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22刑初615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男，汉族，1956年6月6日出生，农民，住霍邱县，系死者孙某2父亲。 诉讼代理人朱荣，安徽万廷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慧勇，男，汉族，1975年11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郯城县，初中文化，住郯城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3日被霍邱县公安局抓获归案，次日被该局刑事拘留。2019年9月5日经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霍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霍邱县看守所。 辩护人乔峰，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霍邱县人民检察院以霍邱检一部刑诉［2019］4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慧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理、检察官助理汪枝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朱荣，被告人王慧勇及其辩护人乔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8月23日7时许，霍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孟集中队在Ｓ310省道与罗花路交叉口设置卡点，查处过往车辆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7时45分左右，被告人王慧勇无驾驶证驾驶牌号为鲁Ｑ×××××主、鲁Ｑ×××××的红色大货车，沿罗花路向淮南寿县方向行驶，值勤辅警孙某2发现该车后，在车辆距离其约50米的位置做出交通手势示意靠边停车接受检查。王慧勇看见交警后，因其本人系无证驾驶，为逃避处罚，试图让后排休息的驾驶员王某1替换其驾驶接受检查，便沿着Ｔ字路口稍微降速后右转往寿县方向行驶，孙某2见该车未按照指示停车接受检查，遂即跑步跟随该车，示意驾驶员停车。王慧勇在后视镜发现孙某2追其车子，便加速行驶，后看到孙某2用手试图拉住车上的缆绳，仍然加速行驶，导致孙某2被璇进左侧车轮下碾轧，当场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其指控的事实，当庭举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认为被告人王慧勇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王慧勇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至十四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要求追究被告人王慧勇刑事责任，从重处罚，同时要求王慧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12339元，后变更为887288元。 诉讼代理人朱荣提出，要求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判决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887288元。 被告人王慧勇辩称：其没有看到被害人孙某2在追赶其车辆，其构成交通肇事罪而非故意伤害罪；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 辩护人乔峰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王慧勇没有看到被害人在追赶其车辆，其不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其构成交通肇事罪而非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慧勇自愿认罪，愿意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关于民事赔偿部分，如本案定性为故意伤害，则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等不应当支持；如定性为交通肇事，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理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3日7时许，霍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孟集中队在310省道与罗花路Ｔ字型交叉口设置卡点，查处过往车辆的交通违法行为。7时45分左右，被告人王慧勇无驾驶证驾驶牌号为鲁Ｑ×××××、鲁Ｑ×××××的红色大货车，沿罗花路由南向北行驶。正在值勤的辅警孙某2发现该车后，在车辆距离其约50米的位置做出交通手势，示意靠边停车接受检查。王慧勇发现交警查车后，因其本人系无证驾驶，为逃避处罚，试图让后排休息的王某1替换其驾驶车辆接受检查，便沿着Ｔ字路口右转行驶。孙某2见该车未按照指示停车接受检查，遂即上前追赶该车，示意驾驶员停车。王慧勇从后视镜发现孙某2追其车辆，便加速行驶。后王慧勇看到孙某2拉车上的缆绳，仍然加速行驶，导致孙某2被璇进左侧车轮下碾轧，当场死亡。 