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46216号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冯飞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功坤，男，该公司员工。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凌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浩，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摄影作品EP-01364540；2.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9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共计1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发现被告在其网站中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EP-01364540（原告主张有著作权的图片以下简称权利图片，主张被告侵权的图片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片，本院注）。原告认为被告在没有得到著作权人授权情况下，擅自使用权利图片的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及其他条款之规定，侵犯了著作权人对权利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著作权人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被告辩称，原告证据不足，且擅自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保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理由：一、原告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拥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原告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仅是登记事项属实的初步证明，仅能起到公示和初步证据的作用，并非获得著作权的法定确切依据。而原告提交的权利图片的原图信息截图。这个截图信息模糊不清，看不出关于原图的具体内容。且考虑到电子数据易复制、易篡改的特性，该屏幕截图本身无法反映其真实性，所以更不能证明其拥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对于原图，只有RAW这种无损格式的图片才能证明是其原创作品，而JPG等是通过压缩的格式，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应是JPG格式。因原告没有提交权利图片的原件及具体信息、实际创作的相关情况、发表的具体时间和方式等证据，故不足以证实其为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二、被告是合理使用被诉侵权图片，并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侵权。关于合理使用，涉案文章为一篇免费的关于养生的信息分享类文章，标题为《减大肚子最有效的方法》，被诉侵权图片只是作为一副小插图点缀文章，属于合理使用。如果原告真正拥有该图片著作权，被告在使用的时候，愿意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在互联网传播中，被诉侵权图片根本就没有作者姓名、作品名称，被告不可能也没有合理的理由知道这是谁的作品。且被原告为了保护自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在图片上打上水印注明作者、作品名称等技术措施，但其并没有这样做，导致在互联网传播的涉案图片根本就没有作者姓名、作品名称，是原告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关于侵权故意，被诉侵权图片与被告公司业务没有任何关联性，被告并不能因为使用该图片而获得利益。被告使用涉案图片纯属是意外，并不存在故意。且被告在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后，无论原告是否拥有该图片的著作权，都在第一时间删除了该图片。三、原告关于赔偿10000元的请求，应予驳回。原告是一家图片公司，直接通过网站对外销售图片，其销售的图片的使用方式是不限时间、次数、用途的。因此，对于原告来说，其因侵权人不经其授权许可使用图片所遭受的损失是很明确的，就是丧失了一个潜在客户的预期利益，同一侵权人对图片的使用，对原告的侵权损害并不会加大。在原告官网上，权利图片对外销售用于自媒体、网站、印刷品、包装及商品宣传，大小有M档（2305x1517）至XL（5158x3396）档，授权时间不限，价格为200元至5000元。根据商业常理，此销售价格已包含其成本和预期利润，销售价格也体现了图库对自身图片价值的认知。被告网站使用的图片只是作为文章的一副插图，规格远远小于M档的2305x1517px，使用时间也不是永久，价格应远远低于200元。原告索取侵权赔偿金人民币10000元，严重违背了市场价值，明显畸高。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原告应该提交有关合理费用的证据，但原告没有提交任何有关合理费用的证据。原告作为权利人，自己怠于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后，原告提起了大量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已经越过了正常维权的边界，实际上是打着维权的幌子，牟取利益。原告的行为不应得到鼓励而且应该严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情况原告主张其对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提交了下列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5892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7月25日，北京市版权局作出的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333208（详见附表）的《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显示作者、著作权人均为原告，作品类别为摄影作品，创作完成日期均为2012年4月11日（详见附表），首次发表日期亦为2012年4月11日，该证书包括本案权利图片。另在该图片所在证书页，包括多张与该图片相类似身材、服饰、运作的图片，原告确认该图片为同一模特同一时期图片。2.权利图片的原图EXIF信息，显示该图片由FUJIFILM相机于2006年4月7日拍摄等。3.《委托拍摄合同》，显示原告作为委托人、甲方与北京影舞广告设计工作室于2006年1月20日签订，该合同显示甲方委托乙方拍摄，拍摄所得全部图片的全部知识产权由甲方所有等。4.权利图片的官网截图。原告主张该图片在其官方网站发布，官网截图显示图片编号为EP-01364540，图片标题为青年女子拿着苹果站着，来自河图创意，图片授权价格以用途及大小进行了区分，并留有购图咨询电话。网站尾部的版权申明为“本网站所有图片、素材均由原告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未经许可不得使用，不得转载、摘辑。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素材的知识产权，您将被要求按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按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承担侵权赔偿责任”。5.作品《青年女子拿着苹果站着》独创性说明（以下简称《独创性说明》），就拍摄难度、拍摄方式、创作目的、商业价值等进行了说明。其中拍摄方式称本次创作使用的相机是富士S3Pro等进行拍摄。