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凯旋农贸市场**店。 法定代表人：马文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刘巧慧，福建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仁育，男，汉族，1981年5月25日出生，住福，住福建省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莹、赵博，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金祥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仁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9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金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万金祥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银行转账凭证可以作为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而且万金祥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均备注“借款转账”，而吴仁育未予以否认，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万金祥公司提供了带有备注“借款”的转账凭证，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有且只有吴仁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万金祥公司才需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再行举证。本案中，吴仁育虽然抗辩转账系其他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款项系其他债务，也未能证明款项已偿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借贷关系成立。 吴仁育辩称，1.《收条》并非吴仁育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收条无法与讼争款项相互印证，不能证明讼争款项是借款本金。万金祥公司证人谢某一审当庭认可其为万金祥公司财务，并确认吴仁育为万金祥公司员工，且在吴仁育工作期间，持续向吴仁育发放劳动报酬。2018年11月1日签署的收条上所谓的以现金方式收到款项没有实际发生，且万金祥公司证人谢某一审当庭确认并未经手现金50000元，也不知此款项何时发生。由于万金祥公司劳动关系不规范，吴仁育作为劳动者，为了领取绩效工资，难以拒绝签署《收条》。本案一审庭审中，万金祥公司证人谢某已确认其财务身份，足以见得万金祥公司处于优势地位，作为劳动者的吴仁育难以拒绝万金祥公司胁迫，只能签下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收条》，以期领取绩效工资。2.如前所述，《收条》并非吴仁育与万金祥公司之间借贷合意的体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且吴仁育从未认可。万金祥公司主张的讼争款项均无借款合同、借条等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并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事实上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3.万金祥公司仅通过转账记录主张借贷关系，但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应承担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不利后果。吴仁育已在一审中提交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2019】2176号案件裁决书，证明讼争款项系其他劳动关系项下薪金报酬，并非借款本金，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因此，万金祥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但万金祥公司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而且，万金祥公司逐月给付的形式，更是支付劳动报酬的典型体现。综上所述，吴仁育与万金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吴仁育所有上诉请求。 吴仁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金祥公司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仁育未向万金祥公司借款，万金祥公司主张的讼争款项并非借款本金，而是万金祥公司应支付给吴仁育的劳动报酬。万金祥公司主张的讼争款项均无借款合同、借条等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事实上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万金祥公司提供的《收条》并非吴仁育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收条》无法与讼争款项相互印证，不能证明讼争款项是借款本金。2018年11月1日签署的收条上所谓的以现金方式收到款项没有实际发生，两张《收条》均是万金祥公司以发放劳动报酬为由胁迫吴仁育签署的，《收条》内容并非吴仁育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并非事实。万金祥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所显示的转账信息，也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借贷模式，相反更加符合支付劳动报酬的表现形式。银行转账凭证显示，万金祥公司是逐月向吴仁育支付讼争款项的，若按照万金祥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来看，在吴仁育未偿还前期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万金祥公司却仍然持续向吴仁育给付讼争款项，这明显不符合借贷的正常模式，相反，逐月给付的转账方式正是支付劳动报酬的典型体现。2.案外人谢某支付讼争款项的性质并非受托支付借款，而是作为万金祥公司的财务人员向吴仁育支付劳动报酬。综上，吴仁育与万金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万金祥公司辩称，首先，双方的借贷是清楚的，证据充分，万金祥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均由备注借款，且吴仁育并没有有进行否认，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其次，万金祥公司职工的《收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存在胁迫情况，合法有效。而且借条、收条等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关系直接发生的直接证据，《收条》是吴仁育亲笔手写的，证明其收到借款，双方是合法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万金祥公司的转账并非工资。谢某作为财务给吴仁育的工资均由备注，工资是工资、借款是借款。