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1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桑植县马鸿塔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功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冠军，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敏，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桑梓综合利用发电厂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兴平，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桑植县马鸿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鸿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家界市桑梓综合利用发电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桑梓发电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终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鸿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没有认定马鸿塔公司根据《桑植县谷罗山矿区马鸿塔炭质页岩矿开采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所支付的60余万元“前期投入费用”，存在错误。2.原审错误认定桑梓发电厂选择退出探矿权系执行国家政策，属于“因不可抗拒的因素”，不承担违约责任。在《合作协议》签订2年之前，即2008年1月4日湖南省国土资源厅就发布了有关商业性煤炭探矿权退出的指导性政策湘国土资办发［2008］6号《关于编制商业性煤炭探矿权处置方案的通知》，因此桑梓发电厂对商业性煤炭探矿权退出有预见性。而该通知及2014年7月23日湖南省国土资源厅、财政厅、煤炭管理局出台的湘国土资函［2014］248号《关于加快处置我省商业性煤炭探矿权的函》，对商业性煤炭探矿权处置方式除了补助退出之外，还有整合、转采、保留等选项，但桑梓发电厂在未告知马鸿塔公司及协商的基础上，单方面的选择补助退出，明显是一种违约行为。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官对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勘查储量科科长的《调查笔录》亦能证实桑梓发电厂选择补助退出，是其自主选择的结果，并非发生了当事人意志之外的不可抗拒的客观情况。3.原审错误认定探矿权与采矿权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在桑梓发电厂拥有桑植县谷罗山166.68平方公里范围探矿权的情况下，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他企业已无法再获得此范围内的采矿权，因此马鸿塔公司选择与桑梓发电厂进行合作，且《合作协议》里亦约定了桑梓发电厂要协助马鸿塔公司做好矿区内煤炭资源石煤开采许可证的变更等工作。4.原审错误认定马鸿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投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与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桑梓发电厂没有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否则马鸿塔公司将有机会收回损失。（2）虽然马鸿塔公司发生了透水事故，但该事故发生于2015年3月，而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是2014年5月，因此桑梓发电厂的违约与透水事故没有因果关系。若桑梓发电厂及时与马鸿塔公司进行协商，也存在避免发生透水事故的可能性，且透水事故发生后及时纠正亦可复工，不影响剩余3.8平方公里采矿权的申请，也不能作为桑梓发电厂逃避违约责任的理由。（3）桑梓发电厂自主选择探矿权退出，客观上造成马鸿塔公司无法取得剩余3.8平方公里采矿权，甚至连已经取得的0.2平方公里采矿权到期后也无法办理延期手续，因此根据《合作协议》第二十五条的约定，桑梓发电厂应赔偿马鸿塔公司经一审委托鉴定的投资损失3600余万元和前期投入费用及预期可得利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结果违反合同法规定，鼓励桑梓发电厂擅自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合作采矿的期限是20年，合作范围约4平方公里，但桑梓发电厂仅配合马鸿塔公司办理了0.2平方公里采矿权，尚有3.8平方公里采矿权没有办理。2.马鸿塔公司提供了60余万元前期投入费用、司法鉴定证明已经实际投入了3600余万元及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等证据，但原审却不予认可。已经取得采矿权的0.2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煤炭资源仅为15万吨，毛利润仅为900万元左右，马鸿塔公司投入却有3600余万元，若只为0.2平方公里采矿权，肯定不会启动该合作项目。3.桑梓发电厂从2014年5月份起退出探矿权，《合作协议》已无法履行，不应再以透水事故推卸责任。综上，马鸿塔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桑梓发电厂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马鸿塔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是否属于政策性退出；（二）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是否与马鸿塔公司后期无法取得采矿权扩界存在因果关系，马鸿塔公司主张的损失与可得利益是否成立；（三）马鸿塔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实其支付了60余万元前期费用。 （一）关于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是否属于政策性退出的问题 首先，从2008年湖南省国土资源厅办公室印发湘国土资办发[2008]6号《关于编制商业性煤炭探矿权处置方案的通知》及2014年湖南省国土资源厅、财政厅、煤炭管理局印发湘国土资函[2014]248号《关于加快处置我省商业性煤炭探矿权的函》等一系列文件可知，补助退出是处置探矿权的方式之一。虽然桑梓发电厂选择补助的方式退出探矿权有其意愿在内，但仍然是执行国家政策的结果，属于政策性退出。