另查明：1、孙某2生前系霍邱县公安局辅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系其父亲；2、被告人王慧勇因本起故意伤害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7189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酌定为3000元，合计40189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决定书等程序性文书，证明该案发破案经过及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信息。 2、抓获经过，证实王慧勇被抓获归案。 3、行政处罚证明，证实王慧勇曾于2016年2月因吸毒被江苏省新沂市瓦窑派出所处以罚款500元的治安处罚。 4、被害人孙某2火化证明，证实孙某2死亡的事实。 5、霍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文件，证实孙某2于2019年1月19日被分配到孟集中队工作。 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王慧勇在霍邱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证实本案事发后王慧勇住院情况。 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持有人为王慧勇的鲁Ｑ×××××红色重型半挂牵引车。 8、户籍信息，证实王慧勇生于1975年11月21日，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上午他驾驶皖Ｎ95**车到310省道与罗花路交叉口设卡查处违法车辆。7时40左右，他在卡点查处一辆违法行驶的货车，就在警车内打印处罚决定书。当时，他看见310省道与罗花路交叉口由南向北驶来一辆运输大理石的红色半挂车，孙某2在路口北向该车做出交通指挥手势，示意驾驶员靠边停车，并正常步向东南方向大货车走去。当时该车在路口即将右转向东上310省道，未打转向灯，也没有减速。待大货车车头已经在310省道上、车尾即将摆正时，该车仍未减速停车，孙某2就在大货车左侧追赶该货车并喊叫驾驶员靠边停车。大货车转过弯之后并没有停车，反而加速行驶。随后他发现孙某2躺在地上，脚朝北边。他意识到货车驾驶员可能逃逸，就发动警车去追赶大货车。他将警车开到310省道上后，发现大货车已经停下来。他下车发现孙某2当场死亡。7时52分他拨打110报警。此后他在孙某2尸体旁边疏导交通、封锁现场，防止过往车辆对案发现场造成破坏。两三分钟后，他看见李传多和陈某将一名上身穿黑色短袖、偏胖的中年男子扭送到现场，李传多向他说明该男子就是大货车驾驶员。该驾驶员当时情绪激动，在案发现场反抗很激烈，并用头撞向路边的水泥电线杆。 2、证人陈某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他和李某、王辉、桂再明、李传多、孙某2到霍寿路××××交叉口设卡查处违法车辆。卡点设在这个三岔路往南二三米的位置，李某在现场指挥并开处罚单，其他人负责在路上拦截疑似有违法行为的车辆。开始查车后有个亲戚过来和他讲话，当时他听路口那边的同事在喊“停车”、“停车”，看到桂再明在打手势让车辆靠边停车，然后他看到一辆红色大货车从潘集方向往寿县方向转弯后加速往前行驶，然后孙某2从车子左侧跑步往前追。当时他没有在意，他以为车子会停下来。还没过几秒钟听到“嘣”的一声，他就往大货车的方向跑，货车往前开了一段停下来了。他看到孙某2躺在地上，头朝南脚朝北，脸朝上，头已经被压扁了，周围都是脑浆。他听周围的群众讲驾驶员往新街跑了，他就往新街方向追，追到新街路口的时候看到李传多带着一个胖子往回走，李传多讲这个胖子就是驾驶员。然后王辉也过来了，他们三个把驾驶员押走了。 3、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7时许，王慧勇驾驶鲁Ｑ×××××到达霍邱县罗岗街道时，他在后排卧铺睡觉。在离路口还有一百来米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听到王慧勇很急促地喊“交警”、“交警”。他意识到是遇到交警查车了，于是他就从后排卧铺上爬起来，到副驾驶位置上坐着。快到路口的时候，他听到有吹哨子、喊停车的声音，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车辆正前方有一个身穿警服，带着白色大盖帽的交警一边向车子方向走，一边举手示意停车。他让王慧勇停车接受交警检查，王慧勇没有停。当时临近路口，车速不快，路面上有好几个交警。车辆转弯之后王慧勇猛加油门，他明显感觉向后仰。转弯之后没多久，车还在加速过程中，他就听王慧勇说“倒霉了，倒霉了，我把交警撞死了”，然后王慧勇就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然后逃走了。 4、证人贾某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她在罗岗街道看到一辆红色的大货车从罗岗往寿县行驶，大货车左后方有一个交警在跑步追这辆车。当时交警在大货车的左后方快到车厢中间位置，追到货车车厢前部轮胎的位置时，其右手抠在车厢上，好像抠在车厢上面一个什么东西上。这时她头就扭过来没有看了。等她再扭过头看的时候，追车子的交警已经倒在路上。 5、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8点左右，她看到一个警察追着一辆大货车，警察追到车辆左侧中间的部位时大货车开始加速。警察追不上就抓大货车正中间的把子，结果摔倒在地。大货车往前行驶一百米左右停下。 6、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孙某2被轧的时间在7点50分左右。当时他们站在霍寿路上正对着罗花路的位置，看见一辆悬挂山东号牌的红色半挂货车由南向北驶来。孙某2上前招手想将其拦停，但是对方没有停车，还加速闯卡。孙某2上前想拦停该车，但是紧接着就出事了。 7、证人居某证言，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在310省道和罗花路三岔路口有警察在查车。他看到310省道南侧有辆红色大货车往东行驶，一个年轻警察在车子左侧靠后轮位置追赶该车。该警察用手拉大货车左侧后排第一个轮子上方不是管子就是绳子的物品，接着这个警察就倒在车轮子下方。车子过去后，这个警察躺在地上，脑子都蹦出来了。 