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清荣大厦整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69275989T。 法定代表人：陈华光。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光，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屏，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惠生，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系张屏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晨，女，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玲，女，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章勇，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高晨、冯玲、俞章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陈雨佳（实习），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俞建婉，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因与被上诉人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及原审原告俞建婉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各被上诉人对“清荣大厦”的产权享有份额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清荣汽服中心是依法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为陈华光个人所有，各被上诉人仅对“清荣大厦”的产权享有份额。《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清荣汽服中心是由陈华光个人投资、财产为陈华光个人所有，与被上诉人无关。陈华光自从吴文坤处接手该个人独资企业后，一直独立经营，但因建设该个人独资企业办公场所即“清荣大厦”资金匮乏，为吸收资金建成大厦，遂与被上诉人等签订《股东协议书》。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明确写明“上述股东共同投资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的项目（即清荣大厦），本项目产生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按上述股东比例等额承担”。自清荣汽服中心成立至陈华光接手时，乃至今日，清荣汽服中心的投资额始终为20万，2014年3月26日的《股东会纪要》虽约定“建议增加企业注册资本至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该款项以流转形式作为清荣大厦建设借款的还款”，但仅仅只是建议而已，清荣汽服中心投资额始终为20万元，并未增加，各被上诉人的欠款均是对清荣大厦建设该项目进行投资，并未对清荣汽服中心进行投资。2016年1月5日签订的《股东会决议》只是为了向银行贷款需要而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不是在工商登记机关成立合伙企业而必须要提供的。因此，各被上诉人仅对清荣大厦建设项目享有投资权益即对清荣大厦产权享有份额，而并非清荣汽服中心的实际投资人。此外，一审法院认为清荣汽车服务中心成立后主要就是建设运营清荣大厦项目，从而将投资清荣大厦项目等同于投资清荣汽服中心是完全错误的，一个企业的前景是长远的，清荣汽服中心还将拓展多种项目，清荣大厦项目也仅仅是清荣汽车服务中的项目之一，不能将二者等同。尽管上诉人曾在《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以及陈华光出具的承诺书等文件上签字盖章确认，但上述文件虽部分记载了实际出资人，但并未约定各被上诉人将在企业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最终责任。在与本案类似的王永利、廖英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中，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也认为“双方也没有约定在企业负债时前述财产或王永利本人将会在企业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最终责任，不符合实际投资人需要最终承担责任的特征”，该判决书还认为“无论是否登记的投资人，作为实际投资人本身都必须在事实上对企业有投资，并且基于这种投资能够享有经营利益、决定企业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并且在企业财产不足时以其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有具体的投资，能够管控企业、能够享有利益并且承担风险是认定实际投资人的必要条件”。该案后续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首先，天宫肉联厂经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廖英为登记投资人。按照法律规定，廖英系对外公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行为相对人据以信赖的是登记投资人的个人财产状况，这一风险责任本身就能构成登记投资人对企业的最大投资”。因此，认定实际投资人的必要条件理应包含在企业财产不足时以其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最终责任，本案中任何一项协议中均未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最终责任，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然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投资人并确认其份额一方面与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相矛盾，另一方面将造成仅有登记投资人陈华光一人以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被上诉人却不但能享有投资带来的收益，在企业资不抵债时却仅需以投资额为限承担后果。二、一审法院确认各被上诉人在清荣汽服中心的份额实际上是认定了清荣汽服中心实为合伙企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陈华光等人内部存在合伙关系，因涉及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应通知其他股东林道峰、林道国、郑芳萍等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也未追加，属于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审法院应当根据自愿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 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辩称，一、清荣汽服中心虽登记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华光，但实际上是由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共同出资设立的，各答辩人对“清荣大厦”及清荣汽服中心均享有份额。