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02民初1178号原告：得力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25438442XD，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县得力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娄甫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道余，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余，男，1984年11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璐，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告得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力公司）与被告张余劳动争议纠纷（经济补偿金）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得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道余、被告张余的委托诉讼代理丁璐、王森到庭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得力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81866.75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得力公司安排张余担任盐城分公司负责人，但张余在员工违规等问题上查处不力。原告于2018年4月27日通知张余接受检查，正常发放工资。张余在检查期间未到公司接受进一步调查，却不辞而别，次月至另一公司上班。张余在一年半后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被告张余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1、被告多次向原告主张经济补偿金且有法院已生效的（2018）苏090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为证。在判决生效后，被告曾多次向原告主张经济补偿金，原告不予理睬。2、后被告向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在仲裁期间，原告也未曾提出过时效问题，现劳动仲裁委已作出盐劳人仲案字（2020）第113号裁决，裁决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张余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866.75元，现已生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如下：2007年3月，张余至得力公司工作。同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固定期限合同），约定张余在集团分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后双方先后于2008年、2011年（均为固定期限合同）、2016年（无固定期限合同）多次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月后张余在得力公司盐城分公司任经理。2018年4月27日，得力公司分销部杨某1、人力资源部肖某1、审计部门相关人员及得力公司南京分公司经理韩某等人，一起至得力公司盐城分公司，对分公司的业务进行审计。张余将盐城分公司的相关事宜交接给韩某。当日下午，杨某1等人、张余及盐城分公司的部分人员在分公司召开会议。后张余与得力公司就劳动关系解除的相关事项发生纠纷。2018年6月，张余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要求得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7520元、代通知金22500元、2018年1月至4月差额工资22500元、坏帐基金3万元。”同年7月10日，劳动仲裁委作出盐劳人仲案字（2018）第214号裁决书，裁决“不予支持张余的仲裁请求。”张余不服诉至本院，该案诉讼过程中，本院向张余释明“如果用人单位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不应支付赔偿金，但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是否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张余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后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判令：“1、得力公司支付张余3万元坏帐基金。2、驳回张余其他诉讼请求。”张余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苏09民终3234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张余撤回上诉。上述纠纷仲裁、诉讼期间，得力公司于2018年8月9日向张余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内容为：“本公司于2007年12月与你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因你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公司《人事管理规定》奖惩标准解除劳动关系中第9条、10条，本公司决定于2018年8月9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请收到本通知书后，于3个工作日内到我司办理离职手续。”2019年11月8日，张余再次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得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4840元。2020年2月10日劳动仲裁委作出盐劳人仲案字（2020）第113号裁决书，裁决得力公司支付张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866.75元。得力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本院（即本案）。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项存在分歧，分别进行了陈述与举证。1、得力公司与张余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形式及时间得力公司陈述：因张余手下的员工私拿和索取客户的钱财（笔记本电脑）被投诉到张余处。张余未对该事情处理也未向公司汇报，还重用了该员工。后张余认为自己违法了公司的制度，公司要对其处理，处理的后果很可能是辞退，于是四处打探公司是否将他辞退，并在2018年5月底离开公司。2018年4月27日盐城分公司开会仅仅是对张余违反公司制度研究人事调动手续，不存在辞退的说法。张余属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辞退应该由公司总裁决定。事后公司得知张余2018年6月到上海某公司工作。得力公司针对其主张的事实，举证了下列证据：证据1：王某、张余的离任审计监督报告表、交接（分别是2018年1月13日王某与张余、2018年4月27日张余与韩某办理交接手续）清单各一份；王某社会参保证明（起止时间：2016年9月至2018年8月）。得力公司陈述王某、张余均是办理正常的离任交接手续。王某办理离任审计报告后继续在公司工作，说明离任报告是人事的正常流动手续。故2018年4月27日对张余离任审计监督报告表是公司正常的人事调动程序，不存在辞退的说法。证据2：得力公司人事权限说明。得力公司陈述公司中高层相关人员任职和离任需公司集团总裁决定。不存在2018年4月27日辞退张余的说法。证据3：招退工查询信息。2018年6月，上海晨光办公用品公司给张余缴纳社会保险。得力公司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张余在2018年6月自行和原告解除劳动关系，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且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一年时效。证据4：2018年8月10日得力公司发给张余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得力公司认为张余于2019年11月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一年时效，且张余是自行离职，依法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张余陈述：事情的起因是由该员工引发，张余也跟客户和员工进行了谈话。因当时要开展销会，张余本想在展销会后对该名问题员工问责，但得力公司已经开始对张余问责。2018年4月24日会上已经明确表示因张余管理不力要辞退张余。4月27日的交接工作是根据会议的要求对张余进行离任审计。当时公司和张余说“你不要来上班了”，且盐城分公司和张余办公室的锁都被换了。得力公司并未给张余安排其他岗位。张余于2018年4月27日离开得力公司，后到其他单位工作。针对其主张的事实，张余举证的证据为2018年4月28日张余与得力公司营销部总监杨某1、人力资源国内营销部主管肖某1的电话通话录音。录音中包括以下内容：（1）张余与杨某1通话过程中，张：“那我问下，那我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呢，公司辞退了？”杨：“辞退了。”“不用来上班了，你自己想嘛，想通了以后打电话给人力资源部…。”张：“…我知道我现在被辞退了，那补偿能给我多少？”杨：“…你现在没有条件来谈补偿问题好啊，这是公司考虑的事情。”张：“…公司以什么样的理由解除我。”杨：“…昨天已经说过了，作辞退处理，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停薪、停奖全部停掉，你打辞职报告，你打不打辞职报告我们就按第二步，人事这边就会发公告，因什么事情对张余什么处理结果。