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杨和镇坐各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佛山市高明区。负责人：冯彬强，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炯，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花，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飞，男，汉族，1978年7月14日出生，住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勇，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杨和镇坐各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坐各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黄红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坐各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红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红飞承担。事实和理由：坐各合作社与黄红飞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就合同的解除条件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即“如超期付款一个月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自由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法律尊重合同各方当事人确定违约责任等方面的选择自由。双方订立的协议合法有效，坐各合作社严格按照合同解除权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关于“解除权的行使”的相关规定，通知黄红飞解除合同，案涉合同理应自通知到达黄红飞时解除。本案根本不存在法定解除之情形，故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的中“违约解除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黄红飞的违约情况未达到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坐各合作社出租之目的为按时从黄红飞处获取租金收益，而黄红飞擅自转租，导致坐各合作社不能按时从黄红飞处获得租金收益，完全违背了双方订立租赁合同的目的，严重的损害了坐各合作社的合法利益。一审判决在毫无事实根据的情况下认定“黄红飞对缴租时间的理解与坐各合作社存在一定的偏差，不是恶意欠缴租金”，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红飞与何某的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毫无关系，与本案坐各合作社能否解除《山地转让协议书》亦毫无关联，不能据此判定坐各合作社不能行使解除权，坐各合作社能否行使解除权，应从本案的具体情况，从黄红飞违约程度进行判断。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合同履行实践中来看，2009年12月23日，冯某、冯某1与黄红飞之间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尽管有坐各合作社的盖章，但该份转让协议书并无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或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的规定。2012年7月19日，黄红飞又将涉案林地转租给案外人何某，并与其签订转让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也没有经过法定的表决程序，甚至连坐各合作社的公章都没有盖，擅自转租行为均属严重违约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村民的合法利益，应依法确认上述转让协议无效，坐各合作社有权行使解除权。黄红飞辩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是承包方案要经村民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而2009年的《山地转让协议书》不涉及承包方案，该份《山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进行效力判断，该转让协议书因黄红飞已取得涉案山地的林权证而有效，且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是针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性的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至于黄红飞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何某，同样是有效的。涉案缴租金是黄红飞第二次缴租，距离合同签订的2009年已经超过了10年，距离合同第一次缴租的时间超过了5年，黄红飞记不清楚合同缴租的具体时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另外，双方对交租时间是2019年3月1日还是2018年3月1日理解不同，故一审法院认为黄红飞违约情节轻微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同时，坐各合作社作为出租方的主要目的是收取租金，黄红飞缴纳租金的行为不会使坐各合作社的合同目的落空。全国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四十七条明确规定，当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守约方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的合同目的的实现，如果违约情节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黄红飞于2013年7月4日缴纳租金，已经超期一个月，但坐各合作社无行使解除权，并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坐各合作社在本案中的解除权已经消失黄红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各合作社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的《终止山地承包合同通知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坐各合作社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黄红飞变更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红飞与坐各合作社于2019年12月23日所签的《山地转让协议书》继续履行。其他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9日，坐各合作社与案外人冯某、冯某1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坐各合作社将其所属的大王顶(土名)一带面积约290亩山地承包给冯某、冯某1二人经营20年，承包期限从2007年3月1日至2027年2月30日止；合同并约定冯某、冯某1应于签约当日支付第一年承包金，2007年8月1日前支付前四年承包金，以后每五年期头年的三月一日前付清该五年的承包金，如超期付款一个月，坐各合作社有权终止合同。2009年12月23日，黄红飞与冯某、冯某1签订《山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冯某、冯某1将上述《山地承包合同》项下山地转让给黄红飞经营种植，坐各合作社予以同意并在合同上签名。2019年7月25日，坐各合作社做出《终止山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单方解除2009年12月23日与原告所签《山地转让协议书》，并将《终止山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张贴于坐各合作社处和向杨和镇法律服务所、杨梅林业站等单位送达。黄红飞认为自己虽于2019年7月22日缴纳第三个五年租金，但坐各合作社并不因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经查，《山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间，在不改变林地使用性质的前提下，乙方可转让承包合同，但必须通知甲方，并由甲方协助办好有关转让手续。”2012年7月9日，黄红飞在没有通知坐各合作社的情况下，与案外人何某签订山地转让协议，将涉案山地转让给案外人何某，但双方未能办理转让手续，涉案山地的林权证仍然在黄红飞名下。另查，黄红飞于2013年7月4日委托案外人何某代黄红飞向坐各合作社支付租金，租金时段是2013-2017年，坐各合作社于2013年7月11日向黄红飞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2019年7月22日，黄红飞再次委托案外人何某代黄红飞向坐各合作社支付租金，租金时段是2018年至2022年，坐各合作社于2019年8月6日将何某于2019年7月22日交来的116000元租金全额退还给何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坐各合作社与案外人冯某、冯某1于2007年1月19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以及黄红飞与坐各合作社于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书均为有效合同，当事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否则将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的关键是黄红飞迟延缴租及擅自转租的情况下，坐各合作社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在黄红飞迟延缴租的情况下，坐各合作社是否可以解除合同的问题。虽然《山地承包合同》约定超期付款一个月，发包方即坐各合作社就有权终止合同，但该约定明显过于苛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只有在一方当事人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才能解除合同。本案黄红飞虽然存在迟延缴租的情况，但因合同约定五年缴租一次，黄红飞对缴租时间的理解与坐各合作社存在一定的偏差，不是恶意欠缴租金，且在坐各合作社催缴后于2019年7月22日向坐各合作社缴纳了租金，虽然坐各合作社又将该租金全额退回去了。可见，黄红飞虽然存在违约情况，但该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坐各合作社以黄红飞未能按时缴租为由解除合同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在黄红飞擅自转租给案外人何某的情况下，坐各合作社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因《山地承包合同》只是约定转租不能改变林地性质，且需要通知发包方，并未约定转租需要发包方同意，也未约定转包未能通知发包方会导致合同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即使黄红飞未经坐各合作社同意将山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何某，也只是黄红飞与何某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坐各合作社并不因此而能够解除与黄红飞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综上，黄红飞虽然存在违约情况，但其违约并未达到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故坐各合作社无权解除与黄红飞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对黄红飞请求继续履行黄红飞、坐各合作社于2009年12月23日所签《山地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黄红飞与坐各合作社于2009年12月23日所签的《山地转让协议书》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8260元，减半收取4130元(黄红飞已预交)，由坐各合作社与黄红飞各承担2065元，坐各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用支付给黄红飞，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坐各合作社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在本案中，黄红飞虽然于2012年7月9日与何某签订了转让协议，但未通知坐各合作社办理转让手续，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转让合同无效正确，黄红飞仍应履行与坐各合作社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义务。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黄红飞应于2018年3月1日前付清第三个五年的承包金。黄红飞逾期超过一个月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坐各合作社据此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坐各合作社在长达一年多时间里未向黄红飞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黄红飞亦未催告坐各合作社履行合同解除权。坐各合作社在黄红飞于2019年7月22日支付租金后至向黄红飞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前，均没有向黄红飞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退回多收部分的承包金，应视为对黄红飞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认可和接受，坐各合作社的上述行为足以使黄红飞有正当理由信赖坐各合作社不再行使《山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权，而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坐各合作社据此享有的约定解除权相应灭失。因此，坐各合作社上诉认为《山地承包合同》于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黄红飞时解除，应驳回黄红飞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坐各合作社应继续履行《山地承包合同》。综上所述，坐各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佛山市高明区杨和镇坐各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徐允贤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