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越城区宏畅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望海路****专线区域C1、C2。 经营者：郑兆民，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方明,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军,男,198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震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临西十三路与大山路交汇处北200米路东/div> 法定代表人：于丽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军,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志强,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上诉人绍兴市袍江宏畅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宏畅运输队）因与被上诉人高志军、临沂震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霖运输公司）及原审被告高志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畅运输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高志军赔偿上诉人货物损失1,452,645.28元；3.请求依法改判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志军、震霖运输公司与高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志军系高志强雇佣的驾驶员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高志军、高志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系雇佣关系。高志军与高志强系亲属关系，不排除合伙经营的可能性。一审判决仅根据二被上诉人及高志强陈述，认定高志军系高志强雇佣的驾驶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运输车辆为高志强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震霖运输公司购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震霖运输公司主张高志强分期付款购买车辆的证据仅有一份《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付款凭证，包括支付首付款、按月分期付款的凭证，以证实双方确实存在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关于分期付款的约定，除首付款125,899元，剩余部分280,000元购车款，每月支付一次，共计分24期。按照协议显示的签署日期2016年12月23日，即使自2017年1月起开始分期付款，应于2018年12月结清购车款。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基于该证据，同时主张因高志强购车款未付清，所以直到案涉火灾事故发生时（2019年4月6日），仍由震霖运输公司保留所有权。即使存在《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该协议，确实存在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关系。特别是仅通过该份协议书，无法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仍由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保留所有权系因高志强未付清购车款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仅根据该份协议书，认定案涉运输车辆为高志强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震霖运输公司购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认定震霖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38号批复《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认定震霖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并非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情况下的责任承担，不应适用（2000）38号批复。（二）本案仅有《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与高志强之间确实存在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即是否确实存在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车辆的情形，是否却因高志强未付清购车款，才出现震霖运输公司超出约定期限保留所有权情形，均无法确定。（三）即使存在分期付款购买车辆的情形，也无法当然排除并存的“挂靠经营”关系。1、案涉《货物承运协议》并非高志强、高志军个人与上诉人订立的货物运输合同。该协议明确的运输车辆单位为震霖运输公司，高志强、高志军提供的车辆行驶证也载明震霖运输公司。高志强、高志军承运案涉货物时，并未明确告知其与震霖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分期付款保留车辆所有权的情形，也从未提供案涉《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上诉人也是基于运输车辆是具有合法营运资质的震霖运输公司所属，才签订运输协议。2、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货物运输行业的企业，明知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才可进行，并且法律明确禁止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租借行为。在此情况下，震霖运输公司仍与不具备运营资质的高志强、个人签订《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即使存在分期付款购买车辆的情况，实质上仍并存“挂靠经营”的事实。3、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运营具备控制、支配、获取运行利益的条件。首先，在高志强个人不具备运营资质的情况下，震霖运输公司完全可以在协议中，明确禁止高志强购买的车辆从事货物运输运营。其次，震霖运输公司在选择车辆销售对象时，可以对“挂靠人”进行选择，在“保留所有权”期间，可以对购车人进行管理、监督。此外，震霖运输公司通过挂靠车辆的运行获取利益，其获取的利益并不限于管理费或经济方面的利益，如因接受挂靠而使单位规模扩大、市场占有比例提高、影响力增大等，均是其获取的利益。特别是，《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关于购买方经营期间购买保险的约定，不排除震霖运输公司在收取相关保险费用过程中，存在获取利益的情形。四、改判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立法目的，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利，减少违法行为，维护正常的运输经营市场秩序。首先，〔2000〕38号批复，强调“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在保护汽车销售企业的同时，也是限制运输企业实施，名为“分期购买”，实为“挂靠运营”的行为。如果仅以案涉《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判决震霖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无异于是对运输企业采用“分期付款保留车辆所有权”之名行“挂靠运营”之实的放纵。未出现事故的情况下，挂靠人对外仍以运输企业名义运营，或不明确表示是以个人名义运营，又以车辆行驶证载明的运输企业证明运营资质；发生事故后，允许挂靠运营的运输企业，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而免责，显然与立法目的相违背。其次，判决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增加其违法成本，有利于减少挂靠情形，减少不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从事车辆运输经营的现象，降低事故隐患，保障公众安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按照运输合同纠纷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要求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震霖运输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运输合同。