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20）琼97执复25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保障服务中心，住所地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牙叉中路190号政府综合楼5楼。法定代表人：林超先，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挺，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生，该中心办公室主任。申请执行人：许美招，男，195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身份证号码：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白沙盛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国营龙江农场原基建二队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陈盛杰，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陈盛杰，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身份证号码：XXX。被执行人:陈俊，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身份证号码：XXX。复议申请人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不服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沙法院”）作出的（2020）琼9025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白沙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许美招与被执行人白沙盛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天公司”）、陈盛杰、陈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协助执行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擅自支付未能追回的17500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许美招承担赔偿责任。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对该执行裁定不服提出执行行为异议，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书。白沙法院查明，2019年9月18日，因许美招与盛天公司、陈盛杰、陈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制作（2019）琼9025执170号裁定书，向住房保障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住房保障中心协助从白沙县政府回购盛天公司的回购房产的回购款中冻结1750000元。2019年4月18日，白沙县政府办公室成立县中环广场拆迁户回迁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在县住建局。2019年6月6日下发的白沙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载明“会议研究并原则上同意按《房地产估价报告》（海立房估字〔2019〕0434号）估价为参考价格”，对中环广场回迁房实施回购。2019年7月23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根据上述会议纪要，呈报了《关于启动中环广场棚改项目政府回购工作的请示》，包括《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等三个附件。2019年7月29日下发的白沙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载明“会议研究并原则上同意《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会后，以县政府党组名义报县委审批”。2019年8月29日，中共白沙黎族自治县委常委会议审议通过了《中环广场棚改项目政府回购资金的请示》，同意由县财政安排15091444元给县住房保障中心用于中环广场棚改项目政府回购资金。2019年9月5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与盛天公司签订的《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载明，回购房源位于白沙县牙叉中路；回购款合计15091444元；“51户拆迁户的安置房全部完成网签备案后，县政府将回购款直接拨付到由县住建局、县房产局和白沙盛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监管的账户”。2019年9月30日，以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代建单位，与盛天公司为接收单位，共同验收了中环钢厂门窗安装工程、电线电缆及水电表安装工程、配电安装工程、消防安装工程、收尾零星工程，分别由陈宇和谭承建、沈招塔、陈汝琳、程一春向盛天公司出具了250000元和400000元、660000元、480000元及200000元的代开发票；以上款项合计1990000元。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于2019年11月25日，向沈招塔支付中环广场回购水电安装工程尾款660000元，向陈汝琳支付中环广场回购防火门、消防器材材料工程尾款480000元。2019年12月11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分别向陈宇支付中环广场工程尾款（铝合金门窗）250000元，向谭承建支付中环广场收尾工程款400000元。2019年12月5日，住房保障中心向程一春支付中环广场工程尾款（水沟盖板、涂料、防水材料）2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990000元。白沙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异议人主张撤销（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是否应予以支持。首先，根据该院调取的（2019）琼9025执1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从白沙县政府回购被执行人白沙盛天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回购房产的回购款中冻结1750000.00元，冻结期限为六个月（即从2019年9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中可以看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送达回证上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表明其已明确收到该协助执行的通知，且知晓其中的内容，若对该协助执行义务有异议，应及时提出不能协助执行的意见或者建议，而本案在卷证据材料中并无该异议人在接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的任何异议材料，据此，应视为异议人同意协助执行；但直至提起执行异议，异议人方提交一系列的政府会议纪要等材料来证明该共管账户的款项并无盛天公司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有义务协助执行的单位有协助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处罚或者对其单位负责人进行罚款，提出纪律处分的司法建议。其次，《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系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与盛天公司双方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系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代表县政府向盛天公司进行安置房的回购，回购款应由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支付给盛天公司，故而回购款应视为盛天公司的收入，现住房保障中心在收到法院协助执行盛天公司的收入通知后，在未通知法院执行部门或者征得法院执行部门许可的前提下，擅自将该收入支付给其他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之规定，理应予以追回，逾期未能追回的，应在其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故（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内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撤销。另，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关于海南泓奕实业有限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义务导致合同无效的陈述，属于实体认定问题，与异议审查无直接关联，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白沙住房保障中心的异议请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白沙法院（2019）琼9025执170号、170号之一、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盛天公司由于资金不足将原预留安置的52套房源私自出售给不符合条件的人群，造成拆迁户无法回迁。白沙县政府决定向原购房人回购该房屋，并与原购房人达成协议约定回购款由白沙住房保障中心直接拨付至原购房人指定账户，原购房人同意解除上述房屋的合同备案，将房屋出售给白沙县政府用于安置拆迁户。故该回购款系指向原购房人回购，而非向盛天公司回购及支付，不属于盛天公司所有，更非系盛天公司对白沙住房保障中心的资本性投资所应得的收入也不是其工资、奖金、劳动报酬等。盛天公司在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并不存在收入尚未支取的情况，白沙法院向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与盛天公司签订回购协议，双方也只是合同关系，并非负有“支取收入”义务的协助执行人。白沙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从白沙县政府回购盛天公司房产的回购款中冻结174万余元，冻结期限六个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的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应向其债务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明确履行期限、异议权及后果。白沙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未告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异议权利，且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收到（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后即提出书面异议，并非未提出意见，不能视为同意协助执行。