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微，女，199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新春，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宇，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贺忠，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爱民，通化市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毛微因与被申请人陆新春、陈贺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吉民申340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毛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楠、陆新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宇、陈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新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02执1517号执行裁定对位于通化市山水佳苑2号楼产籍号220-930／378-117-5、建筑面积69.21平方米的车库（即涉案房屋）继续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外人史美英于2012年9月17日通过竞价拍卖取得华融资产公司受让其对开得公司资产债权，截止于2012年12月20日本息合计23,384,084.25元，竞拍价格1,420万元；（二）陈贺忠与史美英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贺忠向史美英出资600万元共同实现资产债权，由此陈贺忠成为该资产债权共有人；（三）陈贺忠与史美英在实现资产债权过程中，陈贺忠现实占有了开得公司的部分折现房屋（包括该院查封的涉案房屋）；（四）由于毛微对陈贺忠享有到期债权，毛微于2014年3月9日向陈贺忠催要所欠借款，因陈贺忠无力还钱当场给毛微出具了一份房屋抵转证明，买房款为322,500元，据此双方达成了以物抵债的意向。 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本院（2017）吉0502执1517号民事裁定对位于通化市山水佳苑2号楼产籍号220-930／378-117-5，建筑面积69.21平方米的车库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毛微负担。 毛微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吉05**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2.驳回陆新春、陈贺忠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新春、陈贺忠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9月17日史美英以竞买的方式，购买了开得公司等6位债务人的债权资产包。2012年9月26日，史美英与陈贺忠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贺忠出资600万元与史美英共同实现拍卖取得的6户债权资产，史美英与陈贺忠按照55%及45%的比例分配利润，并且约定史美英把陈贺忠45%的份额折为现房进行出售，由史美英负责办理出让手续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陈贺忠支付了该600万元，后双方因合伙发生争议诉至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吉民一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陈贺忠系史美英受让的华融资产公司对开得公司等6位债务人的债权（包括利息）的债权人之一，对该笔债权享有共有权。现涉案房屋登记在开得公司名下。（二）毛微与陈贺忠有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3月9日，陈贺忠给毛微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是，“本人陈贺忠因和史美英合作拍卖开得公司八中山上债权，收到毛微个人买房款叁拾贰万贰仟伍佰元整。本人同意毛微去开得公司（史美英、徐胜）处，取得本人房屋抵转手续”。毛微持有盖有开得公司公章（开得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是，毛微以每平方米3,500元，购买涉案房屋，总额为242,235元。该合同上无其他任何人签字或印章）及收据各一份。毛微所举证人李某称，我不是开得公司的工作人员，我是史美英和徐胜（史美英时任丈夫）聘任的工作人员，是徐胜提供给我陈贺忠的证明，内容大概是同意陈贺忠欠毛微的账从徐胜、史美英那转，是徐胜提供给我的合同书和开得公司的公章让我给毛微开合同，也是徐胜让我在合同上写的这户房屋，买卖价格是我和徐胜确定的。毛微在一审法院庭审时陈述，陈贺忠让我去签合同，具体哪户房屋没确定。陈贺忠对该合同不认可、不追认。（三）陆新春与陈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吉0502民初155号民事调解，内容是，“被告陈贺忠于2017年6月23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陆新春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负担。”前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陆新春申请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吉0502执1517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涉案车库，并于次日向通化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7月17日，陆新春与陈贺忠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抵顶给陆新春执行款346,050元。（四）2019年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502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8年10月14日徐敬平（毛微之姨）带领多人到涉案房屋往外搬东西，徐敬平等人与陆新春等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徐敬平将一辆机动车开进涉案房屋。