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榕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东浦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6113002139。 法定代表人：李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花、杨雄壬（实习），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许，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忠，男，196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吴航街道朝阳路朝阳公寓**店面及夹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46351202E。 负责人：林磊。 上诉人福州榕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家许、李云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长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榕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陈家许偿还上诉人赔偿的闽ＡＴ××××号出租车驾驶员余荣华的赔偿款169550元及支付占用利息；3．依法改判平安长乐公司对陈家许应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保险理赔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4．依法改判李云忠对陈家许的偿还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中上诉人的车辆驾驶员的损害赔偿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是正确的。但该条明确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诉人已承担了雇主的赔偿责任，那么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可以向侵权责任人即陈家许追偿。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车辆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不属于本案追偿权纠纷的审理范围，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机动车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时，有保险的保障，发生保险事故时，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赔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追偿权的基础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作为机动车事故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承保人，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赔偿。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三，案涉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在对陈家许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没有提出应由肇事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人承担保险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两级法院也均未审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陈家许作为侵权人及李云忠作为车辆所有人亦没有提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请求。以上法律规定及事实可见，在受害人没有提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请求时，相关生效判决也仅处理了案涉事故责任车辆的交强险赔偿，且车辆所有人也没有提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请求，上诉人认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有权直接向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提出保险赔偿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判决。三、一审判决关于车主即李云忠的责任认定是错误的。李云忠出借车辆，未尽审慎义务，同时，事故发生后也未要求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明显是损害了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其对陈家许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共同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其不承担赔偿义务是错误的。 陈家许、李云忠、平安长乐公司均未作答辩。 榕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家许、李云忠共同向榕城公司偿还榕城公司垫付的赔偿款689550元；2．判令陈家许、李云忠共同向榕城公司支付榕城公司垫付资金的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榕城公司垫付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其中124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止，52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63394.65元的利息自2017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止，169550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判令平安长乐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将保险理赔款直接支付给榕城公司；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家许、李云忠、平安长乐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榕城公司确认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家许、李云忠共同向榕城公司支付榕城公司垫付资金的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榕城公司垫付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其中124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止，52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63394.65元的利息自2017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止，169550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39902元）；判令平安长乐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将保险理赔管直接支付给榕城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1时56分许，陈家许驾驶闽Ａ9××××号小型轿车沿连江路由北往南行驶至事故路段，越过中心双实线，遇被害人余荣华驾驶闽ＡＴ××××号出租车沿连江路由南往北行驶，陈家许驾驶的闽Ａ9××××号小型轿车的左前部与闽ＡＴ××××出租车上的乘员林丽娟（殁年17岁）当场死亡、林雄（殁年51岁）受伤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出租车驾驶员余荣华轻伤一级及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陈家许弃车逃离现场，后于当天18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经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陈家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余荣华、林丽娟、林雄不承担责任。闽Ａ9××××丰田轿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李云忠，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0月，于2014年9月18日在平安长乐公司购买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有效期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29日止。闽ＡＴ××××号出租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榕城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10月，该车在中银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公司）投保。事故发生后，截至2015年4月15日，榕城公司向林丽娟、林雄的家属分别赔偿62万元作为赔偿垫付款，合计124万元。 后林丽娟、林雄的家属和余荣华均以陈家许作为被告人、李云忠、平安长乐公司作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刑初字第4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刑终20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陈家许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一人轻伤，负事故全部责任，且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关于民事部分，陈家许因其交通肇事行为造成被害人余荣华及相关附民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李云忠系闽Ａ9××××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无证据证明陈家许系受其雇佣而驾驶该车辆，且事故发生前该车转向系统及制动系统均有效，故李云忠不承担本起事故的相关民事赔偿责任。闽Ａ9××××轿车在平安长乐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且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平安长乐公司应当进行赔偿。事故发生后，榕城公司代陈家许垫付赔偿款1213284元，代平安长乐公司垫付赔偿款26716元，上述代垫款项，榕城公司可主张返还。 经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6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余荣华与榕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余荣华发生工伤，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榕城公司未依法为余荣华办理工伤保险，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余荣华支付费用。故判决榕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荣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共计263394.65元。2017年11月3日，榕城公司向余荣华支付上述263394.65元款项。 经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7555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30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受害人林丽娟、林雄乘坐榕城公司的闽ＡＴ××××出租车遭遇交通事故，造成两乘客死亡、驾驶员受伤。因上述两乘客与榕城公司之间系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无论榕城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是否负有责任，其对两乘客的伤亡均负有合同违约赔偿责任，驾驶员与榕城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其对驾驶员的受伤亦负有赔偿责任。榕城公司就闽ＡＴ××××出租车向中银保险公司投保了道客险并附加司乘人员，榕城公司向两乘客及驾驶员的赔偿责任，属于道客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且榕城公司已实际对外支付了赔偿款，中银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其中乘客72万元，司乘人员93844元）内予以赔偿，故判决中银保险公司应赔付榕城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项下保险金813844元。中银保险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向榕城公司赔付了车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偿金72万元以及司乘人员责任险赔偿金938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榕城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向受害人林丽娟、林雄的家属垫付赔偿款124万元，由相关判决书、《协议书》、及榕城公司、陈家许的庭审陈述佐证，予以认定。该赔偿款系榕城公司为避免矛盾激化、扩大各方损失，由榕城公司代赔偿义务人支付给各被害人家属之用，榕城公司代陈家许垫付赔偿款1213284元，有权向赔偿义务人陈家许追偿。扣除中银保险公司已赔付的车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偿金72万元，榕城公司有权向陈家许追偿剩余的493284元（1213284元-72万元）代垫款。榕城公司代陈家许垫付赔偿款，势必造成榕城公司的利息损失，榕城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自垫付之日起计付相应的利息，该标准未超出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榕城公司主张向陈家许追偿其支付给驾驶员余荣华的工伤保险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由于榕城公司是属于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的企业，其与驾驶员余荣华的劳动关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畴，故榕城公司向余荣华赔偿后，不能行使追偿权，对于榕城公司主张追偿的工伤保险赔偿金部分，不予支持。因李云忠不承担案涉事故的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并非赔偿义务人，故榕城公司主张李云忠与陈家许共同返还垫付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榕城公司主张**安长乐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不属于本案追偿权纠纷的审理范围，榕城公司已代平安长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26716元，平安长乐公司应当返还，对于榕城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家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榕城公司代垫款493284元，并按年利率6%赔偿逾期利息损失（其中124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止为309586.7元，493284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9日为2877.5元）；二、平安长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榕城公司代垫款26716元；三、驳回榕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65元，减半收取计7032.5元，由陈家许负担5928.7元，平安长乐公司负担133.6元，榕城公司负担970.2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榕城公司对其支付给驾驶员余荣华的工伤保险赔偿金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上诉人向陈家许主张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该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一审法院以榕城公司与其余荣华的劳动关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其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余荣华支付费用后不能行使追偿权正确。榕城公司关于工伤保险赔偿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长乐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根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陈家许系在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刑初字第4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6）闽01刑终20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均认定平安长乐公司仅需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榕城公司代平安长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金额为26716元。一审据此认定平安长乐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范围并无不当，榕城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云忠的责任问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李云忠不承担本起事故的相关民事赔偿责任，榕城公司向李云忠主张偿还垫付款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榕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5元，由福州榕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