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金源大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永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生，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仕韦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志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仕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百仕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志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一、谢志生系2010年6月入职，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06年1月6日入职。仲裁阶段谢志生陈述其入职时间为2006年1月6日，而在一审中谢志生陈述其入职时间为2004年6月，谢志生两次陈述前后矛盾，系作出虚假陈述。然一审法院却据此再结合百仕韦公司经理刘淑红关于“2008年入职即见到谢志生”的陈述，即认定谢志生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1月6日，于法无据。再，根据谢志生社保缴纳情况等证据，可证明其入职时间应为2010年6月。故，谢志生关于2008年至2009年未休年假工资主张并无依据，即使确存在未休年假情形，其中部分也超过诉讼时效。二、谢志生要求未休年假工资，其中部分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当理解为：“知道”是指权利人了解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应当知道”则是法律上的一种推定，不论当事人事实上是否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只要客观上存在知道的条件和可能性，即使权利人由于主观过错，应当知道而没有知道的，也应当作为权利起算点。本案中，自2010年至2017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主张应当在2010年至2017年期间每年的自然年度终结的一年内提出相关权利主张，而谢志生却是于2019年7月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谢志生以不知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其不知权利被侵害，该主张不能成立。三、谢志生无故自行辞职，百仕韦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百仕韦公司并未拖欠谢志生工资。首先，从对账单等证据可知，2019年3月工资百仕韦公司已经向谢志生支付，但该款项被一审法院认定为2019年2月工资，与事实不符。其次，谢志生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拒不服从公司正常岗位调动安排，致使仓库管理无法正常运行，加之谢志生未按规定请假，自2019年5月25日至6月13日径行“请假”，旷工达20天，因此百仕韦公司暂缓发放其工资。另，谢志生始终未与百仕韦公司结算，导致其2019年5月份的工资无法发放。2.谢志生未按照法律规定与百仕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即自行辞职，百仕韦公司解除案涉劳动合同符合《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百仕韦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责任，不应向谢志生支付经济补偿金。 谢志生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理，应予维持。一、仲裁和一审认定谢志生入职时间为2006年1月6日合法合理。 2004年6月，在福州百仕韦医用高分子有限公司（百仕韦公司股改前名称）筹备之初，谢志生就已实际入职，案涉工作证明即可证明。在仲裁阶段，因谢志生未找到此工作证明，且福州百仕韦医用高分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成立日期为2006年1月6日，故谢志生据此确认入职时间为2006年1月6日。百仕韦公司所称社保缴纳并不能证明谢志生实际入职时间。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百仕韦公司在谢志生任职期间从未安排带薪年休假，也从未告知谢志生享有此权利，亦未做出任何补偿。谢志生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并不知晓相关的法律规定。事实上，谢志生在2019年7月才知道可以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百仕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知晓谢志生应享有此权利却予以回避，侵犯了谢志生的合法权益，应当做出补偿。一审判决百仕韦公司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3185元，合法合理。三、百仕韦公司所称“谢志生无故自行辞职”与事实不符。一审已经查明，百仕韦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二审，谢志生补充提供百仕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曦与谢志生2019年2月2日上午10点37分手机通话录音证据一份，证明陈永曦承认未足额发放奖金给谢志生，只支付了一半。在2019年2月2日之后，百仕韦公司再未支付奖金给谢志生。百仕韦公司长期拖欠工资和奖金，谢志生依法提出辞职并要求百仕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依法得到支持。 百仕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百仕韦公司与谢志生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2.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公司无须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份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0400元；3.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公司无须向谢志生支付2008年1月至2017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52597.71元；4.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公司无须向谢志生支付经济补偿金125027.11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等）由谢志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6日，谢志生入职百仕韦公司，从事国际业务部经理岗位。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为每月10400元。谢志生上班以指纹打卡形式考勤，每周上班5.5天。每月16日结算上月份的工资，每月工资通过百仕韦公司的对公账户转账发放谢志生的工资。2010年开始，百仕韦公司有为谢志生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5月20日,谢志生岗位从国贸部业务员调到国内销售任业务员。同日，谢志生与高水芳办理了移交手续。谢志生在百仕韦公司工作至2019年5月24日。2019年6月17日，谢志生以百仕韦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书面通知与百仕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6月18日，百仕韦公司收到该书面通知。百仕韦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18日和6月28日向谢志生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和《关于谢志生未履行风险责任的告知书》均遭到拒收。百仕韦公司为谢志生的社会保险缴纳至2019年7月份，并于2019年7月份减员。2019年7月17日，谢志生向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3月、2019年5月、2019年6月及2019年7月的工资41600元；3、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45600元；4、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共计63185元。