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科兴邦达国际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959911939。法定代表人：孙景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晔，男，汉族，1981年6月1日出生，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iv>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科兴邦达国际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兴邦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兴邦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郑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立即将深圳佳宏智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宏公司）全部股权变更至郑晔名下，或发回重审；3、改判郑晔赔偿因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给科兴邦达公司造成的损失90万元，或发回重审；4、判令郑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等。其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协议》属于双务合同，且具有履行的先后顺序”错误。首先，《付款协议》并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日期（2018年9月25日）之前，科兴邦达公司应于2018年9月21日向郑晔支付20万元”。《付款协议》的第一条和第三条分别是科兴邦达公司与佳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约定、科兴邦达公司与郑晔之间的股权转让约定，两者的权利义务主体不同，且两条款内容相互独立，没有任何先后履行顺序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其次，科兴邦达公司起诉郑晔要求变更佳宏公司全部股权至郑晔名下并要求赔偿，是《付款协议》中关于科兴邦达公司与郑晔签订涉及股权转让条款的争议，与科兴邦达公司是否支付佳宏公司款项无关。《付款协议》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在同一份合同中作出约定，且是不同的权利义务签订主体。本案诉争系股权转让争议，与科兴邦达公司和佳宏公司间的债权债务不存在任何关联。科兴邦达公司是否支付佳宏公司款项，与股权转让争议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再次，根据《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亦无约定先后履行顺序，并非双务合同。综上，《付款协议》并无约定先后履行顺序，但明确约定了股权变更手续的办理时间，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协议》属于双务合同，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科兴邦达公司董事张健向郑晔转账的款项来源于郑晔母亲而非科兴邦达公司，科兴邦达公司实际上未履行向郑晔支付20万元款项的义务”错误。首先，科兴邦达公司董事张健向郑晔转账20万元的款项，是否来源于案外人（郑晔母亲）与本案无关。该转款2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因《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科兴邦达公司依据其与佳宏公司达成的相关债权债务内容，而向佳宏公司支付的款项，无论科兴邦达公司是否支付该20万元，无论该20万元来源于何处，均与本案无关。其次，款项来源并非法定或约定的理由，本案科兴邦达公司的款项来源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无违反合同约定，而实际上《付款协议》中没有对款项来源有任何限制，且郑晔也确认收款事实。因此不能以此认定科兴邦达公司“实际上未履行向郑晔支付20万元款项的义务”。再次，案外人胡爱琴自愿向科兴邦达公司支付其子履行《付款协议》的担保，因此张健与案外人胡爱琴的转账记录与张健与郑晔等的转账记录基本对应，合情合理。因双方合作失败，科兴邦达公司与佳宏公司及郑晔签订《付款协议》，该协议是胡爱琴促成的，在协议签订的现场，胡爱琴为其子郑晔、佳宏公司与科兴邦达公司的合作可以顺利终止，其自愿向科兴邦达公司董事张健支付20万元，作为其子郑晔履行《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股权变更事宜的担保，但因双方亲属关系，并未在当场签订书面的担保协议。故科兴邦达公司在收到其支付的一笔担保金额，便指令张健代为履行其担保金额对应支付佳宏公司的合同款项。胡爱琴出具情况说明与事实相反、完全不符合常理。三、因郑晔未履行股权过户手续，导致科兴邦达公司被诉要求承担佳宏公司90余万元巨额债务，对于因郑晔违约而产生的所有损失及其扩大损失，应当依法由郑晔负责赔偿损失。《付款协议》签订后，2018年9月底至10月初，科兴邦达公司派工作人员多次前往佳宏公司要求郑晔履行合同约定，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郑晔均拒绝配合，并消失不见。由于郑晔系佳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佳宏公司所有公章、印鉴、财务账簿等均由郑晔及其妻子朱小艳保管和使用，科兴邦达公司实质上失去了对佳宏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控制权，无奈之下，提起本诉。首先，根据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6466、6482、6459、6481、6484号民事判决书，在科兴邦达公司已支付20万元给郑晔用于支付佳宏公司人员工资的情况下，郑晔非但没有将资金注入公司，用于发放人员工资，且同佳宏公司员工一起对佳宏公司提起劳动仲裁，四名劳动者主张2018年8月至12月工资款人民币308402.58元，同时郑晔作为法定代表人，也向佳宏公司提起仲裁和诉讼要求佳宏公司支付其2018年8月至12月工资人民币405000元和律师费5000元，并均以一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为由，要求科兴邦达公司对佳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根据《付款协议》，科兴邦达公司向郑晔及其妻子朱小艳支付20万元用于支付佳宏公司员工工资、装修款、项目尾款、厂房租金、人员报销等款项。郑晔代收该款项后，并未将资金注入公司，而是出借给佳宏公司，并私自签订《借款协议》。