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学锋，男，199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元，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添祥，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桂湖片区福州温泉城****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6410110X0。 法定代表人：郎辉，副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学锋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学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委托装修款17845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4、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合同类型是装饰装修合同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从合同条款约定内容上看，案涉《室内装修协议》是委托合同，不是装饰装修合同，故上诉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合同协议》是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规避政府限价，是单纯为了不解除合同，而为双方当事人强加的签约本意。上诉人认为，政府限价的相关规定是明确的，而且，商品房备案制也是有法律依据的，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如被认定为违反政府限价行为，政府部门依法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属于捆绑销售，政府部门应先对其进行行政处罚，一审法院明显超越权限作出该项认定。而且，如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合同协议》是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规避政府限价的变通方式，那么，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则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前述认定错误，无法自圆其说。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上诉人主张《室内装修协议》是委托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未依法向上诉人释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作出认定，未向当事人释明，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室内装修协议》从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没有事实依据。而且主从合同关系的认定也属于当事人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形，一审法院未释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室内装修协议》存在从属关系，不宜割裂处理，也没询问上诉人是否变更解除主从合同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 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基于对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将本案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一审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饰装修合同，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上诉人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1.所有的建设工程和装修装饰都是业主委托给施工方的，不能仅以“委托”二字认定合同性质。相反，从《室内装修协议》的文字表述来看，是对案涉商品房进行“装修”、“施工”、“设计”、“保修”，从协议的履行内容来看，装修工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阳台、玄关、凸窗、管线、镂空部位、部分空间用途调整、门窗位置及栏杆形式调整、户外面积利用。因此，《室内装修协议》应为装饰装修合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是对建筑物外表和内部整体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最终成果是完成房屋的精装修，根据协议附件二装修标准可知，装修内容包含了装修的各个方面，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修装饰合同，应当使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装饰装修合同”之规定，并非上诉人主张的无偿的委托合同，上诉人无权任意解除合同。3.本案的装修为家庭房屋装修，并无资质要求，且被上诉人有无资质要求以及组织人员、材料等对案涉商品房进行装修系被上诉人内部的安排，不影响与上诉人的装修装饰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装修成果的交付方，为装修案涉商品房付出了高额的成本，法律和实践都不可能给予上诉人任意解除权。（2018）闽0111民初4181号民事判决书等亦判决无需装修资质。综上所述，案涉《室内装修协议》是双方就案涉房屋装修装饰权利义务达成约定的协议，应为有效。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1.上诉人所引用的规章的规定是对公共装修的规定，且本案的装修为家庭住宅装修，装饰装修活动是对建筑物外表和内部整体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相关规章中关于资质的规定，并无资质要求，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装修资质，该协议均有效。2.《室内装修协议》是否违反限价政策应由相关主管机关认定，现尚无任何行政机关确认被上诉人存在捆绑销售行为，一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采取的是变通方式，并未认定被上诉人违法。更重要的是，不论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行政管理的要求，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非违法或非法目的，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综上，购房是一项重大事务，不可能轻率所为，上诉人作为购房者在处理房屋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室内装修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意图获得额外的利益而提起本次诉讼，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四、被上诉人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案涉楼盘签订《室内装修协议》的业主有近千户，只有80几户提起了诉讼，为保护其他大量业主的居住权益、避免被上诉人无法按期完成装修工作导致违约，被上诉人根据《室内装修协议》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依约进场装修，被上诉人已对履行《室内装修协议》付出了成本和努力，且装修活动已临近完工，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室内装修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非委托合同，也不存在解除协议的情形，上诉人无权解除协议更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装修款或支付利息，上诉人无端要求解除双方基于平等审慎自愿签订的协议，无疑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郑学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2.融海置业公司立即向郑学锋返还委托装修款项178452元；3.融海置业公司向郑学锋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10265.9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融海置业公司对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镇××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8年4月22日，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30000元定金，定购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23＃楼501单元预售商品房。2018年4月28日，郑学锋（乙方）与融海置业公司（甲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晋安区××镇××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23＃楼501单元房屋；该商品房总价款为1219736元，郑学锋应分别于2018年4月28日前支付30000元、5月23日前支付459736元、6月28日前付公积金贷款730000元；融海置业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协议签订后，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付清了1219736元购房款。就郑学锋购买的案涉房屋的室内装修，双方还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及合同附件一至三，约定郑学锋（乙方）委托融海置业公司（甲方）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该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对该商品房进行装修。