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里仁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旻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震，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瑜，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智、姚奋振，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美耕，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被告：李锋钦，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瑜、原审被告李美耕、李锋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瑜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瑜系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强制性法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首先，郑瑜使用格式合同条款，与凯杰公司先后签订两份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上甚至出现郑瑜租赁凯杰公司厂房的格式条款。且合同上除了签名部分，其余空白部分均非李美耕、李锋钦本人书写，该合同亦为郑瑜单方留存。可见，双方并未达成正常借贷合意。其次，郑瑜无正当职业，无稳定收入，却有能力向凯杰公司发放两笔100万元的借款，其真实的资金情况不明。再次，凯杰公司一审提交的裁判文书，目的是证明郑瑜经常、反复从事放贷业务，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以此谋取利益。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审查。2、郑瑜于2016年7月19日向凯杰公司出借100万元，但其要求凯杰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先行向其支付砍头息2.5万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按实际借款金额97.5万元计算本金。3、凯杰公司实际上已向郑瑜支付100万元，且有关利息付至2018年5月，与郑瑜自认的利息已付至2018年9月18日相冲突，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郑瑜辩称：1、案涉借款及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协商，双方约定凯杰公司以其厂房作为担保，直至其将借款本息清偿完毕，故合同中关于租赁厂房的条款也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合同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胁迫，亦无格式条款，均是双方自由意志的表达。2、郑瑜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条件，郑瑜与其他主体之间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亦不影响本案借款的效力。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息36%，在合理范围内，亦未损害第三方利益，故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另，郑瑜自身有能力向有需要的亲友提供借款。3、一审中凯杰公司未针对借款本金100万元提出异议，可见其亦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之事实。 原审被告李美耕、李锋钦未作答辩。 郑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杰公司偿还郑瑜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借款利息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2.判令李美耕、李锋钦对上述借款事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律师费4万元由三被告共同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其法定代表人由李美耕变更为李锋钦，于2019年1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李锋钦变更为李旻凯。2016年7月18日，凯杰公司与郑瑜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月利率2.5%，借款期限为27个月，从2016年7月18日至2018年10月17日止。李美耕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天，凯杰公司向郑瑜出具1份《借条》，确认向郑瑜借款100万元，并确认指定由李美耕作为收款人。凯杰公司在《借款合同》及《借条》上均加盖公章，李锋钦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上签名确认。2016年7月19日，郑瑜向凯杰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李美耕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借款后，凯杰公司按月利率2.5%标准支付了57.5万元利息，利息付至2018年5月。之后，凯杰公司便不再偿还借款本息。郑瑜经催讨未果，遂于2019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郑瑜同意确认本案余欠利息被告按月利率2%从2018年9月18日起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凯杰公司向郑瑜借款并拖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是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凯杰公司作为借款方，借款后依法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现郑瑜因凯杰公司未履行其应尽的还款义务，起诉要求凯杰公司偿还所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美耕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美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凯杰公司追偿。郑瑜主张李锋钦作为凯杰公司唯一股东，其财产与凯杰公司不能独立，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凯杰公司现投资人股权已不是李锋钦，故郑瑜要求李锋钦为凯杰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郑瑜已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故郑瑜要求凯杰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凯杰公司抗辩郑瑜系职业放贷人，主张本案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审查了凯杰公司提供的以郑瑜为原告的借贷案件及其银行流水记录，并未发现其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之违法情形，故凯杰公司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美耕、李锋钦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凯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郑瑜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从2018年9月18日起算至款项清偿之日）；二、李美耕对凯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美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凯杰公司追偿；四、驳回郑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凯杰公司负担。 二审中，凯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银行流水明细；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本院注意到，郑瑜、凯杰公司已于一审中提交前述证明资料，并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亦对该证据进行了审查与认定，本院对此不再处理。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凯杰公司虽于2016年7月19日收到郑瑜转账支付的款项100万元，但该公司在收到该款项的前一天已向郑瑜汇还2.5万元，故凯杰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为97.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规定，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7.5万元。凯杰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存在砍头息，应抵扣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基于此，本案所还本息应予重新核算。 凯杰公司称其已偿清本案借款，郑瑜则辩称其中部分还款系偿还另案借款利息。结合案涉银行转账凭证，自2016年7月19日案涉借款出借时起至2018年5月11日，每月19日左右李锋钦向郑瑜账户转账2.5万元，而自郑瑜所称之另案借款发生之日即2017年1月22日时起，每月22日左右李锋钦亦另向郑瑜账户转账2.5万元，时间和金额上均有一定的规律性，从客观上印证了郑瑜关于部分系用于偿还另案借款利息之辩解，且据此可见，双方亦已实际行动对两笔借款利息抵充顺序达成合意。故在此情况下，对于凯杰公司关于已向郑瑜还款100万元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凯杰公司上诉称郑瑜为“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郑瑜有向其他案外人出借款项的行为，但凯杰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瑜以向他人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为业，亦未能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对于凯杰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本息。根据本案本息还款情况、还款凭证及案涉借款合同约定之计息方式，对凯杰公司已偿还款项，本院按照先还按月息2.5%标准实际产生的借款利息，再抵扣本金的方法予以核算。郑瑜自愿按月息2%主张凯杰公司未支付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不会损害凯杰公司的利益，本院予以照准。经本院核算，截至2018年5月25日，凯杰公司尚欠借款本金96.915万元,利息0.411万元（具体核算见附表）。