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长宁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0695873501N。 法定代表人：孙荣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立功，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胜利，男，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公司）、耿立功因与被上诉人田胜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田胜利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田胜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田胜利的诉请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田胜利在起诉书中所称，万汇公司曾认可在2015年4月23日之前退还其全部3000万元购地投资款，但其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依据当时施行的《民法通则》的规定，田胜利该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但截至本次田胜利起诉，即2019年10月28日之前，田胜利从未向万汇公司主张过此款项，故其诉请早己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被驳回。万汇公司在一审中己明确提出时效抗辩，主审法官也将“原告的诉请是否己过诉讼时效期间”作为了本次庭审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原被告三方亦就此焦点问题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和辩论，并己记入了庭审笔录，但一审判决就诉讼时效问题未予提及亦未说明理由，剥夺了万汇公司依法享有的实体权利，不仅导致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也应属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万汇公司承担返还田胜利购地投资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万汇公司与被田胜利之间是有限责任公司与原股东之间的关系。田胜利与其他三个原万汇公司股东耿立功、张立帮、刘建明于2009年10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其中明确四人为股东，与万汇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所登记的股东姓名及出资比例相一致，故四人所签订的该协议为万汇公司的发起人协议。田胜利的出资款全部用于了购买案涉土地，该土地登记于万汇公司名下，成为万汇公司资产，田胜利对此完全知晓并认可，则田胜利的投资者权益只能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股东的身份来享有。2.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并不代表公司股东实际投入的股本金。虽然万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田胜利的股本金登记为800万元，但并不代表田胜利所投资的3000万元中其余的2200万元就不是其在万汇公司的股本金。首先，公司注册资本金的登记仅为设立公司时的一种行政管理行为，并不完全代表公司股东所投入的全部股本金，公司的所有资产均由各股东按股权份额享有权利和承担责任，而田胜利在万汇公司的股本金实际投入则为3000万元，否则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其享有40％的股权；其次，万汇公司成立之后，案涉土地登记于公司名下，购入该土地的价格远大于公司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故公司的现有资产大于成立之初的注册资本金，公司未办理增资登记的行为并不代表股东不按股权比例承担投资义务和享有公司资产权益，而其中购买该土地的款项中包含有田胜利的全部投资在内，田胜利对此同样完全知晓并予以认可，由此完全可以认定田胜利是以其3000万元的投资额才享有万汇公司40%股权的。田胜利在一审中所称的除800万元注册资本金之外的2200万元是其在合伙中的投资、应予返还的主张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3.万汇公司不负有返还田胜利投资款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万汇公司返还田胜利的投资款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田胜利作为万汇公司的股东，其投资款已作为股本金成为了公司的资产。依据《公司法》第35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万汇公司不应退还田胜利投资款，尤其是田胜利将股权份额己全部转让的情况下，如再退还其剩余2200万元的投资款，则严重侵犯了万汇公司的财产权；依据《公司法》第142条的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田胜利要求万汇公司退还2200万元投资款的请求，其实质是要求万汇公司回购其股权。本案中，万汇公司未进行减资，亦不存在《公司法》第142条所规定关于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田胜利的请求因违反法律的规定而不应予以支持；依据《公司法》第166条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只有在公司存在税后利润的情况下，才能对股东进行分配。在本案中，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将田胜利所请求退还其2200万元投资款视为对其的金钱补偿，因万汇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营业利润，故该行为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而无法得到支持。万汇公司不负有返还田胜利投资款的约定义务。即使万汇公司曾有同意退还田胜利投资款的意思表示，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万汇公司不负有必须履行的义务，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判决万汇公司返还田胜利投资款明显错误。