《室内装修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不得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房屋装修及撤销本协议，否则甲方不再承担本协议任何责任，也不负有向乙方返还或补偿装修款的义务，乙方同意按照附件二装修标准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第四条约定，该工程装修设计费及装修工程款为356903元，自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第五条第1款约定，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附件二装修标准、国家规范标准委托有资质的装修单位进行施工，按期保质保量完成装修工程，乙方应按照附件二装修标准约定标准进行验收；第2款约定，甲方应根据附件二装修标准要求采购相关装修材料；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于开发商在报纸上公示的交房日期起10日内进场装修，于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的委托工作，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验收7日内办理验收手续，逾期视为装修合格；第八条约定，该协议为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之一，《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的，该协议自动终止，该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冲突的，以该协议的约定为准；合同附件一列明了装修平面户型示意图，附件二列明了装修标准，附件三列明了装修保修范围及保修期，但未标明用于装修的产品型号、产品价格。郑学锋在《室内装修协议》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融海置业公司亦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之后，双方又另行签订《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郑学锋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融海置业公司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4日），约定：装修工程款分两期支付，郑学锋应在2018年4月28日前支付首期装修款178452元，余款178451元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8年4月28日，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了装修款178452元。2018年11月24日，郑学锋及案涉楼盘其他部分业主，向融海置业公司致函，要求融海置业公司收到函件起五日内通知全体业主在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销毁各方签订的《装修协议》；并在销毁《装修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将对应的《装修协议》约定的装修费用全额返还给对应业主，并支付自各业主支付装修费用起至全额返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函由融海置业公司客服部于当日签收。2019年5月16日，郑学锋再次向融海置业公司致函《关于解除〈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要求“1.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解除致函人与你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的《室内装修协议》及《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2.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致函人支付的精装修款178452元；3.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致函人不再委托你司或转委托任何第三方对前述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23＃楼501单元房屋进行任何装修；本函致送前尚未装修，如有任何费用由你司自行承担，你司收到本函件后，如你司还另行装修房屋的，相应支出概由你司承担。”融海置业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签收。2019年5月28日，融海置业公司向郑学锋发《〈通知函〉之回复函》，回复说明，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契约精神，尊重并严格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郑学锋无权解除协议，更无权要求融海置业公司返还精装修款。该函于2019年5月29日由郑学锋签收。2019年7月3日，郑学锋向融海置业公司致《关于明确〈室内装修协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载明：“一、根据《室内装修协议》约定，你司在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装修，但仅限于确定接受转委托的施工单位；二、除第一项代理权之外，与接受转委托的装修公司协商、签订、履行书面装修合同等事项，均由致函人亲自实施……三、你司无权代为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材料款、人工费等一切工程支出，请你司在收到此函之日起三日内将致函人支付到你司账户的装修款178452元返还给致函人；四、无论《室内装修协议》是否解除，致函人明确你司的行使委托事项的期限截止至2019年7月5日，委托期限经过后，你司无权代理致函人任何事务。”该函于2019年7月5日由融海置业公司签收。另查明：1.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2.2019年1月21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榕房信﹝2019﹞13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对“反映开发商融海置业公司出售商品房时，强制要求同时签订装修合同，并要求部分业主一次性支付装修款和部分业主分期付款支付装修款等事项”的部分处理意见为：“有关装修的问题，鉴于购房者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应按照相关约定履行，如购房者认为侵害自身的合法权益，建议通过法律诉讼的途径解决。”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置业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载明：“融汇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系因商品房改造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郑学锋就其购买商品房的装修事宜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前述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内容，双方之间应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现案涉《室内装修协议》虽然违反了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协议效力不受影响。融海置业公司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故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并不当然无效。据此，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因《室内装修协议》系装饰装修合同，并非委托合同，因此郑学锋关于协议第二条第2款系排除其主要权利而无效的诉称，不予采信。在郑学锋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案涉装修协议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系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补充协议。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及《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现郑学锋请求解除协议、返还款项、恢复至毛坯状态，却保留买卖合同的权利，不符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学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4元，减半收取计2037元，由郑学锋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学锋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室内装修协议》等，约定郑学锋购买融海置业公司案涉房屋，并委托融海置业公司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该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进行装修。综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以及《室内装修协议》第二条、第八条等条款约定可知，《室内装修协议》是讼争双方在签订前述合同之时达成的合意,不能独立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单独终止或变更。郑学锋以《室内装修协议》系委托合同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合同，该诉请显然不能获得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郑学锋与融海置业公司的陈述，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郑学锋与融海置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程序合法，未发现有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郑学锋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学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4元，由郑学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