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秋萍，女，197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萍，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佳，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 法定代表人：胡建国，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 负责人：吴金俤，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芳芳，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秋萍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头村委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港头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秋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秋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错误且遗漏重要事实。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错误，吴秋萍应享有农村人口同等待遇并且符合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条件。1.2000年1月5日港头村委会为吴秋萍办理征地农转非手续，没有吴秋萍的签字，不能确定吴秋萍是否自2000年1月5日转为非农业户口之日起就不能享受村民同等征地待遇。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吴秋萍不能享受村民同等征地待遇，进而否定吴秋萍的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2．福州市仓山区农林水局经管站于2004年8月20日作出的《关于吴秋萍申请报告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系吴秋萍应享有农村人口同等待遇并有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证据，即使该《回复》中提到的《福建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因被《福建省实施办法》替代而于2000年1月1日废止，一审判决也应直接适用新法而不是对该证据不予采纳。3．村民同等征地待遇、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农村基本保障并非相同的概念。吴秋萍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当同其他成员一样享受相应的社保补贴，并用该款项向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缴交参保费用。另外，因土地被征用，也有部分村民在企业打工，同时缴纳城镇职工医社保的情况。二、一审已采纳的证据可证明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提留了吴秋萍的部分征地补偿款作为村集体发展再生产资金，但一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根据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一审的当庭答辩以及其提交的证据四《建新镇关于建设用地征地款使用管理办法的意见》第一条第2款及第3款、证据五《港头村土地补偿费正式方案》第一段，可知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在2001年9月及2002年1月并未全额向吴秋萍发放征地补偿款，而是预留了部分用于村集体发展再生产。此外上述材料中所提到的征地除了村民承包经营的土地之外还有吴秋萍作为港头村村民期间的村集体公共土地、水面、道路，该公共部分的征地补偿款自然也有属于吴秋萍的份额。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将包含吴秋萍份额的补偿款提留了相应比例用于村集体发展再生产，也体现出吴秋萍已对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构成做出了成员应有的贡献。因此，吴秋萍作为被征地的失地农民，理应得到补偿款以解决生活保障问题，并成为用该提留的征地款作为发展资金的港头村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社员福利待遇。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全部予以采纳，却遗漏了上述重要的案件事实。 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辩称，请求驳回上诉。1．吴秋萍自2000年1月5日农转非后即不具有港头村农业户口，且其长期在企业工作，并未与港头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又获得职工养老保险，不以港头村集体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不符合认定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条件。2．吴秋萍一审主张的各款项均是在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发放的，故其无权主张。3．福州市仓山区农林水局经管站作出的《回复》，适用法律错误，且仅是针对个别征地项目已完成征收补偿后吴秋萍所谓“特殊情况”作出的“安置建议”，不能代替法律法规对吴秋萍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确认，其所谓“特殊情况”的事实基础也已不存在，故该《回复》不足采信。4．吴秋萍在享受城镇基本保障的情况下，还主张应享受农村社医保，违反法律规定。5．吴秋萍所谓凭提留土地补偿款份额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说法，混淆了集体所有制与普通共同共有的概念，更会造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只进不出”的悖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秋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吴秋萍具有港头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二、判令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共同向吴秋萍补发港头经合社成员待遇的过节费和每月粮补等36220元，支付土地补偿款47813元，上述款项共计84033元［经合社待遇包括：1．社医保13900元，2．过节费7020元（2014-2018年），3．每月粮补14100元（2012-2018年）＋1200元（2019年1-3月份）；土地补偿款包括：1．闽江大道一期征地补偿款4495元（港头经合社于2003年12月发放给吴秋萍，2003年12月28日吴秋萍应港头经合社要求退回该款），2．金港小区第一征地补偿款26250元，3．三厘地边杂地788元，4．金港小区6580元，5．金港小区750元，6．金港小区5500元，7．红星美凯龙（金华小区）征地用款3450元（吴启明户五口人17250元，每人345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5日，吴启明作为乙方代表，与港头经合社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港头经合社将集体耕地2亩发包给吴启明家庭（家庭成员四口，户主吴启明）承包经营，耕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1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吴启明家庭户承包的2亩土地位于闽江大道一期，其中吴秋萍承包的口粮田为0.5亩。2000年1月5日，吴秋萍完成征地农转非，因征地将其户籍由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港头**移入以其父亲吴启明为户主的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港头**（该家庭户成员四名，户主吴启明，吴启明妻子高洪玉、吴启明之子吴平，吴启明之女吴秋萍），2007年12月4日因分户又将户籍由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港头**移入以自己为户主的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港头**。因吴秋萍承包的0.5亩土地被征收，故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于2003年2月4日向吴秋萍发放港头村二环三期立交桥、浦上路、闽江大道工程征地款口粮地部分26250元。 2001年8月18日，中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委员会发布《关于做好建新北堤外融侨市政设施和房地产项目征地补偿款发放工作的通知》，载明：“经研究对北堤外融侨市政设施和房地产项目征地补偿费的发放和使用提出如下意见，望各有关村参照执行：……二、发放的对象：3．