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光，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萍，海南吾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惠，男，195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现住址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中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中县营根镇营红路北侧（升坡村路口对面）。 法定代表人：王广惠，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磊，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良伟，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 上诉人黄永光因与被上诉人王广惠、琼中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磊、金良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永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上诉人将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给被上诉人王广惠和琼中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开发阳光紫荆花园项目，被上诉人王广惠和金福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于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将500万元转入金福公司的银行账户。因王广惠、金福公司拖欠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友公司）琼中县阳光紫荆花园项目的工程款未付清，强友公司无法支付上诉人作为法人的琼中鑫森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森公司）的货款，经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强友公司与鑫森公司协商，于2016年9月16日将该混凝土欠款2283432元及违约金685029.6元，共计2968461.6元，记为整数300万元，直接转为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欠上诉人的有息借款，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同意代替强友公司归还上诉人的货款及违约金。2017年5月23日，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向上诉人出具《借据》，将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的借款500万元与鑫森公司混凝土欠款2283432元及违约金685029.6元，共计2968461.6元记为整数300万元合计800万元，共同作为借款写入《借据》。《借据》写明月息按2%计，共七个月，从第一份《借据》的落款日期2017年5月23日往前计算七个月为2016年10月，即2016年9月份往后一个月开始支付利息，500万元于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金福公司，货款及违约金于2016年9月16日转化为有息借款，该时间与《借据》描述的时间一致。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出具两份《借据》后，至今仍未归还上诉人的借款，经上诉人多次催讨，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写明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因阳光紫荆花园项目向余华荣、黄永光二人借款本金约人民币二千万元，承诺于2018年11月30日前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二千万元是包含余华荣的借款本金在内的合计，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八百万元，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承诺共同归还上诉人款项。上诉人认为，经四方协商将货款转化为借款后，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该款项，货款并没有实质转化为借款，故上诉人起诉仅要求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归还上诉人出借的五百万元借款本金。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借款人明确，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理解错误，被上诉人郑磊、金良伟抽逃出资，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影响被上诉人金福公司承担上诉人债务的物资基础，应连带清偿上诉人诉请款项。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郑磊、金良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月3日签订《股东会决议（补充）》，并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补充）》约定将被上诉人金福公司的房产进行私分，房产卖出后款项直接转给股东折抵股权转让金，在股权转让前实施损害公司“财产独立性”的行为，股权转让后仍继续收取被上诉人金福公司的资金，该行为不属于正常使用的行为，因而构成对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滥用，应当对被上诉人金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郑磊、金良伟作为被上诉人金福公司的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属于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证据3与起诉主张的诉求不符不予采信，属于对证据审查不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1.一审法院未采信的证据2与证据1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被上诉人金福公司的500万元为借款。2.一审法院未采信的证据3与证据1、证据2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借款人为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对证据的审查不客观、不全面，对法律关系理解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系上诉人和金福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其他人无关。2016年9月14日上诉人向金福公司汇了500万元，该汇款事实上反映了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但是无法证明是否为借贷关系。2017年5月23日的《借据》记载王广惠多次借到人民币累计800万元，担保人是金福公司，王广惠虽然是金福公司的法人，但王广惠和金福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上诉人认为800万是其500万元借款加上鑫森公司280万元的混凝土款及其利息，但是280万混凝土款项并非王广惠所借。2018年3月23日的《借据》所述“以800万元为依据”，即是认可2017年的借据中的款项和相关人员的法律地位，所谓的多次累计借款800万元没有相应的依据。2018年的4月20日的《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与之前的事实无法完全印证，因为《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的债权人变成了余华荣和黄永光，借款本金约2000万，由此可见双方对数额的认识是不清楚的。余华荣和黄永光可以根据《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主张借款，上诉人在本案主张500万元借款和利息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郑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郑磊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金良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永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整；2.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从2016年10月24日起算至2018年12月23日，扣除已归还的60万元利息，暂计为200万元，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月息2%计算)，以上两项合计7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被告金福公司全体股东金良伟（占股份34%）、林星福（占股份5%）、王广惠（占股份20%）、严林福（占股份12%）、郑磊（占股份29%）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决议如下：股东金良伟的股权34%、林星福的股权5%、王广惠的股权20%、严林福的股权12%，全部转让给股东郑磊。同日各股东就以上股东会议形成的决议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各股东一致同意将其各自持有被告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郑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上股权出让款以公司房屋出售得款支付给各出让股权的股东。为执行以上《股权转让协议》，通过销售房屋收入支付、兑现各出让股权股东的应得股权出让款，2015年1月3日，被告金福公司召集公司原股东金良伟、林星福、王广惠、严林福及现股东郑磊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补充）。2016年9月1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500万元款项转至被告金福公司名下的账户。