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民再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金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仙客来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修光(已死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义，山东海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好友轮胎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博爱县工业园区丰许路中段div> 破产管理人：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河南分所。 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周洪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旺，国浩律师(郑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菊，国浩律师(郑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焦作市务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焦东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备战(已死亡)。 上诉人青州市金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与被上诉人好友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焦作市务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务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焦作中院)(2014)焦民二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焦作中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豫08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2017年9月11日焦作中院作出(2017)豫08民再27号民事判决书，金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豫民终17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焦作中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豫08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金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调查、询问并听取本案双方当事人意见,依法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焦作中院(2018)豫08民再17号民事判决，改判好友公司向金牛公司支付货款44564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4564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好友公司负担。因本院审理中，好友公司进入重整程序，2020年5月5日金牛公司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将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好友公司欠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及按欠款总金额4456400元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赔偿自2012年2月1日起至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暂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814天的违约金1813754元)；同时将上诉请求第一项变更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牛公司变更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金牛公司与好友公司、务轮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名称虽然为《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但三方之间无债务转移，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代甲方偿还”、第四条约定“好友公司所欠金牛公司货款转入务轮公司账户”。如果是债务转移，好友公司就没有必要向务轮公司账户转入货款。在全部协议条款中，没有任何一条有“债权债务转让”文字表示。再结合金牛公司与务轮公司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中关于“原好友公司欠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务轮公司同意代为偿还”的约定，更进一步明确了三方是代偿关系。无论是债务代偿、还是债务转移，在好友公司未履行给付货款之前，金牛公司均可以向务轮公司主张债权，不能凭金牛公司向务轮公司主张债权就认定三方之间是债务转移关系；二、三方协议中没有约定好友公司用轮胎抵债，好友公司又没有其他能证明其与金牛公司达成了用轮胎抵债的证据，更不能证明金牛公司向其发出指示将轮胎交付务轮公司，好友公司称与金牛公司达成用轮胎抵债的协议并将轮胎交付务轮公司明显不能成立；三、金牛公司仅是应好友公司要求向其出具了收条，没有证据证明好友公司在2011年10月19日或之前即已经履行了债务，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四、三方协议约定务轮公司代偿债务，务轮公司不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由作为债务人的好友公司向债权人金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焦作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好友公司辩称，好友公司与金牛公司、务轮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为债务转移协议，不属于债务代偿协议。协议签订的第二天，金牛公司与务轮公司签订《债务偿还协议》，确认双方之间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金牛公司向好友公司出具收据，表明金牛公司认可好友公司退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协议签订后的各方的履行行为，也应认定各方之间为债务转移关系。三方签订协议后至2013年金牛公司一直向务轮公司主张权利，直至务轮公司进入破产程序，金牛公司才主张三方签订的协议是债务代偿协议，重新向好友公司主张权利。金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牛公司向焦作中院起诉请求：判令好友公司给付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并按欠款总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赔偿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暂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814天的金额为1,813,754元）。2020年5月5日，金牛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好友公司欠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并按欠款总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赔偿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暂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814天的金额为1,813,754元）。 焦作中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一）2010年5月18日，金牛公司与好友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金牛公司向好友公司供应炭黑，并对产品名称、型号、单价、付款方式及期限等进行了约定。截止到2010年10月4日，好友公司合计欠款4456400元，之后双方未继续履行合同。（二）2011年10月18日，好友公司（甲方）、金牛公司（乙方）、务轮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确认欠乙方货款4456400元。2、丙方同意代甲方偿还所欠乙方货款4456400元。3、乙方同意甲方所欠货款4456400元由丙方代甲方偿还。4、甲方同意所欠乙方货款转入丙方账户。5、乙方不承担甲方、丙方之间代为偿还债权债务的法律责任。（三）金牛公司（甲方）与务轮公司（乙方）签订《债务偿还协议》约定：1、原好友轮胎有限公司欠甲方货款4456400元，乙方同意代为偿还，三方转账协议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2、乙方保证此欠款于签订此协议之日起，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月底分三批以现金形式偿还甲方。3、甲方同意支付乙方提成款456400元，此提成款可在结清欠款时一次性扣除。4、此协议违约责任：如有单方面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自违约之日起，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由不违约方所在地处理解决。（四）2011年10月19日务轮公司出具《欠条》：今欠青州金牛化工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肆拾伍万陆仟肆佰元整4456400元（务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备战签字，公司盖章）。2013年11月23日，张备战在上述欠条上书写：因我公司至今未能回款，本条所欠货款至今未还。今再次承诺，于两年内分批次还清本欠款（张备战签字）。好友公司及务轮公司至今未清偿上述债务。 焦作中院原审认为，本案所涉《产品买卖合同》、《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债务偿还协议》、《欠条》合法有效，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确，依法予以保护。好友公司欠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事实清楚，好友公司亦认可，焦作中院予以认定。本案系第三人代为清偿，而非债务转移。本案当事人约定由务轮公司向金牛公司履行债务，但务轮公司不履行债务，好友公司应当向金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金牛公司要求好友公司支付货款4456400元，符合法律规定，焦作中院予以支持。