双方争论房屋为同一个房屋，陆新春因该院（2017）吉0502执1517号执行裁定与陈贺忠达成和解协议。2016年3月涉案房屋由陆新春占有，并判决徐敬平自判决生效后立即迁出涉案房屋。徐敬平对该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称诉争房屋系由毛微占有使用，并非是其占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吉05民终1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2019年1月4日毛微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吉0502执异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陆新春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法院认为：第一，陆新春与陈贺忠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陈贺忠作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其财产。涉案房屋登记于开得公司名下，但是，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确认陈贺忠系史美英受让的华融资产公司对开得公司等6位债务人的债权（包括利息）的债权人之一，对该笔债权享有共有权。一审法院依法可以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第二，在前案执行过程中，毛微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后，陆新春对一审法院所作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应由毛微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毛微主张，系陈贺忠将涉案房屋抵债给其，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前述第二十八条规定之主旨，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参照前条规定，对符合一定条件的以房抵债“受让人”，可排除“出卖人”的金钱债权人对该房屋的执行，但毛微作为“买受人”提供的证据并不确凿充分。1.毛微所举陈贺忠《证明》，仅体现陈贺忠同意毛微去开得公司（史美英、徐胜）处，取得房屋抵转手续，并未明确系涉案房屋；毛微在一审法院庭审时陈述，陈贺忠让我去签合同，具体哪户房屋没确定；毛微证人李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陈贺忠同意将涉诉房屋抵债给毛微；陈贺忠对毛微持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认可，亦不追认，故，前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陈贺忠与毛微就“以涉案房屋抵债”达成合意，双方未成立合法有效的“以涉案房屋抵债”的协议。2.毛微虽然提供物业费收据，但该收据本身内容有误，且该收据并不能证明毛微具有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原因。陈贺忠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我没有将涉案房屋交给毛微，我交给了陆新春。毛微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我签完合同后，没有通过陈贺忠，我去挂个锁头就走了。毛微证人李某证言称，其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毛微。毛微无证据证明陈贺忠同意或授权他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其并实际履行，故不能认定毛微依据以物抵债协议合法占有了涉案房屋。3.因陈贺忠与毛微未成立合法有效的“以涉案房屋抵债”的协议，更未实际履行，该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毛微不存在以原债权抵付房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毛微就该院查封执行的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陆新春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4元，由毛微负担。 毛微申请再审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陆新春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争议房屋已经由陈贺忠抵顶给毛微，双方抵顶房屋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陈贺忠无权再另行处分争议房屋，自然也不再对争议房屋享有任何权利。因陈贺忠与毛微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毛微找到陈贺忠要求偿还全部欠款时，陈贺忠为毛微出具了抵顶房屋的《说明》，因全部房屋手续均控制在史美英处，故由陈贺忠出具的《说明》，毛微将《说明》交给史美英及徐胜后，史美英及徐胜通知开得公司给毛微出具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因该《说明》将属于陈贺忠出售的房屋抵顶给毛微是陈贺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史美英、徐胜及开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据该《说明》，将争议房屋交给毛微，为毛微出具相关手续的。虽然当时陈贺忠并没有在该《说明》上标注抵顶的是哪套房屋，但其同意抵顶的事实是能够确认的。根据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在陈贺忠出具抵顶证明时，只剩本案争议的这一套房屋可以抵顶。所以，陈贺忠即使没有标注房屋的信息。也能确认其抵顶房屋的行为指向的就是本案争议的房屋。陈贺忠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房屋抵顶给毛微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另外，作为陈贺忠来讲，在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方面，他除了向史美英、徐胜出具《说明》，同意将允许其销售的房屋出售给他人外，不能为购买人出具任何其他手续。