且万汇公司所出具的《关于已结清田胜利退出的在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虽然有同意田胜利退出其全部股权投资的内容，但在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田胜利却坚决否认该《说明》的真实性，也坚决否认有万汇公司及耿立功同意退还其投资款并己经给予其经济补偿这一事实的存在，因此不能认定双方对此形成了合意，进而不能认定万汇公司与田胜利之间，对退还投资款一事最终形成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约定。田胜利将股权转让之后，无权再向万汇公司主张权利。《说明》载明是在2015年4月23日之前原万汇公司的股东同意退还田胜利的股权投资，但2015年4月23日之后，田胜利将其所持有的全部股权份额作价800万元分别转让给了孙荣凤和耿义民，应当认定为田胜利以一个新的法律行为处分了自己的股权投资，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多少，是田胜利与股权受让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故无论其是否收到了万汇公司所给付的补偿款、物，其己经无权再向万汇公司主张退还股权投资款。现万汇公司的股东己经变更为孙荣凤和耿义民，二位现任股东从未同意过用万汇公司的财产补偿田胜利的投资款，股东变更之前原股东违法所做出的有损公司合法财产权的意思表示，现股东有权拒绝履行。如前所述，万汇公司对于退还田胜利的投资款既无法定义务亦无约定义务，万汇公司同意退还田胜利投资款的意思表示行为在法律上属于好意施惠行为，无论该行为是否真正实施，被施惠人均无权要求好意施惠人必须履行。故田胜利要求万汇公司返还其投资款的行为于法无据。三、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万汇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个人合伙，公司的财产具有独立性，万汇公司所取得的案涉土地这一财产是原四位股东以股本金的形式注入公司的，田胜利原为公司股东，现己将股权作价转让。但一审判决却以田胜利退出合伙为由要求万汇公司退还其剩余的2200万元投资款，明显混淆了公司与合伙组织这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2.一审判决所依据《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以及《民法通则》第四条，均为原则性法律规定，以此作为具体案件的裁判依据，明显不妥。一审判决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明显不适用于本案。 被上诉人田胜利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且与其主张自相矛盾。首先，本案中购地合伙人田胜利、耿立功、刘建明、张立帮均未提出过解除四方之间的合伙购地关系。在2018年田胜利向法院提起确认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权属份额的诉讼【一审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二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710号】中，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作出认定：万汇公司是四人合伙的载体，田胜利将拥有的万汇公司40%股权全部转出并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本质上属于退伙。由此可见，田胜利也是在上述诉讼后才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退出合伙，且田胜利至今未得到退伙款项，才进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田胜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上诉人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中，明确提出其已经在2015年4月将田胜利的投资款予以返还，因此其主张时效抗辩显然与其已给付投资款的说法自相矛盾。二、从本案法律关系角度来看，本案属于合伙纠纷，上诉人引用公司法的规定，完全是混淆视听，妄图获取非法利益。（1）本案应当适用退伙的法律规范。根据河北高院（2019）冀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万汇公司是四人合伙的载体，田胜利将拥有的万汇公司40%股权全部转出并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本质上属于退伙。因此在本案合伙协议纠纷中，应当适用法律中关于退伙的规定。在本案当中，对于田胜利的退伙，万汇公司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中，明确提出其在2015年4月已经将田胜利的投资款予以返还，表明双方对退伙已经有明确的约定即将田胜利实际投资的3000万元按原值返还。万汇公司作为合伙事项载体，在田胜利退出合伙时，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却已经取得了远超过其注册资本的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财产权益，理应退还田胜利在合伙时投入的财产。（2）万汇公司作为田胜利、耿立功等四人合伙事项的载体，在其注册资本之外，不能获得非法收益。众所周知，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来源于股东按照公司章程实缴注册资本，在本案中万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且股东均已实缴注册资本，在万汇公司成立后至2015年4月23日田胜利退出合伙，万汇公司除了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未进行任何经营活动，而本案中案涉土地的成交价格为4900万元，并且还涉及缴纳拍卖佣金235.2万元，两项合计5135.2万元。上述土地使用权虽然已经登记在万汇公司名下，成为其资产，但是上述购地款中除了注册资本2000万元之外的款项，并非是万汇公司自有资金，而是万汇公司的负债，其对该笔负债负有不可推卸的偿还责任，截至被河北高院（2019）冀民终710号判决认定的田胜利退出合伙日（2015年4月23日），该部分资金也并未成为万汇公司注册资本（有万汇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信息为证）。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虽然万汇公司主张田胜利以8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了自己实际投资额为3000万元的合伙资产，但是这不仅显失公平、违背常理，而且连万汇公司都不认可这个说法，因此才主张其已将田胜利投资款，以实物折抵的方式予以了支付。