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民申15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夏添，女，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斌，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铮，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再审申请人夏添、黄铮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夏添申请再审称，1、原审关于黄铮向夏添支付80万元出借款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夏添与黄铮系多年好友，2014年元月26日黄铮以出国为名，要求夏添出具款项往来的条子。事出紧急，夏添向黄铮出具条子一张，标注借款本金80万。事后，双方均不认同。2017年4月27日，夏添再次出具《黄铮账务确认函》一份，黄铮对借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双方多次协商，虽未达成一致，但双方均认可《黄铮账务确认函》中的“注：夏添2014年元月26日写的条子作废”的约定，依此约定，该条子所涉内容（包括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对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律效力。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作废的单子为依据确认借款金额，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黄铮至今未提供其2014年元月26日之前向夏添支付80万元的付款凭证。原审在无任何付款证据的情况下，认定80元借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六十三条之规定。2、原审关于借款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如前所述，2014年夏添出具的条子虽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4%，但此后《黄铮账务确认函》（2017年4月27日）约定依照理财年利息4%支付。黄铮提出异议，双方未达成一致。夏添与黄铮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法院按夏添2014年承诺的月息两分计算不无不当，应予维持”的裁定，违反法律规定。3、黄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铮账务确认函》在“3、关于双方共同投资款事宜“部分明确记载”本金80万，加利息……”，黄铮否认80万元为双方共同投资款的性质，应当承担证实不是共同投资款的举证责任。黄铮至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夏添无共同投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共同投资款。事实上，夏添与黄铮具有投资行为，如共同购买南昌市八一大道2号男宾国际金融大厦1210、1211、1212室房屋（产权证号：西湖区1000668788.1000668780、1000668776）（黄铮以其儿子黄东隅的名义）及共同对外开展融资活动等。4、原判确认2014年3月29日黄铮转给添美公司投资部经理徐娟的30万元与其无关，不应认定为借款；2013年10月29日及2014年6月3日分别转款163,000元、20万元给东湖酒店，系货款并非借款，作为货物买卖已履行，不应计入借款；2013年9月24日夏添向黄铮支付40万元，同月27日支付9.6万元，有相关银行转账流水账证明，夏添二审时已将查实的有关证据提交给法庭，但判决对此未进行评判采信。原判漏列计算夏添向黄铮支付的款项数额。5、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根据夏添手写的单子及《黄铮账务确认函》（以下简称“确认函”）、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认定双方存在80万元的借贷关系。即认定夏添未清偿条子本息。夏添以银行支付凭证（金额1700万元左右；付款期间：单子出具之后、确认函出具之前）抗辩其已经偿还借款，已经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所规定的举证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黄铮应承担证明夏添所付款项并非偿债（条子上的本息）的举证义务。虽然黄铮的确认函（2017年4月27日）已获夏添签字，但其否认记载内容的真实性，黄铮亦未证实确认单系双方对账结算的结果（庭审过程中双方无对账结算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法院应当承担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职责。但，法院审理仅查明：夏添、黄铮之间存在合伙、买卖、借贷、过账等各种法律关系，其间款项往来频繁，用途各异；无法查实夏添所付款项未包含清偿条子债务的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付款凭证效力高于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立法本意，即便不能认定1700万元包含清偿条子的款项，但亦无法排除1700万元款项中包括夏添清偿条子债务的款项。即，夏添是否归还条子欠款本息之案件事实无法查明。既然法院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原告黄铮无法证实夏添未清偿单子债务、确认函系双方对账结算的结果，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原审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夏添，要求夏添证实1700万元包括清偿款。该举证责任分配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故，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并改判驳回黄铮的各项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四项，并改判驳回黄铮的各项诉请；3、改判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铮承担。 黄铮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未对本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词及新证据进行判定。