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杰，男，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远谋，男，198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文，男，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雪世，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超，男，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永基，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普振，男，194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诉人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因与被上诉人黄建超、原审被告陈普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建超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黄建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未审查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合同是否需要解除或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返还预付款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建超的诉讼请求中没有提出解除合同，《远洋天骄花园》项目没有结束，存在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在没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返还预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二、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是代理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签名行为均代表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债权债务纠纷均由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与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虽然不盖公章，但依然代表公司的行为，但一审却对此予以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马建文承担返还预付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建文没有在《白泥砂销售合同》签名，不是合同的当事人，黄建超未提交有效证据来证明马建文是本案的合同当事人，马建文虽然在结算书上签名和处理款项事宜，但不能就此推定马建文是合同当事人，是还款责任主体，这是不恰当的。四、一审判决李鸿杰承担返还预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鸿杰没有在《白泥砂销售合同》签名，该合同上李鸿杰签名是冒签的，李鸿杰当时正在服刑，李鸿杰没有授权他人代为签订合同事项。因此，李鸿杰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该承担返还义务。五、一审法院认定的预付款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根据《白泥砂销售合同》的约定，预付款是不计算利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的上诉请求。黄建超答辩称，一、涉案的《白泥砂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白泥砂已取完，合同履行完毕。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陈普振签署了《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应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陈普振依合同约定将剩余的预付款退回给黄建超正确。二、涉案的《白泥砂销售合同》未加盖有“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或“天骄花园工地清场项目组”公章，亦没有相关公司、项目组的授权委托书或负责人签名，是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打着自编的项目组名义实施的个人合伙行为。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现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已由破产管理人对公司进行管理，戴远谋、马建文提交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仅有戴业威签名，未得到破产管理人的确认，戴业威本人亦无出庭，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三、马建文在数年前己与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合伙承揽了远洋天骄花园工地的清场、围地、基坑开挖工作，马建文是实际负责人，黄建超购买白泥砂的合同由马建文起草、定价，预付款也是转账到马建文账户，销售合同完成后，结算书由马建文签名确认，结余金额由马建文通过其个人账户返还250000元给黄建超。一审判决认定马建文是合同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债务人正确。四、李鸿杰早在数年前至今都一直与陈普振、戴远谋、马建文合伙承揽了远洋天骄工地的清场、围地、基坑开挖工作。签订《白泥砂销售合同》时，虽然李鸿杰当时被羁押，但合同是由李鸿杰的胞妹李亚珍代李鸿杰签名，李鸿杰一直享有该合同带来的权利和义务，黄建超支付的货款由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四人共同享有或共同支配。李鸿杰于2019年3月19日刑满释放，2019年4月28日，李鸿杰在《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上亲笔签名确认。因此，一审判决李鸿杰共同偿还本案的债务正确。五、涉案《白泥砂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预付款可不计算利息，但合同履行完毕并完成结算后，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应于结算后七天内将剩余的预付款退还黄建超。逾期返还的，则应向黄建超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建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陈普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天内，把黄建超购买白泥砂的剩余预付款433748.88元退还黄建超。其中683748.88元从2019年5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0%计算支付利息给黄建超，至2019年7月4日止共22104.76元。433748.88元从2019年7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0%计算支付利息给黄建超，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立案日该利息为14497.91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陈普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1日，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以远洋天骄花园工地清场项目组名义作为甲方与原告黄建超作为乙方签订《白泥砂销售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将白泥砂按每吨叁拾陆元的价格卖给乙方，甲方负责钩机装车费用，其余外运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二、乙方预付人民币叁佰万元给甲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两天内汇入甲方指定账户，预付款作为购买白泥砂的抵扣款，在预付款抵扣白泥砂款贰佰伍拾万元后，还剩余伍拾万预付款时，乙方需再预付贰佰万元给甲方作为白泥砂抵扣款，并以此类推。如甲方的白泥砂取完，预付款抵扣白泥砂价款后剩余的预付款，甲方要在结算后七天内将剩余的预付款退还给乙方，预付款不计算利息。七、本协议期限为90天。”签订合同后，原告黄建超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等转账160万元给被告马建文，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将白泥砂供应给原告黄建超。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于2019年4月28日，被告马建文于2019年5月7日分别出具两份同一内容的《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给原告黄建超，双方确认：白泥砂销售单价36元每吨，黄建超预付金额160万元，白泥砂销售25451.42吨，销售金额916251.12元，结余金额683748.88元。2019年7月3日，被告马建文返还25万元预付款给原告黄建超。后原告多次向四被告催收剩余的预付款，四被告主张其代表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项目组履行合同，债权债务纠纷应由公司承担。被告三、四称原告未按合同约定预付300万元，已构成违约。为此，双方各执一词，致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是否属本案的债务人；二、原告是否构成违约，本案债务应如何承担；三、逾期返还预付款应如何计算违约金(利息)。一、关于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是否属本案适格的债务人问题。1.涉案的《白泥砂销售合同》上乙方处填写为“远洋天骄花园工地清场项目组”，但未加盖有“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或“远洋天骄花园工地清场项目组”公章，亦未有相关公司、项目组的负责人签名，仅有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作为代表与原告黄建超所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为合同相对方。2.签订涉案合同后，原告黄建超将160万元预付款转账给被告马建文账户。被告未能继续向原告供应白泥砂后，被告马建文通过其账户返还25万元给原告黄建超。双方根据合同的约定，往来账户均为个人账户，未与任何公司、项目组存在关联。被告马建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四被告关于白泥砂供销的内部关系，根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被告马建文亦是合同的相对方。