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昱，女，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北京市中广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驰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楼**725。法定代表人：王宁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全，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儒，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昱与上诉人北京驰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美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驰美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9103.15元（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2.诉讼费由驰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劳动合同》是由驰美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内容也是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填写，而通过双方提供的劳动合同来看，内容不一致，具有明显涂改，在这种情况下，应当作出对用人单位不利的解释。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到期，而驰美公司并未续签，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驰美公司辩称，不同意范昱的上诉意见，双方存在书面劳动合同，且双方提供的劳动合同均有涂改痕迹，不利责任不应当由公司承担。同时，驰美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驰美公司无需向范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驰美公司无需向范昱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031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解除通知及庭审中，驰美公司多次表明并陈述，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是存在3种违纪行为，即：1.与公司同事争吵；2.损害公司信誉及形象；3.遗失公司文件。一审法院在认定时未提及第三个违纪行为，属于遗漏重要事实。由于范昱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驰美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将解除通知送达至范昱，应当属于合法解除。2.关于遗失重要文件，范昱认可其负有保管合同的义务，在驰美公司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范昱失职导致合同丢失的事实。该合同丢失导致公司重大损失。关于将公司内部邮件转发给外部合作方，范昱未将相关问题核实，且将内部资料转发给了律师事务所，这对公司形象造成了极大影响。范昱与潘波宏在办公室争吵，并经生效判决对此进行了认定，严重影响了公司正常办公秩序。4.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驰美公司已经足额向范昱支付工资期间的各项工资待遇，不存在拖欠。因范昱与公司同事争吵且将邮件转发给外部合作方，影响公司形象，故扣除其20%的绩效工资。在公司通知范昱后，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范昱辩称，不同意驰美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他与其上诉意见相同。范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驰美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031元；2．驰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800元；3．驰美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9748.95元；4．驰美公司支付延时加班工资5586.1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2234.25元；5．驰美公司支付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99103.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范昱及驰美公司均称：双方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范昱担任董事长秘书；2019年10月范昱未出勤，范昱实际工作至2018年9月28日，驰美公司将2018年9月29日及30日记为倒休，冲抵范昱休息日加班时长16小时，故视为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30日，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范昱存在休息日加班9小时、延时加班30小时；驰美公司已支付范昱2018年9月的工资13727.07元。2．关于劳动合同，范昱主张其与驰美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3日的《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年，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驰美公司应当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驰美公司不认可，并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3日，合同有效期为3年，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双方均就各自的主张提交了《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上均载有“本合同有效期为3年”，合同终止日期处均有涂改并显示为“201？年3月13日止”。范昱主张合同终止日期应理解为“2018年3月13日止”，驰美公司主张合同终止日期应理解为“2019年3月13日止”。双方对对方提交的《劳动合同》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范昱未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期为2年举证。3．范昱主张其工资为税后18000元／月，驰美公司仲裁期间认可范昱主张的该工资标准，庭审中驰美公司主张范昱税后工资为17000元／月，但未就其变更后的主张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范昱的工资标准为税后18000元／月予以采信。双方均认可范昱月工资中含20％的绩效工资。驰美公司提交了《3W-UCSE绩效考核制度》，其上显示员工月度考核通过月初确定的工作指标以及公司整体的管理指标进行考核，并与考勤挂钩。范昱认可驰美公司有相关的绩效制度，但不认可该份绩效制度的真实性。驰美公司未就范昱2018年9月的绩效考核标准及考核结果举证。4．关于工资差额，范昱主张驰美公司支付其2018年9月工资13727.07元，扣除事假工资后存在差额3031元。驰美公司不认可存在差额，并主张2018年9月范昱存在违纪扣款和缺勤扣款，其已按公司规章制度及考勤情况足额支付范昱工资。驰美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一、《驰美（人）字［2018］第02号》文件，显示驰美公司以范昱在公司内部与同事争吵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扣罚范昱一个月绩效工资的80％，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6日；证据二、《驰美（人）字［2018］第03号》文件，显示驰美公司以潘波宏在公司内部与同事争吵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扣罚潘波宏一个月绩效工资的40％，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6日；范昱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处罚的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认可证据二真实性，主张系驰美公司单方制作。双方均称范昱与潘波宏于2019年9月3日因在公司内部发生纠纷报警，潘波宏因损坏范昱手机被处拘留并经生效判决认定赔偿范昱手机维修费用。5．关于劳动合同解除，范昱主张驰美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以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驰美公司认可通知时间，但主张范昱丢失《关于常州市钟楼区殷村合作办学项目之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故与范昱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驰美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一、《员工手册》及其《确认书》，《员工手册》显示因工作失职导致公司重大损失（人民币1000元）以上者给予最后警告处分，违反最后警告中任何一条，情节严重或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者可以即时辞退，《确认书》的确认人处有“范昱”字样签字；证据二、《证明》，载有“范昱将我司承办的国际学校项目三方合作意向合同丢失……致使原协议内容作废……导致项目严重滞后，其期间产生的差旅费及重新磋商的成本共计数十万元。”落款处有“北美公学（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美公学公司）”印章痕迹及“唐学科”字样签字，唐学科及北美公学公司均未出庭；证据三、《驰美（人）字［2018］第04号》，显示驰美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以范昱工作失职遗失公司重要文件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为由决定对范昱予以辞退。范昱认可证据一中《确认书》系其本人签字，但不认可《员工手册》真实性，称该份文件被修改过，但未举证；范昱不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称北美公学与驰美公司系关联公司，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收到《合作协议》，亦不认可其丢失过重要文件，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驰美公司主张范昱有保管纸质合同的职责，但未就其向范昱交付了《合作协议》举证。