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002民初3136号 原告：琼海市嘉积镇泮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223国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梁某，该村委会代理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某1，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泮水鱼目岭。 法定代表人：胡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琼海市嘉积镇泮水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琼海市嘉积镇泮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泮水村委会)的前任法定代表人黄文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被告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泮水养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4月1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现任法定代表人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某1，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依法延长审限6个月，扣除审限227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泮水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1993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庭审中，原告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于1993年6月1日与被告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原告位于本村鱼目岭20亩土地承包给被告作为水产养殖基地的用地，土地四至为：东至该管区防风林岭坎圯，南至田坎上1.5米，西至排水沟上1.5米，北至田坎1.5米。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5年，即自1993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总承包租金为7万元。2018年6月30日承包期限届满，原告欲收回该地，被告却拿出另一份与原告于1993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土地出让期限为50年，即自1993年6月1日至2043年6月1日止，土地四至与上述承包合同载明的土地四至一样，土地出让金额为6万元。被告认为该土地出让期限未届满，原告不应收回土地。事实上，原告从未与被告签订过土地出让合同，也未见过该份合同，该合同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在发包方式、承包期限、承包费用等方面都存在冲突，是明显的虚假合同。理由如下：一、被告提供的土地出让合同与其先前同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日期都是1993年6月1日，原告不可能同一天与被告签订了两份不同性质的合同。二、该土地出让合同中双方的签订主体都存在问题。被告成立的具体时间为1995年8月14日，1993年时被告还是水产养殖基地，但被告在该合同上盖的章却是“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印章，明显存在主体矛盾以及合同倒签的情形。再者，出让土地的主体只能是国家，该土地出让合同出让主体的甲方却是原告村委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土地承包合同中甲方（原告）的印章与该出让合同中的甲方（原告）的印章明显不同，承包合同中的加盖的印章才是原告真实的印章，而该出让合同中原告的章是被伪造的，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姓名也是被冒签的，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黎某2表示从未签过该份出让合同，也从未见过该份合同。四、该出让合同中载明的土地出让金额为6万元，而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总承包租金为7万元，实际上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是7万元。若被告认为其支付的这笔款项是出让款，原告与被告履行的是出让合同，则该笔出让款应该是交给国家，而不是交给村委会，村委会只有权收取土地承包款，无权收取土地出让款。原告与被告实际履行的应是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不是该份虚假的土地出让合同。综上，被告对该地的承包期限己届满，应向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被告与原告于1993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虚假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泮水养殖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关于同一天签订两份合同的问题，原、被告在1993年6月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不久，由于被告在筹资过程中，银行和政府有关方面认为被告办鳖场养鳖的生产周期较长，投资资金回收时间长，承包合同的期限才25年，时间太短，投资有风险。根据有关部门的建议，原告与被告协商延长承包期限，双方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说给被告五十年买断，双方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合同取代了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时约定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写自1993年6月1日起，所以就出现了两份合同的落款时间是同一天的问题，但实际上出让合同是后来才签订的，出让合同大概是在1993年8月份签订的。第二，关于原告所述签订合同主体问题。关于被告成立日期的问题，当时被告只是作为养鳖基地，经有关部门提醒，被告就成立了公司。被告1993年8月开始着手筹办公司，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最后批准的成立时间是1995年，但是被告公司实际的营业期限是从1994年8月14日开始，琼海市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上面明确注明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营业期限自1994年8月14日至2007年8月13日，成立时间是1995年8月14日。所以说被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刻制了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公章，公章的刻印时间大概是1993年7、8月份，这个公章从未向公安机关申请备案，但是1993年8月份就开始使用该公章在工商局申请办理相关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章真假问题的相关解释，不管公章真假，只要一个企业、单位曾经使用了该公章，其公章都是有效的。原告的公章在原告出具的证明书、申请书等方面都是用了这个公章，原告称公章是被告伪造的，缺乏证据，也不是本案能够查明和确认的。