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81民初500号原告：恒亚建材市场清算组，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陈天明，该企业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鸣姝、戴志强，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镇通港路东(金港大道**)。法定代表人：王东晓，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王从兵，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恒亚建材市场清算组（以下简称恒亚清算组）与被告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瑞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鸣姝、戴志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王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恒亚清算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10月27日对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抵销的主张无效。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6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启东法院）以(2018)苏0681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恒亚建材市场清算组担任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恒亚公司管理人）。2018年9月10日，被告根据(2017)苏11民初338号、(2017)苏119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书向恒亚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到期债权。恒亚公司管理人经审查，确认被告享有债权金额为139458142.89元，并已由启东法院裁定确认。2019年11月4日，恒亚公司管理人收到被告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要求以恒亚公司为被告向江苏联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瑞公司）承担的债权抵销恒亚公司对被告的债务。恒亚公司管理人认为，至起诉之日2019年12月12日，被告尚未对恒亚公司负有债务，恒亚公司在未承担担保责任前并不具备追偿权。即使该债务将来发生，也为破产受理后被告对恒亚公司负有债务，不属于破产受理前互负债务，不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可以抵销的情形，且支持被告债务抵销，将会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不符合公平原则。现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依法公正处理。被告瀚瑞公司辩称，被告主张行使抵销权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被告主张抵销的债权债务均发生在破产之前，2017年10月7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的债权就已到期，2017年10月11日，民生银行向恒亚公司寄送《催缴通知》，要求恒亚公司按约定履行担保责任。根据案涉抵押合同，恒亚公司在受理破产前就应为被告向民生银行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义务，同时也产生了追索主债务人即被告的权利。而恒亚公司对被告负有的债务，已由镇江中院（2017）苏1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故双方互负债权债务时间均在启东法院受理恒亚公司破产前，只是由于恒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抵押物直到破产程序启动后才进行拍卖处置，故原告陈述债务并未成立和实际不符，原告并不能因破产就逃避债务，借破产之名只享有权利却不承担相应的义务。其次，在破产程序中抵销的债权债务无需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条件。被告主张抵销的实质是被告享有的债权与管理人行使的追偿权的抵销，二者都是金钱债务，其种类、品质是相同，符合破产法律的规定，也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不能进行抵销的情形。案涉债权债务抵销不违反公平原则。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甲方）与恒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以其所有的位于启东市新港工业集中区98号的恒亚家居购物广场建材精品馆（以下简称抵押物）为甲方在民生银行的融资提供抵押，甲方根据乙方申请以委托银行贷款的方式在2014年、2015年分三次提供2000万元、8000万元、1400万元共计1.14亿元借款给恒亚公司。2014年，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借款人）与民生银行（贷款人）签订《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2亿元，借款期限35个月，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7年10月7日，年利率为6.765%。2014年12月18日、2014年12月22日，恒亚公司（抵押人）与民生银行（抵押权人）分别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主合同债务人未依约清偿债务的，抵押权人有权随时行使抵押权，并处分本合同项下的抵押财产。抵押合同后附（房地产）抵押财产清单。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12月15日、2014年12月22日，恒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2014年12月23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担保类）各一份，决议均同意以公司资产为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在民生银行申请的12亿元固定资产贷款、理财或委托贷款债务及其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应付费用等提供抵押担保，并列明资产清单。2019年10月17日，民生银行向恒亚公司发出《贷款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鉴于瀚瑞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与民生银行镇江支行签署了编号为公借贷字第ZH1400000189742号的《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于2017年9月15日与国联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信托）签订《信贷资产转让（卖断）合同》，将上述《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剩余全部债权（债权本金余额612000000元）转让给国联信托，通知恒亚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向国联信托履行全部义务。2017年10月11日，国联信托作为转让方，联瑞公司作为受让方，向恒亚公司发出《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通知恒亚公司，2017年9月26日，国联信托已将其依法享有的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联瑞公司，要求担保人或担保人的权利义务承继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将联瑞公司履行主债权/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担保责任。2018年1月20日，联瑞公司再次向恒亚公司发送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2018年，昆山市国信典当有限公司申请启东法院对恒亚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7月16日，启东法院作出(2018)苏0681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昆山市国信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对被申请人恒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恒亚清算组作为恒亚公司管理人，同意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加入管理人团队。2018年9月10日，瀚瑞公司、联瑞公司分别向恒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10月14日，启东法院作出(2018)苏0681破8、9、10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瀚瑞公司债权金额139458142.89元，为第三顺序普通债权。