二、被诉侵权事实真相数据保全中心作出编号为ZX-BWX-0220180228357224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显示2016年9月6日，被告在其运营的网站发布了标题为《减大肚子最有效的方法》的文章，该文章包括一张图片，以及多段关于减肥方法的文字描述。被告主张该图片为其从网络上下载，且已经删除。原告确认删除属实。经比对，权利图片与被诉侵权图片无明显差异，构成实质性相似。三、权利人损失情况原告主张被告赔偿9000元经济损失和1000元合理开支，其中经济损失是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价值、拍摄成本，以及被告侵权行为的情节、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影响范围、侵权作品用途等多方面因素考虑计算的；合理开支暂无票据凭证，为系列案件综合分摊的维权合理支出。在原告的官方网站，显示权利图片授权类型分为标准授权、宣传全用途、商品全用途三类，根据大小等分7个价位，在200元-5000元之间。四、其他事实原告就著作权侵权纠纷提起多起诉讼，其中未有涉及本案权利图片的诉讼。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由被告向其迳付，本院不作清退。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享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则应承担何种责任。一、关于原告是否享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是文化、科学、艺术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权利图片是作者借助数码相机对一手持苹果的女性模特拍摄所得，且拍摄结果可以复制传播，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艺术性，可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是权利图片是著作权人。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权利图片的作者，根据《作品登记办法》规定，《作品登记证书》是当事人自行申请，证书是认定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该证书真实、合法、有效，其已经载明权利图片的具体信息，并且证书也记载了原告对同一模特的同一时期的多张图片。同时，根据常理，权利图片的底稿一般由权利人所持有，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显示权利图片属性信息的底图。被告对于图片底稿提出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JPG格式不属于原图的RAW格式，且认为图片容易修改，故不确认原告提交的截图真实性。本院认为，不同相机拍摄所得的图片格式存在差别，仅以RAW格式否认JPG格式缺乏依据，且被告对于本案图片格式及是否存在篡改未提交对应证据，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再结合原告的官网显示其对权利图片享有版权，并进行有偿许可使用。因公众可以通过互联网方式自由查看，如有不实，任何人均可提出异议。现被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权利图片有其他著作权人或其他人对其有权属争议。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原告为权利图片的作者，享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二、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则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对权利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以其是合理使用、图片未标注权利人、其不知道图片著作权人等为由，主张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作品添加技术性保护措施或标注署名是著作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原告是否在图片上署名或加注技术性保护措施，并不构成他人可以不标注作者姓名、作品名称而直接使用的事由。被告的使用情况，不符合法律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被告在其网站发布了包括权利图片的文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查看权利图片，该行为属于对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因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合理情形，故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关于侵权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损失和合理开支。而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应予调整。且双方当事人均未能证明权利图片的实际损失或违法所得。故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在本案中需承担的赔偿数额：（1）权利图片的类型及作品稀缺度。权利图片是摄影作品，内容是主要是对一女性模特的特殊动作进行的摆拍。虽然其有一定独创性，但是其内容难以认定有较高的拍摄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致使创作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2）涉案作品的存储传播成本和市场价值。随着技术的发展，互联网存储图片的方式不断增加，互联网上存在作品的传播、使用日趋便利。本案中，原告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其发表、许可使用均是在其网站上，其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存储、传播成本。至于原告的官网销售权利图片的价格，因原告并无该图片以该图片对外许可使用的证据，且被告侵权使用与正常取得的授权价格亦存在区别，故不能以该价格直接作为认定权利图片市场价值的依据。（3）被告的过错程度及侵权后果。本案中被告使用权利图片时未审查权属，本身存在一定过失。但是被告将权利图片用于健康知识的文章配图，是一种知识分享行为。另外，被告收到原告的通知之后主动删除，也无被广泛传播的证据，故推定侵权后果比较轻微。（4）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中有证据保全和诉讼事实，且对电子证据采取保全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原告发现被告的侵权行为后，双方协商调解不成，原告起诉有一定合理性。但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并无实际支出凭证，故本院予以酌定。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5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受理费已由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相应的款项由被告广州辰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径付原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本院不作清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李俊松人民陪审员  刘文杰人民陪审员  邹志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恺茵书记员黄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