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4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杰英，女，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型良，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龙安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海萍，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桐山街道南大路**太姥商住楼******。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鼎市良平财物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山街道南大路**太姥商住楼******。 法定代表人：林型良。 再审申请人郑杰英因与被申请人林型良、周海萍、福鼎市良平财物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5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杰英申请再审称，（一）其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中的41048元。其提交的23份证据，都是和一审法院沟通交流过的投诉件，并非一面之词，足以证明一审法官乘人之危，在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且急于参加他案开庭时，误导、忽悠、诱骗其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具有重大误解的合同。（二）其与林型良之间另案25万元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案件也已经撤诉，再以该笔债务中的41048元冲抵本案借款本金缺乏法律依据。1.另案25万元债务在2019年3月1日之前就已履行完毕，本案一审法官要求郑杰英于2019年4月3日签字同意将另案中超付的利息41048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于法无据，其是在被法官误导、忽悠、诱骗下才签字同意的。债务履行完毕之后，借款人以利息超过司法保护幅度为由，起诉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利息的，法院不应予以支持。2.案涉41048元请求权并非基于合同产生，在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之债，即使要返还的话林型良也应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故在本案中不得主张以该部分超付利息抵扣本金。3.本案一审法官无权干涉已撤诉的25万元案件，无权包办代替林型良要求郑杰英签字同意。郑杰英因为马上就要开别的庭来不及考虑而不得不签字以便脱身，一审法官滥用职权诱导忽悠其签字的行为违反了公平自愿和合法原则，侵害了其合法权益。4.其与林型良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形下签订的，林型良已依约履行完毕，郑杰英也已撤诉，法官不应支持林型良出尔反尔要求郑杰英退钱。郑杰英是在对41048元金额的具体来龙去脉根本不了解情况下在《确认书》上签字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其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但因为法院不肯将其签字的协议原件还给其，导致其无法行使撤销权。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法律并未严厉禁止超出四倍利率的行为，也没有规定违反这一规定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当事人约定的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法院一般不予保护，但借款人已自愿给付，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法院不应干预。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48%，虽然超出了国家法律保护的利率范围，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于林型良已经给付的超出法定利率的利息，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自然债务，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不予返还或抵扣本金。（三）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41048元金额有误，该金额必须扣除实现债权的费用即诉讼费及两次公告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此，41048元应当扣除其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即扣除诉讼费和公告费300元。但一审法院误导其签字的条子里却没有扣除这两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41048元金额计算是错误的。（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利息是从借款支付之日起算。本案的利息计算以及25万元案件中产生的41048元利息计算都是以借款第二天才起算的，故计算有误。（五）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冲抵时间的起算点应从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或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开始计算。（六）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不能逐月冲抵本金，而应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在确定应偿还的本金和利息的基础上，扣减超出的部分，从而作出判决。如果借款人没有明确请求返还超出部分的利息，法院可以进行释明，否则不应进行处理。1.按利息支付情况逐笔冲抵本金缺乏法律依据。2.超出部分冲抵本金有悖意思自治，等于认可提前偿还本金，势必形成对合同条款的实质性变更，损害了出借人的合法权益。3.对于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并无明文规定是冲抵本金还是冲抵合法范围内的利息，司法实践中虽然一般冲抵本金的较多，但也有判例是冲抵利息。4.法律需要否定事后反悔行为，维护法律秩序的相对稳定，故本案中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不应折抵本金。（七）郑杰英并没有向法院提供《确认书》的意思表示，也不愿意向法院提供这个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所谓证据，是法院强行上缴其材料原件不肯退还。其签字当天别的庭开完后就反悔了，第二天到法院要求返还《确认书》就遭到拒绝。41048元是在其没有收到对方的证据材料，也没有经过核实的情况下签字确认的，二审法官认为只要在法院签字的都必须认可才是诚实的表现，无论是否真实意思表示，也无论是否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这无法让其心服口服。