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502行赔初6号 原告蔡鸿棋，男，195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洪荣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城东街道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375736747XF。 法定代表人褚江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洲。 委托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鸿棋于2019年2月11日在起诉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东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一案时，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行政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蔡鸿棋及其委托代理人洪荣强、吴福林，被告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徐洲、张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鸿棋诉称，原告在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街道××村××座，房产建筑面积500多平方米。2012年起，被告就以“泉州市城东片区埭头安置小区项目”的名义，拟征收原告的房屋，同年泉州市房地产测绘队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测绘。但因为被告的原因双方没有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8月2日上午，被告在没有与原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强拆原告上述房产。房产被拆除后，原告及原告的儿媳妇吴雅琴向被告提出信访申请，被告于2018年10月10日向原告的儿媳作出泉丰城信答〔2018〕23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承认被告于2018年8月2日上午对原告房产实施强拆的事实。原告认为，被告强拆原告房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拆除程序严重违法，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在强拆原告房产原地段赔偿原告房产1200㎡，并按每平方米每月3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2日起至实际赔偿原告房产之日止的房屋使用损失；2.被告赔偿因强拆原告房产造成原告的物品损失人民币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蔡鸿棋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 2.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常住人口登记卡四张，证明原告的家人向被告提出信访，被告答复称被告于2018年8月2日未经原告同意强拆原告房产，以及证明吴雅琴是原告的儿媳的事实； 3.照片，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产后的现场情况； 4.户籍证明，证明原告与蔡荣川系父子关系及原告的父亲于1972年12月2日去世的事实； 5.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原告的父亲在埭头社区玉兰村拥有合法房产以及原告的父亲去世后，原告继承房产的事实，该存根中明确记载了房屋的情况； 6.测绘图（业主为原告、图号为2-048），对原告房产的测绘，原告对测绘的面积402平方米不认可，但可以证明泉州市房地产测绘队在2012年对原告房产进行测绘的事实，原告房产客观存在的事实； 7.户口注销证明及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蔡鸿棋的母亲汪忙娘于1997年8月13日死亡，汪忙娘与汪忙系同一个人的事实。 被告城东街道办事处辩称，根据从主管部门查询到的历年版图，原告诉称之处并不存在房屋。原告诉称的所谓一座合法的建筑面积500多平方米的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原告诉称的房屋不是被告组织实施拆除，被告没有赔偿的义务。原告请求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城东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了1987年地形图和2004年版图各一份，证明原告诉称的位置上是一块空地，证明原告诉称的500多平方米的房屋客观上是不存在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要证明的内容，答复意见书第二项的开头，被告就明确说明拆除简搭的是泉州市城建国投，不是被告，被告之所以配合是因在被告的辖区内，被告是按要求到现场维持秩序，拆除简搭不是被告组织实施的；该答复意见书明确，在原告主张的范围内是一片荒杂地，是没有任何建筑物的，与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无法确认与原告诉称的现场是一致的，也无法确认照片所拍摄的时间；照片中只看到平地和一些杂物，不能证明原告诉称的位置原来是有房屋存在的；对证据4真实性及证明的亲属关系均无异议；对证据5两份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这两份存根中可以看出，里面所体现的旧厝，占地面积是0.1亩，只有60平方米；在两份存根的最左边面积一栏，两张加起来共0.1亩；这个证书是1951年颁发的，现在是没有效力的，土地在1962年土改后已经收归集体所有，原告已经没有所有权；原告的父亲蔡荣川不仅只有原告一个子女，其他子女也有继承权；虽然存根中体现有平房，但是在2004年的版图体现房屋是不存在的，因年代久远，房屋已经倒塌；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测绘图上没有任何测绘人员的签名，也没有测绘单位的盖章；被告从来没有委托泉州市房地产测绘队对原告诉称的土地或者房屋进行测绘；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被告没有提供所有的版图资料，根据被告对吴雅琴的信访答复，版图有1987年、2004年、2008年、2010年、2012年版，反映原告被拆除房屋，被告应提供全部的航拍版图，来证明房屋的情况。因本案房屋已经被被告拆除，被告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房屋的存在；被告提供的该两份版图无法证明原告被拆除房屋的现状，可证明被告确认原告的主体资格，确认原告的房产在被告拆除范围内。 另外，经本院责令，被告向本院提供《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决定》、《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公告》、《泉州市城东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证明涉案被拆除房屋是在2008年之后建设。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1.被告并没有提供政府作出行政征收决定及确定补偿方案的合法性依据，上述文件不具有合法性；2.原告并非政府行政征收的对象，上述决定及补偿方案对原告的房屋不适用；3.即使上述决定及方案是真实的，那么所针对的补偿时间是2012年6月26日至8月26日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房屋，而不适用于本案被非法拆除的房产；4.本案原告的房屋被非法拆除的时间为2018年8月2日，应当按照被非法拆除时房产的市场价值确定赔偿标准，而被告提供的拆迁安置方案是根据2012年的房产市场价值确定的拆迁补偿方案，不具有可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5.根据上述拆迁安置方案可知，对被拆迁户的拆迁补偿除了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之外，还有额外的奖励性规定。从原告了解的同片区、同地段的被拆迁户房屋拆迁补偿的标准为拆除一平方米房产，安置一点五平方米的房屋，此外还有搬迁费、过渡期租金、奖励金等安置补偿项目。而原告作为被非法拆除房屋的受害人，获得赔偿的标准应当在被拆迁户的拆迁补偿标准之外，加倍判决被告非法拆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如果本案要参照拆迁安置赔偿标准来判决赔偿的话，应当按照2018年丰泽区人民政府对被非法拆除房产周边同地段房产的拆迁安置方案作为赔偿参考，并由被告提供同地段同时间其他被拆迁户的拆迁安置协议作为参考，并在拆迁安置方案的基础上加倍赔偿。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案外人魏阿西、蔡玉梅（又名蔡卜治）制作询问笔录，该二人均表示放弃对涉案房产的继承权。原告对该笔录无异议，认为可证明讼争房产为原告所有，被告的行为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被告对该笔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版图中可看出原告诉称的房屋不存在。