三、被告人王慧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9年8月23日早上7点多钟，他开车到罗岗，王某1在后排睡觉。他看到路口有交警在查车。因为没有驾驶证害怕被查，他就喊王某1说前面有交警查车，想让王某1起来换他。因为王某1在后排还没起来，他就继续往前开。到路口的时候，一个交警站在路中间往他车的方向走，示意他停车。当时王某1还没到副驾驶室，他就没停车，向右打方向通过路口，然后调直车头往东行驶。他想往前开一段等跟王某1换过来再接受交警的检查。他在车头调直之后从左后视镜看到一个交警从后边追他车子，快步的向他车子走来，他心里更害怕，就踩油门加速向前行驶。他边加速边从左后视镜观察这个交警有没有追上来。他看到这个交警跑步已经追到他车厢中间的位置，为了不让交警看到是他在开车，他继续加速往前行驶。他看到交警还在跑步追他，而且越追越近，他就继续往前开，边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追他的交警情况。他看见交警伸手想拉他车厢上面的绳子，他当时就想不能让对方拉到他的车辆，他就又使劲踩了一脚油门加速摆脱对方，然后他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个交警倒在地上。他当时就想坏了，轧到交警了，讲“完了、完了，轧到交警了”，然后他就紧急踩刹车，把车停下来，翻倒副驾驶室，然后从副驾驶室开门下车逃走，后来被交警抓回。交警在路口拦车他没有停，是因为他没有驾驶证，想逃避交警的处罚。当时他从后视镜看到交警在追他车辆，他加速是怕对方追上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有危险，就知道往前跑，不能让交警追上；看到交警伸手拉他车辆的绳子时他再次加速，他就想快点摆脱对方。 四、鉴定意见 1、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事故发生时，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霍邱县罗花路行驶至310省道141ＫＭ＋300Ｍ处，该车左侧前部首先与孙某2发生连续性接触刮碰，刮碰后，孙某2摔跌于地面并被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第三轴左侧车轮碾轧；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通过视频画面范围时的行驶速度介于23-34ｋｍ／ｈ之间且在视频时间07：52:23至视频时间07:52:26范围内处于持续加速状态；经检验，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车制动有效，符合标准要求。 2、六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孙某2胃组织及内容物未检出敌敌畏、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甲基对硫磷、乐果、毒鼠强成分。 3、六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检出送检的“中心血迹”、“后左侧倒数第3轮外侧擦拭”、“左侧第3轮处绳子”、“左前侧第3轮右侧挡板擦拭”、“警用纽扣”、“中间组织”、“血迹组织”“西南侧组织”相同人ＤＮＡ，与孙某2血样ＤＮＡ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5.19×1018。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孙某2系头部遭碾压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5、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慧勇鉴定材料中未检出乙醇物质，含量为小于5mg/lOOml。 6、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慧勇毛发中未检验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情况，血迹组织喷溅点往西75m未发现减速痕迹，往东6.3m有车辆减速痕迹，东西长13.4m，由15个小印痕组织。 2、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 3、辨认笔录，证实证人王某3从12张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人（王慧勇）就是开车闯卡并轧死孙某2的驾驶员。 六、现场照片，证实现场相关情况。 七、视听资料，证实案发过程。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慧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王慧勇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慧勇无证驾驶，为躲避公安机关查处，在看到被害人等多名交警查车后未停车接受检查，反而开车闯卡逃离现场，在看到被害人追赶其车辆并试图抓车辆上的缆绳时，其明知加速行驶可能导致被害人受伤的结果，仍加速行驶，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及辩护人此节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慧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2033年8月22日止。） 二、被告人王慧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01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郝祥森 审判员  蒋光勇 审判员  缪国利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施 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