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渝伟，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炳吉，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翊，女，1975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陈俊，上海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翊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黄翊赔偿因平安公司向案外人丁某某赔付保险金所产生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以下币种同)；3．改判黄翊赔偿因平安公司豁免案外人丁某某剩余保险费所产生的经济损失100，895.40元；4．若本案宜由一审法院审理，请求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根据(2018)沪0106民初33085号民事判决书所载，认定平安公司向案外人丁某某全额赔付，唯一的原因就只是保险代理人黄翊阻碍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公司的损失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体检仅是保险代理人问询的补充调查手段，黄翊阻碍被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与平安公司未安排专项检查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黄翊赔偿的金额与法院认定的平安公司的损失相比，存在巨大出入，显属不公；3．一审判决认为《健康检查报告书》未能如实反映被保险人丁某某的身体状况，是平安公司作出是否调整保费或改变承保决定的依据，却未明确体检医院的过错程度及相应责任，系遗漏平安公司追偿的重大权利。被上诉人黄翊辩称，认可一审判决，黄翊在知悉案外人丁某某患有XXXXX后，已如实告知平安公司工作人员，现该工作人员已因意外去世，故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平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翊向平安公司赔偿因平安公司向案外人丁某某赔付保险金所产生的的经济损失300，000元；2．判令黄翊向平安公司赔偿因平安公司豁免案外人丁某某剩余保险费所产生的经济损失100，895.40元；3．判令黄翊返还平安公司因PXXXXXXXXXXXXXXX号《人身保险投保书》向黄翊支付的佣金2，507.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平安公司与黄翊在上海市静安区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建立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约定黄翊在上海行政区域内代理销售平安公司的保险产品。该合同约定，黄翊发生下述行为的，视为违反《保险代理合同书》义务，平安公司有权依照该合同第二十条规定追究黄翊责任：第七条第七款，“阻碍客户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影响甲方(平安公司)据以确定是否同意承保及承保费率的情况，或协同客户隐瞒真相或明知客户告知不实却不如实声明，或明知客户不如实填写投保、保全、理赔等甲方规定须如实填写的单证却不告知甲方，致使甲方或客户利益受损，协同客户提供不完整体检病史，或隐瞒客户提供的体检病史，擅自更改客户确认的投保或保全申请”。合同第二十条约定，黄翊如从事上述第七条的各种行为，平安公司有权要求黄翊支付违约金，具体违约金额见基本管理办法规定。执行《保险代理合同书》发生的争议，如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为对代理人进行培训、指导、监督和管理，平安公司制定了《个人寿险业务人员基本管理办法2016版(H＋类业务员)》(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其中规定，业务人员应认真、正确指导客户填写投保书，对投保单进行初核，并将自己知道的或应当知道的可能会影响公司承保的有关客户的重要情况，如实填写业务员报告书，并告知公司；凡因违反《管理办法》相关规定，造成公司或客户损失的，除按照相应规定追究责任外，还应赔偿客户或公司损失，如因保单引起，应扣回该保单所取得的相应佣金利益。2016年8月21日，案外人张某作为投保人，案外人丁某某作为被保险人，经黄翊推介，与平安公司签订了PXXXXXXXXXXXXXXX号《人身保险投保书》，投保项目为：(1)主险平安福(1118)，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额301，000元；(2)附加险平安重疾15(1146)，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额300，000元；(3)长期意外13(1120)，保险期间至70岁，保额200，000元；(4)豁免C加强版(1148)，保险期间为20年；(5)豁免B加强版(1147)，保险期间为20年。2018年4月，案外人丁某某经诊断患XXXXXXX，遂向平安公司申请理赔。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在(2018)沪0106民初33085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2016年8月21日，案外人张某作为投保人，原告(丁某某)作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向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保险代理人为黄翊、黄某某，投保时向保险代理人出示了原告的体检报告，并口头告知原告经过体检发现有XXXXX。保险代理人在投保书上代投保人和原告打勾，在询问事项中‘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中均打‘否’。”