2019年9月12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台劳人仲【2019】决字3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18曰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份、2019年5月份、2019年6月份期间的工资人民币25544.83元；三、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2008年1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63185元；四、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25027.11元;五、以上款项合计人民币贰拾壹万叁仟柒佰伍拾陆元玖角肆分（213756.94),被申请人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百仕韦公司不服台劳人仲﹝2019﹞决字37号裁决，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一审庭审中，百仕韦公司与谢志生确认双方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另查明，百仕韦公司经理刘淑红在2019年8月26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已认可2008年入职已见到谢志生。百仕韦公司和谢志生在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均认可百仕韦公司未安排谢志生休年假。一审再查明，谢志生在百仕韦公司工作期间，从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分别为9168.26元、9111.26元、9201.26元、9017.26元、9451.54元、9469.54元、9649.54元、10016.84元、10016.84元、10016.84元、10400元、4744.83元（10400元÷21.75天×7.5天+1800元÷21.75天×14天）。 一审法院认为：对百仕韦公司提出请求依法确认百仕韦公司与谢志生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的诉请，因谢志生在庭审中表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百仕韦提出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公司无须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份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04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百仕韦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系发放2019年2月份的工资，2019年3月份的工资确实没有发放，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百仕韦公司应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份、2019年5月份和2019年6月份的工资25544.83元（10400元+10400元+10400元÷21.75天×7.5天+1800元÷21.75天×14天）。 关于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无须向谢志生支付2008年1月至2017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52597.71元，一审法院认为，谢志生主张入职时间是2006年1月6日，且百仕韦公司经理刘淑红在2019年8月26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已认可2008年入职已见到谢志生，百仕韦公司认为谢志生于2010年6月入职其公司担任国际业务部经理岗位，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谢志生于2006年1月6日入职，且双方在仲裁委审理过程中均确认谢志生未休年假。对百仕韦公司提出谢志生未休年假工资的部分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百仕韦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谢志生从2009年开始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且谢志生表示到今年6、7月份才知道，故对百仕韦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另，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百仕韦公司拖欠谢志生的工资系事实，故百仕韦公司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该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该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综上，百仕韦公司应当向谢志生支付2008年1月至2019年6月未休年休假工资71724.13元(10400元÷21.75天×75天×200%)。由于谢志生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请仅为63185元，视为部分放弃自己的权利，故百仕韦公司应支付谢志生2008年1月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3185元。关于百仕韦公司提出请求依法判令百仕韦无须向谢志生支付经济补偿金125027.11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百仕韦公司拖欠工资系事实，故谢志生提出要求百仕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仕韦公司应向谢志生支付2006年1月6日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125027.11元{(9201.26元+9017.26元+9451.54元+9469.54元+9649.54元+10016.84元+10016.84元+10400元+10016.84元+10400元+10400元÷21.75天×7.5天+1800元÷21.75天×14天+10400元÷21.75天×5天×200%)÷12个月×14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二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与谢志生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二、驳回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份、2019年5月份、2019年6月份期间的工资25544.83元；2008年1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3185元和经济补偿金125027.11元，共计213756.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志生提供百仕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曦与谢志生2019年2月2日上午10点37分手机通话录音证据一份，证明陈永曦承认未足额发放奖金给谢志生，只支付了一半。百仕韦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谢志生的入职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用人单位应当保存劳动者的入职登记表等有关管理资料,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百仕韦公司主张谢志生于2010年6月入职其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谢志生主张入职时间是2006年1月6日，且百仕韦公司经理刘淑红在2019年8月26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已认可2008年入职时已见到谢志生，一审法院采纳谢志生主张并无不当。百仕韦公司主张其已经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工资，但其并未提供其已经支付上述工资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百仕韦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系发放2019年2月份的工资并无不妥，鉴于百仕韦公司拖欠谢志生的工资，谢志生向百仕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企业的福利待遇,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规定。劳动者当年未休假而用人单位未支付相应工资,劳动者从次年第一天起应当知道该权利被侵害,此时开始计算时效。本案中,2019年7月17日谢志生才向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谢志生2018年1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逾一年仲裁时效，本院仅支持谢志生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9563.22元(10400元÷21.75天×10天×200%)。 综上所述，百仕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谢志生支付2019年3月份、2019年5月份、2019年6月份期间的工资25544.83元；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9563.22元和经济补偿金125027.11元，共计160135.16元； 四、驳回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