原告以被告王广惠、金福公司向其借款500万元到期未归还，以及被告郑磊、被告金良伟作为被告金福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的过程中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四被告拒绝还款的行为系严重的违约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由，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遂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归还其借款本金500万元以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二是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郑磊、金良伟在被告经营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应在抽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承担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归还其借款本金500万元以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为了主张其该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汇款回单、借据（时间分别为2017年5月23日、2018年1月23日）两份、《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等书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汇款回单仅能证实向被告金福公司转账了50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直接证实原告与被告王广惠、金福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提交的借据（时间分别为2017年5月23日、2018年1月23日）两份、《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又与原告主张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且原告又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并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郑磊、金良伟在被告经营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应在抽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承担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抽逃出资是股东在公司成立后违法将出资收回，而在本案中，是否认定被告郑磊、金良伟存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出现抽逃出资，属于股东出资纠纷中的抽逃出资纠纷，其所引发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在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郑磊、金良伟应在抽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承担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被告王广惠、金福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依法应予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永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永光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黄永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新证据：1.《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2.《对账单》；3.《收据》；4.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据1-4证明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鑫森公司与强友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向强友公司提供混凝土，截止2015年4月13日，强友公司尚欠鑫森公司混凝土款2283432元，违约金685029.6元，共计2968461.6元。尚欠货款及违约金2968461.6元记为整数300万元，经上诉人、鑫森公司、金福公司、强友公司四方协商将该货款及违约金转为王广惠、金福公司欠上诉人的有息借款，与本案借款本金500万元合计为8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货款及违约金300万元转为借款后，金福公司认可货款转为借款，并向上诉人多次备注还款进行归还利息的事实。5.（2019）琼9030民初213号民事判决，证明上诉人出具的借据800万元包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本金500万元和鑫森公司另案起诉强友公司尚欠鑫森公司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300万元。经上诉人、鑫森公司、金福公司、强友公司四方协商将鑫森公司另案起诉主张的货款及违约金300万元转为上诉人的借款本金，鑫森公司实际没有收到货款2283432元，强友公司、王广惠、金福公司未向鑫森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事实。6.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详细信息，证明上诉人向金福公司转款备注为借款，该笔款项用途是借款，上诉人与金福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郑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收据》载明2,283,432元已结清，与证据5的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是吻合的；3.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从明细清单中无法得知500万元的性质是不是借款；4.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这份证据恰好证明228万元的货款已经结清；6.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是上诉人填写的，属于单方行为，具体是否是借款，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因此不能以单方确认的内容认定为双方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金良伟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五份证据所体现的是案外人鑫森公司和强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该笔转账的备注内容系上诉人在转账时自行填写，据此不能证明双方已对该笔转账的性质达成合意，故本院对其据此证明500万元系借款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黄永光和被上诉人王广惠、金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本金为5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郑磊、金良伟应否连带清偿上诉人黄永光所诉债务。 关于焦点一，首先，上诉人依据银行转账凭证（2016年9月14日）、两份《借据》（2017年5月23日、2018年1月23日）以及《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2018年4月20日）主张王广惠、金福公司欠付其借款500万元。但上述两份《借据》所载明的借款本金金额均是800万元。而且《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所载明的借款本金却为2000万元，均与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诉争的500万元借款金额不一致。虽然上诉人主张2017年5月23日的《借据》所载明的800万元借款系包含了诉争的500万元借款，以及上诉人、金福公司、案外人鑫森公司和强友公司四方协商将鑫森公司另案起诉主张的混凝土买卖货款及违约金300万元转为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00万元，但仅从这两笔500万元+300万元=800万元的借款理由来判断，无法得出2017年5月23日借据所述“今王广惠多次累计借到黄永光人民币800万元”多次累计的结论。依常理，多次累计一般至少为三次。其次，2017年5月23日的《借据》中王广惠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写明王广惠个人身份证号码，金福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由此可认定该份借据系王广惠以借款人的身份向上诉人出具，金福公司只是该份借据的担保人。虽然上诉人辩称该笔借款系王广惠作为金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受金福公司的口头委托向上诉人借款，但该项抗辩无法合理解释为什么王广惠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而上诉人却向担保人金福公司转账500万元的事实。 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向金福公司转账500万元，无法证明该笔转账的性质，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据所载明的800万元借款包含其向金福公司转账的5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要求王广惠、金福公司共同向其偿还借款5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以郑磊、金良伟作为金福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的过程中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由，请求判令郑磊、金良伟共同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因上诉人主张金福公司向其偿还借款5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其此项主张已无继续审理的必要。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诉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永光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黄永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传忠 审 判 员 周忠胜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