（一）法律并未禁止个人独资企业显名为一个投资人、实际上由多个投资人共同经营的情形，对于企业登记的投资人、企业性质与实际不符的，应当以实际情况认定。（二）一审中，答辩人已提交陈华光签字确认的《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承诺书等，上述证据均明确记载清荣汽服中心系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共同出资设立的，并确定各自的出资比例以及由陈华光作为投资人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庭审过程中，陈华光亦对上述文件中自己的签名进行确认系其本人所签，因此清荣汽服中心实际上是由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合伙企业。（三）合伙初期，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共同投资建设清荣大厦；清荣大厦建成以后，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继续就清荣汽服中心增资、增加物业管理营业范围、银行贷款等事宜召开股东会，实际参与、决策清荣汽服中心的日常运营。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的合伙关系从清荣大厦的建设一直持续到清荣汽服中心的运营，大厦的建设仅是合伙的部分内容而已。二、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共同承担清荣汽服中心的经营风险，对于不能清偿债务时的最终责任承担也作出约定，并非如上诉人所称未约定最终责任的承担、违背公平正义原则。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以《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承诺书等形式对合伙出资比例进行确认，在此情形下，若因合伙事务产生债务，各合伙人可以依照出资份额承担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的数额，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未约定各被上诉人将在企业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最终责任”。另外仅就贷款抵押事宜，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就先后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其中2016年1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清荣汽服中心若有借贷款，其额度不超过人民币陆仟万元整（60000000.00），各股东均应按借贷款规定期限提前1天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若出现个别股东逾期未能偿还本息，该股东以其股权抵偿借款本息。其余股东必须按持股比例等额垫资还本付息，若出现未能履行垫资还本付息义务，则同时取消其股权，由剩余股东按持股比例垫资后享有”；2019年4月21日《股东会决议》“因陈华光原应支付的农商行贷款利息是由各股东代垫，本期陈华光18%的股份领回的18万元用于偿还各股东上述代垫利息”，明确了由各出资人对清荣汽服中心的债务按照各自的出资份额承担责任，并且在陈华光无力按出资份额承担的情况下，由其他出资人代垫，不存在违背公平正义原则的情形。三、本案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系各答辩人因陈华光主张清荣汽服中心系其个人所有而引起的争议，本案依据各答辩人与陈华光及其他案外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承诺书等，确认各答辩人的出资比例，并未减损其他案外人在上述文件中确认的出资比例，未损害其他案外人的利益，不属于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建婉未作陈述。 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俞建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在清荣汽服中心的份额，其中张屏23%、高晨10%、冯玲10%、俞建婉6%、俞章勇3%；2、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鉴定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陈华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荣汽服中心于2007年11月9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吴文坤。2011年12月15日，投资人由吴文坤变更登记为陈华光。2018年9月17日，经营范围由汽车装潢服务变更为汽车装潢服务、停车场管理服务、场地租赁服务。2018年9月29日，经营范围又增加了销售汽车零配件。2007年12月18日，吴文坤代表清荣汽服中心与陈华光签订《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综合大楼合作建设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建设合同书》），约定清荣汽服中心提供土地使用权、用地规划红线图、规划总平面图、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与陈华光提供建设综合大楼建设所需全部资金进行合作建设。该合同还对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4月11日，双方签订了《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综合大楼合作建设合同书补充合同（1）》（以下简称《合作建设补充合同》），对合作建设综合大楼相关事宜进行补充约定。次日，上述两份合同经律师见证。2010年5月18日的《股东协议书》约定：林炳玉、林道峰、郑芳萍、陈敏为甲方，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为乙方，陈华光为丙方，原投资清荣汽服中心综合大楼项目的股东为吴华辉、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陈华光、张家文，现因股东实际情况发生变化，经股东会研究一致决定吴华辉拥有的36%股份全部转让给林炳玉、林道峰、郑芳萍、陈敏（其中林炳玉10%、林道峰10%、郑芳萍10%、陈敏6%），张家文拥有的18%股份全部转让给高晨。上述股东共同投资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综合大楼项目（清荣大厦），本项目产生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按上述股东比例等额承担，本项目详见股东会委托陈华光于2007年12月18日于清荣汽服中心签订的《合作建设合同书》含附件及2010年4月11日签订《合作建设补充合同》含附件。