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住所地扬州市邗江中路**。负责人：王莉，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亚龙服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沙头镇/div>法定代表人：左龙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必华，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传龙，男，汉族，1952年8月13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家宏，男，汉族，1981年8月19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华，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叶，女，汉族，1982年1月16日出生，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华，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亚龙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邗江法院）（2019）苏1003民初5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江苏银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的转化排斥江苏银行的胜诉权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曲解。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在于当主债务人出现债务逾期时，债权人应积极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江苏银行作为债权人主观上并没有放弃保证权利；其次，允许债权人在破产程序终结6个月内仍有权主张保证权利，也是鼓励债权人先在破产程序中对主债务人穷尽权利，对未受偿的部分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尽可能减少保证人承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2、本案中，主债务人扬州苏豪帅美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美斯公司）破产后保证债务仍处在诉讼时效内，债权人提起保证责任之诉不再受诉讼时效限制。在帅美斯公司破产程序中，江苏银行申报了债权，原审理案件的法院告知江苏银行因帅美斯公司破产应分配的破产财产数额不能确定，无法同时就未受清偿的部分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只有待破产程序终结后，才能就未受偿部分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综上，在帅美斯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江苏银行就未受清偿的部分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江苏银行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亚龙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江苏银行于2014年5月20日向亚龙公司发函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亚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8月18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裁定受理主债务人帅美斯公司的破产申请。由此可见，江苏银行已经在保证期间内、帅美斯公司破产程序开始前要求亚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作用完结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49号答复意见，本案不应适用《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六个月期间的规定。二、本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1、《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在担保债务已经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情形下，不再适用有关保证期间的规定。本案中，江苏银行于2014年5月20日向亚龙公司发出通知书，宣布主债务人帅美斯公司的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亚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江苏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向亚龙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作用完结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2、2014年7月9日，江苏银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亚龙公司对主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4月16日，邗江法院作出（2014）扬邗商初字第045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江苏银行撤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江苏银行要求亚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因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中断，自撤诉之日起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为两年。2019年6月14日，江苏银行重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亚龙公司对主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又起诉要求连带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帅美斯公司的破产程序并不影响江苏银行向亚龙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即在帅美斯公司破产程序中，江苏银行完全可以向亚龙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因其错误理解了《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六个月期限的规定，对要求亚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处于放任状态，导致诉讼时效超过，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江苏银行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传龙答辩称，其曾经是帅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帅美斯公司2014年8月就破产了，江苏银行从未向我或帅美斯公司追偿过任何债务，故江苏银行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郭家宏和金叶共同答辩称，除同意亚龙公司的意见外，另补充：保证人不是最终的债务人，保证人清偿债务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因此，在债权人已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后，债权人应当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必须在诉讼时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不能等待破产终结后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才能确保保证人清偿债务后有可能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如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在清偿债务后则不能再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因此，法律规定债权人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是为了平衡保证人和债权人的利益，实现法律公平。江苏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立即向江苏银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贷款本金2990976.14元以及截至法院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1646579.37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8日），并承担律师费用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9月23日，江苏银行与帅美斯公司（该公司已破产注销）签订了《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编号：SX92313000091）一份。同日，亚龙公司与江苏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BZ09231300353）一份，郭传龙、郭家宏以及金叶与江苏银行各签订了《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编号：BZ092313000355、BZ092313000354、BZ092313000356）一份，均自愿为帅美斯公司与江苏银行签署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编号：SX92313000091）及依据该合同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的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同年9月24日，江苏银行与帅美斯公司签订了《资金流动借款合同》（编号：JK092313000178）一份，约定帅美斯公司向江苏银行借款3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9月18日，年利率为7.8%，按季结息。2014年5月20日，因帅美斯公司关联单位扬州捷测光电线缆科技有限公司在江苏银行处出现逾期，江苏银行基于《资金流动借款合同》（编号：JK092313000178）第十二条关于“违约事件”的相关规定，宣布帅美斯公司在江苏银行处的债务提前到期，并分别向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发送了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其承担协助帅美斯公司归还借款的义务。2014年7月9日，江苏银行向邗江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帅美斯公司偿还300万元贷款及截止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并支付律师费用137800元；2、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过程中，江苏银行向法院申请撤诉，邗江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裁定准予江苏银行撤回起诉。2014年11月20日，扬州中院裁定宣告帅美斯公司破产。2018年12月28日，该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江苏银行的债权未受清偿。一审法院认为，江苏银行与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签订的保证合同，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为有效。但江苏银行于2014年5月20日分别向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发送了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至此，保证期间作用完结，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2014年7月9日，江苏银行向邗江法院起诉要求主债务人帅美斯公司偿还贷款，并要求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后江苏银行申请撤回该起诉，诉讼时效从2015年4月16日法院准许撤诉裁定之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为两年。对照《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49号对云南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本案不适用《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抗辩江苏银行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江苏银行对其诉讼请求丧失胜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江苏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44300元，依法减半收取221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7150元，由江苏银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第三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本案中,江苏银行于2014年5月20日分别向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发出通知书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江苏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已向担保人主张保证责任，此时保证期间作用完结,应开始计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4年7月9日，江苏银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保证人亚龙公司、郭传龙、郭家宏、金叶对主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诉讼中,江苏银行又向法院申请撤诉，2015年4月16日，邗江法院作出（2014）扬邗商初字第045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江苏银行撤诉。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江苏银行提起诉讼而中断,在2015年4月16日法院裁定准许江苏银行撤诉后,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因此，江苏银行在2019年6月14日重新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49号答复的意见，《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仅适用于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破产财产清偿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本案中，江苏银行于2014年5月20日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8月18日，扬州中院裁定受理帅美斯公司的破产申请。因此，江苏银行已经在保证期间内、主债务人破产程序开始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不适用《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关于江苏银行认为因帅美斯公司破产具体分配的财产数额不能确定，只有等破产程序终结后，才能就未受偿部分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既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当然生效判决认定连带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的，案件执行程序与企业破产程序之间应当做好衔接，避免债权人双重受偿。因此，帅美斯公司破产后，并不影响江苏银行向其他连带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江苏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0元，由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