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三威注塑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湖路****厂房。法定代表人：贝理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男，汉族，1982年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女，汉族，1994年10月26日，住广东省始兴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摩嘉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古塘街道孙塘北路**法定代表人：胡定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锋，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亚枫，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三威注塑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摩嘉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3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三威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摩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质量异议期间的认定不合理。1.三威公司与摩嘉公司的轮子供货关系是由海蒂诗贸易（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蒂诗公司）指定，摩嘉公司对这一交易关系明确知情。这从三威公司提交的证据“摩嘉公司回复确认质保期五年的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该邮件是摩嘉公司针对轮子质量问题对三威公司、海蒂诗公司的回复，内容中再次强调了对于轮子的质量，摩嘉公司会遵守五年质保期的约定，并保证稳定轮子质量，这说明摩嘉公司对于轮子的供货关系是确认的，同时也对两家公司表示会遵守海蒂诗公司BA协议中五年质保期的规定。2.摩嘉公司与海蒂诗公司关于五年质保期的BA协议，是于2011年1月1日签订，既然摩嘉公司已经对三威公司、海蒂诗公司承诺会遵守BA协议中五年的质保期规定，在已经确认摩嘉公司对海蒂诗公司指定将轮子供货给三威公司这一交易关系知情的情况下，对于2015年的轮子质量问题也理应适用五年质保期约定。3.按照摩嘉公司的说法，海蒂诗公司有向其单独采购改型号轮子，退一步讲，既然摩嘉公司2011年就向海蒂诗公司承诺该款轮子的质保期限是5年，那么根据产品的行业惯例约定，三威公司向摩嘉公司采购的同型号轮子的质保期限也应该适用5年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关于轮子质量问题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合理认定。1.对于轮子开裂的原因，三威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排除其他因素导致轮子开裂，包括组装工艺问题、轮子存储使用环境问题、以及运输过程中可能导致开裂的情形。因此，摩嘉公司作为轮子的生产制造商，其未能举证证明轮子开裂的具体原因，则应当承担轮子开裂与其生产制造本身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失赔偿责任。2.摩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轮子开裂与轮子本身的生产原料或轮子本身的制造工艺等因素无关，在双方均没有申请第三方质量鉴定的情形下，法院直接认定三威公司承担轮子开裂因果关系的全部举证责任，并完全排除摩嘉公司原因可能导致轮子开裂的情形，明显不合理。三、一审法院关于损失承担认定不合理。1.三威公司的损失认定：摩嘉公司提供给三威公司的轮子开裂，导致三威公司需向其客户海蒂诗公司对当批次货物进行补货的损失（实际损失），包括补货货物费用、包装费用、补货运输费用。2.三威公司的索赔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约书》“一、采购协议”项下第6条【品质责任】约定：因乙方（即摩嘉公司）原因导致质量事故（包括潜在可靠性的质量问题-指我公司无法全部检测和无法检测的项目）影响到客户，乙方应该赔偿相关的返工、报废、召回、运输、客户索赔等费用。3.不管是轮子开裂的品质投诉通知，还是三威公司与海蒂诗公司赔偿方案达成时的协商确认，包括问题产品的处理等，三威公司品质人员均有同步联系摩嘉公司工作人员，并限时希望得到他们的回复，但摩嘉公司均未在合理要求的回复时间内给出答复。对于客户来说，一批货物全检之后不良率已经达到15%，说明这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风险很高，这批货物的质量隐患会影响到整个部件，如果不予更换，其后造成的损失将会更高。一审法院认为三威公司单方向海蒂诗公司承诺予以全部补货更换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属认定不当。综上所述，摩嘉公司作为轮子的生产制造商，其向三威公司出售的轮子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理应按约定赔偿三威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存在偏差，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三威公司的合法权益。摩嘉公司答辩称：以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为准，即1.三威公司所谓存在质量问题产品不是摩嘉公司供应的，三威公司没有证据其主张。2.摩嘉公司供应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3.就算三威公司所称的产品是摩嘉公司供应，但其所谓损失金额缺乏合理性，与事实不符，无事实依据。4.三威公司所称轮子的采购时间是2015年3月25日，但在2019年才提出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的提出时间超过合理期限，质量异议期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摩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威公司向摩嘉公司支付货款68130.85元。三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摩嘉公司赔偿三威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91543.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6日，三威公司曾与摩嘉公司签订一份《合约书》，约定：三威公司向摩嘉公司采购产品包胶轴承，具体以《采购清单》为准；对于到货检验或上线检验不符合品质要求的部品，三威公司认为经二次筛选后可以使用的，经协商可依照如减价予以接受、修理后予以接受、选别使用、退货处理等方式处理，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协商处理；一、采购协议项下第6条【品质责任】约定：因摩嘉公司原因导致质量事故（包括潜在可靠性的质量问题-指三威公司无法全部检测和无法检测的项目）影响到客户，乙方应该赔偿相关的返工、报废、召回、运输、客户索赔等费用。按照三威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标准生产的产品，符合图纸要求和质量要求，因为三威公司自身原因而不能使用的，摩嘉公司不承担责任；等等。此后，双方依此《合约书》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2018年11月5日、2019年1月23日和2月18日，三威公司分三次向摩嘉公司发送采购订单购买包胶轴承，摩嘉公司据此向三威公司发送相关货物。2019年1月26日和4月29日，双方分两次对账，确认三威公司收到摩嘉公司以上货物货款共计68130.85元。按双方对账后75日付清货款的结算方式，以上货款付款期限均已届满，但三威公司一直未予支付。