但时至今日，不论是万汇公司还是耿立功均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综上，万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耿立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田胜利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田胜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田胜利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田胜利在起诉书中所称，耿立功及万汇公司曾认可在2015年4月23日之前退还其全部3000万元购地投资款，但其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根据当时施行的《民法通则》的规定，田胜利该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但截至本次田胜利起诉，即2019年10月28日之前，田胜利从未向耿立功主张过此款项，故其诉请早己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驳回。耿立功在一审中己明确提出时效抗辩，主审法官也将“原告的诉请是否己过诉讼时效期间”作为了本次庭审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原被告三方就此焦点问题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和辩论，上述情况均记入了一审的庭审笔录。但一审判决就诉讼时效问题未予提及亦未说明理由，剥夺了耿立功依法享有的实体权利，不仅导致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也应属严重违法。二、耿立功从未作出过本人退还田胜利购地投资款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耿立功退还田胜利购地投资款22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田胜利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之一是万汇公司所出具的《说明》，该《说明》中虽然陈述有耿立功同意退还田胜利投资款，但并未说明由耿立功个人退还，田胜利也无其他证据证实耿立功曾作出过用个人财产退还田胜利投资款的承诺，而且该《说明》上并没有耿立功的签字，故该《说明》中的内容对耿立功没有法律约束力，田胜利无权以该《说明》为依据向耿立功主张权利。三、田胜利的投资款并未归耿立功个人所有，耿立功不负有返还义务。耿立功与田胜利均为万汇公司的原股东，耿立功所收到的田胜利交来的3000万元投资款用于了购买原唐山市副食品总公司的土地，该土地已成为万汇公司的资产，因此田胜利所支付的3000万元是其在万汇公司的股权投资，并未归耿立功个人所有。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耿立功不负有退还田胜利投资款的义务。四、耿立功与田胜利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关系，而非个人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依据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耿立功承担退还其投资款，明显错误。耿立功与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四人于2009年10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四人为股东，该协议即是为成立万汇公司而达成的发起人协议。四位原股东的出资款全部用于了购买案涉土地，该土地登记于万汇公司名下，成为万汇公司资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所登记的万汇公司股东及股权比例也与四人所签订的切议一致，故四人之间的关系己不再是合伙关系，而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关系，应受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一审判决以田胜利退伙为由，依据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耿立功承担退还其投资款明显错误。四、退一万步讲，假设本案应按一审判决的观点以合伙协议纠纷来处理，在四个原合伙人均己退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耿立功承担退还田胜利2200万元购地投资款的责任存在明显错误。1.田胜利的投资款已转化为万汇公司的土地，其财产权归万汇公司所有，耿立功早己将万汇公司的股权出让给了现任新股东，不再是万汇公司的股东，与万汇公司的财产不再有关系，亦未占有原合伙组织的任何财产，根本不负有退还原合伙人财产的义务。2.田胜利是与耿立功、张立帮、刘建明四人共同签订的购买土地协议，即使是认定为个人合伙组织，也是四个合伙人。2015年四个合伙人因无法继续经营万汇公司，均已将股权转让给了新的股东耿义民和孙荣凤。如按一审判决的观点，四个合伙人均已退伙。上述股权转让均系四人自愿，转让价款也是个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即使是按退伙论，四人也均以股权转让价款的形式实现了退伙后的财产处理。现田胜利无证据证实耿立功一人占有了合伙财产或有其他侵犯其投资权益的行为，一审判决却确定仅耿立功一人承担退还购地投资款的义务，明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3.如果按一审判决的逻辑，无论何种情况，合伙人只要在退伙后认为自己没能收回投资本金就可以向其他某个合伙人追索，那么耿立功或其他两个原合伙人张立帮或者刘建明是否也应当要求田胜利返还购地投资款，或者相互之间交叉、重叠的追索？显然，一审判决的逻辑是混乱和错误的，无法成立。五、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以及《民法通则》第四条，均为原则性法律规定，以此作为具体案件的裁判依据，明显不妥。一审判决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明显不适用于本案。 被上诉人田胜利辩称，1.本案中签订购地协议的虽然是四个人，但是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中，万汇公司提交的《说明》里写明万汇公司与耿立功均认可在四人购地协议中及成立万汇公司之时刘建明与张立帮均没有实际投资，系代耿立功持股。即表面上是四个人的合伙，事实上是耿立功与田胜利的合伙。因此从合伙的角度看，耿立功与万汇公司均自认合伙中并不存在张立帮与刘建明的任何财产权利。在签订购地协议前后田胜利的购地资金均是支付给耿立功个人，由耿立功出具收据。