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本洲，男，195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潜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22××××××××××××814。委托代理人：温蕴知，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负责人：徐容雅。委托代理人：黄永亨，该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局（原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刘顺杰，局长。负责人：蓝广华，该局总畜牧兽医师。委托代理人：陈致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本洲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赤坭镇政府”）、广州市花都区××××局（原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以下简称“花都农业农村局”）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14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查阅了卷宗材料和上诉材料，对案件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本洲的委托代理人温蕴知、上诉人赤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永亨、被上诉人花都农业农村局的负责人蓝广华、委托代理人陈致陶到庭接受询问。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本洲发现其在连珠村的养猪场猪只陆续出现发病死亡现象，且情况越来越严重，主动向赤坭镇畜牧兽医站汇报，该兽医站立即向赤坭镇政府农办上报。赤坭镇政府农办接报后向花都农业农村局上报。2019年1月2日，花都农业农村局联合赤坭镇政府前往张本洲养猪场进行检查。花都农业农村局总畜牧兽医师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对猪只进行解剖、诊断，初步诊断疑似饲料中毒，在猪饲料管理下降的情况下，会引发其他动物疫病。在当时猪瘟疫情严重的情况下，赤坭镇政府开展应急处置，对涉案猪场猪只进行全面消杀、栏舍进行拆除。经张本洲当场核对，被扑杀猪只共计642头。张本洲前往赤坭镇政府信访办反映猪只被扑杀、栏舍被拆除情况，要求依法赔偿损失。2019年2月22日，赤坭镇政府信访办作出赤府复函〔2019〕36号《关于张本洲投诉事项的处理意见》，告知张本洲目前赤坭镇政府已向花都区政府和有关部门申请相关经费，请其耐心等待。之后，赤坭镇政府与张本洲沟通给予其补贴款30.5万元，张本洲不同意，遂提起本诉。另查明，中共广州市花都区委、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印发了《中共广州市花都区委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通知内容包括：“组建区农业农村局。将区农林局（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区畜牧兽医局）的农业农村、畜牧兽医管理职责，以及区发展和改革局的农业投资项目、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的农田整治项目、区水务局的农田水利建设项目管理职责等整合，组建区农业农村局，加挂区扶贫开发办公室牌子。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设在区农业农村局。不再保留区农林局。”因机构改革，原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的职能由花都农业农村局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意见，各当事人均确认存在赤坭镇政府曾于2019年1月2日联合花都农业农村局消杀张本洲养殖场猪只642头，拆除养殖栏舍的事实。一、为了预防动物疫病的发生，赤坭镇政府在无证据显示已得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委托授权的情况下联合花都农业农村局将张本洲养殖场尚存活的642头猪扑杀行为违法，依法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物疫情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兽医主管部门认定；其中重大动物疫情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兽医主管部门认定，必要时报国务院兽医主管部门认定。”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在动物疫病预防和控制、扑灭过程中强制扑杀的动物、销毁的动物产品和相关物品，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给予补偿。具体补偿标准和办法由国务院财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广东省动物防疫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兽医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动物防疫工作。”第十九条规定：“重大动物疫情认定之前，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对疫区作出封锁决定，并采取扑杀、销毁等措施。对强制扑杀的动物、销毁的动物产品和相关物品，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给予补偿。”花都农业农村局作为广州市花都区兽医主管部门，派遣技术人员对张本洲养殖场猪只进行现场勘查，经解剖、检查，初步诊断张本洲养殖场死亡猪只疑似饲料中毒，尚无证据证明猪只已染疫或者疑似染疫。但据现场技术人员判断，在猪饲料管理下降的情况下，会引发其他动物疫病。根据上述规定，在动物疫情认定之前，为了预防动物疫病的发生，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采取扑杀、销毁等措施，但应当给予补偿。