购买人办理产权手续，只能由史美英及徐胜通知开得公司，开得公司按照史美英及徐胜的要求，为购房人出具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凭证》等手续，购房人才能办理房屋产权证。所以，毛微与陈贺忠之间的抵顶房屋的事宜在陈贺忠向史美英、徐胜出具《证明》时，已经完全履行完毕。所以，在法院查封争议房屋时，陈贺忠早已将该房屋处分给毛微，陈贺忠已经不再享有权利，原审法院把争议房屋作为陈贺忠的财产进行查封并强制执行是错误的。二、申请人已经实际合法占有争议房屋。非住宅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不同于住宅的实际占有使用。住宅的占有要求占有人实际居住，而本案中房屋的占有，应以是否“实际控制该房屋的使用”为标准。毛微在通过抵顶的方式取得争议房屋之后，更换了门锁，缴纳了物业费。足以排除他人采用合法手段使用该房屋的可能性，应被确定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了争议房屋。三、毛微占有争议房屋应被认定为合法占有。根据陈贺忠与史美英的协议及交易习惯来看，陈贺忠转让行为需要史美英及徐胜认可，才能在开得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及签订合同，才能最终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毛微完全是按照这个程序履行的手续。其他由陈贺忠销售的房屋也都是按照这个方法办理的。陈贺忠将争议房屋交给陆新春并未经过这个程序。尤其是本案陆新春的执行，是因为与陈贺忠之间的借款的案件申请的执行。说明陆新春与陈贺忠之间是借款的法律关系，并不是出售房屋的买卖的法律关系。所以在法院没有强制执行将争议房屋以物抵债之前，陆新春的占有都不是合法的。相反，毛微是在2014年因为抵顶，合法取得了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并且更换了门锁，缴纳了物业费。根据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吉05民终132号案件庭审记录能够确认，陆新春是在2016年3月才开始占用争议车库的。显而易见，陆新春的占有才是非法的。毛微的占有是合法的占有。（2019）吉05民终132号案件判决确认的是徐敬平的占有行为违法，但在认定事实及判决主文中均未提及毛微的占有行为违法。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民事主体，不能用徐敬平的占有违法来推理毛微的占有也是非法的，这是对判决的扩大解释。毛微持陈贺忠出具的《证明》，经过史美英、徐胜的确认，由开得公司与毛微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整个过程并不存在违法之处。四、陈贺忠将争议房屋作为被执行财产提供给一审法院执行是恶意的，是不能得到认可的。作为被执行人的陈贺忠来讲，争议房屋如果能够执行给陆新春，势必减少其对陆新春承担还款责任的义务。所以，陈贺忠才否认将争议房屋抵顶给毛微的事实。所以说陈贺忠的以上行为是恶意的，是不应予以保护的。五、关于开得公司在其注销后为毛微出具《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的问题，开得公司为毛微开具《收据》、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完成拍卖给史美英房屋的交付手续的行为。而不是开得公司自己的经营行为。所以，不存在开得公司在注销后仍继续经营的情况。毛微与开得公司的合同并不能因此被确认为无效。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首先确定了适用范围，即“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该“登记”应狭义的解释为在不动产管理部门的“不动产所有权的登记”。因为该“登记”是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在已经被权力机关确认的情况下，能够直接认定房屋所有权人为被执行人。在此情况下，才应按照二十八条规定的四种情形来审查排除异议行为是否应该得到支持。本案中，不动产管理部门并没有将争议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陈贺忠。所以，执行法院应首先审查争议房屋在执行时，是否属于被执行人陈贺忠的合法财产。从毛微提供的证据来看，陈贺忠从未真正取得争议房屋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他只是享有争议房屋的处分权。而客观上其早已在2014年将争议房屋处分给了毛微。陆新春是在2017年才开始查封、强制执行争议房屋的。此时的争议房屋陈贺忠已经不享有任何权利。所以，因为争议房屋不是被执行人陈贺忠的财产，理应不再执行。综上所述，毛微是基于抵顶行为取得了争议房屋的相关权利，其占有行为是合法占有。陆新春申请执行时，陈贺忠不再有争议房屋的任何权利。争议房屋不属于陈贺忠的财产，不能作为陈贺忠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 陆新春答辩称：1.毛微与陈贺忠之间没有形成以物抵债法律关系，没有达成以物抵债协议，陈贺忠从来也没有、之后也不追认曾经将案涉房屋抵给过毛微。陈贺忠将案涉房屋处分给陆新春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并且已经经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的查封确认。毛微再审申请书中理由第一条不能成立。2.毛微对案涉房屋从来没有实现过合法占有。毛微举证的证据不但不能证明其合法占有，反而其所举证的《物业费收据》是一份存在明显内容错误、涉嫌伪造的证据。在再审程序中，其仍然拿该证据来说事，足见其滥用诉权、胡搅蛮缠。毛微再审申请书中理由第二、第三条不能成立。相反的，陆新春通过委托王清代为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才是合法的占有；通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才是合法的控制并享有权益。3.从本案的证据及历次审理卷宗能够明确看出，即便事实情况诚如毛微所述，也只能得出结论是毛微与史美英、徐胜恶意串通，私自谋取他人财产，侵害了陈贺忠的合法权利，进一步的也侵害了陆新春的合法权益，以至于多年缠累诉讼至今。如果说恶意串通，正是毛微与史美英、徐胜恶意串通，而不是陈贺忠与陆新春恶意串通。毛微再审申请书的第四项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其重点并不在于开得公司吊销的问题，开得公司吊销了仍然可以处理遗留的债权债务事宜。姑且假设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如毛微所述，那么其本质问题是，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毛微与史美英、徐胜在未经权利人陈贺忠确认的情况下，私自处分了陈贺忠的财产。