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清湖，男，195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良，福建旭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章进森，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家志，男，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肖基传，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原审第三人：陈金土，男，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上诉人范清湖因与被上诉人章进森、原审第三人陈金土、郑家志、肖基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做出（2019）闽04民终1334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做出（2019）闽042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现范清湖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清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良，被上诉人章进森及原审第三人郑家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原审第三人陈金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肖基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清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解除范清湖与章进森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及补充条款”。2.由章进森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支持章进森主张解除协议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的解释，该条款合同解除权系守约方权利，法律允许守约方在对方违约的情况下，采取的补救方式，是否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约束，其选择权在于守约方，而不是违约方。另对此条款理解在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2048号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证实。本案中，章进森在签订合同后不足三个月，即在2013年10月10日（与范清湖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与郑家志签订《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诉讼中章进森自认介入的时间为2014年4月）在章进森与郑家志签订合同后，在2013年10月15日，章进森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无理（章进森与郑家志签订《补充开发柳树湾协议》系无效协议）强行介入“开发”，前后不到10日就介入该项目。即实际上是将范清湖与其合作开发项目宅基地出售他人并收取费用。因此，章进森严重违约，范清湖系守约方，不宜根据此法条解除协议。同时，按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章进森也无法根据《合同法》第l10条主张解除合作协议。 章进森辩称，1.范清湖未按《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全额代建桃源柳树湾花园43宗宅基地房屋”的义务，致使章进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章进森主张解除涉案协议书及补充条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范清湖提出的章进森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无理强行介入“开发”、构成违约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范清湖无视涉案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约定，没有履行代建房屋的义务，明显构成违约，从而导致第三人依据补充协议介入开发案涉43块宅基地的建设。3.范清湖未能按照涉案协议书的约定代建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构成违约，加之案涉宅基地早于2014年4月10日之后就交由第三人开发，第三人也因此200投入余万元开发该项目，且该项目已经建设完毕。章进森因此向范清湖明确表示不履行涉案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章进森可以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支付章进森的反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范清湖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代建房屋的义务构成严重违约，故范清湖是违约方，章进森作为守约方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合同。 郑家志的答辩意见与章进森的意见一致。 陈金土的答辩意见与范清湖的上诉意见一致。 肖基传未做答辩。 范清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范清湖与章进森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合法、有效；2.由章进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章进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解除章进森与范清湖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0年12月13日，大田县桃源镇蓝玉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陈金土（乙方）签订《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开发建设协议书》，双方就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集体土地一宗交由乙方开发建设达成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规划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面积以现有已征土地约2.85万平方米提供给乙方规划开发建设；2.乙方必须缴纳新村开发费用总额1150万元，于2010年12月26日前交清30%，于2011年1月31日前交清40%，于2011年4月5日前交清剩余30%；3.乙方必须符合规划和建筑要求，乙方设计规划图纸需经镇村建站审核同意后方可动工；4.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基础设施建设和绿化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予承担费用；5.乙方需在2011年5月1日前完成30栋新村房屋主体工程建设，2011年10月1日前再完成30栋新村房屋主体工程建设，2012年5月1日前全部完成房屋主体工程建设，并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和绿化工程；6.乙方需按期缴纳新村开发费用，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对已缴纳的新村开发费用没收，当作违约金处理等。 2010年12月25日，陈金土与郑家志、章进森、肖基传签订《大田县桃源镇柳树湾新村建设合伙协议书》，主要约定：陈金土将2010年12月13日从蓝玉村投来的柳树湾新村开发总价1150万元，经四方协商确定，陈金土占29%股份，郑家志占28%股份，章进森占28%股份，肖基传占15%股份。 2013年1月25日，陈金土与郑家志、章进森、肖基传在柳树湾召开股东会，会议主要内容：1.一致同意每个股东的股份按投资总额减少10%后，由章进森收购；2.章进森于3个月内将所有投资款返还，郑家志、陈金土的股份款，章进森以安东林场的股份作质押。肖基传的股份款，章进森以七尺楼及未建空地作质押，到时未还，七尺楼及未建空地归肖基传所有。 2013年7月16日，章进森（甲方）与范清湖（乙方）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决定与乙方合作开发除已建设完余下未建设的宅基地，暂定将桃源柳树湾花园按规划排列共计43宗宅基地由乙方全额代建；2.乙方第一期应投资200万元，其中50万元作为先还肖基传质押款，余款作为甲乙双方本次开发费用；3.为了甲乙双方管好管严资金，并促销等工作需要，双方可委派一名代理人，甲方决定委派张明义为代理人，乙方委派连怀文为代理人，共同办理甲乙双方开发销售一切事宜；4.