本案中，赤坭镇政府在无证据显示已得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委托授权的情况下，联合花都农业农村局将张本洲养殖场尚存活的642头猪扑杀行为，属于超越法定职权，应当认定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张本洲与赤坭镇政府、花都农业农村局均确认将张本洲养殖场尚存活的642头猪扑杀，具体情况以张本洲签名确认的猪只清单为准。参照农医发〔2016〕35号文《农业部财政部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第四点规定，猪只被国家强制扑杀补助标准为800元/头，赤坭镇政府、花都农业农村局应当赔偿张本洲猪只损失513600元（642×800）。二、赤坭镇政府强制拆除养殖栏舍的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村集体土地上未按规定建设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的范畴。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涉案养殖场建筑物搭建在赤坭镇政府所辖区域的村属集体土地上，在赤坭镇政府拆除时及法庭审理期间张本洲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养殖场建筑物已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或用地审批手续，故应当视为涉案建筑物属于未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搭建的违法建筑。虽然赤坭镇政府具有对涉案建筑物拆除的职权，但赤坭镇政府对于违法建筑面积的确认及实施强制拆除均应履行相应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依职权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履行法定的程序，才能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而本案中，赤坭镇政府在联合花都农业农村局对张本洲所养殖的猪只进行勘察时，未履行法定程序的要求即对张本洲的养猪场组织实施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三、张本洲搭建猪舍进行生猪养殖未经资源规划部门同意，并且未取得相应许可，但赤坭镇政府未按照行政强制法定程序实施涉案拆除，属于程序违法，张本洲有权就其所受合法的财产损失要求赔偿。对于违反城乡规划的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行政赔偿。但由于赤坭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使张本洲对建筑材料及违法构筑物内物品丧失了保护，导致张本洲合法财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赤坭镇政府系本案中赔偿义务的机关，应当对张本洲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花都农业农村局没有参与强拆张本洲养殖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张本洲应当对赔偿数额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赤坭镇政府应当对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张本洲作为赔偿请求人，提交了《猪场损失统计表》以证明具体损失，该证据均为其单方制作，现场已被拆除，不复存在，且被拆除的建筑物猪舍未取得规划许可，张本洲对上述建筑物本身不享有合法的物权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虽然张本洲主张其于九十年代初开始在涉案养殖场养猪，一直无有关部门认定该场为违法建筑，但张本洲不能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合法手续，故其提出涉案养殖场属个人合法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本洲养殖场的建筑物虽属违法构筑物，但并不能否定其对建筑材料及违法构筑物内物品的所有权，赤坭镇政府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违法情形使张本洲从根本上丧失了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救济手段，必然导致张本洲合法财产的损失，但被拆除建筑物仍具有一定的残值，按猪舍面积1240平方米计算，酌情由赤坭镇政府赔偿张本洲24800元。赤坭镇政府在组织实施拆除时未对现场进行证据保全并对相关财物进行登记，现在对栏舍面积、附属设施也无法确定，致使其损失准确值无法确认。本案中张本洲主张有一环保设施被毁，并提交设施购买发票，虽发票出具时间晚于拆除时间，但其陈述为补开的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对该设施折价补偿60000元。对于张本洲请求赔偿拆毁的饲养设备、排污管、其他设备等损失，酌情由赤坭镇政府赔偿张本洲10000元。对于药品损失，因拆后现场照片未反映出保存药品冰箱的损毁情况，结合猪只饲养必需药品的实际情况，酌情由赤坭镇政府赔偿张本洲2000元。对于张本洲主张的搭棚、设备安装等人工费属其经营成本范畴，不属于赔偿范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和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本洲补偿猪只损失513600元；二、确认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日组织强制拆除张本洲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三、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本洲赔偿被拆除猪舍面积损失24800元、环保设施损失60000元、其他设备损失10000元及药品2000元，合共赔偿96800元；四、驳回张本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张本洲上诉称：一、本案生猪损失应当适用赔偿标准来计算，一审法院适用补偿标准来计算生猪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花都农业农村局派遣技术人员对张本洲的养殖场猪只进行检查和诊断，初步诊断猪只死亡的原因疑似饲料中毒。