第三，针对7万元和6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金是7万元，并且在1994年4月10日就已经支付了这笔款项，但是后来由于双方把土地承包改成土地出让，出让合同上写转让金6万元，由于原来已经向原告支付7万元承包金，所以被告也就将该7万了承包金作为出让金，不再向原告支付出让金。第四，至于原告有没有这份合同、是否见过该份合同，只有原告知道，但是土地出让合同是经过琼海市人民政府审查批准的，作为征用该地的证据材料，这份合同在琼海市人民政府的档案馆里。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文岩在1993年时还不是村委会的班子成员，签订土地出让合同都是前两届的村委会班子实施的，作为后来的村委会主任当然不知道。关于土地出让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既然已经签订，也履行了，地也征了，证也发了，该合同是否有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确认。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出让合同书》的时候，合同当事人都没有到现场实际测量土地面积，都是根据经验目测，签承包合同时目测面积大概20亩，所以承包合同写面积20亩，后来转为出让合同，双方协商时觉得涉案土地不止20亩，所以一致将土地面积改为30亩，实际上二份合同都是以土地的四至为准，是同一块地。原告自1996年就将涉案土地办理出让征收手续，所以原告自1996年5月就知道涉案土地已经出让和被征收，但原告到2019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过二十三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泮水村委会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2.《土地出让合同书》复印件，拟证明该合同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日期为1993年6月1日，土地出让金额为60000元，该合同中双方的签订主体都存在问题，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1993年时还未成立，但却盖了该公司的章，系倒签合同，原告的章是被伪造的，原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是被伪造的。3.《土地承包合同书》，拟证明原告于1993年6月1日与被告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为25年，即从1993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土地总承包租金为70000元，现承包期限已届满，原告应收回该块土地。4.土地出让金收据复印件，拟证明被告于1994年4月10日向原告支付土地的款项为70000元，与被告提供的虚假的《土地出让合同书》中载明应收取的“土地出让金”60000元存在矛盾，且收款主体存在问题；该收据对比从琼海市档案馆调出来的真实收据只是在“土地出让金额”几个字的部分不同，其他部分相同，有明显涂改造假的痕迹，此收据是一张被伪造的假收据。5.土地承包租金收据，拟证明该收据为琼海市档案馆一直存档至今的真实收据，该收据载明被告于1994年4月10日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租金”70000元，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载明应收取的“土地承包租金”70000元相符，印证了证据4中的“土地出让金”收据是一张被修改过的假收据。6.证人黎某2的证言，拟证明双方没有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书的事实。7.证人邱光瑞的证言，拟证明证人邱光瑞任原告支部书记时收的是土地承包租金而非土地出让款。 被告泮水养殖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出让合同书》，拟证明原告同意将鱼目岭30亩土地出让给被告用于养殖基地，该土地出让合同已经经市政府审查批准。2.承包金的收据，拟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土地租金70000元，这租金后来作为出让金。3.《申请书》，拟证明原告与被告共同向原琼海市国土局申请办理用地手续，出让涉案土地给被告经营养鳖基地，该申请书有原泮水乡人民政府在上面加盖了公章，同意原告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被告。4.《证明书》，拟证明原告同意将涉案土地出让给泮水养殖公司办养殖基地。5.《琼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出让集体土地兴建养鳖基地的批复》（海府函〔1996〕42号），拟证明琼海市政府同意原告出让集体土地给被告办养殖基地。6.《关于变更原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为征用出让建设养鳖基地的申请》，拟证明泮水养殖公司向琼海市政府申请将原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变更为征用出让。7.《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拟证明原琼海市国土局、原告、被告于1996年9月23日三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原告同意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被告作为养鳖基地，三方达成协议。8.《琼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变更原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为征用出让兴建养鳖基地的批复》（海府函〔1996〕101号），拟证明涉案土地系琼海市政府同意由原来的出让集体土地变更为征用出让给被告。9.《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被告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上述证据1-9均系被告从琼海市档案馆复印。10.相片，拟证明原告在2018年9月25日组织二十多位身份不明的人员到被告的养鳖基地强行驱赶被告的员工。1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拟证明被告是依法设立的公司，公司的营业期限是自1994年8月14日至2007年8月13日止。12.（2019）琼96行初80号行政裁定书，13.行政起诉状，14.行政答辩状，15.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据12-15拟共同证明琼海市政府已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被告，土地使用权归被告所有。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琼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被告泮水养殖公司及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并收集本院审理的（2018）琼9002行初38号案的庭审笔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土地出让合同书》（合同甲方为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乙方为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1993年6月1日）中加盖的“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的公章真伪，以及合同书中黎某2的签名、捺印是否为黎某2本人书写及捺印进行鉴定，样本为本院提供经原、被告确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由鉴定人提取的黎某2实验笔迹原件、黎某2的十指样本指印。