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仕轩，男，1950年12月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香，女，1953年5月1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1，男，2009年7月1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2，男，2013年5月3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龚某1、龚某2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系上诉人龚某1、龚某2的母亲。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秀洪，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黄栩，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琦瑞灯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MAJ0X4。法定代表人：王小娟，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建军，广东诺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丘晓妍，广东诺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保障局）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琦瑞灯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瑞公司）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12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龚某3系琦瑞公司员工。2019年2月28日上午08时30分，龚某3正常上班请假回出租屋。上午9时30分左右龚某3在出租屋休息期间突发疾病。龚某3被送往中山市横栏医院抢救。于同日上午10时55分抢救无效后死亡。2019年3月4日，龚仕轩就龚某3的死亡向市人社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山市横栏医院抢救记录、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材料。市人社保障局受理申请后，向琦瑞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天内就龚某3的死亡是否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琦瑞公司提交了关于龚某3之死亡不属于工伤的意见和反映龚某32019年2月28日上午８时到公司上班和8时38分离开公司的录像。市人社保障局到中山市古镇人民医院调取了中山市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还分别对李某、龚某4、王某、韦某、张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王某陈述，龚某328日早上8点上班，８点30分就说不舒服要回去。他就是口头和统计员说一句“不舒服，要回去”就走了，查看监控看到龚某38点30分左右离开厂的，离开的时候走路还是正常的。张某陈述，不清楚当天龚某3具体有没有请假，但是当天9点06分时龚某3曾打电话告诉其，说心口有点疼，手麻。其当时就叫龚某3去医院看一下。龚某4陈述，2019年2月28日早上8点31分其接到龚某3电话，龚某3说上班请了病假，身体不舒服，让其买点药，其就马上请假过去，其大概9点到龚某3出租屋，当时问龚某3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龚某3说，心口痛，闷闷的，想先休息一下，其就煮了热水给龚某3喝。大概9点45分左右，其看到龚某3脸色变青，双拳紧握，就马上打120……。2019年4月26日，市人社保障局认为龚某3在出租屋休息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的，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亦不应视同工伤。因此，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龚某3于2019年2月28日10时55分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保障局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者龚某3，死亡地点家中，死亡原因猝死心源性。中山市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病人：龚某3，接单时刻：2019/2/289:45:58，初步诊断：心源性猝死，病情判定：死亡（现场）。原审法院又查明，龚仕轩、田茂香是龚某3父母，龚某3与李某生育非婚生子龚某1、龚某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该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即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包含两种情形：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第二，职工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是龚某3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市人社保障局提交的若干证据证明，2019年2月28日龚某3早上8时03分到琦瑞公司上班，早上8时38分左右，龚某3自感身体不适，跟同事打招呼后便离开公司，回出租屋休息，期间，龚某3通知其弟龚某4到出租屋照看，到了上午9时45分，龚某4见龚某3情况不妙，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医生现场实施急救后，判定现场死亡，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龚某3不是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不是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龚某3的心源性猝死是离开公司回到住所后发生的。因此，市人社保障局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认定龚某3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无不当。至于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提出龚某3是在上班过程中因身体不舒服才请假回家休息，回家不久即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情形可以视为工作场所突发疾病死亡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龚某3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保障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现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请求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负担。上诉人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龚某3于2019年2月28日早上8时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去上班，在8时30分上班的过程中因身体不舒服才请病假，此时龚某3已经开始发病，对此证人王某、韦某、龚某4的证言均可以证实。从监控录像上也可以看出，龚某3在8时38分时走路已经摇晃，且有低头弓背的情形出现，走到大门时龚某3用双手捂着胸口，可以证实其已经发病。在回到宿舍后，龚某3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经抢救无效而死亡。龚某3在正常上班的情况下，如不是发病不可能请病假回宿舍。