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8民初348号 原告：邴海江，男，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冰，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六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3282165186。 法定代表人：傅思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涵虚，浙江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邴海江与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泽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邴海江的委托代理人李冰、被告安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涵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服务费225000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保证金1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日，原告与被告就“小野寺の茶”（该商标为被告持有）餐饮项目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由被告为合同约定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首年服务费225000元，首年以外每年服务费5000元，在签订合同时原告需交付保证金1万元。同时约定原告必须从被告处购买原材料，原告所选店址需经被告同意，对于被告提出的方案和意见，原告应予以严格、有效地实施，接受被告的监督检查。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了225000元的服务费和10000元的保证金。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服务费和保证金，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辩称，一、案涉合同系综合性质（兼具居间、委托、代理、服务、合作），以招商合作为目的的商业合同。 本案最核心的内容为招商合作，原告依据授权区域内的招商情况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取得约定招商合作费用（详见合同第五条权利义务部分1.6及以后部分，包括区域内发展自营、市场拓展，自营&授权奖励，原料收取金额奖励等权益）；本案合同服务内容主要在于宏观的指导（合同第三条和第五条第2部分），被告认为，在合同性质本身明显不能排他的，唯一的指向特许经营，结合合同过程中被告始终未做过特许经营的任何承诺，更没有渲染任何特许经营资源的前提下，本案应认定为以招商服务为核心的，具有综合性质的商业合同。 二、本案合同形式、实体上体现的权利义务均平等有效，主客观一致。 从涉案合同的文字表达来看，原告提供以招商为核心的咨询、服务、指导和附随的宣传，而被告支付相应款项；可见签约当时双方主观认知上一致，合同随附的权利义务对等，意思表示真实合法。 且本案所涉合同已经履行，并由被告提供材料和服务历时9个月后，原告才诉讼解除，合同服务的享受和对价的支付已经形成实际上的对价关系： 三、被告在已经选址并预约培训的情况下单方终止合同的继续履行系导致本案原告所称合同实际没有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本案原告系违约或过错方；原告因其本身的原因怠于在本案法律关系中行权（单方终止了即将成功的选址和预约培训），由于本案所涉经营活动系具备一定的开展顺序的，原告行为直接导致被告难以按经营活动开展顺序进一步提供服务； 四、本案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实现，尚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 被告已经开业经营的众多的加盟店和加盟区域，应当认为合同完全具备继续履行可能（结合被告全国范围内的开店情况和在杭店铺的经营实际）。根据合同契约精神和确定性原则，继续履行合同更符合合同法本意，且对双方更为有利，也有利于规范相关市场的稳定性，故继续履行合同确有必要。 五、案涉合同条款第四条1.1项系独立的款项返还约定，属于合同法98条规定的“结算、清理条款”，而根据该条“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清理条款的效力”，而作为单独的“结算、清理条款”，其本身合理合法，且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六、即便法院最终认定案涉款项需要返还，也应当考虑款项的组成、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违约、过程情形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日，原告邴海江与被告安泽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邴海江）拟投资餐饮项目并从事经营活动，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验的服务方为其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乙方（安泽公司）致力于中小型餐饮项目运营管理的研究与实践，有能力为餐饮项目投资者提供专业的运营管理指导及咨询服务，帮助投资者建立餐饮项目，防范经营风险，提高投资成功率。甲方在认可和接受乙方服务能力的基础上，委托乙方就本合同约定的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提供指导及咨询服务。服务项目名称为“小野寺の茶”，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辽宁省沈阳市沈河/河平区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服务内容主要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关于服务费用，合同约定，运营指导服务费225000元，首年以外每年5000元。因该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相关培训资料，门店管理，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运营指导服务费均不予退还。在签订合同时，甲方需向乙方交付保证金10000元。甲方无违约行为且合同到期，乙方无息返还甲方保证金。甲方有违约行为，不得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保证金的一部分或全部。此外，合同还约定，甲方应及时接收乙方提交的方案及相应文件，并根据乙方的通知按时参加相关培训，充分尊重乙方的工作成果，对于乙方提出的方案和意见，甲方应予以严格、有效地实施，接受乙方的监督检查。若甲方所选的餐饮项目经营地址步行路址1000米（特殊区域除外）范围内已存在乙方其他委托方的，则乙方有权拒绝为甲方提供本合同项下的服务。甲方在确定店面地址前，应主动向乙方报备准确的店面地址。甲方获得乙方本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有权在代理区域内独家发展自营店和授权店。对收取的加盟费，双方利益共享。对发展的第三方购买的原物料，乙方向甲方支付收取总额的5%。乙方为甲方提供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并提交工作成果，便于甲方在经营餐饮项目过程中使用，促进后续日常经营管理的稳定和高效。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4名免费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乙方依据甲方的要求，帮助甲方解决餐饮项目运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同时乙方有权对餐饮项目经营管理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及评价，并对甲方餐饮项目运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意见。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甲方应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乙方的策划设计和运营指导咨询跟踪服务等工作。若由于甲方不全力配合或支持而影响实际工作开展及成果的，乙方不承担责任。乙方并声明，乙方给予甲方提供的方案、指导、咨询等服务均从乙方的专业经验角度出发，并不代表一定完全适用于甲方，亦不表示甲方按此方法执行就确定取得成效，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和保证，对此甲方予以完全知晓。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9年6月2日至2022年6月1日。