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向本院出具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即：《司法鉴定意见书》（琼公平鉴〔2019〕痕鉴字第227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时间为1993年6月1日《土地出让合同书》第2页甲方法人代表（盖章）：“黎某2”签名上的指印不是黎某2本人捺印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琼公平鉴〔2019〕文鉴字第93-1号），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与样本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检材字迹“黎某2”是否黎某2本人所写这项鉴定委托，超出鉴定能力范围，无法出具确切鉴定意见，故退回该项鉴定委托。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其证据1，被告以该证据记载的信息与被告持有的营业执照信息不一致为由提出异议，本院经核实，该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被告企业档案资料信息相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其证据2，该复印件与存档于琼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室原件一致，经司法鉴定结论确定，该《土地出让合同书》中原告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与双方确认的样本印文不一致，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黎某2签名上的指印不是黎某2本人捺印，但签名字迹“黎某2”是否黎某2本人书写则无法确定，根据该鉴定结论，不能否定该《土地出让合同书》系黎某2签署，且该证据与被告所举证据3-7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事实，故本院依法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对其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证据6，证人黎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双方没有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其证据7，证人邱光瑞的证言与其证据5相互印证，能证明原告收取土地承包金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其证据1与原告所举证据2一致，不再重复认证；其证据3和证据4，原告申请的证人邱光瑞出庭作证时，经法庭询问，其承认被告证据3中原告法人代表处其姓名系其本人签署，并承认证据4系当时原告出具，系由其本人书写，并由其加盖原告的印章，故本院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对其证据2和证据5-10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证据11与本院调取的被告档案登记资料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其证据12-14，原告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相关，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5，经本院核实，该复印件与存档于琼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件一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于本院调取、收集的证据及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系原告琼海市嘉积镇泮水村民委员会的前身。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系1994年1月14日成立的经营养鳖、养鱼的普通合伙企业，营业期限自1994年1月14日起，营业执照吊销日期为2004年3月29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胡某，合伙企业投资人为胡某、胡仁海。被告泮水养殖公司系1995年8月14日成立的经营养鳖、养鱼的企业法人，营业期限自1995年8月14至2009年8月14日，营业执照吊销日期为2008年9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胡某，股东为胡某、胡仁海。1993年6月1日，原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即原告泮水村委会）与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将位于本村鱼目岭20亩土地承包给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作为水产养殖基地的用地，四至为：东至该管区防风林岭坎圯，南至田坎上1.5米，西至排水沟上1.5米，北至田坎1.5米，承包期限为25年（自1993年6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承包金为7万元。该承包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区印章，法人代表黎某2签名、捺印；乙方处加盖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印章，法人代表胡某加盖其私章及签名、捺印。同日，原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即原告泮水村委会）与被告泮水养殖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书》约定原告将位于本村鱼目岭30亩土地出让给被告作为水产养殖基地的用地，四至与《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土地四至一致，出让期限为50年（自1993年6月1日起至2043年6月1日止），出让金为6万元。该出让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印章，法人代表黎某2签名、捺印；乙方处加盖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印章，法人代表胡某签名、捺印。至1994年4月10日，原告收到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基地胡某支付的土地承包租金7万元，并为此出具一份收据。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土地出让合同书》约定的土地出让金6万元。1995年12月，原告与被告共同向原琼海市土地管理局提交申请书，内容为：“琼海市土地管理局：泮水乡泮水村委会同意将鱼目岭3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琼海市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做为水产养殖基地，四至为:东至村委会防风林岭坎圯，南至田坎上1.5米，西至泮水沟上1.5米，北至田坎1.5米。具体四至以双方确认的用地界线图为准。请贵局办理有关手续。”原琼海市泮水乡人民政府于1996年4月6日在该申请书上盖章确认同意原告出让土地。1996年5月23日，琼海市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出让集体土地兴建养鳖基地的批复》（海府函〔1996〕42号），同意泮水乡泮水村委会出让该村鱼眼岭地段19601.8平方米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给被告作为养鳖基地用地。1996年5月31日，琼海市政府为被告颁发海集农（96）字第21号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被告，地址为泮水村委会鱼眼岭，土地总面积为19601.8平方米，东至泮水村委会防风林，南至田坎，西至水沟，北至田坎，具体四至见被告宗地图。