在田胜利转让万汇公司股权之时及之后一段时间，耿立功一直都是万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事实上合伙资产仍然在耿立功控制之中，因此其应当与万汇公司承担共同退还合伙款的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对万汇公司的答辩意见。 田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万汇公司、耿立功共同退还原告投资购地款人民币2200万元，并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以2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9月30日，拍卖人河北省正大拍卖行有限公司与买受人万汇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万汇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拍得坐落在唐山市路南区地产，占地约32533.77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约8776平方米，价款4900万元。同日，出让方唐山市副食品总公司与受让方万汇公司签订上述土地买卖合同。2009年10月10日，耿立功给原告田胜利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田胜利支付购买供销社糖酒总公司第一批发部标的款壹仟万元。2009年10月19日，耿立功给田胜利出具收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收到田胜利交来唐山市副食品总公司第一批发公司标的款壹仟万元整；今收到田胜利交来壹仟万元整（用于购买供销社糖酒总公司第一批发部标的）。 2009年10月15日，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送万汇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日，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立协议人经友好协商,就购买土地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坐落:唐山市路南区建设南路增65号,原唐山市副食品总公司第一批发公司,含地上建筑。二、土地面积:32533.77平方米,约48.8亩。三、购买土地金额及佣金:购买土地金额4900万元,佣金235.2万元,两项合计5135.2万元。四、土地使用性质及变更:购买土地的使用性质为:国有划拨商业用地,购买后尚需变更为出让商业用地。五、出资及出资比例:立协议人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按下列各自承诺的比例出资为:耿立功55%。田胜利40%,张立帮3%,刘建明2%。购买后所需的其他费用,如将划拨商业用地变更为出让商业用地的费用，等等,一律按上述各自承诺的比例出资。六、入股与退股:立协议人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为购买土地的股东;四股东不接纳要求入股的其它投资人;四股东中若有股东退股,其股份应在四股东中转让和买卖,不得向其它投资人转让，转让或变相转让的，视为无效。七、购买土地上的开发项目和开发方案尚未确定，待四立协议人共同协商之后确定。八、此协议书四立协议人签字后生效,此协议书四份,四立协议书人各执一份”。 2009年10月22日，唐山大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该注册表显示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分别出资1100万、800万、60万、40万,出资比例分别为55%、40%、3%、2%。2015年4月23日，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在万汇公司征求意见书上签字,该意见书内容为:一,同意耿立功将其在公司的55%的股份1100万元,全部一次性转让给孙荣凤（耿立功之母）;同意田胜利将其在公司40%的股份800万元按比例转让给孙荣凤、耿义民（耿立功之父）二人,其中15%股份300万元转让给孙荣凤,25%的股份500万元转让给耿义民。张立帮3%股份60万元转让给耿义民,刘建明2%股份40万元转让给耿义民。耿立功、田胜利、张立帮、刘建明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承担股东义务。接纳孙荣凤、耿义民为公司新股东,按照其出资比例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2015年4月23日，原告田胜利作为转让方,耿义民、孙荣凤作为受让方签订万汇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分别受让田胜利40%的股份的25%和15%。第三人张立帮自述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田胜利对耿义民、孙荣凤提起股权转让（2018）冀0203民初1909号以及（2018）冀0203民初1908号案件，上述两案耿义民、孙荣凤分别给付田胜利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和300万元，现上述两案判决均已生效。 另查，田胜利、万汇公司、耿立功均称签署日期为2009年9月30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买卖合同》系万汇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后补办，真实签署日期并非是2009年9月30日。田胜利认可仅在合伙购地过程中出资3000万元，万汇公司工伤注册时的40%股权对应的800万元未实际出资。2018年5月7日，田胜利向唐山中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田胜利对座落于唐山市路南区建设南路增6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冀唐国用（2011）第6084号】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按照出资比例享有40%的份额。2018年12月19日，唐山中院作出（2018）冀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田胜利的诉讼请求。田胜利上诉至河北高院，2019年10月9日，河北高院作出（2019）冀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认为：“首先，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田胜利、耿立功、张立邦、刘建明曾存在合伙关系，合伙事项即共同出资购买案涉唐山市副食品总公司名下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耿立功出资比例为55%，田胜利出资比例为40%，张立邦出资比例为3%，刘建明出资比例为2%，同时商定在后续商业开发过程中四人继续按比例投资。