金牛公司要求好友公司自2012年2月1日起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焦作中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务轮公司作为代为清偿债务的第三人，于2013年11月23日向金牛公司书面承诺还款，因务轮公司仍不履行债务，金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故好友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焦作中院不予支持。综上，好友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焦作中院原审判决：好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牛公司支付货款4456400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2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执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91元，由好友公司负担（暂由金牛公司垫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焦作中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金牛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给好友公司出具了收款4456400元的收据。务轮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向好友公司出具了两张收款收据，分别是3353766元和1102608元，合计4456374元。好友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向务轮公司出具了一张收据，注明“收到焦作务轮贸易有限公司交来转款（青州市金牛化工有限公司）肆佰肆拾伍万陆仟肆佰元整。”2011年10月29日，好友公司向务轮公司交付了价值4456400元的轮胎。好友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向务轮公司开具了四张增值税发票，分别是1102608元、1102608元、1148550元、1102608元，合计4456374元。务轮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备战已死亡，其继承人分别是妻子鲁秀、儿子张正岷，该二人均表示不继承股东资格也不继承公司权益，也不参加本案诉讼。庭审中，金牛公司明确不要求务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焦作中院再审认为，关于好友公司是否应当偿还金牛公司货款4456400元及违约金的问题，关键是确定好友公司、金牛公司和务轮公司之间签订的《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债权债务转让的法律关系还是代为清偿的法律关系。从三方签订的《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标题看为债权债务转让关系，但从协议内容看又有代为偿还债务的内容，因此不能仅根据协议的部分内容确定三方之间的关系，应该根据三方协议的内容、以及之后三方当事人之间的一系列行为来确定是债权债务转移关系还是代为清偿关系，更符合客观实际，也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在三方协议签订后，2011年10月19日，务轮公司又与金牛公司签订了《债务偿还协议》，约定了金牛公司和务轮公司对三方协议的具体履行方式、约定了提成款、约定了违约金、约定了管辖权。按照该约定，务轮公司应当将货款4456400元中除提成款456400元外的4000000元支付给金牛公司。2011年10月19日金牛公司向好友公司出具了收到货款4456400元的收据；证明金牛公司与好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同日务轮公司又向金牛公司出具了欠金牛公司4456400元的欠条，确定了务轮公司与金牛公司建立起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2011年10月29日，好友公司向务轮公司交付了价值4456400元的轮胎。好友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向务轮公司开具了四张增值税发票，合计4456374元。到2013年11月23日，在金牛公司的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其并未按照自己的代偿的主张向好友公司主张权利，而是继续向务轮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且务轮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备战并未以好友公司未向其交付货物为由予以拒绝，也未以其是代偿而拒绝，而是积极想办法继续还款。从以上事实来看，好友公司欠金牛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由务轮公司承担，并由务轮公司出具了欠条，更符合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因此，好友公司、金牛公司和务轮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转让关系，而不是代为清偿的法律关系。金牛公司主张务轮公司是代偿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其向好友公司主张货款4456400元及违约金的理由不足，焦作中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未查清案件事实，判决错误，再审予以改判。好友公司要求驳回金牛公司诉讼请求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再审予以支持。本案经焦作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焦作中院（2014）焦民二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金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691元，由金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2019年7月26日，焦作中院作出(2019)豫08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好友公司的重整申请；二、2020年4月21日，金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修光因病去世，金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尚未办理完毕。 本院对焦作中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金牛公司、好友公司、务轮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第八十六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在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情况下，债务人转移全部义务后退出原合同关系，第三人成为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如果第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债权人可以直接请求第三人履行义务，而不能再要求原债务人履行义务。本案中，金牛公司、好友公司、务轮公司在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金牛公司同意好友公司所欠货款4456400元由务轮公司代好友公司偿还，好友公司同意所欠金牛公司货款转入务轮公司账户”。该协议表明了好友公司将自己的债务转移给务轮公司的意思表示，金牛公司参与协议的签订，表明其作为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2011年10月19日，金牛公司便向好友公司出具了收据，好友公司退出了与金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日金牛公司与务轮公司签订了《债务偿还协议》，务轮公司向金牛公司出具了欠条，务轮公司替代好友公司与金牛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三方当事人在签订《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后的具体行为，表明三方当事人以各自的行为已对债务转移予以实际履行。焦作中院再审对三方之间构成债务转移认定正确。务轮公司作为案涉债务的承受人，应向金牛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金牛公司向好友公司主张债权已无法律依据。金牛公司上诉主张三方协议虽名为“债权债务转让”，但协议中多处使用了“代为偿还”的表述，各方的真实意思应认定为务轮公司代为履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为债务转移关系错误，案涉债务应由好友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在第三人替代履行的情况下,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第三人也并未加入到合同关系中，第三人履行有瑕疵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中，务轮公司向金牛公司出具欠条加入到合同关系中后，双方在《债务偿还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期限、提成款及违约责任等内容。金牛公司与务轮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案涉债务转移之后，双方在原金牛公司与好友公司之间因好友公司欠付货款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对各自民事权利、义务重新进行的约定，进一步明确了在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时隔两年后，务轮公司未能按约定偿还债务，务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备战在务轮公司为金牛公司出具的欠条上注明“两年内分批次还清本欠款”，应视为金牛公司在此时仍对与务轮公司之间形成的新债权债务关系不持异议，认可务轮公司为债务人，接受务轮公司“两年内分批次还清本欠款”的承诺。故金牛公司主张与好友公司、务轮公司之间为第三人替代履行法律关系的主张，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金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金牛公司要求确认好友公司欠其货款的同时，还要求好友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牛公司该项主张的依据是其与务轮公司之间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而金牛公司与好友公司之间并无违约金的约定，故金牛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与其关于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第三人替代履行的主张相矛盾，其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91元，由青州市金牛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林春霞 审判员 吕 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恪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