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2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金虎，男，197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代理人李东之，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北京东路2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30031588824。 法定代表人张银军，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仇学刚，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长伟，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金虎因诉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简称颍东区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行初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虎及委托代理人李东之，被上诉人颍东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仇学刚、刘长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在阜阳市颍东区××办事处××庄有房屋一处，因“阜阳市颍东区王楼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被征收，其房屋面临拆迁，但其始终未拿到合理合法的补偿。2017年4月26日，其被逼迫签订空白的《阜阳市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协议书》（简称《房屋征收协议书》）。2018年5月15日，其房屋被强制拆除。该房屋征收协议书在实体和程序上均违法，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其与颍东区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判令重新达成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7日，阜阳市颍东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简称颍东区城建指挥部）作出颍东城建管指〔2016〕106号《关于印发〈阜阳市颍东区王楼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并附《阜阳市颍东区王楼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张金虎系阜阳市颍东区××办事处××村××庄居民，在此有房屋一处，位于上述征收范围内。2017年4月26日，张金虎与颍东区城建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并领取补偿款227272元及奖金26591元，现房屋已被拆除。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金虎以颍东区城建指挥部为被告向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房屋征收协议书。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报请该院指定管辖。该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皖12行辖26号行政裁定，指定阜南县人民法院管辖。2019年7月5日，阜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225行初31号行政裁定，认为颍东区城建指挥部是颍东区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不是适格被告，颍东区政府应为适格被告，经释明，张金虎仍坚持该案起诉，遂驳回其起诉。张金虎不服，上诉至该院，该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皖12行终326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诉房屋征收协议书系颍东区政府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依法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既具有协议的合同特性，也具有行政行为特性。行政相对人对行政机关行使行政优益权，如单方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而相对人请求变更、撤销或解除协议等平等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则应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本案中，张金虎请求撤销其所称颍东区政府以胁迫手段迫使其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应依法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张金虎可以以受到胁迫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同时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金虎与颍东区政府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了被诉房屋征收协议书，并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因此其在签订协议时就应当足以判断并知晓其所诉称的胁迫事由是否存在，但其直至2018年4月26日仍未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已经超过了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且事实上张金虎也没有提供胁迫行为存在的证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金虎的诉讼请求。 张金虎上诉称，被诉房屋征收协议书虽是在2017年4月26日签订，但却是其与颍东区城建指挥部签订的，其在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225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之后才认定到欺诈、胁迫一方是颍东区政府，故其于2019年7月份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撤销其与颍东区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并重新达成安置补偿协议。 颍东区政府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是张金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2、张金虎提起撤销《房屋征收协议书》之诉已超过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金虎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资格。2、《房屋征收协议书》，证明该份协议书系政府逼迫其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中的补偿标准过低，显失公平，符合撤销情形，且该协议的征收方颍东区城建指挥部无职权签订协议。3、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证明颍东区城建指挥部为颍东区政府合法设立的临时机构，应由颍东区政府对临时机构的行政行为承担责任。 颍东区政府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证明其具备法人资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房屋征收协议书》；3、房屋征收评估表；4、承诺书；5、张金虎人口信息；6、房屋拆迁奖金领取单；7、阜阳市颍东区城中村房屋拆迁补偿领款单；8、测算单，以上证据证明其与张金虎签订征收协议程序合法、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9、颍东区城建指挥部颍东城建管指〔2016〕106号《关于印发〈阜阳市颍东区王楼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证明拆迁安置的依据合法。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张金虎向本院提交了城市建设用地勘测定界图一份，证明其房屋只有部分在红线范围内，涉案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金虎提交的城市建设用地勘测定界图不属于新证据，且与已生效的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行终357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张金虎以政府逼迫其签订涉案协议为由，请求撤销涉案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期限系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情形，超出该期间即丧失撤销权的行使权利。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金虎2017年4月26日与颍东区城建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并领取补偿款227272元及奖金26591元，2019年1月2日，其以颍东区城建指挥部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协议，后经生效裁定认定该指挥部为颍东区政府的临时机构，应由颍东区政府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金虎又以颍东区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之诉。因此，张金虎应当在签订协议的当日即2017年4月26日就应当知道受胁迫事由，其于2019年1月2日请求撤销涉案协议，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张金虎主张其系受政府逼迫签订涉案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请求撤销涉案协议，依据不足。 二审中，张金虎主张颍东区城建指挥部无权签订涉案协议，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对此，颍东区城建指挥部系阜阳市颍东区委、颍东区政府成立的专门组织协调拆迁工作的临时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设立机关颍东区政府承担，因此，其签订协议的行为亦应视为系颍东区政府作出，张金虎的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张金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金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石音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