（八）超付41048元没有事实依据。林型良在另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汇款给鼎展公司25万元，只是在庭审中口头说该款是还给郑杰英的，最近鼎展公司财务说打错账号了，一直向其追讨该款。其本人至今未收到林型良的交易明细证据材料，有几笔钱据说是林型良转给其的，但其未核实到，如果没有其被迫签字并上缴的《确认书》，林型良肯定是举证不能、应自行承担败诉后果的。（九）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林型良等人超过答辩期提交答辩状，一审法院本应不再接收，但一审法院当庭接收答辩状及证据，属于程序违法。并且林型良在两个案件中均是当庭提交证据给法院，郑杰英至今未收到林型良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材料，导致其无法核实事实真相。（十）一审法官以林型良不同意为由不让郑杰英撤销《确认书》、撤销撤诉，显失公平。其因重大误解而要求撤销，无须林型良同意。其签字当天就后悔了，当天没找到法官，第二天找到法官，法官说要商量一下，让其回去等待，后其隔了节假日又去询问结果，法官说林型良不同意就不能撤销，其很生气才去投诉，并不是过了数日才反悔。（十一）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两次公告费必须由林型良、周海萍、良平公司承担。 本院审查中，郑杰英向本院提交了10份信访投诉单作为新证据，主要投诉的内容是《确认函》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系因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41048元利息中应扣除实现债权的费用；41048元金额计息有误，不应逐月冲抵本金；希望法院退还其《确认书》等。一审法院回复认为郑杰英所述与事实不符，要求退还材料原件于法无据。郑杰英认为上述证据与二审中其提交的13份信访投诉单可以共同证明，其在《确认书》上签字次日找法官请求撤回签字，无果后于4月8日向12345平台投诉（中间隔了三天假日），并非数日后才反悔，对其投诉事项应予支持。 本院向林型良、周海萍、良平公司邮寄了应诉通知书、上述证据材料等，均无法送达，被邮局退件。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判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抵扣41048元是否有误、计息天数是否有误、将超出法定利率的利息款逐笔抵扣借款本金是否有误、是否存在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从而应当再审的情形。 1.关于抵扣41048元问题 首先，郑杰英主张《确认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被法官误导而签订的，原审法院不让其撤销《确认书》显失公平，但郑杰英对其主张的“被法官误导、忽悠、诱骗才签订《确认书》”之事实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交的13份信访投诉单及申请再审中向本院提交的另10份信访投诉单体现，一审法院对其投诉内容始终不予认可。并无相关部门认定郑杰英的投诉内容属实，因此，郑杰英主张《确认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 其次，郑杰英主张另案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另案已经撤诉，本案一审法官无权将另案中的41048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但根据《确认书》，当事人经协商均同意将另案债务中多支付的款项在本案中抵扣，这与另案撤诉之间不存在矛盾，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确认书》予以抵扣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林型良作为借款人有权请求郑杰英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郑杰英主张对超出法定利率的利息法院不应予以处理，与法不符，其主张林型良即使要求返还也只能在另案中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而不能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亦缺乏法律依据。 再次，郑杰英主张41048元金额有误，但对此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主张该款中应先扣除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公告费，但其在一审起诉及庭审中均未明确提出要求林型良等人承担公告费，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系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由败诉方承担，根据该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用的计算有异议的，可以向作出决定的人民法院请求复核，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不属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事由。 2.关于计息天数问题 本案借条约定月息4%、每一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实际借款金额和具体借款日期以银行回单为准，并未约定出借款项当日也应当计息，原审判决按实际借款金额和天数分段计算利息金额，在计算利息天数时，将汇款当日不计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按照年、月、日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日不计入，自下一日开始计算”之规定，郑杰英申请再审主张款项支付当日也应计算利息，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 3.关于将超出法定利率的利息金额逐笔抵扣借款本金问题 林型良系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多次支付利息，原审判决将其实际支付款项之时超出法定利率上限（月利率3%）的部分逐笔抵扣借款本金，并无不当。郑杰英主张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款项不应逐笔冲抵本金，以及冲抵时间的起算点应从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或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开始计算，均缺乏法律依据。 4.关于郑杰英申请再审主张的法院接收林型良逾期提交的答辩状、未将林型良当庭提交的证据送达给其，属程序违法问题，上述两个问题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申请再审事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郑杰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杰英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