根据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二十七条“因不可抗拒（因暴力、国家政策、地震、战争等）的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时本协议自动终止，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协议而发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协议任何一方不得向另一方提出索赔”的约定，双方自动终止协议，各自承担损失，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因此，一、二审认定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属于政策性退出，并无不当。 其次，桑梓发电厂与马鸿塔公司于2010年签订《合作协议》后，于2012年签订了《桑植县谷罗山煤矿区普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并约定“甲（桑梓发电厂）乙（马鸿塔公司）双方同意将甲方合法拥有的谷罗山探矿权（勘查许可证编号：T01420100401040160）只限于转让给乙方”及“原双方所签订的探矿权转让的相关协议废止，均以此协议约定条款为准，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从上述约定可知，桑梓发电厂与马鸿塔公司通过《转让协议》实质上已经变更了《合作协议》的约定，虽然《转让协议》在2014年1月26日经调解后解除，但双方并未在调解协议中约定是否恢复《合作协议》的履行。而从2014年5月30日桑梓发电厂在《全省商业性煤炭探矿权处置情况摸底表》上确认以补助的方式退出探矿权来看，桑梓发电厂显然没有恢复《合作协议》履行的意向。因此，马鸿塔公司关于桑梓发电厂单方面退出探矿权，未通知马鸿塔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是否与马鸿塔公司后期无法取得采矿权扩界存在因果关系，马鸿塔公司主张的损失与可得利益是否成立的问题 《合作协议》第十九条约定，在马鸿塔公司提供符合申办各种许可证（开采许可证、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全部资料后，在国家政策允许的前提下，桑梓发电厂负责协助马鸿塔公司办理好相应的证照。在桑梓发电厂的协助下，马鸿塔公司于2010年5月取得东里溪炭质页岩矿0.1608平方公里的采矿许可证，并于2010年8月扩界为0.2131平方公里。2013年5月6日，马鸿塔公司作出《桑植县马鸿塔矿业东里溪煤矿申请调整矿界报告》，向桑植县国土资源局申请调整矿界。2013年6月13日，湖南省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批复同意马鸿塔公司扩界0.77平方公里，并要求马鸿塔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后经马鸿塔公司申请，湖南省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延期至2014年年底）前将经评审通过的矿产资源储量报告送湖南省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备案，逾期该矿区范围不予保留。但至2015年3月马鸿塔公司发生透水事故时，在案证据无法证实马鸿塔公司已按要求提交经评审通过的矿产资源储量报告。同时，马鸿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功树接受讯问时供述“还有一个矿业权设置方案报省国土资源厅审查备案没有搞完，这个报告通过后，要是不出事，应该我们矿山已经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了”。从上述情况可知，马鸿塔公司的采矿权扩界不成与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的行为并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马鸿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鸿塔公司主张的损失和可得利益问题。马鸿塔公司主张的3600万损失包括构筑物（建筑物）、设备、井巷工程，均位于其已经取得采矿权证的东里溪炭质页岩矿矿区内，其如今无法投入使用是因透水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后，矿区被当地政府关闭所致。在桑梓发电厂补助退出的探矿权与马鸿塔公司已取得的采矿权不存在重叠，且在前述已阐明桑梓发电厂退出探矿权的行为与马鸿塔公司的扩界不成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马鸿塔公司关于损失和可得利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马鸿塔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实其支付了60余万元前期费用的问题 《合作协议》第十五条约定马鸿塔公司承担桑梓发电厂前期投入费用600万元中的67万元。马鸿塔公司提供四份证据予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60余万元，但经审查，1.《现金日记账》和《马鸿塔煤炭明细表》均为马鸿塔公司单方制作，系其内部记账使用，桑梓发电厂不认可，马鸿塔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2.《调查笔录》记载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系另案法院工作人员就鑫宇矿业公司与桑梓发电厂之间的纠纷进行的调查。根据笔录记载，桑梓发电厂财务人员陈述“共欠鑫宇公司各种款项602219.91元，不一定全部欠的是煤款，其中还有谷罗山的转让款”“如果谷罗山探矿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话，我们就欠鑫宇公司602219.91元，欠陈功树所有公司的，他有鑫宇公司、马鸿塔、道湾煤三个公司”等。根据该陈述，首先，602219.91元是否只是谷罗山的转让款，无法确认；其次，“谷罗山探矿权转让合同”具体指向的是本案的《合作协议》还是2014年1月26日经调解解除的《转让协议》，并不明确。因此该证据无法证实桑梓发电厂财务人员所提602219.91元是履行《合作协议》的款项。3.《收据》记载收到“鑫宇公司（马鸿塔）（谷罗山资源价款），金额为160710元”，时间为2014年9月1日。该《收据》上“鑫宇公司（马鸿塔）”与“（谷罗山资源价款）”的笔迹明显不同，同时《收据》上虽然标注为“鑫宇公司（马鸿塔）”，但具体是鑫宇公司或是马鸿塔公司，无明确指向，且《收据》上记载的时间亦是在案涉双方解除《转让协议》及桑梓发电厂填写《全省商业性煤炭探矿权处置情况摸底表》确认以补助的方式退出探矿权之后，因此该证据无法证实此时收取的费用系为了履行《合作协议》所出具。据此，马鸿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若此后马鸿塔公司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实确已支付了前期投入费用60余万元，亦可依法另行诉讼。 综上，马鸿塔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桑植县马鸿塔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武建华 审判员  肖宝英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中原 书记员齐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