…”（2）2018年5月1日左右，张余与肖某1通话过程中，肖：“：你放心，4月的工资会正常发给你的，然后就是坏帐基金，…会一次性发给你的，还有一部分是年底绩效，就是工资的25%…这一部分钱也会全部发给你。”张：“…辞退我到底什么原因呢，因为大家觉得好像有点重了。”肖：“…杨总讲得很清楚，我们跟你讲的也很清楚。”“…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而且之前公司也是决定让你走，也没有说给你钱，现在公司又讨论下来还是走，那公司给你钱，这个不是说我们去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的，这一点你要想通…”张：“…那现在离职补偿能补多少给我呢？”肖：“3万元。”张：“…我离职补偿能不能给个10万元？”肖：“没有，如果没犯错误，就好端端的不要你了，你走了，那公司是要给你多一点。”肖：“…现在也不是说开除你，是告诉你公司决定是要你走，那我们来协商，不是直白地说将你开走了。…”经庭审质证，张余对得力公司所举证据1中关于王某相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证据2人事权限说明没有在劳动部门和企业内公示，也不能反映原告公司的任职和离职流程；证据3的查询信息，是张余在得力公司已经明确表达辞退意向后才离职的，并非原告所说的无故离职。对证据4得力公司2018年8月10日发给张余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不认可。得力公司对张余所举证据，即张余与杨某1、肖某1的电话通话录音质证意见为：1、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录音举证应该告知对方在录音的情况下进行；2、张余是在不断骚扰公司的工作状态的情况下给杨某2肖打的电话，言语中含有刺激成分。且问话也表明张余本人也不清楚公司是否将他辞退，辞退仅仅是其主观的猜想。经查阅2018年12月12日（2018）苏0902民初4501号案件庭审笔录，该案庭审过程中，证人杨某1、肖某1均到庭作证，在当庭播放张余与该二人的电话录音后，对张余举证的录音是杨某肖某2与张余的对话均无异议，但均陈述之前开会内容是对张余作停职，让其回总部去述职，而非辞退。本院经审核认为：从得力公司所举证据1王某、张余的离任审计监督报告表、交接清单这一组证据内容本身确实无法判断离任审计以及工作交接后，被审计人、交接人（张余）是将要被辞退还是换岗；公司另一工作人员王某办理离任审计、交接手续后换岗未离职也不能必然推导出张余也是换岗、待岗的结论。故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张余办理交接手续后，已经不再从事原岗位的工作内容；张余所举证据，即其和杨某1、肖某1的通话录音，录音的真实性得到杨某肖某2的确认，录音中杨某1与肖某1的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杨某2肖向张余表达了得力公司准备与张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内容，但双方未能就离职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杨某2肖在通话录音中所陈述的内容，结合得力公司所举证据张余的离任审计监督报告表、交接清单，应当认定得力公司具有与张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做好相应准备工作，实际通过杨某2肖向张余传达了该意思表示；得力公司所举证据3招退工查询信息中记载的2018年6月上海晨光办公用品公司给张余缴纳社会保险的内容，与张余所陈述的4月27日之后其不再到得力公司工作的事实一致。得力公司所举证据2人事权限说明只表明该公司的内部权限设定，不足以推翻张余所举证据张余与杨某2肖的电话通话录音内容。得力公司所举证据证据4的效力应当结合本案事实及劳动合同法律法规予以认定。至于得力公司认为当时只是走正常人事调动程序，以及杨某1、肖某1出庭作证时陈述对张余作停职是让其回总部去述职，而非辞退的内容，均与此前通话录音内容明显不符，故均不予采信。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得力公司与张余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形式及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下午，杨某1等人、张余及分公司的部分人员在得力公司盐城分公司召开会议。次日张余与杨某1、肖某1通话，进一步确认得力公司拟与其解除领导合同关系后，张余从2018年5月起不再去得力公司工作，自行离职后去其他公司任职。2、关于张余离职前12个月工资的金额张余陈述其离职前12个的平均工资为22160元/月。得力公司陈述张余离职前12个的平均工资为16900元/月。庭审中，得力公司与张余对仲裁裁决书中按照2017年度盐城在职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15814.5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标准均无异议。但得力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存在分歧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余要求得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符合法定情形。2、张余本次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一）关于经济补偿金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所举证据，应当认定张余在知道得力公司要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后，在与得力公司就经济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于2018年5月离开得力公司去其他公司就职。上述过程表明张余以自己的行为表示其同意与得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应当认为本案属于用人单位得力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与劳动者张余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至于张余与得力公司协商过程中未能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因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及支付标准法律有明确规定，故双方就此未能达成一致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效力。至于得力公司于2018年8月9日向张余书面发出的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是在张余与得力公司实际解除劳动关系后作出的，故不能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依据法律规定，本案中得力公司应当向张余支付经济补偿。补偿金额应当按照张余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关于补偿金计算年限，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张余入职时间为2007年3月，离职时间为2018年4月底，故得力公司应当按照张余的工作年限支付11.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关于计算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张余与得力公司陈述的离职前12个月工资金额不一致，但双方陈述的金额均已超过盐城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应当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15814.5元/月计算。得力公司应当向张余支付经济补偿金15814.5元/月×11.5个月＝181866.75元。张余与得力公司协商过程中未能就补偿金额达成一致，不影响张余依据法定标准主张权利。（二）关于仲裁时效本案中，张余在得力公司实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随即通过仲裁、诉讼的方式向得力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在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得力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对张余要求得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的判决生效（2019年9月23日）后，张余于2019年11月申请劳动仲裁，不应当认为其主张经济补偿金已超过仲裁时效。且得力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仲裁阶段已经提出过仲裁时效抗辩，故对其在诉讼过程中提出仲裁时效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得力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余经济补偿金1818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得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免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二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邵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裴静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