鉴于郑瑜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仅诉请2018年9月18日起的利息，故本院确认凯杰公司应偿还郑瑜借款本金96.91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1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郑瑜借款本金96.9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1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 三、李美耕对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李美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郑瑜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780元，均由郑瑜负担631.2元，福州凯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51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林 俊 附表:(期间单位：日，金额单位：万元）                            借款日期                       还款日期                       借款期间                       借款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尚欠款                               7月19日                       8月22日                       35                       97.500                       2.844                       2.5                       0.344                       97.500                       97.844                               8月23日                       9月19日                       28                       97.500                       2.275                       2.5                       0.119                       97.500                       97.619                               9月20日                       10月19日                       30                       97.500                       2.438                       2.5                       0.056                       97.500                       97.556                               10月20日                       11月19日                       31                       97.500                       2.519                       2.5                       0.075                       97.500                       97.575                               11月20日                       12月19日                       30                       97.500                       2.438                       2.5                       0.013                       97.500                       97.513                               12月20日                       1月19日                       31                       97.500                       2.519                       2.5                       0.031                       97.500                       97.531                               1月20日                       2月20日                       32                       97.500                       2.600                       2.5                       0.131                       97.500                       97.631                               2月21日                       3月21日                       29                       97.500                       2.356                       2.5                       0.000                       97.488                       97.488                               3月22日                       4月20日                       30                       97.488                       2.437                       2.5                       0.000                       97.425                       97.425                               4月21日                       5月19日                       29                       97.425                       2.354                       2.5                       0.000                       97.279                       97.279                               5月20日                       6月19日                       31                       97.279                       2.513                       2.5                       0.013                       97.279                       97.292                               6月20日                       7月24日                       35                       97.279                       2.837                       2.5                       0.350                       97.279                       97.629                               7月25日                       8月21日                       28                       97.279                       2.270                       2.5                       0.120                       97.279                       97.399                               8月22日                       9月20日                       30                       97.279                       2.432                       2.5                       0.052                       97.279                       97.331                               9月21日                       10月20日                       30                       97.279                       2.432                       2.5                       0.000                       97.263                       97.263                               10月21日                       11月20日                       31                       97.263                       2.513                       2.5                       0.013                       97.263                       97.276                               11月21日                       1月2日                       43                       97.263                       3.485                       2.5                       0.998                       97.263                       98.261                               1月3日                       1月19日                       17                       97.263                       1.378                       2.5                       0.000                       97.139                       97.139                               1月20日                       3月6日                       46                       97.139                       3.724                       2.5                       1.224                       97.139                       98.363                               3月7日                       3月19日                       13                       97.139                       1.052                       2.5                       0.000                       96.915                       96.915                               3月20日                       4月26日                       38                       96.915                       3.069                       2.5                       0.569                       96.915                       97.484                               4月27日                       5月25日                       29                       96.915                       2.342                       2.5                       0.411                       96.915                       97.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