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67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马年飞，男，198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宁，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江，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城站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家志，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翠翠，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城中区潭中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蒋为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园，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向茹，工作人员。 上诉人马年飞因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草堂公司）诉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柳州市市监局）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桂71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6日，百草堂公司向柳州市市监局（原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补办营业执照，柳州市市监局经审核后于2019年1月11日予以核发补办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罗彩琳。2019年1月29日，百草堂公司向柳州市市监局申请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监事，柳州市市监局当场审核后予以变更登记，变更登记事项为：法定代表人、董事由罗彩琳变更为马年飞；监事由蒋旗峰变更为李永东；联络员由李小堃变更为黄小弯；对变更后的《股东决定》及《公司章程》进行备案并核发了法定代表人为马年飞的营业执照。2019年2月3日，百草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罗彩琳向河西刑侦大队报案称有人伪造百草堂公司印章，河西刑侦大队于2019年2月13日受理该案。2019年2月27日，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河西刑侦大队的委托，出具柳公物鉴（文检）字〔2019〕1号《印章鉴定书》，经鉴定，送检的百草堂公司向柳州市市监局提交的2019年1月6日补领营业执照材料中的《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示系统作废声明以及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决定》、《公司章程》上的可疑印文与样本柳州市档案室存档材料《印章刻制备案证存根》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019年2月28日，百草堂公司编码为4502001043791的印章被注销，同日，河西刑侦大队向柳州国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并附柳公南（刑）受案字〔2019〕00009号《受案登记表》、柳公南立字〔2019〕00440号《立案决定书》，柳州国盾科技有限公司对百草堂公司编码为4502011070906的印章备案后暂未发放。2019年3月1日，百草堂公司向柳州市市监局提交《关于更正被违法补办营业执照及恢复被非法修改的公司、恢复被非法变更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公司监事的报告》，柳州市市监局未对上述内容进行变更，百草堂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柳州市市监局批准“他人通过伪造企业公文印章方式对原告变更登记”的行为违法，并恢复百草堂公司原登记事项；2.本案诉讼费由柳州市市监局承担。 另查明，根据《中共柳州市委员会柳州市人民政府》（柳委〔2019〕24号）文的要求，2019年2月19日起，原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已组建为柳州市市监局，原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再保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五条、《中共柳州市委员会柳州市人民政府》（柳委〔2019〕24号）的规定，柳州市市监局作为柳州市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具有行使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市级部门原承担的相关行政许可权，并对职责范围内的行政许可行为及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法定职权。柳州市市监局在收到变更登记材料后于法定期限内予以登记备案，程序合法。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柳州市市监局作出的变更百草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监事的登记备案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国发〔1999〕25号)第23条“印章制发机关应规范和加强印章制发的管理，严格办理程序和审批手续。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刻制印章，应到当地公安机关指定的刻章单位刻制”和第24条“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印章，如因单位撤销、名称改变或换用新印章而停止使用时，应及时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或者按公安部会同有关部门另行制定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企业应依法使用公章。企业印章是企业身份和权利的证明，亦是企业经营管理活动中行使职权表达其真实意志的重要凭证和工具；企业印章如被他人盗用或冒用，会给企业带来不必要的纠纷和企业无法承受的责任，甚至影响到企业的生存和发展。本案中马年飞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中的百草堂公司印文与经公安机关批准备案的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属冒用他人公司印章的行为，而原公司登记管理机关在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的过程中，由于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即便是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亦无法辨析所盖百草堂公司印章的真伪性，因此造成百草堂公司的错误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由于马年飞以冒用他人公司印章的不正当手段对百草堂公司备案登记内容进行变更登记，对百草堂公司的合法权益产生实质重大影响，故柳州市市监局应在确定该登记行为系申请人冒用他人公司印章而提供虚假材料所致后对该登记行为予以撤销。对于柳州市市监局认为本案与百草堂公司被冒用公章的刑事案件结果有直接关系，建议中止审理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柳公物鉴（文检）字〔2019〕1号《印章鉴定书》已认定了变更登记材料上印章未经备案，申请人冒用他人公司印章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刑事案件的结果对本案行政行为的审查无直接影响，故不符合中止事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百草堂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百草堂公司作为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百草堂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组织，对外出具的材料以其加盖经公安机关批准的企业印章代表其真实意志，不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丧失企业的独立诉权，故马年飞认为原法定代表人罗彩琳已被撤职，无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百草堂公司编码为4502001043791的印章在柳州市备案为注销状态，但由于编码为4502011070906的印章未实际发放且未在企业经营生产活动中使用。