在尚无证据证明猪只已染疫或疑似染疫的情况下，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在未经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存活的642头生猪扑杀，属于超越法定职权，应当认定为违法。农医发〔2016〕35号文《农业部财政部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的规定是针对扑杀患有高致病性动物疫病的家畜的补偿，需要扑杀的动物疫病的种类包括口蹄疫、高致病性禽流感、H7N9流感、小反刍兽疫、布病、结核病、包虫病、马鼻疽和马传贫等疫病。张本洲的猪只没有患上述疾病，只是因为饲料中毒才导致出现生猪死亡现象，依法不应当予以扑杀，因此不能适用该文件的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本案中张本洲的生猪被扑杀造成的损失，系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违法行为所造成，故对于张本洲的生猪损失应当适用赔偿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款“（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此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而非补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财产灭失的，按侵权行为发生时当地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因此本案中生猪损失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2019年1月2日生猪的市场价格来计算，即92264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本洲的猪场是违法建筑从而认定的赔偿范围及数额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张本洲的猪场是合法建筑，其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按照土地利用现场分类，张本洲的猪场属于设施农用地，即直接用于经营性养殖的畜禽舍。依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二条第一款“设施农业用地按农用地管理，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其性质属于农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张本洲的猪场属于农业设施用地中的生产设施用地，没有改变土地的农用地性质，因此无需提供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依照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农业厅转发《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粤国土资利用发〔2015〕95号）的规定，作为设施农用地只需向乡镇政府和县级政府备案，因此不需要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张本洲于2008年开始在赤坭镇租赁土地，建设猪场，当时有关部门没有出台相关备案政策，因此张本洲在建设猪场时没有备案，系历史原因造成的遗留问题。在有关政策出台后，赤坭镇政府也未及时通知张本洲补办备案手续。因此没有备案的原因不是张本洲造成的，不能因张本洲未办理备案手续，就认定张本洲的养殖场属于违法建筑。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认定违法建筑应由行政机关来认定，即本案的赤坭镇政府来认定。但迄今为止，赤坭镇政府也未认定张本洲的猪场属于违法建筑。本案争议焦点是猪场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涉及违法建筑的认定，一审法院超越权限，认定张本洲的猪场属于违法建筑，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张本洲应当对赔偿数额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因赤坭镇政府突然采取强拆措施，导致猪场内大量物品灭失，致使张本洲无法就受到的损失举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强拆是发生在凌晨时分，事发前也毫无预警，在强拆过后现场大量物品灭失情况下，张本洲向法庭提供受到损害物品的收据和发票，努力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但因为赤坭镇政府的行为，导致张本洲无法对《猪场损失统计表》中的每一项都详细举证，其原因是赤坭镇政府的违法行为所造成，本案的举证应该倒置，赤坭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三）赤坭镇政府应如数赔偿张本洲所列猪场建筑、猪场养殖设备和其他财产损失共计713044元。一审中认定搭棚、设备安装等人工费用为经营成本范畴，不属于赔偿范围内，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张本洲的猪场并非属于违法建筑，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搭建猪场所花费的人工费用也应计算入建设猪场的花费，应予一并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赔偿张本洲生猪损失922640元，由赤坭镇政府赔偿张本洲猪场建筑、猪场养殖设备和其他财产损失共计713044元。上诉人赤坭镇政府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参照农医发〔2016〕35号文《农业部财政部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第四点规定，对涉案猪只简单地以800元/头的标准予以确定猪只补贴款，有欠公允。