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占京，男，汉族，1968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茹，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彬，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尊强，男，汉族，1968年11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辉，河南津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便利，男，汉族，1968年5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波，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占京诉被上诉人朱尊强,原审第三人赵便利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任占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茹，被上诉人朱尊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辉，原审第三人赵便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波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占京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豫032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朱尊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尊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朱尊强不是洛阳市津平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平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事实片面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一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朱尊强自2012年至2021年期间是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享有股东的全部权益，其权益甚至大于股东的全部权益，根据公司法及公司法的解释，相关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追加为被执行人，那么实际控制人更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否则，有违法律原本的精神要旨，难以维持法律的公平正义；2.洛阳中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是一个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该裁定已经认定朱尊强系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且朱尊强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对该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应依法承担对债权人的清偿责任，但是，一审判决对该生效文书既定的事实未予考虑及认定，明显不当；3.涉案的债务产生在2013年，是朱尊强实际控制津平公司期间产生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片面，不客观，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法律适用方面，一审判决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了因实际控制人原因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实际控制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规定得很清晰明确。朱尊强作为实际控制人未向破产管理人提供账册等资料，导致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依据该条款，中院的破产终结裁定认定任占京有权就清算程序中未获清偿的部分向朱尊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任占京申请追加朱尊强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另外，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如何理解和适用，最高法之前已有明确表述。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为：“法院在破产清算或者强制清算程序中作出的无法清算和无法依法全面清算的终结裁定，具有当然充分的证据效力”，“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无法清算和无法依法全面清算的裁定径行判决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无需债权人另行举证证明”。一审判决的内容与上述精神显然是相悖的，应予纠正。综上，根据公司法、公司法的解释及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司法解释，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朱尊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简单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以朱尊强不是股东、发起人为由，认为（2019）豫0322执异11号执行裁定追加朱尊强的法律依据不足，没有充分考虑到中院破产裁定已经生效、生效破产裁定的证据效力等因素，并据此判决不得追加朱尊强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任占京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朱尊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朱尊强并非津平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执异11号执行裁定，追加朱尊强为任占京申请执行津平公司一案的被执行人法律依据不足，对朱尊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完全正确。二、任占京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其理由是：1.任占京在上诉状中称：“朱尊强自2012年至2021年期间是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错误的。2012年朱尊强曾承包津平公司进行承包经营，2013年因经营的原因朱尊强即终止了承包津平公司承包关系，后由津平公司的股东自行进行经营。2018年津平被宣告破产，朱尊强只是某一阶段的承包人，而非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法实际控制人的概念是：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朱尊强在津平公司没有投资、也没有协议或者安排支配津平公司的行为。津平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的登记材料，津平公司法人及股东的多次变更足以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任占京关于朱尊强是津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说法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洛阳中院（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并没有认定朱尊强为“实际控制人”。该裁定只是表述了：“经管理人调查，津平公司在经营期间存在对外承包给朱尊强的情况”该裁定也只能表明朱尊强是津平公司的承包人而非实际控制人。且不论该裁定书的效力，即便是按照裁定书也不能追加作为曾经的承包人的朱尊强为被执行人。3.任占京上诉状称涉案的债务产生在2013年也不能成为追加朱尊强的理由，因为孟津县（2015）孟民四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人津平公司，而且，任占京是为津平公司拉土和转让挖掘机也并非是给朱尊强。