购地过程中田胜利实际出资金额为3000万元。为便于后续商业开发，四人又协商注册成立万汇公司，公司股权分配比例与合伙出资比例完全一致，万汇公司系四人合伙事项的载体，合伙人通过控股方式既能享有合伙权益，又能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万汇公司依法注册成立后，即成为独立民事主体，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登记在公司名下已成为公司财产，田胜利即使仍为万汇公司的股东，亦无权主张40%的所有权份额，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在合伙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合伙人之间产生分歧，2015年4月23日田胜利与耿立功父母即耿义民、孙荣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拥有万汇公司40%股权全部转出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本质上属于退伙行为。对于田胜利退伙后，是否已收回投资本金或是否应分得投资收益，各方当事人存在分歧。因田胜利在一审庭审中已撤回要求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的诉讼请求，故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各方可协商或另诉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田胜利与被告耿立功、案外人张立帮、刘建明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合伙协议，应受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原告田胜利曾向唐山中院起诉要求按协议书约定享有唐山市路南区建设南路增6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40%的份额，经唐山中院与河北高院两级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登记在被告万汇公司名下已经成为公司财产，原告在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又将拥有的万汇公司40%的股权转出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本质上属于退伙行为。河北高院作出的（2019）冀民终71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田胜利的事实退伙行为，故被告耿立功应基于退伙法律行为返还原告田胜利合伙投资款，又因被告万汇公司在唐山中院审理的（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中认可其以实物抵顶的方式向原告退还大部分投资款，但无证据证实其已经实际履行，故原告对被告耿立功、万汇公司共同返还购地投资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田胜利共投资300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土地，其中800万元已经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转出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剩余万汇公司所称以实物抵顶给原告的2200万元投资款并未实际取得，故原告诉请二被告返还投资款2200万元，结合以前的庭审举质证情况和判决，原告该诉请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以2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的起算应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原告向唐山中院起诉（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立案之日的2018年5月7日）开始起算。因本案的本质属于合伙关系的退出，被告万汇公司作为合伙事项的载体，并未实际经营，已经取得了合伙投资购买的涉案土地远超出其注册资本金额资产的财产权益，理应退还原告出资，故被告万汇公司在本案中的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耿立功辩称已通过万汇公司及其现任股东耿义民、孙荣凤所给付的实物及现金等作为退还其股权投资款，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一、被告耿立功、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田胜利购地投资款2200万元，并以2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向原告田胜利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田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800元，减半收取计90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耿立功、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田胜利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证据1，房屋内部认购审批表-盛唐发展（全称唐山盛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证据2，盛唐发展金融支付中心白杰的证明；证据3，田胜利与唐山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唐建集团）签订的房屋内部认购协议；证据4，田胜利出具的承诺书；证据5，万汇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耿立功系盛唐发展、唐建集团、万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仅须耿立功个人签字，即可实现上述公司之间，以唐建集团资产抵顶盛唐发展集资款及万汇公司投资款的结果，上述各公司之间存在利益输送情形。第二组证据：证据1，唐山中院（2017）冀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万汇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证据3，唐山盛华世家仓储购物有限公司工商基本信息；证据4，唐山银座商贸有限公司工商基本信息。用以证明：耿立功在2016年7月6日以合伙购买的土地使用权评估作价1.34063亿元，为其关联公司唐山盛华世家仓储购物有限公司96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且在贷款到期后未偿还本息。