承包方，乙方）与铂晟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XXX城5＃地块幼儿园消防工程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穗港公司承包铂晟公司位于XXX城5＃地块幼儿园的消防专业系统工程施工，工程总造价为207957.99元，按总价包干。该合同“专用条款”第五条约定，工程价款的付款条件为：乙方每月上报上月完成产值，经甲方审核确认后，支付至合同已完成产值的50%；设备安装完毕、系统调试完成、工程完工后，乙方提出付款申请，经甲方确认后支付至合同已完成产值的60%;工程通过当地消防部门验收后，乙方提出付款申请，经甲方确认后支付至合同内已经完成产值的70%；乙方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竣工结算资料后办理结算，结算审核经甲乙双方确认后，20日内累计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两年保修期满后20日内甲方将剩余保修金无息返还给乙方。《承包合同》签订后，穗港公司进场施工并完成相应工程内容。2017年6月3日，穗港公司与铂晟公司、工程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联合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各方签署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确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6月28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涉案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穗港公司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穗港公司按照工程进度陆续向铂晟公司提交三份《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申请工程价款103979元、41591.60元、51989.49元，铂晟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2017年12月29日审核确认了前两份申请。铂晟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了工程款103979元，剩余工程款至今未付。2019年5月份，穗港公司多次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函催告铂晟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但铂晟公司未予回复。穗港公司故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穗港公司是具备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的建筑业企业。一审法院认为，穗港公司作为具备相应建筑业企业资质的企业，其与铂晟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全面地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铂晟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违约金的计算以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关于工程款问题根据查明事实，穗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消防工程的施工，经过四方联合验收且经过消防行政主管部门的消防备案，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义务，铂晟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涉案工程于2017年6月3日经四方验收合格，根据穗港公司、铂晟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之约定，保修金应在两年保修期（保修期由消防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满后20日内支付，即应当在2019年6月23日前支付。至本案审理之日，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保修金（质保金）应当支付。铂晟公司共只支付了工程款103979元，还欠工程款（含保修金）103978.99元（结算金额为207957.99元-已付工程款103979元）逾期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穗港公司要求铂晟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二、关于违约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穗港公司、铂晟公司未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穗港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无不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从每笔款项应付未付的次日起计算。结合穗港公司所主张的计算违约金的款项，经核算，截至2019年6月23日，铂晟公司应付穗港公司违约金为5595.59元（详见下表）。从2019年6月24日起，铂晟公司应以未付工程款（含保修金）数额为基数，向穗港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违约金的工程款数额（单位：元）违约金起算日违约金截止日期违约金第一期1039792017/06/222017/09/261206.16第二期41591.62017/12/302019/06/232963.4第三期（结算款）51989.492018/11/082019/06/231426.03总计5595.59三、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穗港公司、铂晟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按照双方《承包合同》之约定，工程款应在结算后20日内，即2018年11月7日前支付。穗港公司至2019年6月20日起诉主张优先权，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所谓的“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一般应从建设工程的用途角度来考察，涉及公众利益、国家利益的建设工程，以及行使优先受偿权违背社会公众道德观念的建设工程，不得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为幼儿园消防工程，具有公益属性，应认定为属于上述规定的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穗港公司对折价或拍卖涉案工程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铂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穗港公司支付工程款（含保修金）103978.9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暂计至2019年6月23日为5595.59元，之后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从2019年6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穗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铂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45元、财产保全费1068元，合共2313元（穗港公司已预交），由穗港公司负担100元，铂晟公司负担2213元。二审中，铂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作联系函》两份，拟证明双方从未将四方验收视为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穗港公司在联系函中承认了5-2地块没有超过保修期限；2.《工程业务联系单》（2019年7月31日），拟证明铂晟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即在保修期限内告知穗港公司现存的质量问题；3.《工程业务联系单》（2019年10月2日）、《建筑消防设施问题告知函》，拟证明铂晟公司于2019年10月2日再次在保修期内告知穗港公司现存的质量问题，专业的消防公司亦出具了质量问题报告；4.佛山市房产信息网截图，拟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全部出售，不存在拍卖优先受偿的可能性;5.《关于XXX公司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佛铂晟发[2020]005号）的复函》，拟证明铂晟公司多次以工程业务联系单的方式通知穗港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并完善缺失的消防设施，但穗港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实际履行保修义务。穗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拟证明5#地块消防工程于2016年9月26日经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四方共同验收合格，早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竣工时间，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实际对铂晟公司是有利的；2.工程名称为“XXX城5#地块消防工程”的进度款申请书数份，拟证明涉案审核表上所载的数据来源于铂晟公司内部审核的结果、相关签名的人员均为铂晟公司的管理人员，客观反映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款项的申请及审批支付情况。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铂晟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4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内容，证据5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穗港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证据2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18日，铂晟公司与穗港公司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确认合同结算价款为207957.99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评述如下：第一，关于铂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首先，关于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铂晟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穗港公司先开具发票铂晟公司后付款，因穗港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表明双方未对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确定结算金额，表明双方对结算金额已达成一致意见。铂晟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涉案合同的主合同义务，而开具发票并非穗港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双方也未约定穗港公司先开具发票铂晟公司后支付工程款，故铂晟公司不能以穗港公司未履行该义务为由对抗穗港公司要求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因此，铂晟公司上诉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工程款应付款日期的问题。铂晟公司上诉主张穗港公司提交的《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无原件核对，铂晟公司也不予确认，不应作为确定工程款付款时间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约定，穗港公司提交付款申请后，铂晟公司经审核确认后才予以付款，这表明铂晟公司每次付款都有相应的内部审批流程。虽然穗港公司提交的《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无原件核对，但该表是铂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内部审核表，一般情况下穗港公司不持有原件；铂晟公司向穗港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也反映了其内部已进行相应的付款审批。在铂晟公司未提交其他付款审批材料作为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穗港公司提交的《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审核表》并以此认定各期工程款的应付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由于铂晟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铂晟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应承担向穗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一审法院从各期工程款欠付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铂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多预交的诉讼费，本院依申请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航书 记 员 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