郑晔在未知会股东，并获得审批的前提下滥用职权，私自与佳宏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该行为不仅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并且涉嫌虚假诉讼。同时，佳宏公司的所有费用支出均系由郑晔、朱小艳等通过办公软件向科兴邦达公司提出请款申请，待科兴邦达公司审批通过后，由科兴邦达公司向佳宏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9月，佳宏公司一共请求支付款项人民币506004.6元，而科兴邦达公司实际支付人民币656000元，完全是超额、超需求支付，加上郑晔代收支付给佳宏公司的20万元协议款项，是完全不会导致佳宏公司发生资金困难需要资金周转的情况的。郑晔违反《付款协议》约定拒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捏造“债务”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对科兴邦达公司的所有损失予以赔偿。科兴邦达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关于胡爱琴在本案中的身份，如根据郑晔提交的证据《胡爱琴关于20万元转账的情况说明》，则案外人胡爱琴的身份应当为证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当认定为证人证言。但胡爱琴既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73条规定可出具书面证言的情形，郑晔亦未履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7条规定申请证人出庭的法定程序，同时，胡爱琴全程参与一审庭审并出席旁听，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关于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规定。再者，胡爱琴未出庭接受询问，属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胡爱琴证言没有任何证明力。胡爱琴自述：“本人与张健商议，由本人转钱给张健，再由张健转给答辩人，通过虚拟走账的方式，骗答辩人说这是科兴邦达公司支付的20万元。”首先，胡爱琴作为郑晔的母亲，属于利害关系人，其欺骗郑晔的行为后果，也应当由胡爱琴自行承担。其次，胡爱琴自愿对郑晔履行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行为进行担保，科兴邦达公司并不清楚胡爱琴如何欺骗郑晔，更没有理由为他们母子两者间的矛盾承担责任。再者，胡爱琴陈述是虚拟走账，却未向张健主张过还款，如胡爱琴认为张健非法占有该款项，应当另案起诉，而非出具不实《情况说明》。三、郑晔已实质持有佳宏公司全部股权，进行工商变更，不仅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应履行义务，更是维护公平平等、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的要求。首先，付款协议的部首部尾均明确郑晔是佳宏公司的负责人，相关合同款项已均由郑晔代收，且郑晔至今仍持有佳宏公司公章、财务会计账簿、税务申报账号密码等全套印鉴及相关资料。从签订《付款协议》时起，科兴邦达公司已实质丧失股东权利和身份，且无法参与佳宏公司的管理和控制。郑晔实质上享有全部股东权利，却不必承担股东义务，极不公平。其次，根据郑晔提交的证据《民事调解书》，郑晔已自行处置公司资产，将公司重大设备及办公家具在未经知会股东的情况下处置给他人，实质上剥夺了科兴邦达公司在公司资产处置的决定权和决策权甚至知情权等诸多股东权利。郑晔同佳宏公司其他四位员工一起提起对佳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并要求科兴邦达公司作为唯一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此外，郑晔违反公司章程，私自与佳宏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提起诉讼要求佳宏公司支付欠款，并又以科兴邦达公司为佳宏公司的唯一股东要求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上述案件都在审理过程中，但由于郑晔的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行为，导致科兴邦达公司涉诉累累，公司正常经营的账户均被查封冻结，经营陷入瘫痪，并由此将不断产生扩大的经济损失。郑晔答辩称：一、科兴邦达公司认为，《付款协议》中科兴邦达公司与佳宏公司约定支付48万元，与科兴邦达公司将佳宏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郑晔之间没有关联，没有先后顺序的主张不成立。1、由于科兴邦达公司的原因，佳宏公司现在已经倒闭，办公设备全部被债权人拉去抵债，科兴邦达公司还拖欠原股东的股权转让款，佳宏公司还拖欠员工工资及其他债务。科兴邦达公司并没有清算自己以及佳宏公司的债权债务，如果强行把股权过户给郑晔，有违常理，也严重侵害郑晔利益，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科兴邦达公司与郑晔在签署《付款协议》时，其真实意思就是科兴邦达公司结清佳宏公司的债务后，才将佳宏公司O元赠送给郑晔。2、由于科兴邦达公司的原因，导致佳宏公司负债累累并倒闭。现在科兴邦达公司强行要求郑晔受让佳宏公司股权，要求郑晔去承担佳宏公司的债务，是不合理的，有违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郑晔有权拒绝受让佳宏公司的股权。二、科兴邦达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其委托张健代其支付了2018年9月21日应付20万元”，二审中又改称说“郑晔母亲胡爱琴为其支付20万元担保”，均不是事实。三、科兴邦达公司主张郑晔赔偿其9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科兴邦达公司并没有提交关于其遭受90万元经济损失的证据。2、退一步来说，如果科兴邦达公司真有90万元的债务，也是其作为佳宏公司的股东承担公司债务，是其股东的法定义务，与郑晔没有任何关系。3、并没有任何由于郑晔的原因造成科兴邦达公司经济损失的事实存在。四、关于胡爱琴的身份问题，胡爱琴是旁听人员，同时也是一审证据《情况说明》的出具人。一审法院认定科兴邦达公司支付给郑晔的20万元实际上是郑晔的母亲胡爱琴支付的，主要是依据胡爱琴转款给张健的转款记录及张健支付款项给郑晔的转款记录。五、科兴邦达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了原股东的股权，但至今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原股东已经提起了民事诉讼。六、科兴邦达公司称郑晔私自处置公司资产不属实，真实原因是科兴邦达公司在经营佳宏公司期间，聘请了装饰公司装修，装修完毕后科兴邦达公司没有支付装修款，装修公司将佳宏公司的所有设备强行拉走抵债后，佳宏公司与该装修公司达成了民事调解协议，同意设备补偿部分装修款。