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12月22日发布的关于工伤保险领域的工作纪要的第2点意见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正当理由未及时送医，但在离开工作岗位48小时内死亡，有证据证明死亡是突发疾病所致的，可以认定为工伤。龚某3上班刚发病，不是非常严重，按照常理，都会先请假回家休息，不是马上到医院进行治疗。龚某3刚到家就病情恶化而导致抢救无效死亡，是连贯的，其死亡属于工伤。一审法院认为龚某3是在回到宿舍才发病，实属对事实认定不清。因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驳回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也错误。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对龚某3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判令市人社保障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市人社保障局辩称：一、我局认定事实清楚。经调查查明，龚某3系琦瑞公司员工。2019年2月28日上午08时30分，龚某3正常上班请假回出租屋休息期间突发疾病。事故发生后，龚某3被送往中山市横栏医院抢救，于同日上午10时55分抢救无效死亡。龚某3在出租屋休息期间，其弟龚某4一直在旁照看。中山市横栏医院、中山市古镇人民医院的记录可以显示，龚某3在一天前已经出现胸痛，2019年2月28日的监控录像与前一天的监控录像对比，可以看出龚某3上下班的情形一致，走路摇摆是其行为习惯，不是发病所导致的摇晃。因此，龚某3是在出租屋休息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的。二、我局适用法律正确。龚某3在出租屋休息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也不应视同工伤。三、我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我局受理龚仕轩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4月30日、5月17日分别送达给龚仕轩和琦瑞公司，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综上，我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琦瑞公司述称：一、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主张龚某3在上班过程中已经发病与事实不符。龚某3于2019年2月28日上午8时正常上班后，于当天上午8时30分许出厂回家，期间并未出现突发疾病的情形。即便龚某3系由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自感身体不适而离厂回家休息属实，也不能认定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从当时的监控录像可知，龚某3步行离厂时状况正常。可见，龚某3并非在上班时间发病，而是在离厂回家后才突发疾病的，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在行政起诉状中关于“在上班的过程中身体不舒服才请的病假，请病假回宿舍不久即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陈述，也证实了龚某3系在家休息期间突发疾病的。从古镇人民医院病历记载中“患者1天前出现胸痛休息稍缓解”及横栏医院急诊抢救记录中“患者于昨晚无明显诱因出现胸痛（具体情况不详），其后渐缓解，未予治疗”的描述，可知龚某3的不适在其突发疾病而死亡的前一天即已出现。如果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关于龚某3自感身体不适即为发病时间的主张成立，则其发病时间至少应在其死亡的前一天晚上。二、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主张龚某3的死亡应视同工伤与法律规定不符。龚某3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现场死亡，也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医院抢救在48小时之内因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情形。即便龚某3系因在上班过程中自感身体不舒服而请假回宿舍休息，由于龚某3在回到家里休息过程中突发疾病而死亡，并不具有从工作岗位直接送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仍不符合前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2016年5月20日在致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提出了明确的意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这是国家行政机关对视同工伤问题所作出的具有权威性的规范性文件，对各级人社机关和人民法院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本院查明，除“上午9时30分左右龚某3在出租屋休息期间突发疾病”的内容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证据可以证实，龚某3在2019年2月28日上午的正常上班时间按时到达工作岗位开展工作，之后因身体不适而请假回出租屋休息，在休息的过程中出现“脸色变青、双拳紧握”等症状，经急救医生抢救无效而死亡。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龚某3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还是在出租屋休息的过程中突发疾病，其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能否视同工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龚某3在上班期间出现“手麻”、“胸痛”等不适病症后请假，并且在请假离开公司时即给其弟龚某4打电话，要其弟“过去给他买点药”，而不是自行到药店买药；在出租屋休息时其又给同事张某打电话说明身体不适，以上情况可反映龚某3上班时即出现身体不适且程度并不轻微，已不能坚持岗位，并且需要有人照顾。龚某3请假后没有立刻去医院看病，只能说明龚某3对其病症的严重性和可能的后果认识不足，其请假回出租屋休息也符合情理，不能仅依此认定其不是在工作时间发病。其次，心源性猝死的临床过程可分为四个时期，即前驱期、终末事件期、心脏骤停期与生物学死亡期，患者在前驱期可能出现胸痛、气促等症状，在终末事件期可能出现严重胸痛等症状，龚某3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出现的不适症状可以证明其当时已开始发病。最后，疾病的发生、发展往往会有一个由轻到重的动态发展的过程，龚某3出现不适病症后径直回到出租屋休息，不久后就出现了“脸色变青，双拳紧握”等严重的状况，而并无证据证明其“手麻”、“胸痛”的病症在此期间已经缓解或者消失，可见龚某3在上班时出现的病症和在出租屋内休息时出现的更为严重的症状之间具有时间上的延续性，符合疾病由轻到重的动态发展规律。综上分析，本院认定龚某3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其在突发疾病48小时内因病情加重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市人社保障局认定龚某3是在出租屋休息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的，并据此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龚仕轩、田茂香、龚某1、龚某2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126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56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三、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对龚某3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陶香琴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