其对上述公司均存在过度控制与支配情形。上述两组证据均证明：耿立功与万汇公司应当对田胜利退伙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上诉人万汇公司、耿立功质证称：第一组证据，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原件，我方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1至证据4均看不出与万汇公司有关联性，不能体现出来盛唐发展、唐建集团、万汇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更不能证明耿立功是万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5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没有耿立功个人的签字，不能代表耿立功，该《说明》的内容也没有耿立功个人退还田胜利投资款的承诺。该《说明》所述内容违反公司的相关规定，是无效的法律行为。万汇公司不负有返还投资款的法定和约定义务。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耿立功只是作为案涉借款合同保证人，不能证明是万汇公司实际控制人，证据2至证据4均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耿立功是万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是一审结束后出现的新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田胜利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至证据4，系耿义民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终6658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提交，用以证明股权转让款已经用房产抵顶的方式给付。因耿义民系与田胜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一方，万汇公司的现股东，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田胜利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2，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513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并被法院予以认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认定。但被上诉人田胜利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均不能证明耿立功与万汇公司应当对田胜利退伙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万汇公司于2018年12月7在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220号案件审理中提交的《关于已结清田胜利退出的在万汇公司的说明》，其上加盖了万汇公司章，并无耿立功的签字。在该说明中有如下内容：“2016年5月31日，孙荣凤、耿义民指定唐山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唐山禄昌商贸有限公司向田胜利付款现金70万元。2017年3月10日，孙义凤、耿义民为田胜利完成了其承诺的南湖一号别墅的房产登记手续。至此，田胜利在唐山万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和权益全部付清”。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河北高院（2019）冀民终71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4月23日田胜利与耿立功父母即耿义民、孙荣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拥有万汇公司40%股权全部转出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本质上属于退伙行为。而在万汇公司出具的《关于已结清田胜利退出的在万汇公司的说明》中，孙义凤、耿义民主张其于2017年3月10日仍然在以房产抵顶的方式给付被上诉人田胜利股权转让款。故田胜利于2019年10月28日起诉时未超诉讼时效，万汇公司和耿立功主张田胜利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万汇公司系田胜利、耿立功、张立帮、刘建明四人合伙事项的载体，且田胜利、耿立功、张立帮、刘建明四人合伙共同出资购买的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登记在万汇公司名下，故田胜利要求万汇公司退还其投资购地款2200万元证据充分，万汇公司上诉主张田胜利无权要求其返还投资购地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耿立功与田胜利系合伙关系，其收取了田胜利交付的3000万元投资购地款，耿立功主张该款项用于了购买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未归其个人所有，因田胜利未提交证据证明耿立功个人占有该款项，且其与耿立功等人合伙出资购买的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登记在万汇公司名下，故田胜利要求耿立功与万汇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其投资购地款2200万元之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耿立功返还投资款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耿立功上诉主张其不负有返还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田胜利购地投资款2200万元，并以2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向被上诉人田胜利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00元，减半收取计90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00元，均由上诉人唐山市万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丽 审判员  沈 军 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