上海金融法院在(2019)沪74民终37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上述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7月3日，平安公司根据上述两判决，向案外人赔付保险金300，000元，并根据《人身保险投保书》的约定，豁免剩余保险费100，895.4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2月16日，平安公司与黄翊在上海市静安区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建立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约定黄翊在上海行政区域内代理销售平安公司的保险产品。在2015年、2016年，黄翊多次参加平安公司的早会、夕会，并确认收到《管理办法》。黄翊因案涉系争保险业务获得平安公司支付的佣金2，507.34元。2016年8月21日，平安公司为案外人丁某某发出《健康检查通知函》，为其安排了免费体检。2016年8月27日，丁某某在上海嘉华医院做了上述体检。作为该次体检结果的《健康检查报告书》，第3页的“甲状腺”一栏被勾掉，并在右侧“有无异常”的位置勾选了“无”。2018年4月，案外人丁某某经诊断患XXXXXXX，遂向平安公司申请理赔，为此发生诉讼。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就该理赔纠纷作出的(2018)沪0106民初33085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保险代理人在投保人出示原告(丁某某)体检报告，明知原告患有XXXXX的情况下，仍代投保人和原告在投保书询问事项‘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中勾选‘否’，保险代理人的上述行为系属阻碍投保人履行保险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该判决书判决平安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向案外人丁某某支付保险金300，000元。上海金融法院作出的(2019)沪74民终37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驳回平安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平安公司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向丁某某支付保险金300，000元。一审审理中，平安公司确认，豁免的主险平安福(118)保险费为4，605.30元／年、长期意外13(1120)保险费为1，000元／年，剩余应交保险费年限为18年，豁免保险金总计为(4，605.30＋1，000)×18=100，895.4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公司与黄翊之间的《保险代理合同书》依法成立，当属有效，缔约双方理应恪守。平安公司委托黄翊开展保险营销活动，向黄翊支付佣金，黄翊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代理人，其与平安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有关有偿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构成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案件争议焦点包括：1．平安公司是否有权向黄翊主张违约赔偿责任；2．如何确定违约赔偿金额。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黄翊在开展涉案保险营销活动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违约赔偿责任承担的前提和基础。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之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另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保险代理人在办理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黄翊在案外人张某、丁某某投保时即知晓被保险人丁某某在之前体检中发现有XXXXX，但黄翊在投保书上代投保人张某和被保险人丁某某打勾时，仍然在询问事项中“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中均打“否”，其明知而隐瞒与被保险人丁某某有关情况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同时该行为亦符合《保险代理合同书》第七条第七款有关保险代理人“阻碍客户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影响甲方(平安公司)据以确定是否同意承保及承保费率的情况”等约定，构成违约。黄翊抗辩称事后将被保险人丁某某有XXXXX的情况告知了平安公司工作人员刘某，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难以采信。《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黄翊在案外人张某、丁某某投保时的行为构成违约，存在过错，故应赔偿平安公司相应经济损失。针对争议焦点二，如何确定违约赔偿金额。《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黄翊如从事上述第七条的各种行为，平安公司有权要求黄翊支付违约金，具体违约金额见基本管理办法规定。《管理办法》规定，……造成公司或客户损失的，除按照相应规定追究责任外，还应赔偿客户或公司损失，如因保单引起，应扣回该保单所取得的相应佣金利益。故黄翊因上述违约行为，应赔偿给平安公司造成的损失及扣回相应佣金。对于赔偿平安公司损失部分，平安公司要求黄翊赔偿因向案外人丁某某理赔的300，000元以及因该次保险事故豁免的剩余保险费100，895.40元。该两部费用均为被保险人丁某某发生约定保险事故(患XXXXXXX)引起，可以认定为平安公司的损失。但在投保过程中，平安公司另行安排了对被保险人丁某某体检，体检的项目中包含了对甲状腺的检查。在实际检查过程中，从《健康检查报告书》记载的情况看，医院仅对甲状腺检查进行了问询，即作出“无异常”的结论。平安公司根据该《健康检查报告书》最终确认承保及保费。故黄翊的违约行为仅是造成平安公司最终损失的一部分原因，甚至不是决定性因素。如医院的《健康检查报告书》能如实反映被保险人丁某某的身体状况，平安公司应当会据此调整保费甚至改变承保决定。但黄翊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中存在违约行为，并有明显过错，亦是客观事实。