3.截止庭审结束时止，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仍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已由破产管理人对公司进行管理。被告戴远谋、马建文提交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仅有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业威签名，未得到破产管理人的确认，而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与公司的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综上，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债务人，应共同偿还本案的债务。二、关于原告是否构成违约，本案债务应如何承担的问题。被告戴远谋、马建文主张原告黄建超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300万元预付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黄建超主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协商变更合同中的预付款金额。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黄建超已将160万元预付款转账给四被告，四被告也按合同的约定供应25451.42吨白泥砂给原告黄建超，而且四被告至庭审结束时止，尚未供应超过预付款160万元价值的白泥砂给原告黄建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协商后对合同预付款金额进行变更，原告未构成违约。经结算，四被告确认结余预付款683748.88元，减除被告马建文其后支付的25万元，尚欠预付款433748.88元未返还。原告请求四被告返还预付款433748.8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逾期返还预付款应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涉案《白泥砂销售合同》第二条“……如甲方的白泥砂取完，预付款抵扣白泥砂价款后剩余的预付款，甲方要在结算后七天内将剩余的预付款退还给乙方，预付款不计算利息”的约定，原、被告双方确认预付款应在结算后七天内返还，不计算利息，对于逾期返还预付款是否计算利息，不是没有约定，是约定不明确。原告黄建超主张从结算后七天即2019年5月6日起计付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经原告黄建超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后，四被告应及时返还预付款，否则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而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一审法院仅支持以尚未返还的预付款为基数，自原告黄建超向一审法院主张之日即2019年9月3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付利息给原告。被告陈普振、李鸿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依法适用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款433748.88元及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给原告黄建超；二、驳回原告黄建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8元、诉讼保全费2872元，共计7050元(原告黄建超已预交)，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提交了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刑初330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鸿杰当时正在服刑，《白泥砂销售合同》上的李鸿杰签名是冒签，李鸿杰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返还款项义务。经质证，黄建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了李鸿杰在2018年3月30日被羁押，在2018年10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7日又重新被羁押，直至2019年3月19日被刑满释放。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建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调取了（2019）粤09破2号民事裁定书及就戴业威出具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事，向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调查，该管理人于2020年4月7日向本院《复函》，主要内容为：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不是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四人与黄建超签订的《白泥砂销售合同》、《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无关。经质证，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对（2019）粤09破2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复函》的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复函》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是因为存在利益冲突，如果管理人承认涉案合同属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必然增加其负债。黄建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陈普振认为其不知道真实情况。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鸿杰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8年3月30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同年10月16日被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7日被逮捕。《白泥砂销售合同》上的“李鸿杰”的签名是他人代签。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粤09破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没有委托陈普振、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代表公司与黄建超签订《白泥砂销售合同》、《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应否继续履行《白泥砂销售合同》；2.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应否返还预付款433748.88元及支付利息给黄建超。一、关于应否继续履行《白泥砂销售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白泥砂销售合同》约定的期限为90天，而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陈普振在该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与黄建超结算，签订了《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确认黄建超预付的货款结余金额，在该结算书上，双方没有就《白泥砂销售合同》约定的期限作出变更，因此，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上诉认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或需要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应否返还预付款433748.88元及支付利息给黄建超的问题。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上诉称签订《白泥砂销售合同》和《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均是代理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行为，应由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且李鸿杰、马建文不是《白泥砂销售合同》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第一，《白泥砂销售合同》与《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上均没有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戴业威出具的《关于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也未经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重整管理人确认，且黄建超并没有向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而是向马建文预付了涉案货款，因此，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上诉称其是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代理人，本案债务应由茂名市世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虽然李鸿杰、马建文没有在《白泥砂销售合同》上签名，但李鸿杰、马建文均在《白泥沙销售合同完成结算书》上签名确认预收黄建超货款的结余金额为683748.88元，且马建文在结算后，退回了250000元货款给黄建超，因此，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没有继续占有黄建超预付货款的依据，李鸿杰、马建文上诉称其不是《白泥砂销售合同》合同主体，要求不承担退还预付款及支付利息给黄建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6元，由李鸿杰、戴远谋、马建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湛红审 判 员 许 彦审 判 员 龙光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松霞书 记 员 张晓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