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本案中严格意义上仅能作为到期债权第三人，且在执行中已经对债务提出异议，白沙法院依法应停止执行。二、白沙法院（2020）琼9025执异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白沙住房保障中心除了与盛天公司签订回购协议外，还与购买上述房屋的买受人签订三方协议，该三方协议明确约定回购款项优先用于拨付原买受人购房款。即盛天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买受人，白沙县政府从买受人手中回购用于安置拆迁户，该款实际上属于买受人，不是盛天公司的到期债权。请求撤销白沙法院（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及（2020）琼9025执异1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许美招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回购款属于盛天公司所有的可供执行的财产，并非盛天公司的到期债权。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中环广场购房合同备案撤销协议书》，为其启动中环广场棚户区改造项目回购程序做前期准备。该协议约定：乙方（购房人）与盛天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完成备案手续，但未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未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为确保安置户能够顺利回迁，购房人同意解除上述备案登记，根据合同相对性，盛天公司应将购房款退还购房者。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购房者解除备案登记后，提前启动项目回购程序，向盛天公司回购涉案房产。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和盛天公司约定将回购款直接拨付到共管账户并优先用于退还购房者的购房款。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启动回购程序，与盛天公司于2019年9月5日签订《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约定：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以15091444元的回购总价向盛天公司回购安置房。上述两份协议显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是向盛天公司回购房屋，而非向原购房人回购，该回购款自拨付至监管账户之日就已完成款项的交付，属于盛天公司的财产。二、许美招对于盛天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而上述购房人基于《中环广场购房合同备案撤销协议书》所享有的合同权利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没有强制执行力，不能对抗许美招的债权。即使购房人的债权合法，也不具有优先权，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持有盛天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白沙法院要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协助执行，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应当依法协助。但其明知白沙法院采取冻结措施的情况下私自处分盛天公司财产，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请求驳回白沙住房保障中心的复议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与白沙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9年4月22日，盛天公司（甲方）、许仕英（乙方）、白沙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丙方）、白沙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丙方）签订《中环广场购房合同备案撤销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为乙方所购买并完成了备案手续，丙方承诺甲乙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撤销合同备案后进行回购，回购款直接打入丙方指定的监管账户，优先用于拨付给乙方已交付给甲方的购房款。该协议与2019年9月5日《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中约定的监管账户为同一账户×××，户名：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开户行：工商银行白沙支行。2019年9月18日，白沙法院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协助从白沙县政府回购盛天公司房产的回购款中冻结1750000元，冻结期限六个月（从2019年9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2019年12月26日，白沙法院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认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冻结期间未经法院同意擅自向他人支付冻结款项，责令其7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1750000元。2020年1月19日，白沙法院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协助执行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擅自支付未能追回的17500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许美招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白沙法院（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责令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向许美招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妥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第37条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该两条规定是针对被执行人在其他单位有可支取收入时的执行措施，其适用前提是被执行人在协助执行单位有具体、明确、固定可支取的收入。本案中，白沙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许美招与被执行人盛天公司、陈盛杰、陈俊民间借贷纠纷，以涉案房屋回购款1750000元为盛天公司的收入为由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协助从白沙县政府回购盛天公司房产的回购款中冻结1750000元。并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擅自支付未能限期追回为由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协助执行人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在擅自支付未能追回的17500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许美招承担赔偿责任。故涉案房屋回购款是否属于盛天公司的财产，是否属于上述司法解释36条规定的“支取收入”是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承担责任的基础。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盛天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购房人并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为保障中环广场拆迁安置户顺利回迁，当事各方先后签订了《中环广场购房合同备案撤销协议书》、《中环广场（棚改）项目安置回购协议》。该两份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原购房人同意解除其与盛天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撤销合同备案登记，白沙县政府将回购款打入政府监管账户优先用于拨付给原购房人已交付给盛天公司的购房款。由此可知，涉案回购款在用途上具有特定性，即优先用于拨付给原购房人已交付给盛天公司的购房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的负有“支取收入”义务的协助执行人并非涵盖所有债务人，而是指向负有向被执行人支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义务的用人单位。如将其扩大化解释为所有债务，势必造成法律关系的混乱并侵蚀例如代位权、到期债权执行等权利救济制度。白沙法院将该回购款认定为盛天公司的可支取的收入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涉案回购款所在的监管账户并非盛天公司账户，而是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在工商银行白沙支行开设的账户，该款在支付给盛天公司前并非盛天公司的财产。盛天公司基于涉案协议享有的是合同债权，即使该债权合法成立生效，也应属于第三人到期债权执行制度调整范围，而非提取收入救济途径。关于白沙住房保障中心是否违反第三人到期债权支付义务。强制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未能清偿债务，但其对案外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该通知应明确告知第三人的清偿义务及异议权利及违背义务的法律后果。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本案中，白沙法院并未向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白沙住房保障中心亦不存在向被执行人盛天公司擅自履行的行为，故白沙住房保障中心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属于违反第三人到期债权支付义务的情形。综上，白沙法院认定涉案回购款属于盛天公司尚未支取的收入并进而作出（2019）琼9025执1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依据不足，予以纠正。白沙住房保障中心的复议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许美招辩称涉案购房款属于盛天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5执170号之二执行裁定、（2020）琼9025执异1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康文举审判员 张丽华审判员 孙大伟二○二○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丙稳书记员 莫馥菁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