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7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雪兴，女，汉族，1960年6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伟涛，男，汉族，1991年7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丽媚，女，汉族，1986年3月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明，广东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谭兆辉，男，1968年5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惠芳，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岚，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骏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代表人：朱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因与被上诉人谭兆辉、佛山市顺德区骏雄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雄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决谭兆辉、骏雄公司、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从法律上讲，骏雄公司是李某的雇主，谭兆辉是代表骏雄公司，一审错误认定谭兆辉与李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骏雄公司是李某的雇主。谭兆辉经营客运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客运许可证。谭兆辉与骏雄公司签订名为合作实为挂靠的合同，借用骏雄公司的客运许可证。谭兆辉经得骏雄公司的同意，用骏雄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承接业务，运输旅客，聘请司机。李某虽是受谭兆辉管理，由其发工资，但在法律上，谭兆辉代表骏雄公司，以骏雄公司名义雇佣李某。李某也是以骏雄公司名义运输旅客，故应认定骏雄公司是李某的雇主。并且，借用资质下形成的用人关系，认定用人方为被挂靠方(即持资质方)，法律逻辑顺畅、完整，可带来更公平合理的结果，特别是在挂靠方为没有营业执照的个人的情形下，认定被挂靠方为用人单位，已为许多司法判决所采纳，所得出的裁决也更公平合理。（二）一审认定错误认定谭兆辉与李某存在劳务关系。首先，李某自2014年起与骏雄公司(由谭兆辉代表)形成持续、稳定的工作关系，该关系持续近五年。有别于劳务关系的短期性或以完成特定任务为工作内容的性质。其次，李某须遵守骏雄公司的规章制度(特别是安全运输方面制度)，须按谭兆辉的指示开展工作并服从管理。骏雄公司、谭兆辉与李某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不平等关系，有别于劳务关系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存在劳务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二、李某是从事雇佣活动时死亡，骏雄公司和谭兆辉应对雇员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6月12日12点半，李某运送学生期间受到郭某带着四、五人暴力追收赌债，李某开车(有两个追债“马仔”在车上)到广州、珠海等地，显然是受到某种强迫、威胁、恐吓，其行为已非自由意志之为。期间，谭兆辉与郭某通电话，双方达成共识，由谭兆辉代李某分期还款给郭某，并让李某开车回红岗车场，三方协商还款。然后谭兆辉通知李某，郭某通知两个追债“马仔”，要求李某开车回红岗车场。李某按指示开车回车场，在离车场不到6公里的番村立交桥因事故死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理由如下：（一）从法律分析，雇员外出工作或出差，从外出到归来，均应认定为履行雇佣活动。只有在雇员自由意志下离开工作内容和工作路线，才被认定为非雇佣活动；若非雇员自由意志下离开的，如受到绑架、强迫等，不应认为雇佣活动终结。这一观点，虽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但已为许多司法判决所采纳。故李某当日从车辆离开车场，到最终返回车场，均应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期间。中间脱离工作内容和路线，非李某有意和自愿行为，不导致雇佣活动终结。（二）谭兆辉反复要求李某开车回车场，李某是执行其指示。（三）谭兆辉和郭某共识是回车场商量还债，谭兆辉明知车上有两个追债“马仔”，默许李某运送两人到车场，让两人和郭某汇合。（四）将车开回红岗车场，对雇主有利。虽然追债者不是要挟持或损害车辆，但不能排除因暴力冲突损坏车辆的可能，并且若不将车辆开回去，将车辆停放外地，车辆可能被人盗窃、破坏，被雷雨天损坏。谭兆辉要另找人开车回去，也需要费用和时间。故开车回车场为了雇主利益的合理行为。必须指出，谭兆辉是代表骏雄公司，谭兆辉和骏雄公司是一体的。故肇事车辆在回车场的道路上发生事故，李某是为了雇主利益，按雇主指示驾驶，正从事雇佣活动。三、车辆制动不合格，安全带不合格，导致李某死亡，骏雄公司和谭兆辉作为车辆登记人和实际控制人以及车辆维护、维修责任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车辆制动不合格，安全带不合格；车辆检测报告显示转向系统因事故无法检测。骏雄公司和谭兆辉作为车辆登记人和实际控制人，是车辆维护、维修责任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必须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没有过错。首先，交警部门没有认定李某有任何操作不当行为。其次，事发时车辆超速是刹车系统失灵所导致。一环南延线是高速路，速度要求高于80公里/小时。从匝道入口到事发点有250多米，经过平缓下坡路。该行驶速度下，刹车失灵，加上下坡，车速无法下降，均非司机有意造成，不能归责于李某。再者，在（2019）粤0606民初3610号案件庭审中，事故伤者卢某确认，司机当时有踩刹车，但速度降不下来；有打转向往大良方向，但车辆没有成功转向；司机有系安全带。以上均说明刹车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安全带不合格导致李某飞出车外从而死亡。四、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谭兆辉是代表骏雄公司，骏雄公司是李某的雇主，李某执行雇佣活动，在雇主指示下开车回车场。作为司乘人员，李某没有过错，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要对骏雄公司和谭兆辉所负的赔偿责任，在60万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保险是强制保险，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收取了保险费，只要事故不是因故意造成的，均应赔偿。