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添彩好贴合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园美社区园岭大道****102。法定代表人：廖志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彦武，广东宇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蕾，女，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新，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华建，男，汉族。上诉人深圳市添彩好贴合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彩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蕾、李建新、熊华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添彩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彦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添彩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蕾、李建新分别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就深圳市奥堡莱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堡莱公司）在（2016）粤0306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以下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1.加工费103000元及利息9865.40元（并以10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2.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公告费390元；二、熊华建对李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由。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中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期间范围并未限定在认缴期限届满后。出资是股东最基本的、法定的义务，虽然认缴制下规定了自由确定出资期限，但奥堡莱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期限为分期缴付，2064年6月18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可见，缴付的时间是2064年6月18日前，而非2064年6月18日之后，因此，在2064年6月18日前未缴付的，即可视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从而适用该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奥堡莱公司经过强制执行，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同时，该条规定第一款将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进行明确，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足以见得，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股东应当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并支持添彩好公司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与同一法院的判决相互矛盾。奥堡莱公司的债权人东莞市禾旺皮革有限公司与李蕾、李建新、熊华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6）粤0306民初28705号民事判决，添彩好公司将该判决作为一审证据提交法院，该判决依据相同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依法判决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然而，同一公司股东作为被告，同一法院审理，依据相同事实却作出截然不同、相互矛盾的判决，令人匪夷所思。被上诉人李蕾、李建新、熊华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添彩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李蕾、李建新分别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就奥堡莱公司在(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以下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1.加工费l03000元及利息9865.40元(并以l0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2.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公告费260元；共计ll3125.40元；二、熊华建对李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承担本案诉讼费。添彩好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公告费由260元变更为3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添彩好公司与案外人奥堡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粤0306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案外人奥堡莱公司向添彩好公司支付加工费10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03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因案外人奥堡莱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添彩好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306执8183号。在执行过程中，因案外人奥堡莱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外人奥堡莱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8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0元。公司章程约定，公司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李蕾认缴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比例90%，李建新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10%，出资应于2064年6月18日之前以货币形式实际缴付到位。2015年7月20日，李蕾与熊华建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蕾将其持有的案外人奥堡莱公司90%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熊华建。该股权转让事宜已于2015年7月23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添彩好公司提交的（2016）粤0306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书、查证结果通知及执行裁定、商事主体登记信息查询单及企业档案查询材料之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案外人奥堡莱公司的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投资设立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期限为分期缴付（2064年6月18日前全部缴付到位），现出资期限并未届满，李蕾、李建新、熊华建作为出资股东及股权转让受让人，不应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前以个人身份对公司不能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添彩好公司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添彩好公司提交的证据作为裁决的依据。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添彩好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2元，公告费390元，由添彩好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6月25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向添彩好公司发出《查证结果通知书》，具体内容为：“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向深圳市国土、银行、车管所、证券和工商等部门对奥堡莱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证，目前没有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现告知你方，由于本案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拟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9月13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6执8183、8184号执行裁定书，具体内容为：“在执行过程中，经依法向国土、工商、证券、银行、车管所等部门查证，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之财产。本院已将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通过该名单库统一向社会公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作出限制消费令。本院认为，本案被执行人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需要等待继续执行的条件成就后再重新启动。如发现被执行人新的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裁定向本院或者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重新申请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二审调查时，添彩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在奥堡莱公司登记的住所地找不到该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对李蕾、李建新、熊华建是否已经履行向奥堡莱公司出资的义务，添彩好公司提交的奥堡莱公司章程显示，奥堡莱公司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李蕾认缴出资额450万元，李建新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应于2064年6月18日之前以货币形式实际缴付到位，熊华建在受让李蕾全部股权时，亦未缴纳出资，已经初步证明李蕾、李建新、熊华建尚未对奥堡莱公司实缴出资。李蕾、李建新、熊华建经一、二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对添彩好公司的主张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认定李蕾、李建新、熊华建尚未对奥堡莱公司实际出资。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奥堡莱公司作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执8183号案的被执行人，已经无法向添彩好公司清偿(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奥堡莱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虽然奥堡莱公司的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添彩好公司以奥堡莱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奥堡莱公司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奥堡莱公司在(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李建新自奥堡莱公司成立以来一直是该公司的股东，根据上述评判意见，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蕾和熊华建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蕾将其持有的奥堡莱公司90%股权（对应出资额450万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熊华建，表明熊华建知道或应当知道李蕾尚未对奥堡莱公司实际出资。李蕾转让股权时，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且尚未出资，对于股权转让的交易而言，受让人熊华建会将出资义务的履行情况纳入到股权转让款的考虑因素之内，出资期限尚未届至不会直接损害股权受让人熊华建的权利。此外，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即奥堡莱公司存在破产原因，属于股权转让后发生的法律事实，即使债权债务产生于股权转让之前，对于尚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而言，其持有股权期间，也难以将尚未到出资期限的实缴义务认定为担任股东期间的义务。因此，当股权被转让后，且存在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债权人添彩好公司应直接向股权受让人熊华建要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添彩好公司主张李蕾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奥堡莱公司在(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熊华建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奥堡莱公司在(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添彩好公司主张的熊华建应对李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如李建新、熊华建已在其他案件中在未出资范围内部分或全部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则在本案中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相应减免。综上所述，添彩好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1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建新应在未出资50万元范围内对案外人深圳市奥堡莱皮具有限公司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中确定债务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熊华建应在未出资450万元范围内对案外人深圳市奥堡莱皮具有限公司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l3384号民事判决中确定债务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添彩好贴合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上诉人李建新、熊华建已在其他案件中在未出资范围内部分或全部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则在本案中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相应减免。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添彩好公司已预交），公告费390元（添彩好公司已预交），均由李建新、熊华建负担。添彩好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11元（添彩好公司已预交），由李建新、熊华建负担。添彩好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11元，本院予以退回。李建新、熊华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11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