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甲方没有严格执行乙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方案及纠正通知的；违反管理和运营指导的标准及流程，损害乙方声誉的；私自增设新店，未与乙方签订运营指导服务合同及支付相关费用等等情形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不予退还费用并有权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50%计算）。 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支付运营指导费225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原告并领取了被告交付的U盘等资料，被告在其通知书中载明，运营服务中所有核心内容文字版资料，均已在U盘中体现，作为项目的核心资料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修效果图、项目VISI等。此后，双方就选址事宜进行了联系，原告就沈阳太原街步行街、中兴商业大厦、市府恒隆广场、三好街、嘉里中心等地址向被告进行咨询，期间，原告一方询问被告客服有没有辅导老师过来辅助选址，被告表示只有远程辅助选址。2019年6月12日，原告询问被告工作人员糕点种类，被告表示只有冷食，没有现场烘焙，并发了几个品种的冷食，原告认为品种太少了。2019年6月27日左右，原告拟初步选址沈阳市沈河区中街路128号恒隆广场411号。2019年7月16日，原告表示未能确定选址并询问被告其他城市开业情况，被告客服表示有江苏、杭州等地开业。2019年8月2日后，被告工作人员继续询问原告选址有否进展，原告未予在微信中回复。此外，2019年6月29日，被告联系原告培训事宜并表示7月3日有一批培训，后原告因故未参加培训。原告认为双方合同未实际履行，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故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服务合同书》、收据，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材料领取通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首先需究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究竟系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一般服务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及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立法目的等，通过利益衡量等方法来进行认定，而非仅凭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或个别用词。 由于特许经营的核心是无形资产的输出，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信息不对称，潜藏较大风险，也容易引发欺诈等违法犯罪行为，为了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国务院制定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该法第十一条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包括的主要内容为：特许人、被特许人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及其支付方式；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产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标准要求和保证措施等等。 案涉《服务合同书》约定，被告提供的服务项目名称为原告所称持有的“小野寺の茶”品牌，服务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符合特许经营合同所要求的权利义务客体为经营资源这一特点，原告在使用该等服务时有明确的地域性，且经营店铺的选址与被告其他委托方的店铺有距离要求，原告也应对被告提供的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中服务使用的地域性、经营模式统一性等特点，而显与一般的服务合同关系不同。 原告邴海江支付高额费用，按一般理性人之通常理解，其目的当然系期待获得服务方能提供包括品牌、经营模式、专有技术等在内的优质经营资源，从而获得收益，并非为了取得可从书刊、杂志等公共渠道获得的一般性知识。而服务提供方也需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营业超过1年等条件，才有可能具备较成熟的经营模式从而保障服务接受方的权利。此外，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如被告未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就其经营状况等信息作事前的披露，则原告也不能有效取得。据此，从利益衡量角度分析，就本案提供的服务而言，对被告提供服务的资质要求，原告在双方订约前对被告经营状况信息的掌握、获取情况，符合特许人、被特许人的地位特征。因此，原被告的法律关系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调整，符合该法的立法目的。据此，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应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至少有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解除合同。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在中国境人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内容。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安泽公司并未能提供其拥有2家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之证据。在其提供给原告的合同中也未载明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在与原告签订合同前，并未如实向原告完整、全面披露信息。相反，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会发现，被告对提供选址服务的具体方式、经营的糕点品种、被特许人的具体数量和分布状况等内容均未告知原告。被告未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特许人的法定义务，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原告有权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 合同约定：“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原告在领取被告所称的培训资料前，根本无法了解被告提供的所谓“培训资料”是否具有商业或技术价值并且是被告的“核心机密”，依该约定，即使原告领取的“培训资料”没有任何价值，并且被告此后违约不提供任何服务，原告也无权要求退还费用。显然，安泽公司在提供案涉格式合同时，就该条约定，并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排除了原告的主要权利，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原告只在签订服务合同时获得了部分培训资料，双方除了通过微信交流商铺选址事宜外，被告未提供其他经营指导等服务，原告并没有实际利用被告经营资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全部款项。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邴海江与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签订的《服务合同书》； 二、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邴海江款项23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26元，减半收取2413元，由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王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董万红                                                                                                                       书记员罗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