股东会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组成，甲方林炳玉10%、林道峰10%、郑芳萍10%、陈敏6%，乙方张屏15%、高晨18%、冯玲10%、俞章勇3%，丙方陈华光18%。在清荣汽服中心公司注册登记由原法人吴文坤变更至我股东会成员陈华光之前，所有合同的签订股东会委托项目部负责。在清荣汽服中心公司注册登记由原法人吴文坤变更至我股东会成员陈华光时，本股东会更名为董事会。本协议书内容董事会全部执行。届时全体股东成员按其所持股份比例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董事会届时由股东会议选举产生。清荣汽服中心在该股东协议书上加盖核对章，陈华光在该股东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确认。2014年3月26日《股东会议纪要》记载清荣汽服中心是以陈华光个人名义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但是清荣汽服中心实际出资人及持股比例为张屏33%、陈华光18%、冯玲10%、林道峰10%、林道国10%、郑芳萍10%、陈敏6%、俞章勇3%。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确认。2016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再次记载确认清荣汽服中心是以陈华光个人名义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但是清荣汽服中心实际出资人及持股比例为张屏33%、陈华光18%、冯玲10%、林道峰10%、林道国10%、郑芳萍10%、陈敏6%、俞章勇3%。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再次在该决议上签字盖章确认。并于当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完全知悉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含义，明确所承担的责任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清荣汽服中心虽注册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华光，但经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签字盖章确认的《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以及陈华光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均记载清荣汽服中心系陈华光与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以及其他案外人共同出资设立的，并明确各自的出资比例以及以陈华光作为投资人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而且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也自认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在建设清荣大厦项目进行了出资，因此，清荣汽服中心实际上是陈华光与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以及其他案外人共同出资而以陈华光个人作为投资人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诉请确认占清荣汽服中心出资比例分别为23%、10%、10%、3%，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应予以支持。俞建婉主张其占清荣汽服中心6%的出资比例，因现有证据所体现的出资人是陈敏，而不是俞建婉，且俞建婉虽提交了署名陈敏的声明书旨在证明其系实际投资人，但陈敏本人未到庭确认，其真实性无法判定，故俞建婉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抗辩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出资的对象是清荣汽服中心的清荣大厦项目，而不是清荣汽服中心，因该抗辩意见与其自己签字盖章确认的上述相关证据所确认的系对清荣汽服中心出资不符，且清荣汽服中心成立后主要就是建设运营清荣大厦项目，基本没有开展其他业务，清荣大厦也是其最主要的财产，故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分别占有清荣汽服中心23%、10%、10%、3%的出资比例；二、驳回俞建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俞建婉负担496元，清荣汽服中心、陈华光共同负担3804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借款借据、普通贷款还款、普通贷款单户结息复印件、短信通知、借条和银行转账单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偿还清荣汽服中心贷款义务，故其不应视为清荣汽服中心的出资人。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查，前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屏、高晨、冯玲、俞章勇仅对“清荣大厦”的产权享有份额，但本院注意到：其一，陈华光与各被上诉人在2010年5月18日的《股东协议书》明确约定，在清荣汽服中心的法人由吴文坤变更为陈华光时，全体股东成员（含被上诉人）按其所持股份比例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即明确各被上诉人以其出资份额对清荣汽服中心享有投资权益；其二，上诉人亦确认曾在《股东协议书》、《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以及陈华光出具的承诺书等文件上签字盖章确认各被上诉人系清荣汽服中心实际出资人及出资比例，而被上诉人均作为股东参与前述股东会并签字，足以证明各被上诉人实际参与了清荣汽服中心的经营管理。因此，清荣汽服中心名虽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由各合伙人共同经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五条关于“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在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的十五日内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上诉人应依法及时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证据确认各被上诉人在陈华光注册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清荣汽服中心中的出资比例并无不当。该出资比例的确认与其他出资人无关，上诉人关于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华光、清荣汽服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华光、清荣汽服中心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