综合考虑平安公司的管理和培训责任等因素，同时为对保险代理人此类违规行为起到一定的惩戒和警示作用，一审法院以保险代理人就涉案营销所获佣金作为损失酌定的参考基准，酌情认定黄翊应当赔偿平安公司的经济损失为20，000元。同时按照《保险代理合同书》、《管理办法》，黄翊应退还平安公司佣金2，507.34元。黄翊关于保险理赔非平安公司的损失、不同意退还佣金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遂判决：一、黄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平安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黄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平安公司佣金2，507.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减半收取为3，675.50元，由平安公司负担3，494元，由黄翊负担181.50元。二审中，上诉人平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出具的《丁某某体检结果说明》；2．平安公司关于其他客户的投保案例。欲证明，若投保时如实告知既往病史，平安公司会安排专项体检，本案系因黄翊的行为致使平安公司未能通过专项检查的方式发现案外人丁某某的实际身体状况。被上诉人黄翊对上诉人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案外人丁某某系于2016年体检，时间较为久远，且该证据上没有当时负责体检的医生的签名，而该医院系平安公司的合作定点医院；2．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案外人丁某某的XXXXX在2017年前并非保险公司拒绝承保之事项，证据2的投保案例均是2017年之后的，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黄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案外人丁某某及其配偶张某投保的相关材料。欲证明，丁某某与张某系同时投保，黄翊获悉丁某某XXXXX的情形后，已如实告知平安公司，但平安公司仅安排丁某某体检，未安排张某体检，故可以证明平安公司安排丁某某体检系因黄翊已如实告知丁某某患有XXXXX的情况。上诉人平安公司对被上诉人黄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仅依据投保单和保险合同，不能证明黄翊所述事项。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鉴于黄翊对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出具的《丁某某体检结果说明》真实性仅提出笼统的质疑，且该证据上业已加盖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印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关于双方所提交的其余证据的审查认定，本院将于以下结合判决理由进行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出具的《丁某某体检结果说明》显示，案外人丁某某在投保同期业已由平安公司安排赴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参与体检，体检项目内容包括物理检查、尿常规，外科项目甲状腺触诊为无异常。故此时，平安公司安排丁某某参与体检并获悉相应检查结果应视为平安公司作为保险人决定是否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基础性考虑因素，至于平安公司作为具备保险专业知识的优势一方，其针对被保险人身体状况采取物理检查(外科项目甲状腺触诊)或是其他专项检查方式予以查证，系平安公司自行考量并决定采用的评估方法和标准，故其将所涉甲状腺检测方法的选择归责于他人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平安公司提交的其他客户的投保案例亦与本案系争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中，平安公司与黄翊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鉴于黄翊从平安公司处领取相应报酬，故案涉委托事务系有偿委托，黄翊作为受托人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应当勤勉注意，避免给委托人平安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失。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显示，黄翊在处理上述委托事项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案外人丁某某患有XXXXX的情形存致使平安公司遭受损失的可能，却未尽到相应义务，结合其在案外人张某、丁某某投保时的行为，黄翊应就上述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黄翊提交的案外人丁某某及其配偶张某投保的相关材料亦与本案争议事实之间没有实质关系，鉴于该等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纳。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平安公司的管理、培训责任等因素以及对保险代理人相关违规行为起到一定的惩戒、警示作用，并以黄翊就涉案营销所获佣金为损失酌定的参考标准，酌情认定黄翊应赔偿平安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案系平安公司基于保险代理合同向合同相对人黄翊主张权利，而非依据案涉合同要求案外人上海嘉华医院体检中心承担责任，二者系互相独立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平安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13.4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聪审 判 员  贾沁鸥审 判 员  朱颖琦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万曙光书 记 员  孟宪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