本案中，申请人冒用百草堂公司未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基于冒用印章所作出的变更登记已对百草堂公司造成实质影响，故百草堂公司主体资格适格。 综上所述，因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导致行政机关登记错误的，行政机关有义务对错误登记行为予以撤销。百草堂公司要求确认被告批准“他人通过伪造企业公文印章方式对原告变更登记”的行为违法，并恢复百草堂公司原登记事项的主张，实质是要求撤销错误的登记行为，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的相关职权已转移给柳州市市监局，故应由柳州市市监局履行撤销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柳州市市监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撤销于2019年1月29日对百草堂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 上诉人马年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存在对诉讼主体资格不予审查、遗漏当事人、未按照法定程序和义务告知第三人相关权利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等情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被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马年飞利用未经备案的公章的行为系“冒用”“他人公司”印章的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己被作废的印章仍可代表百草堂公司及其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认定马年飞存在“欺骗”手段取得行政许可，即判决应撤销柳州市市监局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马年飞虽利用未经备案的公章向柳州市市监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其代表了公司及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属于“欺骗”手段。且原法定代表人侵害公司利益，拒不交付公章。私刻公章申请变更登记系自救行为，属于变更登记的程序瑕疵；4.百草堂公司股东及马年飞在向市监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时，提供了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全部申请材料，且完整合法有效，百草堂公司仅以柳州市市监局未履行审查变更登记的公章是否已经备案这一实质性审查义务，超出了柳州市市监局的职权范围；5.公章是对外代表公司的一个符号，公章使用时的本质应体现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志，应以公司及股东的真实意思为准。三、一审判决违背现行“优化营商环境”的大时代背景及政策导向，有悖公平正义的立法目的，会导致百草堂公司及其股东合法利益严重受损。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百草堂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马年飞的任何上诉理由都不支持马年飞可以伪造公章，篡改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柳州市市监局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 二审审查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五条、《中共柳州市委员会柳州市人民政府》（柳委〔2019〕24号）的规定，柳州市市监局作为柳州市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具有行使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市级部门原承担的相关行政许可权，并对职责范围内的行政许可行为及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法定职权。柳州市市监局在收到变更登记材料后于法定期限内予以登记备案，程序合法。 关于百草堂公司的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百草堂公司作为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柳州市市监局基于一审第三人马年飞的申请作出法定代表人等事项的变更登记，且在马年飞提交申请材料及股东决议已证实加盖私刻印章的客观事实情况下，拒绝对百草堂公司的申请事项进行更正，对其权益直接造成实质影响，故百草堂公司作为涉案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百草堂公司作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柳州市市监局作出的变更百草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监事的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马年飞所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柳州市市监局在作出变更登记行为时，确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上述规定可知，即使登记机关在登记备案行为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因申请人通过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行政许可登记的，应当予以撤销。综合全案的证据，无论是从柳州市公安局的鉴定结论,还是马年飞的自述，均指向马年飞所提交的补领营业执照材料中的《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示系统作废声明以及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决定》、《公司章程》等材料确实存在加盖私刻印章的客观事实，百草堂公司、柳州市市监局、马年飞均无异议。百草堂公司正是依据上述客观事实，向柳州市市监局提交了《关于更正被违法补办营业执照及恢复被非法修改的公司、恢复被非法变更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公司监事的报告》中，对马年飞利用私刻的印章补办《营业执照》、修改公司章程、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等问题作了阐述，但柳州市市监局仍然拒绝更正。马年飞提供虚假申请材料，导致柳州市市监局依据虚假的材料作出错误变更登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撤销柳州市市监局对百草堂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年飞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股东决议程序及效力争议的问题，建议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解决。百草堂公司如确需变更法定代表人等登记内容的，可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材料，依法再次申请办理变更手续。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柳州市市监局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撤销于2019年1月29日对百草堂公司作出的变更登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年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诗中 审 判 员 易 妙 审 判 员 彭 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蒋易成 书 记 员 陈斯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