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7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照片，有原件核对，被告又无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6测绘图，可证明泉州市房地产测绘队对涉案房屋进行测绘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版图两份，本院对其原件予以核对无误，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决定》、《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公告》、《泉州市城东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三份文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案外人魏阿西、蔡玉梅的询问笔录，有其二人签名确认，系该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的土地证登记在原告父亲蔡荣川（已故）名下，蔡荣川与其妻子汪忙娘（1997年8月13日死亡）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即原告蔡鸿棋、次女蔡卜治、养女魏阿西。蔡卜治、魏阿西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相关房产的继承。 2012年6月19日，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作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公告》，载明：“因项目建设需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征收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的决定》，决定对下列范围的房屋实施征收……一、建设项目：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二、征收范围：丰泽区城东片区埭头社区，用地面积约491亩，东至安吉路，西至东辅路，南至海韵街，北至同兴街（具体以征收范围红线图为准）。三、房屋征收部门：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建设局。四、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丰泽区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五、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按照《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执行……”原告蔡鸿棋址于泉州市丰泽区××街道××区玉兰村的房屋在上述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2012年8月2日，被告城东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泉州市丰泽区××街道××村的房屋。2019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9）闽05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8月2日拆除原告蔡鸿棋位于泉州市丰泽区××街道××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9年10月16日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蔡鸿棋对涉案被拆除房屋是否享有合法权属？二、原告蔡鸿棋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现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蔡鸿棋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属，涉案房屋建于1951年，原告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对涉案房屋进行翻建、扩建、加盖面积达500多平方米，2006年、2008年对房屋进行修复，因加盖、修复的时间较早，没有相应的审批手续，并提供照片、测绘图、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及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等予以证明。被告主张在涉案房屋的位置上原来是空地，从2004年的版图可看出房屋已经倒塌，涉案被拆除的房屋是2008年之后建设的，属于违章建筑，并提供1987年地形图和2004年版图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户籍证明、拆除后现场照片、测绘图等证据，可证实1951年原告父亲在案涉被拆除房屋的位置有房产，综合考虑建造历史、用地政策等因素，可认定原告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其至少对涉案房屋部分面积享有合法权属。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亦无法直接证明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为500多平方米，且均建设于2008年之前的主张。根据上述“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被告提供的1987年地形图和2004年版图，并无法直接证明涉案被拆除房屋于2008年之后建设，为违章建筑的主张。因本案系被告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导致标的物灭失，未能通过评估、鉴定程序认定涉案被拆除房屋修建时间，在原告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前提下，应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解释，本院认定原告至少对涉案房屋部分面积享有合法权属。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主张拆除涉案房屋系因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征收需要，也系因拆除违章建筑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原告至少对涉案房屋部分面积享有合法权属，结合涉案房屋位于城东埭头三旧改造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原告有获取赔偿的权利。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原告既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的房屋予以产权调换。鉴于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因房屋已被拆除，被告可以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并根据原告提供的原始资料，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现存的相关档案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 原告主张按每平方米每月3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2日起至实际赔偿原告房产之日止的房屋使用损失，是按照过渡费和搬迁费的标准计算，若按照安置补偿方案，被告应支付上述款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物品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补助费等。故原告主张的上述过渡费和搬迁费项目，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 关于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因由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举证责任才由此转化。本案因被告在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制作清单或者依法公证，对该行为应当给予一定的惩戒，但是，也不能就此将所有的举证责任一并推加给被告，在原告已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初步证明的基础上，可适当降低证明标准，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本案从原告提供的相关照片可看出，涉案房屋内有家具等部分物品。被告应根据现场照片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 鉴于本案有关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被告进一步审查核实，被告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秉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原告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赔偿救济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人民法院针对赔偿案件可以组织调解。本案在审理期间因双方分歧过大难以达成调解协议。本案判决之后，被告仍应积极协调当事人，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式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原告蔡鸿棋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蔡鸿棋予以行政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凤美 人民陪审员  洪小春 人民陪审员  林玉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墨墨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