甲乙双方应共同商定每宗宅基地的建设计算与成本，每宗宅基地加上代建工程款，设置该宗地款一般不得低于拍卖来的底线价，代建工程按现行材料款、工资等进行计算；5.建造层数原则按桃源镇村建站设计图纸要求，应符合新村建设标准；6.在销售收入款中，甲乙四六开（甲方百分四十，乙方百分六十），甲方百分四十先付给肖基传（抵还甲方原来的欠款），其次是郑家志若不需要安东林场抵押可从中还给，乙方百分六十作为收回乙方代建房投资等款；7.乙方的投资款收回后可不协助甲方后续工作；8.甲方要求乙方合作的宅基地如有不实，有假、以其他人有争议等原因而造成乙方损失时，甲方需按其支出总额并按法律相关规定给予补偿乙方；9.本协议签字生效后，甲方应将该柳树湾花园建设的批文、设计规划图、相关业务手续及办公室移交给甲乙双方代理人共同使用等。肖基传作为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同日，章进森、范清湖、肖基传在该协议书尾部签订补充条款：甲方先付肖基传50万元，余下的200万元，每动工一块宅基地建房应付6万元给肖基传，在8个月内付清，43块地（包含七尺楼）全部归乙方，否则，余下款按每月1.5分计息。同日，章进森、范清湖分别与张明义、连怀文签订委托书。该协议书签订后，范清湖分别于2013年7月19日、8月2日支付给肖基传10万元、40万元，合计50万元。 2013年7月19日，肖基传向范清湖出具补充协议书，内容为：2013年1月25日郑家志、肖基传、陈金土、章进森四人协议的会议记录，本人的股份投资款250万元，章进森将七尺楼及未建空地质押给本人，由于章进森未按时还清本人的投资款，章进森将七尺楼及未建空地转让给本人所有，现本人同意将七尺楼及未建空地和本人投资股份全部转让归范清湖所有。 2013年10月10日，章进森（甲方）与郑家志（乙方）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书》，双方就开发柳树湾尚未建设的宅基地（包括七尺楼）过程中，优先退还乙方前期投资款等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取得该项目房地产销售收入的40%款项，应当全部优先用于退还肖基传、郑家志前期投入该项目全部投资款，退款顺序是先退还肖基传100万元，再退还郑家志100万元，以此顺序和退款金额交替循环退还肖基传全部投资款及工程队欠其砖头款等总欠款（含甲方个人欠其借款20万元）约370万元（已付50万元，实际欠320万元）和郑家志495万元投资款为止；2.在郑家志尚未全部收回投资款之前，章进森以其在安东林场的股份为欠郑家志投资款债务提供质押担保的承诺不变；3.乙方有权查看该项目的财务及房地产销售合同；4.乙方不承担该项目的各项义务和责任；5.甲方应当保证该项目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开工，并保证在开工后3年半内完工，如果甲方没有按以上约定的期间开工及完工，该项目未建设的宅基地（包括七尺楼）的房地产无条件归乙方享有；6.甲方双方同意甲方与范清湖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有效，《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等。张明义于同月将该协议书的复印件交由陈金土，陈金土再转交给范清湖。肖基传此后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14年4月起，郑家志依《合作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书》对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进行开发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范清湖与章进森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约定的系由范清湖全额出资，双方共同管理资金、共同开发建设柳树湾新村示范小区43宗宅基地、共同销售房屋及销售收入按比例分成等，并不是约定由章进森作为发包人将上述宅基地发包给范清湖承建，故范清湖与章进森之间形成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范清湖主张确认《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有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章进森关于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范清湖未有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上述协议书及补充条款为无效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范清湖与章进森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的目的系为双方共同开发建设上述宅基地，具有人合性，但在履行期限届满前，章进森又与郑家志等人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书》，郑家志等人依据《合作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书》对上述宅基地进行了开发建设等，现章进森提出解除《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说明章进森明确表示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作开发合同义务，《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故对章进森主张解除《合作开发柳树湾补充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确认范清湖与章进森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有效；二、解除范清湖与章进森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本诉案件受理费27440元，减半收取13720元，由范清湖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440元，减半收取13720元，由章进森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章进森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但是，当合同丧失继续履行的条件、或者继续履行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一方当事人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拒绝解除合同，将导致合同关系陷入僵局，在能够找到替代履行方式的情况下，应允许另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强制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范清湖要求确认《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有效，其实质是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协议、强制实现合同目的，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章进森与范清湖签订《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之后，又与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并已得到实际履行，即《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所涉权利义务的履行基础、方式、内容等已经出现重大变化，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亦不适合强制履行，故一审法院依章进森反诉请求判决解除涉案《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拒绝履行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产生的法定解除情形，其解除权依法应由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并行使，而一审法院以“章进森明确表示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作开发合同义务，《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合作开发柳树湾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一审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未涉及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等法律后果，故范清湖可就合同解除而遭受的损失等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范清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0元，由范清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瑞峰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