2019年10月22日，恒亚公司管理人向联瑞公司出具债权审查通知书，载明，联瑞公司申报债权金额691570990元，审查金额及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57867896.92元。审查理由为，联瑞公司主张的债权由债务人以自有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恒亚国际建材精品广场商铺）提供抵押担保，现该部分抵押物已拍卖成交，实际变现值为57867896.92元，故认定联瑞公司享有财产担保债权57867896.92元，超过部分予以核减。2019年10月27日，瀚瑞公司向恒亚公司管理人发出通知书，载明：瀚瑞公司享有恒亚公司债权金额为139，458，142.89元。2014年11月7日，民生银行与瀚瑞公司《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贷款金额120000万元，期限35个月，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7年10月7日止，恒亚公司以其所有的房地产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债权人在恒亚公司受理破产前已要求履行抵押还本付息义务。在恒亚公司破产后，债权人联瑞公司已按法律规定申报了债权，申报债权总额为691570990元，根据联瑞公司收到管理人的《债权审查通知书》，认为恒亚公司担保的抵押物实际变现值为57867896.92元，最终确认联瑞公司享有恒亚公司债权金额为57867896.62元。恒亚公司为我公司向联瑞公司承担的债权，与我公司构成债务互负，根据法律规定，现我司通知管理人，双方互负债务予以冲抵，债务抵销后，我司对贵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变更为81590246.27元。嗣后，恒亚管理人向联瑞公司发出补充举证通知书。2019年12月13日，启东法院作出(2018)苏0681破8、9、10号之八民事裁定书，对恒亚市场管理人制作的《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案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该分配方案待定部分载明：联瑞公司主张有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691570990元，其担保财产评估值为206013660元，变价金额为57867896.92元，应承担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14653858.11元，管理人已预留该部分变价款项，该部分债权待债权审核确认法院裁定无异议债权确认后，根据担保财产评估值和变价情况，扣除其应承担的破产费用后依法分配，并依法支付管理人报酬。另查明，2015年4月16日，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瀚瑞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恒亚公司对瀚瑞公司的担保追偿权有无形成？2.瀚瑞公司以其享有的对恒亚公司的债权与恒亚公司对其享有的担保追偿权予以抵销的主张是否成立？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担保追偿权形成的前提是，抵押人对抵押权人负有债务，且清偿了全部或部分债务。根据恒亚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两份《抵押合同》，约定恒亚公司以其所有的房地产为瀚瑞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嗣后，民生银行将案涉《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债权本金余额612000000元）及《担保合同》项下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国联信托，国联信托又转让给联瑞公司，两次转让均通知了恒亚公司，故债权转让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联瑞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已取得案涉《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项下债权及担保权利。2017年10月7日，该贷款到期，因主债务人瀚瑞公司未清偿贷款，且恒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联瑞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向担保人恒亚公司申报债权。恒亚公司管理人对联瑞公司申报债权进行审核，并先后向联瑞公司出具《债权审查通知书》、《补充举证通知书》。截至目前，恒亚公司管理人对联瑞公司申报债权尚未审核确认完毕，未将该笔债权报请启东法院裁定确认为无争议债权，启东法院裁定书认可的《南通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案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亦将联瑞公司申报债权列为待定债权，管理人已预留案涉抵押物的变价款项，待该债权审核确认法院裁定无异议债权确认后，根据担保财产评估值和变价情况，扣除其应承担的破产费用后依法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抵押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现恒亚公司尚未承担担保责任，尚未取得向瀚瑞公司的担保追偿权，待恒亚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联瑞公司申报债权，并明确该债权确认金额、性质，启东法院裁定确认为无争议债权后，恒亚公司管理人根据债权具体情况计算出最终分配额并向联瑞公司进行分配后，恒亚公司才依法取得对瀚瑞公司的担保追偿权。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三条规定：债权人主张抵销，管理人以下列理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破产申请受理时，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的债务尚未到期；（二）破产申请受理时，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的债务尚未到期；（三）双方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同”。本案中，瀚瑞公司对恒亚公司享有第三顺序普通债权金额139458142.89元，已经启东法院裁定确认为无争议债权，本院予以确认。如上所述，启东法院裁定确认联瑞公司债权金额、性质为无争议债权后，恒亚公司管理人根据债权具体情况计算出最终分配额并向联瑞公司进行分配后，恒亚公司才依法取得对瀚瑞公司的担保追偿权。因破产程序具有特殊性，是所有申报债权债务的最后终结程序，联瑞公司申报债权经恒亚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启东法院裁定确认为无争议债权后，对于该确认债权，管理人理应进行破产财产分配。在破产财产分配时，恒亚公司向瀚瑞公司的债权人联瑞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即享有了向瀚瑞公司的法定担保追偿权，该追偿权产生了金钱给付之债的法律关系。而瀚瑞公司对恒亚公司享有的也是金钱给付之债，债的种类相同，故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恒亚公司管理人辩称，瀚瑞公司并未在恒亚公司破产受理前对恒亚公司负有债务，即使联瑞公司申报债权得到确认，担保追偿权也在恒亚公司向联瑞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后才产生，现恒亚公司尚未确认联瑞公司债权，也尚未承担担保责任，且抵销损害了全体债权人利益，故瀚瑞公司不能行使抵销权。本院认为，虽然在联瑞公司债权经确认、分配后，瀚瑞公司才对恒亚公司负有担保追偿之债，但在2017年10月7日案涉《固定资产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到期后，因主债务人瀚瑞公司未清偿债务，债权人有权按照法律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故案涉担保追偿权虽然是在恒亚公司管理人向联瑞公司分配后产生，但该债务产生的原因发生在破产申请一年前。且破产抵销权制度的规范意旨，一是为了简化当事人之间的相互给付关系，防免无意义诉讼，二是为了防止出现在债务人企业被宣告破产后，债权人对破产企业的债务要全额履行，而所享有的债权则只能按比例受偿的不公平现象。本案中，根据恒亚公司财产分配方案，瀚瑞公司对恒亚公司享有的139458142.89元的第三顺序债权受偿金额为0元，但对联瑞公司债权确认、分配后形成的担保追偿之债却要100%清偿，这有违破产抵销权制度的规范意旨，造成瀚瑞公司的债权分文不能得到清偿的不公正结果。综上，瀚瑞公司可以其享有的恒亚公司139458142.89元债权与恒亚公司最终代偿联瑞公司的债务同等金额部分进行抵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恒亚建材市场清算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恒亚建材市场清算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审 判 员 吴永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高 慧书 记 员 陈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