陈贺忠通过购买资产包的形式取得了相关房屋的权利，虽然房屋登记仍然备案在开得公司名下，但陈贺忠才是该房屋实际权利人、隐名权利人。这一点毛微也不得不承认，毛微找的证人也已经证实徐胜和史美英也认可陈贺忠的权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在陈贺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来的这个《商品房买卖合同》当然是无效的。毛微再审申请书理由第五点不能成立。5.毛微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八条理解为“应狭义解释为在不动产管理部门的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是错误的理解，这只能说是被答辩人方面对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认识错误和实践局限。《规定》是在2015年颁布的，是结合当时最新版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和2015年新修订《民事诉讼法》而对应制定的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当时有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处于起步阶段，并不十分完善，但是《规定》第二十八条是处理所有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一个原则性的规定，贯穿始终，各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日后颁布自己的规定时，都是围绕二十八条的核心思想来进行明确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在2017年11月13日民事会议第七次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解答》），其中“问题十九”：不动产以物抵债受让人是否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答：满足下列条件，以物抵债受让人主张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支持：（一）以物抵债受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以物抵债行为客观存在，且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原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并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以物抵债受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用以抵债的不动产价值与原债务数额合理对应，且经清算债务数额已确定；但存在高额利息的，视为其未支付全部价款；（四）非因受让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如果毛微对于《规定》二十八条作出所谓的“狭义解释”的话，那么请问，你对，上述省高院的《解答》做什么解释？毛微如何证明你自己符合？很明显，《解答》的中心思想与《规定》二十八条是一致的，如果都像毛微这样的狭义解释，那么在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大量的未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的房屋岂不是都无法执行了？这明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的。毛微再审申请书第六项理由不能成立。最后，陆新春认为，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当依照《民诉法解释》第311条明确案外人即毛微的举证责任，并贯彻《规定》二十八条的中心思想，严格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相关解答的规定，审查必要证据、核定必要条件。综上，毛微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应支持，应当维持原生效判决。 陈贺忠答辩称：法律规定无论是申请执行人起诉还是案外人起诉，都是由案外人承担举证责任，其证明标准就是能够足以排除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毛微在再审申请中提出：本案涉案房屋没有登记在陈贺忠名下，不属《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范围，不应按照《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种情形来审查异议行为应否得到支持。由此判断，《规定》第二十八条是案外人异议的保护性条款，毛微反对该条款在本案中的适用，实际是其已认可所提出的执行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最高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据此我方认为，《规定》第二十八条虽然指向了“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但因被执行人购买了第三人的财产并已占有，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该第三人的义务尚未履行完成，第三人仍系被执行人的债务人，所以《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保护范围应当包含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本案应当适用《规定》第二十八条，但也必然受到该条款四个条件的约束。基于涉案房屋的前置事实涉及到开得房地产公司对史美英负有金钱债务的清偿事实以及史美英对陈贺忠负有合伙债务的清偿事实等情况，因而从2012年12月至2014年4月期间史美英与徐胜向开得公司追索清偿了两千多万元的全部债权，并于2014年4月18日由史美英与开得公司向通化中级法院递交了执行和解协议，终结了双方的执行案。进而导致陈贺忠对开得公司的权利终止，因此仅能存续史美英和徐胜对陈贺忠负有合伙债务，由于史美英和徐胜为了应付性清偿对陈贺忠所负的合伙债务，仅顶给了陈贺忠几户房屋和少部分现金。从而形成涉案房屋经过了两次抵债顶给的陈贺忠，其一是开得公司顶给史美英，其二是史美英和徐胜顶给陈贺忠，这种连环抵债完成后，虽然连环抵债未过户，史美英和徐胜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处分权，史美英和徐胜协助陈贺忠办理房屋转让手续包括开具合同的行为是辅助性质行为，而不能构成出卖房屋处分权的处分行为。