所以该债务也与朱尊强无关。综上，朱尊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维持。赵便利辩称，同意任占京的意见。朱尊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确认朱尊强不是任占京申请执行津平公司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占京与津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5）孟民四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津平公司支付任占京欠款158455元。任占京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豫0322执114号。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8）豫03破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津平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津平公司破产程序。本院在（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管理人已通知要求津平公司原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王广召、现股东及现法定代表人赵便利对于经营公司期间的新增注册资本限期足额缴纳出资，然而该二人均未履行足额缴纳出资义务。同时，经管理人调查，津平公司在经营期间存在对外承包给朱尊强的情况，但无法查明承包经营期间的具体经营情况。《洛阳市津平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修正案）》已经执行完毕，管理人查明的财产及追回的财产已处置分配完结。因债务人相关人员（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不履行法定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对该公司进行全面清算，津平公司的债权人有权就在清算程序中未得清偿部分的债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向津平公司的相关人员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任占京依据本院生效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赵便利、王广召、朱尊强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豫032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院作出的（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已生效，该裁定书载明王广召系津平公司原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赵便利系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朱尊强为承包人，津平公司的债权人有权就在清算程序中未得清偿部分的债权向相关人员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追加赵便利、王广召、朱尊强为本案被执行人。朱尊强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另查明，津平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被注销。赵便利系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朱尊强不是津平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执异11号执行裁定，追加朱尊强为任占京申请执行津平公司一案的被执行人，法律依据不足，对朱尊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朱尊强为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任占京负担，限任占京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不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1月13日,在孟津县司法局白鹤镇司法所的见证下，赵占旭与朱尊强签订“津平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该厂全部设备及货款、借款、应付款（详见清单）交给朱尊强承包经营，期限拾年，即201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间赵占旭不参加朱尊强经营管理，一切由朱尊强独立行使经营权，承包期间前两年还贷额度不能少于90万元，还贷款先还赵占旭经手款，朱尊强承包期间的欠款由朱尊强自己承担，到期后砖厂不能有任何外欠款存在；该厂外欠账约4395900元，由朱尊强在经营期间内逐年还清；朱尊强承包期间，赵占旭不参与分红，朱尊强经营期间管理不善造成不能按期限拾年还清欠款，由朱尊强到期后从入股款中顶扣未还完的款项。2013年8月28日，赵占旭、赵便利、朱尊强签订“津平公司补充协议”，约定因朱尊强提出津平公司效益较差，需要贷款，因现法定代表人候津平被银行列入黑名单，为贷款需要才变更法定代表人，赵便利为朱尊强找的代表人，并在括号中注明赵便利为朱尊强聘请的厂长管理砖厂，朱尊强在以后的贷款中、经营管理中，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与赵占旭无关（如朱尊强找的法定代表人贷款后携款出走，做违规违法事情，欠账不还、辞职不干等），朱尊强都应履行与赵占旭签订的所有协议，由此朱尊强要自己加强管理、制约，优化经营等。朱尊强在2018年3月5日接受管理人询问时称：“我不是实际控制人，我2012年与赵占旭、候津平签订的协议书，我实际经营有四个月左右，投资了五十万元左右，一直无法扭转亏损，我就退出不干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院作出的（2018）豫03破4-1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经津平公司管理人调查，津平公司在经营期间存在对外承包给朱尊强的情况，但无法查明承包经营期间的具体经营情况，故因债务人相关人员（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不履行法定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对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债权人有权就破产程序中未得清偿部分的债权依法向津平公司的相关人员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尊强在2012年1月13日与津平公司股东赵占旭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由朱尊强对津平公司进行承包经营。朱尊强在接受管理人询问时称实际经营了四个月左右，在庭审中称实际经营了一年，但均未与津平公司的股东另行签订解除承包关系的协议。并且，朱尊强在2013年8月28日又与赵占旭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朱尊强在经营过程中需要贷款，故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尊强聘请的厂长赵便利作为法定代表人，明确经营中发生的任何事情与原法定代表人无关。在津平公司破产程序中，管理人未能对承包经营期间的具体经营情况予以查明，朱尊强作为津平公司的承包经营者，对此负有责任，应当认定其作为津平公司承包期间的实际控制人，因怠于履行相关义务，导致无法对津平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任占京的债权发生在朱尊强承包经营期间，任占京关于朱尊强应对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偿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仅以朱尊强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由，判令不得追加朱尊强为被执行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任占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尊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朱尊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园审判员 耿源泓审判员 王少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