五、程序问题，一审判决遗漏审查和认定上述第三点骏雄公司和谭兆辉作为车辆登记人、实际控制人以及车辆维护责任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均指出车辆刹车不合格和安全带不合格，要求骏雄公司和谭兆辉就其过错进行赔偿。一审判决没有审查该过错事实和赔偿要求，属于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并非从事雇佣活动后，应该继续审查刹车和安全带不合格导致的赔偿问题，而非局限于本案案由，限制审查范围，徒增当事人诉累。退一步讲，若认为不审查更合适，判决也应载明刹车和安全带不合格引致的赔偿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另案诉讼解决。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支持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谭兆辉辩称：一、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当庭变更上诉请求的部分已超过上诉期限。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骏雄公司未作答辩。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兆辉向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害赔偿共计901284.5元；2.骏雄公司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以60万元为限优先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赔偿责任；4.判决谭兆辉、骏雄公司、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平摊本案诉讼费由。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17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中显示“2018年6月12日22时30分许，李某驾驶粤X号大型普通客车（经检验，该车制动及安全带装置不合格；经鉴定，该车肇事前的车速为76KM/H-79KM/H）搭乘何某及卢某沿佛山一环南延线由北滘往均安方向行驶，当行驶至佛山一环南延线顺德区杏坛出口匝道时粤X号大型普通客车车头正面碰撞桥栏，致李某及卢某抛出车外坠落高架桥底，造成车辆损坏及李某、何某当场死亡，卢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李某驾驶的粤X号大型普通客车的制动及安全带装置不合格，且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但此道路交通事故存在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一审法院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道路交通事故档案》，显示以下信息：①卢某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其受“阿晟”的委托向粤X号客车司机要回欠“阿晟”的七万元，在该车辆到达顺德某学院接上师生后，“阿晟”抢了司机的车钥匙不让开车，之后学生和老师就下车，“阿晟”将车钥匙还给司机让卢某与另一人在车上跟随司机。粤X号客车司机驾驶车辆四处走，先去了广州、番禺、大良，在大良时候卢某及另一人员让司机回公司，司机不停继续开，之后又去了中山、珠海、斗门、江门，然后才回顺德。司机中途在服务区买东西自己吃，卢某与车上另一人员没有吃，司机吃完东西又继续开车走了。期间司机与其老板有联系，老板打了几次电话给司机，卢某听到司机的老板在微信上说帮他还钱，叫他回去；②谭兆辉询问笔录中陈述，谭兆辉从2014年或2015年至今雇佣李某开车，事故发生当天车辆由李某驾驶并负责接送顺德某学院师生到广州参观学习，后从顺德某学院联系人处得知该车辆司机被追欠款，通过GPS定位系统发现车辆并未在规定路线行驶，谭兆辉即通过电话、微信方式分别联系李某及债主郭某，承诺帮助解决欠款问题，要求李某开车返回公司，谭兆辉称协商过程中郭某亦同意让李某先将车开回来解决。但车辆并未及时返还，并关闭了GPS定位系统，谭兆辉通过110系统向珠海警方报警。谭兆辉在笔录中称粤X号客车登记车主为骏雄公司，实际支配人是谭兆辉，该车是谭兆辉挂靠在骏雄公司经营的；③郭某询问笔录中陈述，李某拖欠其款项七万元，事故发生当天其委托阿钊和阿科上了李某的车跟随他要钱，直到李某给付利息3500元。李某上了高速后就一直没有下高速，期间郭某称其打电话给阿钊、阿科让李某回来，李某的老板亦打电话给郭某说可以帮李某分期还款，郭某同意等李某回来进行商谈；④梁某询问笔录陈述，其任职骏雄公司经理，李某为谭兆辉雇请的司机，李某安全培训及管理是由公司负责，工作安排是由谭兆辉负责，谭兆辉的粤X号客车挂靠在骏雄公司搞运输，每月管理费1800元；⑤贺某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任职于顺德某学院，事故当天粤X号客车来接师生到广州参观学习，师生共37人于中午12时上车后，发现车上由两名陌生男子说是要债的，车辆行驶五十米后有人驾驶黄色轿车拦住所乘坐的大客车，并把大客车车钥匙拔了，师生就都下车未再搭乘该客车了。车上男子及拦截人员并没有对车上师生和司机做什么，只是听说司机欠他们钱，跟着司机要钱。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谭兆辉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该案应适用交通事故发生地法律即内地法律审理。该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某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而遭受人身损害。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庭审陈述及举证显示，谭兆辉雇请李某驾驶粤X号客车，谭兆辉与李某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同时，粤X号客车登记在骏雄公司名下，由骏雄公司负责安排李某的安全培训及管理，谭兆辉向李某发放工资，谭兆辉每月向骏雄公司支付管理费1800元，谭兆辉与骏雄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雇主只是对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所受损害承担雇主责任。对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认定，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李某行为无法体现与履行职务的内在联系。李某履行职务的内容为提供驾驶劳务完成客运任务，但在顺德某学院师生下车后，该工作任务已无法继续履行，其后谭兆辉要求李某将车归还，亦是作为车辆实际控制人行使权利，并非对李某指派了新的工作任务。李某在师生下车后驾驶粤X号客车在高速路上行驶数小时的行为，既非来自于谭兆辉的指示、授权，亦非为了完成职权范围内的事务所为的辅助行为。李某实施该行为是出自其个人原因所作出的决定，无法体现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第二，李某行为难以归入为了雇主利益的合理行为。