故毛微与陈贺忠之间没有成立以涉案房屋以物抵债的协议，毛微除了抢房子的行为之外从来就未占有过涉案房屋。根据毛微对两份证据质证，毛微认可从2013年3月到2014年期间都是由陈贺忠对本案房屋进行占有并委托王清进行管理，那么毛微从原一、二审到现在始终没有证据证明毛微从陈贺忠手中领受该房屋，法律要求案外人提出异议的条件是要合法占有房屋，合法占有要由上位合法占有人交付，毛微才能合法领受，毛微在再审听证过程中的证人证言，张某受史美英指示到现场指点房屋具体位置证言是虚假的，能判断毛微没有合法占有该房屋，毛微提供的物业费收据和占有的关系是先占有后交费，没有占有何来交物业费，而且没有收款人，数字差一位数。毛微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陈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一、陈贺忠与毛微未成立“以房抵债”协议。1.依据陈贺忠与史美英签订的《合作协议》，史美英与徐胜对案涉房屋没有出售处分的权利，在没有陈贺忠同意的将案涉房屋抵顶给毛微情况下，徐胜和李某擅自将案涉房屋签订合同并擅自决定价格，该合同对陈贺忠不产生效力。2.毛微与徐胜等人恶意串通，故意不让陈贺忠参与签订合同，以242,235元房价与陈贺忠抵给陆新春房价35万元及利息之间的10余万元的差价是陈贺忠的利益损失，该合同无效。3.由于毛微明知陈贺忠对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不知情，所以毛微从签订合同之日至从陆新春手抢房之日的46个月没有向陈贺忠要求领受房屋，实际是回避直接向陈贺忠抢房子。二、毛微在法院查封前没有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三、本案适用《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毛微针对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向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50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陈贺忠提出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吉05民终352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9）吉050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了毛微起诉。申请再审时毛微申请证人张某（别名张东，史美英聘用的售楼处工作人员）和李某（史美英聘用的副经理）出庭作证。张某证实：2014年底，史美英打电话告诉我房子（争议的2号楼3号门市）卖了，让我领着去交付，当时房子是空的，离售楼处不远，我就指给她（毛微）房子的位置，告诉她去哪缴费。李某证实：史美英聘用其为副经理，负责全面业务，对外签售合同，负责受让资产的处置。是史美英找我与毛微签订合同。陈贺忠个人办不了手续，陈贺忠的销售行为都需要到史美英处办理，正式签订合同之后才能实现债权转让，开得公司的售楼合同以及合同章由史美英的丈夫徐胜保管。在毛微签订涉案房屋合同之前该房屋没有其他人有独立的权利，包括陈贺忠，当时给我看了证明，陈贺忠当时只有这一套门市能够出卖。经徐胜和史美英同意，以相同方式顶给陈贺忠3套住宅1套门市，都是经我手办的。陆新春、陈贺忠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再审庭时陆新春提供委托书和证明书各一份，证明陈贺忠将案涉房屋自2013年起交给王清看守管理，到2016年将该房屋抵顶给陆新春，陆新春仍然委托王清看守管理该房屋。毛微质证认为：委托书的时间是2013年3月，而抵顶给毛微时间是2013年10月，不能证明2013年10月陈贺忠仍然委托王清看守的事实。因陈贺忠是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证明书不能起到证据作用，从证明书内容看，2016年3月26日，陈贺忠将出售给毛微的争议房屋再次进行处分的行为无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重点问题是：案外人毛微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关于毛微与陈贺忠就案涉房屋的以房抵债是否已经完成问题。根据庭审中毛微和陈贺忠的自认及陈贺忠为毛微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双方对债权债务已经结算，且均同意用史美英和陈贺忠合作的资产债权中的房屋抵债。因前期是以史美英名义受让的房屋，陈贺忠后加入合作，陈贺忠如将合作中允许其处置的房屋抵债或出售，须经史美英同意后方能办理相关手续，陈贺忠经手的其他3套住宅和案涉房屋均是按此程序进行的处置。至此，陈贺忠与毛微的以房抵债已经在史美英及其他人的配合下完成，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贺忠此后答应将案涉房屋以房抵债给陆新春有违诚信。 其次，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陈贺忠的责任财产问题。本院另案生效民事判决虽确认陈贺忠系史美英受让的华融资产公司对开得公司等债务人的债权人之一，对该债权享有共有权，但案涉房屋已经过陈贺忠、史美英的同意，合法抵债给毛微，不再属于陈贺忠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陆新春作为陈贺忠债权人原则上亦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陈贺忠所欠债务，除非陆新春或陈贺忠有证据证明毛微与史美英恶意串通或者有其他利害关系，影响了对陈贺忠责任财产范围的认定。 第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因案涉房屋并未登记在被执行人陈贺忠名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置条件，故本案不能参照适用上述规定。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毛微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毛微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962号民事判决及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陆新春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234元，由被申请人陆新春、陈贺忠各负担4,6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宋 国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