众所周知，就算单一品种的畜禽，其种类和重量均会影响畜禽的价值，而在本案中，我府尽了最大努力，经过复查、复核有关养殖资料，最终与张本洲对尚存活猪只的种类、数量和重量进行清算和确定。目的在于，即使张本洲反口否认其同意接受我府向其补贴30.5万元的情况下，也能根据猪只的种类、数量和重量合理确定猪只补贴。此外，农医发〔2016〕35号文第四点除了记载有关畜禽（包括猪只）被扑杀的补贴标准，更明确了“各地可根据畜禽大小、品种等因素细化补助标准”的内容。但原审法院既未向业务部门即花都农业农村局着重调查有关补贴款的具体细化标准，也并未考虑猪只的种类、重量等因素进而裁决，违反公平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养殖场属违章建筑的前提下，又判决我府需向张本洲赔偿养殖场的残值，实为自相矛盾。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我府仅需对张本洲造成的合法损失进行赔偿，但涉案养殖场既然是违章建筑，即使其残值也不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我府理应不对养殖场残值作出赔偿。三、张本洲仅提供购置环保设施的发票，且该发票开具时间明显晚于我府的执法行动时间，但其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如交易合同等）予以佐证涉案现场已安装了环保设施并被强拆。一般情况下，大宗或大额的交易行为，交易双方均签署了合同并出具交易凭证。但原审法院仅以张本洲对补开发票的陈述合理为由，而主观臆想涉案现场已安装环保设备并被拆除，明显欠缺稳妥。四、原审法院违背了客观事实，我府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在执法行动前，双方已就猪只和地上建筑物补贴数额协商一致，并提供了双方在执法行动结束后进行协调的录音予以证明。录音清晰显示，张本洲事前是同意接受补贴款30.5万元的，而张本洲却事后反口，其声称接受补贴款需以确定非洲猪瘟为前提。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我府提供的录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本洲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本洲负担。被上诉人花都农业农村局答辩称：我局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出于公共利益考虑扑杀张本洲饲养的生猪，且在事前已经得到区有关领导的口头同意，属于合法行为。对于张本洲的生猪损失，因为其生猪并非感染非洲猪瘟，不能适用财农〔2018〕98号通知规定的补助标准，我局同意一审按农医发〔2016〕35号规定的补助标准予以补偿，但应根据生猪种类、重量予以细化。目前没有对农医发〔2016〕35号和财农〔2018〕98号通知的细化补助标准，实践中对于90KG以下的生猪按重量进行折算。请求驳回张本洲的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联合对张本洲的642头猪进行扑杀，以及赤坭镇政府强制拆除张本洲的养殖场，应当提供其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和诉讼过程中，赤坭镇政府仅提供了张本洲签名确认的猪只明细表，花都农业农村局除其机构调整和职权范围依据外，亦仅提供了花府办函〔2018〕31号《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花都区新一轮畜禽养殖污染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花府办函〔2018〕135号《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广州市花都区重大动物疫情应急预案及操作手册的通知》、农医发〔2016〕35号文《农业部财政部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财农〔2018〕98号《财政部农业农村部关于做好非洲猪瘟强制扑杀补助工作的通知》、花农林133号《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关于印发广州市花都区河涌水环境畜禽养殖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可见，无论是赤坭镇政府还是花都农业农村局，其提供的证据均明显不能证明其实施的扑杀生猪行为或强制拆除养殖场行为的实体合法性。赤坭镇政府、原花都区农林局联合扑杀生猪的行为，以及赤坭镇政府强制拆除养殖场的行为，均主要证据不足。赤坭镇政府、原花都区农林局未举证证明其扑杀生猪的行为已经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或者委托授权，还属超越职权。鉴于上述行政行为均系事实行为，没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违法。因赤坭镇政府、原花都区农林局实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张本洲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赤坭镇政府主张其已与张本洲协商一致，即对张本洲的损失给予30.5万元补偿，但张本洲否认已协商一致，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签订协议或者该30.5万元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对赤坭镇政府所提按30.5万元计算补偿（或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本洲的生猪损失。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扑杀生猪的数量为642头，关于生猪价值，张本洲主张应按照2019年1月2日猪肉的市场价格计算，因猪肉价格和生猪价格不具有可参照性，故不能按照该方式计算案涉生猪价值。花都农业农村局在原审过程中主张按农医发〔2016〕35号《农业部财政部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财农〔2018〕98号《财政部农业农村部关于做好非洲猪瘟强制扑杀补助工作的通知》的规定计算。农医发〔2016〕35号通知规定的800元/头是针对一般动物疫病制定的扑杀补助标准，而财农〔2018〕98号通知规定的1200元/头是针对2018年发生的非洲猪瘟疫情而专门制定的扑杀补助标准，该补助标准是财政部和农业农村部出于防止非洲猪瘟疫情扩散而制定，并不以被扑杀的生猪已经实际感染非洲猪瘟为前提条件。