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83民再31号监督机关：新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亚军，男，汉族，1982年7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申诉人（原审被告）：高怀亮，男，汉族，1962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郑州市新密市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周会峰，男，汉族，1985年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涛，河南心连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亚军、高怀亮因与被申诉人周会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的（2017）豫018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新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新密市人民检察院以新密检民（行）监[2018]41018300012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豫0183民监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涛、原审被告张亚军、高怀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密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案原审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的情形，理由如下：1、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的“承诺”显示：本人愿意就上述借款与张亚军共同向周会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从其字面含义理解，应为高怀亮承诺与张亚军共同就某项借款向周会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承诺”中明确承诺对于该案所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限为两年，该院认定上述事实与所依据的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的“承诺”缺乏关联性。2、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所依据的证据虚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8]鉴字第6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的“承诺”与2014年3月17日《采购合同》中手写签名为同期书写形成，而非原审中周会峰所称该“承诺”是2015年1月15日所签，原审法院依据该“承诺”认定高怀亮为张亚军提供担保的保证期间为两年，存在不当。张亚军、高怀亮称，1.原告与被告张亚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张亚军向原告借款300万元，月利率4%，但原告实际只支付了288万元，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原审认定借款300万元已全部实际履行，不符合事实。2.被告张亚军按月利率4%向原告支付利息，超出了月利率3%的部分无效，应当抵扣本金，原审未抵扣，适用法律错误。3.原告接受被告提供的车辆抵债却不承认，两年后原告取回车辆，原告占用车辆造成贬值损失100多万元，原审未予查明。4.原告将被告高怀亮之前的保证书挪作本案使用。高怀亮曾在2014年出具过保证书，为张亚军向周会峰借的500万元提供担保，保证期限两年。在该笔借款还清后，原告将该保证书挪作本案的证据，用以证明其起诉时未超过保证期间。周会峰辩称，1.申诉人的申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申诉。2.检察建议仅对担保提出异议，未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对借款部分应维持原判。周会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亚军立即偿还所欠借款本金150万元整，并自2015年8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欠款还清为止；2.判令高怀亮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亚军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张亚军向周会峰借款3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月利率4%。同日，高怀亮出具《借款担保合同》，自愿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约定为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周会峰向张亚军履行了300万元的出借义务。2015年8月5日，张亚军向周会峰偿还150万元本金后，再次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再次对借款总额为300万元，以及剩余未还金额为1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剩余欠款。另查明，2015年8月5日的《还款协议》签订后，张亚军向周会峰分两次还款共计10.4万元，并向周会峰交付揽胜越野车一辆（发动机号：13041001094508PN；车架号：SALGA2DF6DA122148）。本院原审认为：张亚军欠周会峰借款本金1500000元未予偿还，并由高怀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事实有2015年1月15日借贷双方的《借款合同》，高怀亮出具《借款担保合同》，2015年1月16日张亚军出具的《收到条》，周会峰的转款凭证，2015年8月5日的《还款协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亚军辩称的周会峰实际出借借款金额为288万元，周会峰称，虽然转账凭证中转账的金额为288万元，但又直接出借12万元现金给张亚军，共计出借借款300万元。本院认为，虽然转账金额为288万元，但张亚军出具的《借款合同》、《收到条》、《还款协议》以及高怀亮出具《借款担保合同》，均对张亚军收到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予以确认，故周会峰所称的除转账288万元外，又直接出借12万元现金给张亚军，共计出借借款300万元更为可信，本院对周会峰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高怀亮称其保证期间已过，对张亚军的借款不应当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辩称，本院认为：虽然高怀亮出具《借款担保合同》正文当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但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的另一份“承诺”中，明确承诺对于本案所涉的借款，其保证期限为两年，而本案所涉借款的第一次到期日为2015年2月15日，其保证期间应至2017年2月15日期满，周会峰于2017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高怀亮的保证期间，故本院对高怀亮该辩称不予支持。对于周会峰主张的由被告自2015年8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欠款还清为止，本院认为，2015年8月5日之后，张亚军分两次向周会峰偿还了5.2万元（共计偿还10.4万元），按照该两次还款的时间计算利息，则该两次的还款金额均不超过按每月3%的利率所计算得出的利息，故该两次还款应视为偿还周会峰的不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该部分利息应当从被告应当支付的利息中扣除，故对周会峰多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亚军主张其欠周会峰的150万元的借款，已经因其将一辆揽胜越野车抵偿给了周会峰而清偿完毕，本院认为，该揽胜车虽然周会峰认可已经收到，但张亚军不能证明其将揽胜车交付周会峰是为了抵偿本案所涉借款，且债务已经抵偿完毕，故本院对于张亚军该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张亚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会峰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5年8月5日计算至将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但应当扣除张亚军已经偿还的104000元的利息）；二、高怀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8300元，由张亚军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被告张亚军实际收到的借款数额。