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交警档案材料中显示，从对多人询问中陈述一致的意见可知，事故当日雇主谭兆辉，追债人郭某、卢某，均要求李某返回公司，并未显示存在追债人威胁损害粤X号客车的情形。追债人的目的并非为了挟持或损害车辆，而是让李某给付欠款，若认为李某的行为是出于保护雇主财产的目的，则有悖于情理，因此难以将其归入为了雇主利益的合理行为。综上，无法认定李某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对于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主张谭兆辉、骏雄公司承担雇主责任及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2.84元，由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负担。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案涉交通事故的伤者卢某在顺德法院（2019）粤0606民初3610号的庭审笔录。拟证明：1.李某脱离工作路线不是自愿的，是受到胁迫才改变路线。2.谭兆辉是和债主达成共识以李某的工资分期还给债主，然后谭兆辉要求李某开车回车场，在离车场七至八公里路发生交通事故。3.卢某在该案回答法官问题时证明李某是有刹车和带安全带，李某是没有操作过误的。谭兆辉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经过交警部门侦查形成的笔录可以证明李某是基于其个人原因作出的擅自驾驶的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无法体现与职务有关的内在联系，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质证认为：本案的发生过程应该以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档案为准。上述庭审笔录是各方当事人从自己的角度对事故的发生进行推测，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不能通过该笔录证明事故发生的过程。谭兆辉、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骏雄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所提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某与谭兆辉、骏雄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李某是否因提供劳务使自己受到损害致死，谭兆辉、骏雄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三、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本案中须否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对于李某与及谭兆辉、骏雄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关于的问题。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二审中主张李某与谭兆辉代表的骏雄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并非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谭兆辉及骏雄公司均确认李某由谭兆辉聘请为大客车司机，由谭兆辉安排出车，并由谭兆辉发放工资，故李某与谭兆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所主张雇佣关系实为劳务关系。其次，虽然案涉粤X号客车登记在骏雄公司名下，谭兆辉每月向骏雄公司支付管理费，与骏雄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正是基于挂靠关系，李某接受骏雄公司的安全管理及安全制度培训实属正常，但并无直接证据认定李某与骏雄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故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主张劳务关系形成于李某与骏雄公司之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是否因提供劳务使自己受到损害致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李某的工作任务为接送顺德某学院师生，因其个人债务问题，被郭某、卢某等人截停并拔下粤X号客车钥匙，顺德某学院师生全部下车，接送工作未能完成。李某随后驾车偏离了正常工作路线，该驾车行驶行为既非当日的工作任务亦非谭兆辉的指示或授权，偏离路线驾驶原因在于前述李某个人的债务问题。且根据卢某在交警部门所做笔录显示“在大良时候卢某及另一人员让司机回公司，司机不停继续开，之后又去了中山、珠海、斗门、江门，然后才回顺德。司机中途在服务区买东西自己吃，卢某与车上另一人员没有吃，司机吃完东西又继续开车走了”，可见，李某在行驶中已经脱离了谭兆辉的指示和授权。其次，虽然谭兆辉要求李某其将车开回，李某在回程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但该回程是基于李某驾车离开而导致的回程，谭兆辉作为是车辆实际控制人要求李某将回程也是正当行使权利的行为，不能视为谭兆辉对李某指派了新的工作任务。最后，根据交警档案材料显示，郭某、卢某等人跟随粤X号客车的目的是要求李某还款，根据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明郭某、卢某等人有挟持、损毁粤X号客车的意向和行为，无法证明李某驾车偏离路线的行为是出于保护粤X号客车的需要。综上，李某在顺德某学院师生下车后发动车辆驾驶途径广州、大良、中山、珠海、江门等多地高速，在回程中并发生交通事故，并无提供劳务的表现形式，不属于提供劳务行为。虽然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要求骏雄公司和谭兆辉承担雇主责任，但适用该法条的前提仍然是雇员受到损害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根据上文分析，李某并非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亡。故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要求谭兆辉及骏雄公司承担接受劳务一方责任或雇主责任，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主张骏雄公司和谭兆辉作为案涉车辆的登记人和实际控制人就车辆的制动及安全带不合格导致李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永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与本案审理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2.84元，由上诉人黄雪兴、李伟涛、李丽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禤 君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