虽然目前无证据证明张本洲饲养的生猪已经感染非洲猪瘟，但赤坭镇政府和花都农业农村局均主张是出于防治非洲猪瘟疫情的公共利益需要而扑杀张本洲饲养的生猪，因此，在缺乏相应生猪价格证据证明生猪损失的情况下，参照财农〔2018〕98号通知规定的扑杀补助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对张本洲更加公平，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通知虽同时规定各地可根据生猪大小、品种等细化补助标准，但花都农业农村局作为业务主管部门，并未提供细化补助标准。因此，赤坭镇政府、花都农业农村局应共同赔偿张本洲生猪损失642×1200=770400元。原审判决按农医发〔2016〕35号规定的补助标准进行补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本洲养殖场的栏舍损失。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14〕12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的规定，规模化养殖中畜禽舍（含场区内通道）属于农业生产设施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赤坭镇政府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栏舍违反土地用途或规划，其主张案涉栏舍系违法建设没有事实根据。因此，赤坭镇政府违法拆除案涉栏舍，应当予以赔偿。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栏舍属违法建设，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不动产，确定价格的最优方式是进行评估鉴定，但案涉栏舍已经被完全拆除，目前已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而张本洲提供的栏舍建筑材料及人工费用的证据，难以与案涉栏舍建设情况一一对应且无法解决损耗减值的问题。故本院参照花农林〔2016〕133号文所附《花都区河涌水环境整治畜禽养殖场（户）关闭、拆除或搬迁补助方案》中对养殖户最有利的栏舍补助标准，即“钢结构及砖舍每平方米补助40元，其余栏舍每平方米补助25元”。鉴于在案证据显示案涉栏舍属于木结构砖舍，故应按每平方米25元的标准计算。关于案涉栏舍面积，张本洲在原审诉讼中提交拆除后现场照片，主张其栏舍包含自建定位栏舍648平方米、产仔房594平方米、保育舍238平方米，共1480平方米。赤坭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未对栏舍进行丈量，诉讼过程中也未提出相反证据否定张本洲主张的面积，且从照片来看，张本洲主张的上述面积并无明显不符合事实的情况，故本院对张本洲主张的1480平方米栏舍面积予以采信。赤坭镇政府应赔偿拆除张本洲养殖场栏舍造成的损失1480×25=37000元。关于张本洲养殖场其他财物的损失。张本洲对其养殖场内其他财物数量、价值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并提交了部分证据，而赤坭镇政府并未举证，目前也不具备提取原物进行鉴定的条件。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对于包括环保设施在内的养殖场其他财物损失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可能与实际情况不尽相符，但鉴于属原审法院依法自由裁量范围，在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明显不当的情况下，本院不作干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在判项中遗漏对赤坭镇政府、原花都区农林局于2019年1月2日扑杀张本洲饲养的642头生猪的行政行为确认违法，对部分赔偿金额认定或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张本洲所提对生猪损失应进行赔偿、案涉栏舍不属于违法建设等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对张本洲、赤坭镇政府其他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143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确认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日组织强制拆除张本洲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和第四项“驳回张本洲的其他诉讼请求”，撤销第一项“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和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本洲补偿猪只损失513600元”和第三项“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本洲赔偿被拆除猪舍面积损失24800元、环保设施损失60000元、其他设备损失10000元及药品2000元，合共赔偿96800元”；二、确认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原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于2019年1月2日扑杀张本洲饲养的642头生猪的行政行为违法；三、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广州市花都区××××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张本洲赔偿生猪损失770400元；四、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本洲赔偿被拆除猪舍面积损失37000元、环保设施损失60000元、其他设备损失10000元及药品2000元，合共赔偿10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玮审 判 员  林 彦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丽敏书 记 员  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