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相关债务都是科兴邦达公司担任佳宏公司股东期间产生的债务，与郑晔无关。科兴邦达公司主张由于郑晔不接受佳宏公司的股权，导致其遭受损失，不符合事实。科兴邦达公司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郑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立即将佳宏公司全部股权变更至郑晔名下；2、判令郑晔赔偿因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给科兴邦达公司造成的损失90万元；3、判令郑晔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科兴邦达公司受让佳宏公司100%股权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郑晔为佳宏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朱小艳为佳宏公司监事并任出纳，郑晔与朱小艳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21日，科兴邦达公司与郑晔（代表佳宏公司）以及张健（担保人）签署《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科兴邦达公司应付佳宏公司郑晔、朱小艳等人未发工资、装修款等费用共计488712元。双方约定于2018年9月21日前科兴邦达公司支付给佳宏公司20万元，2018年11月30日支付188712元，2018年12月31日支付余款10万元，由郑晔代收。第三条约定佳宏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开始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将科兴邦达公司所持有的佳宏公司100%的股权以1元全部转让给郑晔。2018年9月21日至9月26日，科兴邦达公司的董事张健通过微信转账分13笔向郑晔转款18万元，另有一笔通过支付宝向朱小艳转款2万元。郑晔母亲胡爱琴于2018年9月21日至26日通过微信转账分16笔向张健转款18万元，通过支付宝分2笔向张健转款2万元。另查明，佳宏公司属于一人公司，因科兴邦达公司作为该公司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在（2019）粤0309民初6481号、（2019）粤0309民初6466号、（2019）粤0309民初6482号等案件中，一审法院判决科兴邦达公司对佳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科兴邦达公司与郑晔签订的《付款协议》属于双务合同，且具有履行的先后顺序。在双方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日期（2018年9月25日）之前，科兴邦达公司应于2019年9月21日向郑晔支付20万元。科兴邦达公司虽然提供了2018年9月21日至9月26日张健向郑晔转款18万元的微信记录，以及通过支付宝向朱小艳转款2万元的记录，但前述转款与郑晔母亲胡爱琴向张健的转账记录在金额、时间上基本对应，几乎吻合，可以认定张健向郑晔转账的款项来源于郑晔母亲而非科兴邦达公司，科兴邦达公司实际上并未履行向郑晔支付20万元款项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科兴邦达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债务，故郑晔有权拒绝科兴邦达公司的履行要求。科兴邦达公司在本案提出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科兴邦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科兴邦达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科兴邦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以证明该转让协议书条款细致完备，而涉案《付款协议》之所以内容简单，正是因为双方存在亲戚关系，且胡爱琴为郑晔的履行行为提供担保金。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科兴邦达公司在本案中请求郑晔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科兴邦达公司从案外人处受让佳宏公司100%的股权并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此后其与郑晔签订涉案《付款协议》，确定科兴邦达公司应承担佳宏公司的债务488712元，于2018年9月21日起分期支付，另约定将其持有的佳宏公司股权以1元转让给郑晔，于2018年9月25日开始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从上述约定内容看，双方签订涉案付款协议时，佳宏公司尚有工资、装修款等债务未结清。在此情况下，郑晔同意以1元受让佳宏公司股权是建立在科兴邦达公司承诺结清其持股期间佳宏公司债务的基础上。双方约定科兴邦达公司支付首期款项20万元的时间在开始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时间之前，目的就在于确保股权变更前公司债务能得到部分清偿。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根据涉案的转款记录，科兴邦达公司董事张健支付的20万元实际上来源于郑晔母亲，科兴邦达公司并未实际出资。科兴邦达公司主张郑晔母亲支付该笔20万元是为郑晔的履行行为提供担保，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科兴邦达公司并未为结清其持股期间佳宏公司的债务实际出资，且此后亦无证据证明其有出资或其他清结债务行为的情况下，双方的履约基础已发生变化，此时科兴邦达公司要求将佳宏公司的股权变更到郑晔名下，既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目的，也有悖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科兴邦达公司请求郑晔赔偿因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造成的损失90万元，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科兴邦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科兴邦达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艳玲审判员  庄齐明审判员  梁晴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宋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