黄铮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词及3份新证据，其中二份证人提供证据（证据原件在夏添相关账本中）、一份微信记录证据。证人证词及新证据均就2014年6月10日夏添向黄铮借款20万元和年利率16.8%（月息1.4分）进行了确认，期间就此笔借款还于2014年9月26日支付了6、7二个月利息0.2893万元、2104年10月8日支付了8月份利息0.28万元，2014年12月17日支付了9、10二个月利息0.5693万元，说明20万元借款在2014年10月份还未归还。虽夏添在2015年1月20日仅归还了12.5万元，还有7.5万元未予归还。二、原二审判决中未对原证据与新证据相关性进行判定。2017年4月27日夏添写给本人的“黄铮账务确认函”中第4点中“因7.5万元无法确认是否支付，等黄铮核实后处理”，此7.5万元与新证据中7.5万元一致，且是本人在2017年和2018年与夏添微信中主张的借款未还款项。三、原二审判决未对黄铮提供的2018年3月16日夏添与黄铮的微信记录新证据中夏添承认认可7.5万元借款事实进行判决。四、原二审对本人提供的证人新证据是夏添企业账本电脑留底件，作为企业账本原件在夏添方，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人证词与新证据构成对夏添欠黄铮7.5万元的真实性。黄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字1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再审改判夏添还应归还再审申请人欠款7.5万元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年利率16.8%计算。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夏添、黄铮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事实；二、如果二者之间借贷行为属实，则应如何认定借款数额以及是否还款；三、如何计算借款利息。 一、关于夏添、黄铮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的问题。原审查明，2014年1月26日，黄铮因出国担心出现意外，要求夏添出具了一份单子给黄铮，单子注明借款金额共计80万+134,989元，月息2分，其中80万元还注明了每一笔借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大部分金额有银行转账凭据佐证。2017年4月27日，黄铮再次出国，以同样的理由要求夏添出具了一份《黄铮账务确认函》，内容为：“……3、关于双方共同投资款项事宜：本金80万，加利息（按理财年利率4%计算）人民币106,666.67元，加夏添单子阐述利息134,989元，截止到2017年4月30日合计金额人民币1,041,655.67元。4、因75,000元无法确认是否支付，等黄铮核实后处理。注：夏添2014年元月26日写的条子作废。”同日，夏添将该确认函的内容以微信的形式发送给黄铮，黄铮通过微信回复，要求确认“借款本金100万元（80万元现金确认和20万转账单），按夏添2014年确认书月息2分计算利息”。因此，原判认定夏添、黄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夏添出具的上述单子和《黄铮账务确认函》、银行转账凭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虽然《黄铮账务确认函》中的80万元写的是共同投资款，但该款是对2014年1月26日借款本息的确认，且再次注明了要付利息，因此原判认定80万元为借款并无不当。《黄铮账务确认函》上注明“2014年1月26日写的条子作废”，是夏添作出的不以2014年1月26日的单子而以《黄铮账务确认函》作为结算依据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否认2014年元月26日单子上载明的相关事实。综上，夏添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借款数额和是否还款的认定问题。除2014年1月26日单子载明的借款外，黄铮提出其于2014年6月10日向夏添经营的东湖酒店转款20万元也是夏添的借款，且尚有7.5万元未归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夏添、黄铮在原审中的陈述，双方除了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共同投资、租赁、买卖等法律关系，因而双方银行账户（包括夏添丈夫及夏添经营的酒店等账户）有大量资金往来，双向资金流水高达3000多万元。据此，二审判决认为此20万元仅有转账凭据不能证明是借款并无不当。同理，夏添于2013年9月24日、9月27日分别向黄铮转账40万元和9.6万元不能证明是归还借款，且这两次转账发生在2014年1月26日单子之前，二审判决未认定为还款亦无不当。另外，黄铮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所以对于黄铮在二审中提出的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之外的借款证据，二审判决书对此未予评判并无不当。至于夏添提出其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单子至2017年4月27日出具《黄铮账务确认函》期间，向黄铮转账的1700万元左右款项中包含了归还本案借款的问题，首先，如前文所述，当事人双方存在共同投资、租赁、买卖等多种法律关系，因而双方有大量资金往来，其次，这1700万元左右的转款均发生在夏添向黄铮出具《黄铮账务确认函》之前，夏添提出已还款的主张明显与《黄铮账务确认函》相矛盾，再次，《黄铮账务确认函》是夏添自己出具的，在无充分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夏添不能推翻自己已经确认的事实，因此，夏添仅凭1700万元左右的银行流水并不能证明其已归还借款，夏添亦不能由此要求黄铮就还款问题承担举证责任。 三、关于如何计算还款利息的问题。2014年1月26日夏添出具的单子中注明月息2分，2017年4月27日夏添在《黄铮账务确认函》中单方将利息改为年利率4%，黄铮随即在微信中提出异议，要求利息仍按月息两分计算，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对利息的变更并未达成一致并无不当。 综上，夏添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黄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夏添、黄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田甘霖 审判员  万细泉 审判员  邓名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