吴仁育主张是工资，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万金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仁育偿还借款本金175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9月11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万金祥公司财务谢某受万金祥公司委托，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3月29日、4月2日、4月8日、4月15日、5月8日向吴仁育转账支付50000元、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0元共计150000元。以上每笔转款均有备注“借款转账”。 2018年5月8日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出具一份《收条》，确认吴仁育以银行转账方式收到借款50000元，收条由案外人张静备注“已退还25000元”。2018年11月1日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出具一份《收条》，确认吴仁育以现金方式收到借款50000元。 万金祥公司主张吴仁育借讼争款后未还款，遂诉至法院并申请诉讼保全，并支付保全费1395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条》，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两份《收条》可以证明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借款100000元，吴仁育已经还款25000元，尚欠借款75000元。另外五笔银行转款共计100000元，万金祥公司财务谢某虽然均有备注“借款转账”，却没有像之后两笔款项共计100000元那样让吴仁育出具《收条》。因备注“借款转账”系万金祥公司财务谢某单方备注，没有吴仁育签字确认，万金祥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吴仁育主张是受万金祥公司胁迫才签署《收条》，缺乏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万金祥公司请求吴仁育偿还借款本金75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支付保全费770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万金祥公司主张超过部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吴仁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7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1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同时支付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保全费770元。二、驳回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062元、吴仁育负担8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厦劳仲案【2019】2176号裁决书中，吴仁育主张，其在万金祥公司工作期间，月工资为2万元。万金祥公司未支付吴仁育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6万元。 二审中，法庭询问万金祥公司，吴仁育的工资如何发放，并要求万金祥公司提供相应证据，但万金祥公司至今未能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款项分为两部分，一是吴仁育出具两份《收条》项下所涉款项；二是万金祥公司向吴仁育转账备注“借款转账”部分款项。 首先，关于吴仁育出具两份《收条》项下所涉款项；吴仁育共向万金祥公司出具两份《收条》；一是2018年5月8日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出具一份《收条》，确认吴仁育以银行转账方式收到借款50000元，收条由案外人张静备注“已退还25000元”。同日，万金祥公司向吴仁育转账50000元。万金祥公司就该25000元借款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吴仁育虽上诉称该款项系万金祥公司以借款形式发放的工资及奖金，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自己出具的《收条》。而且吴仁育在劳动仲裁案中明确主张月工资为20000元，而《收条》上载明的金额系50000元，明显超过吴仁育自己主张的工资金额，吴仁育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采信吴仁育的主张，认定就该张借条吴仁育尚欠25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是2018年11月1日吴仁育向万金祥公司出具一份《收条》，确认吴仁育以现金方式收到借款50000元。吴仁育在二审庭审中称签《收条》是为了拿绩效工资，但其并未收到该款项。但吴仁育在劳动仲裁中仅主张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60000元，如按其二审中主张万金祥公司未支付绩效工资50000元，那么万金祥公司尚欠其工资总额应为110000元，显然与吴仁育劳动仲裁阶段的主张不符，也与吴仁育在收条中确认收到50000元现金借款不符。吴仁育亦无证据证明该借条所陈述的50000元借款实际系绩效工资。加之50000元不属大额款项，万金祥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不悖常理。故吴仁育并无证据推翻其在《收条》上对收到50000元借款的确认，其上诉主张亦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到该50000元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就两张《收条》项下，吴仁育共计尚欠万金祥公司75000元借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吴仁育还本付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万金祥公司向吴仁育转账备注“借款转账”部分款项。万金祥公司与吴仁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万金祥公司应当向吴仁育支付工资。万金祥公司向吴仁育转账虽备注有“借款转账”，但该备注系万金祥公司自行添加，并无证据证明吴仁育对此知晓并接受。在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万金祥公司仍应提供证据证明与吴仁育之间就万金祥公司除《收条》外自行备注“借款转账”的部分款项与吴仁育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万金祥公司既未能进一步举证就该部分款项之间与吴仁育存在借贷合意，也不能证明其另行向吴仁育发放了工资。因此，万金祥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就该部分款项万金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万金祥公司、吴仁育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吴仁育负担1520元，由厦门市万金祥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江泽蓉） 代书记员（ 傅晓 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