原告称向张亚军转账288万元，其余12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自2015年至2018年，因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起诉六次（不含本案），利息均约定月利率3%或3.5%，其中在周会峰诉张留均、张耀松、李国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院查明原告有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本案中按照双方的约定，一个月的利息为12万元，与原告缺乏银行转账支付的12万元正好相等，因此原告在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利息12万元的可能性非常大，应当认定原告实际支付借款288万元，原审认定原告实际支付300万元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二、关于被告张亚军应当偿还的本金和利息。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张亚军于2015年8月5日出具的还款协议，张亚军“原借款叁佰万元整，今还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00），此日之前所有费用已结清”，按照周会峰与张亚军借款合同中月利率4%的约定，张亚军每月的利息为12万元，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8月5日，共计7个月84万元，超出了月利率3%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中超出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被告主张应当抵扣本金，本院予以支持。按照本金288万元、月利率3%计算，被告所支付的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的利息为84万-288万×3%×7=23.52万元，应当抵扣本金，被告张亚军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88万-150万-23.52万=114.48万元。被告提交了2015年至2018年的本院裁判文书共六份（不含本案），原告均为周会峰，案由均为民间借贷纠纷，用以证明原告向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采用同类型的借款合同或借款担保合同，月利率均为3%或3.5%，存在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被告还提交了2012年至2018年的本院裁判文书共七份，原告均为周占军，六起案件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一件为合同纠纷，用以证明原告的父亲周占军也有向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部分贷款月利率达到3.5%。本院认为，原告以营利为目的，多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本案的贷款利率超过年利率36%，放贷数额超过200万元，且有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因此本案贷款属非法放贷，不受法律保护。对被告2015年8月5日之前的偿还的年利率36%以内的利息，属被告自愿偿还，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2015年8月5日之后，原告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判决按本金150万元、月利率2%支付，确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三、关于车辆贬值损失，被告没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高怀亮的担保责任。新密市人民检察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定高怀亮的保证书与2014年3月17日的《采购合同》为同期书写形成，原告周会峰认为，1、该鉴定程序不公平没有通知原告对鉴定机构进行选择，2、检材样本不合理，卷宗内的样本没有利用，卷宗第23、24页有高怀亮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应当也作为样本进行比对。3、鉴定机构主观认定样本落款日期就是形成时间。4、鉴定结论错误，因为有证人在场，可以证明检材的形成日期就是2015年1月15日。5、鉴定结论与委托事项不符，委托事项是检材形成时间，而鉴定意见没有直接回答。6、对痕迹的鉴定肯定有误差，该鉴定没有说明，也没有解释。为此，原告要求重新鉴定。本院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发出询问函，询问以下问题，一、本案系对数年之前的检材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精确度达到什么程度？鉴定意见认为检材与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的供检样本-第22页、第19页上手写签名为同期书写形成，“同期”的时间范围是什么？二、对样本进行审核、采纳的标准及方法是什么（样本的日期分布、样本的数量、样本的真实性、样本的实际形成时间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本案中的“同期”可理解为“半年左右”。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因被告提供的样本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样本的实际形成日期为2014年3月17日，被告未提供证据对样本的真实性予以补强，故对该样本的真实性和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但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高怀亮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理由如下：第一，原告多次高息放贷，且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也不能必然认定检察机关送检的保证书系高怀亮为本案债务担保。第二，为证明高怀亮的保证责任，原告提交了两份具有保证责任内容的证据，第一份证据系高怀亮签署的保证担保合同，该合同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该证据，原告向高怀亮主张保证责任的期限为半年，在原告起诉时，已超出了半年的保证期间。原告提交的第二份证据系高怀亮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的保证书，没有写明签署日期，没有写明所担保的债务，只是写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本案原告在起诉时，未满两年保证期限。在原告提供了两份关联程度不同、证明内容不一致的证据情况下，应当采信关联度更高、对被告更有利的证据，第一份证据内容更详细，与本案关联度更高，对被告更有利，应当予以采信，因此在原告起诉时已超出六个月保证期限的情况下，被告高怀亮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令高怀亮承担保证责任，确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将本院（2017）豫018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被告张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周会峰借款本金114.48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张亚军已经偿还的10.4万元的利息予以扣除）；二、撤销本院（2017）豫018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原告周会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费18300元，由原告周会峰负担3300元，由被告张亚军负担15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秦晓东人民陪审员  张岱康人民陪审员  王丽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高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