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明高志军作为高志强的雇员，受高志强的指派与上诉人签订了运输协议。震霖运输公司不是本案运输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震霖运输公司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要求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三、本案涉案车辆系高志强从震霖运输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震霖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震霖运输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一份，证实本案涉案车辆系高志强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震霖运输公司购买，高志强在庭审中对该协议认可，并表示情况属实。震霖运输公司与高志强之间并不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震霖运输公司也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志军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高志强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宏畅运输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高志军赔偿绍兴宏畅运输队货物损失共计1,452,645.28元；2.请求判令高志强、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志强系鲁Ｑ5××××（鲁Ｑ××××挂）号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系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震霖运输公司购得，并登记在震霖运输公司名下。高志军系高志强雇佣的驾驶员。2019年4月5日,宏畅运输队与高志军签订《货物承运协议书》,由高志军驾驶鲁Ｑ5××××（鲁Ｑ××××挂）号车辆运输816件货物,起运地点为绍兴市袍江工业区望海路169号（集亚物流基地Ｃ1-2）,目的地为临沂市兰华营房Ｃ1区1号。2019年4月6日9时53分,高志军驾驶鲁Ｑ5××××（鲁Ｑ××××挂）号车辆行驶至新扬高速新沂段与连徐高速交叉口南500米处,车辆发生火灾,造成货物及车辆烧毁。经新沂市公安消防大队处理并作出新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车起火部位在挂车右前方,起火点在挂车右前方货物上部,起火原因不排除外来火源所致。事故发生后，宏畅运输队共计赔偿货主货物损失共计1452645.28元。宏畅运输队要求被告赔偿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高志强对上述货物损失价值有异议，并申请价格评估，一审法院多次通知其交纳评估费均未交纳。上述事实，主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货物承运协议书、现场视频、火灾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驾驶证、行驶证、货物运单、发货单、收款收据、赔偿证明、转账明细、收条、增值税专用发票、货主身份证、产品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均已收集记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宏畅运输队与高志军签订的货物承运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高志军系高志强雇佣的驾驶员，高志军签订货物承运协议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雇主高志强承担。高志军在运输过程中因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导致原告的货物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高志强作为运输车辆的实际车主，应对宏畅运输队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志强抗辩称其已委托宏畅运输队代为购买货物保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高志军作为受雇佣的驾驶员，宏畅运输队要求其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震霖运输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保留所有权的登记车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采用分期付款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宏畅运输队要求震霖运输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志军、震霖运输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宏畅运输队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在事故发生后，宏畅运输队已赔偿各位货主损失1,452,645.28元，对此有宏畅运输队提供的货物运单、发货单、收款收据、赔偿证明、转账明细、收条、增值税专用发票、货主身份证等证据予以证实。高志强虽提出鉴定申请，但经一审法院多次通知其交纳鉴定费均未交纳，应视为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一审法院对宏畅运输队的损失数额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志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绍兴市袍江安畅汽车运输队货物损失1,452,645.28元；二、驳回原告绍兴市袍江安畅汽车运输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74元，减半收取计8937元，由被告高志强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高志军是否应向上诉人宏畅运输队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二、被上诉人震霖运输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宏畅运输队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高志军的责任承担问题。高志军虽与宏畅运输队在案涉承运协议中签字，但综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车辆买卖协议以及庭审答辩、自认的事实，可以认定高志军系高志强雇佣的司机，其签字的后果应由实际车主高志强承担。案涉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为高志强，高志强应依法承担合同主体责任。上诉人主张高志军与高志强系合伙经营，无证据支持，对其以此要求高志军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震霖运输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案涉运输合同系高志强与宏畅运输队之间订立的合同，震霖运输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签字盖章确认，亦未向高志强或高志军出具授权委托书，其并非合同主体。宏畅运输队要求震霖运输公司承担合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其次，高志强与震霖运输公司均不认可双方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双方提交的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可以证实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合同亦未约定震霖运输公司作为登记车主，要对高志强经营期间的风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宏畅运输队要求震霖运输公司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宏畅汽车运输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74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宏畅汽车运输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