6．关于年休假，范昱及驰美公司均称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有未休年休假7天，驰美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1月9日支付范昱5555.55元及4154.45元，均用是于冲抵范昱当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范昱认可收到上述两笔款项，但称不清楚用途。范昱以驰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驰美公司支付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2018年12月27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030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驰美公司支付范昱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83.27元；2、驰美公司支付范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000元；3、驰美公司支付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431.76元；4、驰美公司支付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1862.06元；5、驰美公司支付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655.17元；6、驳回范昱的其他仲裁请求。范昱、驰美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范昱与驰美公司均称范昱于2016年3月14日入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驰美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以范昱工作失职遗失公司重要文件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为由决定对范昱予以辞退，驰美公司虽就其主张的解除事由提交了《证明》予以佐证，但出具该《证明》的公司及自然人均未到庭，范昱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且驰美公司未就其将其主张的重要文件交付给范昱举证，范昱不认可收到驰美公司所称的重要文件，亦不认可驰美公司的解除理由，故一审法院对驰美公司主张的解除事由不予采信。驰美公司与范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系违法解除。双方均认可驰美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解除决定、范昱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驰美公司应当支付范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108000元（18000元×3个月×200％）。关于工资差额，驰美公司虽主张范昱在公司内部与潘波宏争吵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扣罚其2018年9月绩效工资80％，但诉讼中，驰美公司未就范昱2018年9月的绩效考核标准、考核结果以及扣罚绩效工资的制度依据举证证明。此外，双方均称就范昱与潘波宏间的纠纷，公安机关对潘波宏进行了行政拘留、法院判令潘波宏赔偿范昱损失，在此情况下驰美公司对范昱作出的处罚力度显然高于对潘波宏的处罚力度，有失公允，且范昱对此不予认可，故驰美公司扣减范煜2018年9月工资缺乏依据。驰美公司应支付范昱工资差额3031.55元（税后工资18000元-13727.07元-18000元÷21.75天×1.5天），因范昱所主张的3031元不高于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数额，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范昱及驰美公司均称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9小时、延时加班30小时，故驰美公司应当支付范昱休息日加班工资1862.07元（18000元÷21.75天÷8小时×9小时×200％）、延时加班工资4655.17元（18000元÷21.75天÷8小时×30小时×150％）。范昱及驰美公司均称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有未休年休假7天，驰美公司另主张其于2018年11月9日支付范昱未休年休假工资5555.55元及4154.45元。因诉讼中范昱称收到上述两笔款项、不清楚用途，亦为就驰美公司的主张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驰美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驰美公司虽支付了范昱未休年休假工资，但不足额，故驰美公司应当支付范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876.21元（18000元÷21.75天×7天×200％-5555.55元-4154.45元）。诉讼中，范昱主张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3日，驰美公司主张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3日，双方就各自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并就对方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均称范昱于2016年3月14日入职、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4日起，且双方所提交的《劳动合同》期限均载明为3年，故一审法院对驰美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范昱虽主张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3日，但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驰美公司与范昱签订了《劳动合同》，范昱要求驰美公司支付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判决：一、驰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范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十万零八千元；二、驰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范昱二〇一八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三千零三十一元；三、驰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范昱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一千八百六十二元零七分；四、驰美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范昱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四千六百五十五元一角七分；五、驰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范昱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一千八百七十六元二角一分；六、驳回范昱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驰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1.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范昱及驰美公司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在具体日期处均有改动，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载明为3年且无涂改，范昱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其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对存续期间与起始时间不一致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同时，驰美公司亦提交范昱签署的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范昱主张其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3月，并据此要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性质认定，驰美公司主张范昱存在三次违纪行为，故对其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属于合法解除。然而，根据驰美公司提交的处罚决定，其在2018年9月26日针对范昱的C类严重警告和D类最后警告作出了相应的书面处罚，并未作出解除决定。驰美公司2018年9月28日所做出的解除通报中，其与范昱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系因范昱遗失重要文件，并未提及其他事由。同时，驰美公司虽主张范昱具有保管文件职责，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已经将文件交付给范昱，在范昱否认收到驰美公司交付的文件情况下，驰美公司据此解除与范昱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本院难以认定为合法解除，故本院对驰美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工资差额的认定，驰美公司主张根据其员工手册及绩效管理规定，有权根据范昱的工作表现对其绩效工资予以扣减，然而驰美公司作出的C类严重警告系因与潘宏波产生纠纷，然而根据公安机关、法院作出的对潘波宏的处罚结果来看，驰美公司对于范昱的处罚力度高于潘波宏，不符合公平原则。同时，驰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载有关于扣减绩效的员工手册系单页制作，并未与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员工手册同时、同册提交，在范昱否认该页载明规则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驰美公司扣减范昱2018年9月的工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范昱、驰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范昱、北京驰美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