因该项目征地“农转非”的人员应同等享受村民安置补偿待遇”。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按照上述文件规定分别于2001年9月、2002年1月共向吴秋萍发放港头村北堤外沙洲征用补偿费14,256元。 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于2003年12月向吴秋萍发放港头村二环三期路桥工程征地款4,495元/人（已于2003年12月28日被收回）。另外，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于2003年12月31日向村民发放金港小区征地款6,580元/人，于2010年6月13日向村民发放江夏小区工程征地款口粮田部分26,250元/0.5亩，于2011年12月2日向村民发放金华小区征地款3,450元/人，上述款项均未向吴秋萍发放。 2018年6月27日，仓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指导意见》，其中第十条规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通过民主决策程序表决使用本指导意见开展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亦可根据本指导意见，结合各村实际情况、在不违反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前提下，通过民主决策程序制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和条件。2018年12月1日，港头村经村民会议（户代表）表决通过《身份界定办法》，之后港头村制作并公示了三榜《社员名单》，均不包括吴秋萍。 2004年7月2日，吴秋萍到福州市信访局信访，要求明确政府对吴秋萍有哪些安置政策以及是否享有村集体资产收益的分配权。2004年8月4日，建新镇港头村驻村工作组拒绝给予吴秋萍农村人口同等待遇。2018年6月3日，吴秋萍通过“12345”网站提出请求，主张在土地征用补偿中与村民享受同等待遇。2018年6月19日，仓山区建新镇政府回复：经查，吴秋萍于2000年1月就地农转非。关于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发放，按照《建新镇关于建设用地款使用管理办法意见》第二点第三条“居嫁农、就地农转非：本身已属非农业人口，不能享受征地有关待遇”以及《建新镇关于建设用地征地款使用管理办法的补充意见》第一点第一条“有地无户人员：久居本村的村民（农转非人员），在第二轮延续土地承包后仍保留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在征地时，除地面物赔育外，可一次性享受适当的土地补偿待遇，但最高不能超过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中个人部分总地价款的25%”等相关规定执行。 吴秋萍分别于2005年4月、2008年、2009年9月到福州朝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驻福州办事处、福州长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工作，上述公司均为吴秋萍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 吴秋萍诉请的款项所涉的土地（浦上大道地块、二环三期地块、金港小区地块、金华小区即红星美凯龙地块）均于2002年4月后被征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吴秋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吴秋萍是否因农转非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是否应支付吴秋萍社医保、过节费、粮补款、土地补偿费。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规定，本案中，吴秋萍以其具有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支付过节费、每月粮补和土地补偿款等已分配的土地补偿费用，此类案件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辩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诉讼时效。吴秋萍诉请的款项系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于2003年起才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而吴秋萍于2004年7月起一直通过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信访等方式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辩称吴秋萍部分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吴秋萍是否具备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而应综合考虑是否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本案中，首先，吴秋萍现户籍虽落在港头村，也于1991年1月1日参与了港头村的土地承包，但其于2000年1月5日因征地农转非而将其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户籍性质已发生了转变，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其次，吴秋萍于2005年4月起陆续进入福州朝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驻福州办事处、福州长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工作，上述公司均为吴秋萍缴纳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属于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中的成员，城镇基本保障和农村基本保障只能择一享受，吴秋萍不能同时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且吴秋萍以务工作为经济来源，未以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未与港头村形成固定的生产关系，吴秋萍已实际脱离了原集体经济组织，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综上，吴秋萍自2000年1月5日转为非农业户口之日起，已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四、关于港头村委会、港头经合社是否应支付吴秋萍社医保、过节费、粮补款、土地补偿费。因吴秋萍诉请的款项所涉的土地（浦上大道地块、二环三期地块、金港小区地块、金华小区即红星美凯龙地块）均于2002年4月后被征收，足以表明上述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吴秋萍已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吴秋萍诉请支付社医保、过节费、粮补款、土地补偿费共计84,033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吴秋萍主张其并未享受征地农转非的安置待遇，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未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可另行通过合法渠道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吴秋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吴秋萍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吴秋萍于2000年1月5日因征地农转非将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户籍性质发生了转变，实际上脱离了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吴秋萍于2005年4月起陆续由就职的公司为其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属于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中的成员，已经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未以港头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一审法院认定吴秋萍自2000年1月5日转为非农业户口之日起，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正确。吴秋萍主张其并未享受征地农转非的安置待遇，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未丧失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可另行通过合法渠道解决。 综上所述，吴秋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吴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