此外，2015年3月25日，三威公司曾以采购订单形式向摩嘉公司采购包胶轴承Grant150轮子[规格型号为038-02-0024-00-0，订单备注为Grant150滚轮组件]，共计价值58746.50元，摩嘉公司依约于同年6月向三威公司供货，三威公司当时即已支付了货款。三威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将此批货物Grant150滚轮组件5000套销售给海蒂诗公司。2019年2月22日，三威公司接到海蒂诗公司质量投诉称：海蒂诗公司国外客户投诉三威公司2015年6月29号出货的此批货物5000套的轮子出现开裂。三威公司述称：经与海蒂诗公司调查分析，认为轮子开裂原因是轮子本身具有严重质量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轮子的生产原料或者轮子本身的制造工艺等有关。三威公司并于2019年3月26日经向其他供货商采购，以补货的方式赔偿轮子开裂造成的损失，并直接按照海蒂诗公司要求以空运方式分两批发送给国外客户：第一批补货1000套（2000PCS）；第二批补货4000套（8000PCS）。但三威公司未将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予以回收。2019年4月16日，三威公司向摩嘉公司发出邮件反映此投诉，要求摩嘉公司分析原因和提交整改措施。但在三威公司所附海蒂诗海外客户所投诉内容中称：“我们把这批次的货物100%挑选了，目视挑选目前已发现约15%的轮子有此裂纹缺陷。”同年6月14日，三威公司向摩嘉公司发出《催告函》，声称轮子开裂的原因系轮子本身质量问题，并已向海蒂诗公司赔偿费用共计224120元，要求摩嘉公司三个工作日内联系处理赔偿事宜，否则暂不支付剩余货款。三威公司现统计的经济损失，包括货物Grant150滚轮组件含税单价176744元及包装费用、空运费用，共计191543.68元。同时，2017年1月13日，摩嘉公司曾向三威公司、海蒂诗公司发出一封电子邮件，承诺遵守海蒂诗公司BA规定条款8.6内容：“供应商的责任仅限于自买方收到CP之日起五（5）年内出现的缺陷。当CP中的缺陷已经修复时，供应商应根据适用于原始CP的相同条款和条件，对已修复或替换的CP中的缺陷承担责任。”三威公司以此认为本案2015年3月25日订单的产品质量保证期也应适用五年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摩嘉公司、三威公司双方通过签订《合约书》及发送订单的形式签订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摩嘉公司提交证据清楚证实三威公司拖欠2018年11月5日、2019年1月23日和2月18日订单货款68130.85元的事实，三威公司不持异议，且双方对支付期限届满亦不持异议。摩嘉公司请求判令三威公司支付以上货款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三威公司反诉内容。首先，三威公司已超过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根据双方《合约书》的约定，三威公司在收货后有检验程序，但未规定检验期间，三威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而双方并未约定质保期，也无证据证实该类产品有行业或国家标准适用的质保期，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三威公司自收货之日起已超过两年，应视为该产品质量符合约定。至于摩嘉公司2017年1月1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三威公司、海蒂诗公司承诺遵守五年的质保期，因该邮件只能视为对此后产生的订单产品按五年质保期计算，不能证明对此时间前产生的交易适用此期限。故，三威公司主张对2015年的货物也适用五年质保期理据不足。其次，三威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质量问题系摩嘉公司的责任。三威公司未能将海外货物回收，不能通过双方或第三方检验的方式，确认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三威公司也仅提交海蒂诗公司的说明材料以证实仓储环境适宜，但具体存储环境及方式不明，所争议货物在交付近四年才提出质量异议，难以排除保管不善等原因所造成。第三，对于海外客户反映经全部检验，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约占15%。三威公司在未经与摩嘉公司协商处理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全部产品予以补货解决，事后才向摩嘉公司提出异议。此行为也与双方《合约书》中对质量问题产品应予协商处理的约定不相符合，综合前述分析，三威公司单方向海蒂诗公司承诺全部予以补货更换，应自行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故，三威公司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三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摩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68130.85元；二、驳回三威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65元，共计人民币2817元，由三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三威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9邮件的第二页，拟证明摩嘉公司清楚其为海蒂诗公司指定给三威公司的供应商，且对约定的五年质量保证期无异议。摩嘉公司主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案件基本事实无关。本院认为，三威公司逾期提交上述证据理据不足，但该证据实为对三威公司一审证据9的补强，与基本事实相关，本院接纳其作为本案证据加以审查，但对其逾期举证的行为予以训诫。二审期间，三威公司明确表示对摩嘉公司一审本诉请求没有异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威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支持摩嘉公司的本诉请求并无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三威公司关于摩嘉公司2015年3月25日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是否成立。围绕此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三威公司主张摩嘉公司2015年3月25日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是三威公司自收到该批货物至其提出质量异议，已四年有余。双方《合约书》并没有约定检验期、保质期，三威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应适用五年保质期，然而其一审提供的证据9及二审补强的证据，是摩嘉公司2017年1月13日所发送的邮件，该邮件虽然承诺遵守五年保质期，但一般而言，承诺在作出之后发生效力，且摩嘉公司并未表示该承诺适用于作出之前的所有货物，三威公司主张本案货物亦适用5年保质期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一审法院所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三威公司自货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曾通知摩嘉公司该批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视为该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在此情形下，三威公司主张摩嘉公司赔偿该批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三威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元，由珠海三威注塑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