1996年9月15日，被告向琼海市政府申请变更原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为征用出让。1996年9月23日，琼海市土地管理局（征地单位）与原告（被征地单位）、被告（用地单位）签订一份《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由原琼海市土地管理局征收原告位于鱼目岭地段的土地29.4亩。1996年10月3日，琼海市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变更原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为征用出让兴建养鳖基地的批复》（海府函〔1996〕101号），同意变更海府函〔1996〕42号文批复同意泮水乡泮水村委会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19601.8平方米出让给被告改为征用出让给被告，作为建设养鳖基地用地（具体四至见被告用地红线图）。1996年10月7日，琼海市政府为被告颁发海国用（96）字第18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地址为泮水村委会鱼眼岭，用地面积为19601.8平方米（四至详见被告宗地图）。 2018年11月13日原告泮水村委会以前述诉称理由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以前述辩称理由进行反驳。诉讼过程中，经原告泮水村委会申请，本院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争议的《土地出让合同书》中加盖的“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的公章真伪，以及合同书中黎某2的签名、捺印是否为黎某2本人书写及捺印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先后两次鉴定，第一次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琼公平鉴〔2019〕痕鉴字第227号），鉴定意见为：《土地出让合同书》第2页甲方法人代表（盖章）：“黎某2”签名上的指印不是黎某2本人捺印形成的；第二次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琼公平鉴〔2019〕文鉴字第93-1号），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与样本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检材字迹“黎某2”是否黎和本人所写这项鉴定委托，超出鉴定能力范围，无法出具确切鉴定意见，故退回该项鉴定委托。 本院认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系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其他资产，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引起的纠纷，本案系因原、被告对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签订的出让合同引起的民事纠纷，不属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故本案立案时确定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有误，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请求确认《土地出让合同书》无效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以《土地出让合同书》系伪造、被告签订合同时未经工商登记成立及原告不具备出让土地的主体资格为由，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被告则认为该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且涉案土地已经政府征收并出让给被告，至今已长达二十三年，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关于该《土地出让合同书》是否系伪造的问题。根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虽然该《土地出让合同书》（落款时间为1993年6月1日）尾部甲方处加盖的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与双方均确认的鉴定样本《土地承包合同书》加盖的印文“琼海市泮水乡泮水管理区”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黎某2签名上的指印也不是黎某2本人捺印形成，但黎某2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写则超出鉴定能力范围，无法出具确切鉴定意见，可见该鉴定意见没有否定《土地出让合同书》系黎某2代表原告签署。原告所举其他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上黎某2的签名系伪造，而1995年原、被告共同向原琼海市土地管理局书面申请办理该土地出让的相关手续、1996年原告出具《证明书》证明原告出让土地给被告等相关事实，印证了双方实际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事实，应认定《土地出让合同书》系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黎某2代表原告签订。原告法定代表人代表原告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即使书面合同加盖的不是原告真实的印章，其行为亦对原告产生效力。关于被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书》时未经工商登记成立的问题。《土地出让合同书》落款时间为1993年6月1日，被告于1995年8月14日经工商登记成立，虽然被告自成立之日起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但原告与被告曾于1995年12月共同向原琼海市土地管理局提交书面申请书，表明原告同意将鱼目岭3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告作为水产养殖基地，四至与该出让合同书相符，并请求该局办理有关手续，此时被告已经成立，具备民事主体资格，该申请可视为被告依法成立后对《土地出让合同书》所约定事项的追认。综上，《土地出让合同书》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书》时，涉案土地的性质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为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非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关于原告的诉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故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1993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无效，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琼海市嘉积镇泮水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1993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琼海泮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符小丽 审 判 员  吴坤哲 人民陪审员  蔡丰绘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黄雪莹 书 记 员  陈 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