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元影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新洲十一街**中央西谷大厦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PFHY13。法定代表人：郭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虹，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EminencePicturesLimited。住。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div>诉讼代表人：郭海诚（KWOKHoiShing），该公司唯一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玲，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元影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元公司）、EminencePicturesLimited（以下简称EP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EP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东元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EP公司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后,截至2017年9月中旬,被告仍未能确定拍摄场景,原告未能在2017年8月15日前开机拍摄,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开拍未果”,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未如期开机的原因是双方未如期确定好全部的拍摄场地,为确保拍摄效果共同达成的合意,不是东元公司的单方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时,被告制作的《麻烦客栈》剧本为第四稿。之后,被告继续修改剧本。2017年10月13日,被告完成了剧本第九稿。相比第四稿剧本,第九稿剧本增加了一些场景。《麻烦客栈》的拍摄日历表确定了拍摄期为19天。（判决书第9页第3段）”,认定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1）在开庭时,证人汪某确认剧本第九稿比第四稿减少了一个宅男记者的故事情节,其在进行情节比对时只比对了增加的情节,未体现减少的故事情节。（2）实际情况是：电影剧本原本有五个故事,第九稿相比第四稿虽然增加了些场景,但东元公司为了最大限度缩减、控制拍摄时间,删减了一个故事,减少了26场戏,相比第四稿的105场戏,第九稿删减量达四分之一,删减的量比增加的量更多。相对而言,第九稿及之后的版本比原剧本的戏份更精简,所需时间更少,东元公司无理由要求延长拍摄周期。（3）《麻烦客栈》的拍摄日历表19天是EP公司的一个初步估计,每天的拍摄进度都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因此,拍摄周期应以实际拍摄时间计算,不能视为东元公司确认修改拍摄周期。（4）根据《委托拍摄合同》第三条第5点的约定,在发生“不可抗力或双方不能预测或不能避免的情形导致开机日期必须迟延”时,双方才“重新商定拍摄避免的情形”影响的是“开机日期”,那么双方重新商定的也应该是“开机日期”,而非“拍摄周期”,该条款中“重新商定拍摄期”的“拍摄期”的本意应是开机日期,与第三条第4点中的“拍摄期”（拍摄周期）含义不同。即使“重新商定拍摄期”中的“拍摄期”是指拍摄周期,但实际上从合同签署后至开始拍摄,期间从未发生不可抗力或双方不能预测或不能避免的情形,东元公司没有理由、没必要与EP公司重新商定拍摄周期。二、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内容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1.证人证言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EP公司明知协议约定了15天的拍摄周期,如未按时完成拍摄需承担相应的损失,但从未与东元公司对延长拍摄周期进行协商,应视为EP公司自愿承担因拍摄超期而造成的损失。（2）证人汪某原为东元公司员工,在《麻烦客栈》拍摄完成后,公司辞退了证人,并按照劳动法规对其进行了赔偿,加之,其在拍摄《麻烦客栈》期间与郭海诚成为朋友关系,其提供的证言明显偏袒EP公司一方,因此,其提供的证言不客观,不可信。（3）证人汪某的证言属于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东元公司确定拍摄期变更,对东元公司不公平,理由如下：（1）在该四份协议中关于期限的部分均使用了“预期”、“暂定”,足以说明19天不是确定的时间,不能视为东元公司确认了拍摄周期的变更。（2）东元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也对《开机日历表》和《拍摄通告》进行了比对,从比对结果可以看出,《开机日历表》仅仅是一个计划,每天的拍摄进度并没有按照《开机日历表》进行,导演在实际拍摄过程中可以对拍摄场景进行优化提高拍摄进度,也可以调动演员的情绪、配合度加快拍摄进度,但导演郭海诚却选择了一个与演员对抗的方式,拖延了拍摄进度。《开机日历》上的19天与实际拍摄期19天是巧合,不能认定为东元公司认可了《开机日历》中的拍摄周期19天。（3）拍摄时剧本戏份删减量达四分之一,也不需要重新商定延长拍摄期限。三、EP公司的导演拍摄工作效率低,在拍摄期内经常熬夜超时拍摄,导致演员和部分场地费用翻倍,东元公司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达人民币66500.00元。EP公司指派的导演郭海诚态度傲慢,工作方式不当,经常指责演员及制片组,整个拍摄团队气氛不和谐、情绪不佳、不停重拍,EP公司的美术灯光组同事和东元公司聘请的主演也因此罢演,致使每天的拍摄效率极其低下。而且郭海诚及其导演团队对时间控制不合理,连续10天熬夜拍摄至凌晨三四点钟。根据行业规则,演员拍摄时间和场地使用时间超出每天晚上24：00,费用将翻倍。因为郭海诚及其导演团队方面的低效率和时间把控不合理,致使上述连续10天熬夜拍摄期间主演的费用翻倍,东元公司遭受经济损失45800.00元；2017年10月27日熬夜拍至28日,2017年10月31日熬夜拍至11月1日,群演费用和场地费用翻倍,东元公司遭受经济损失207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6500.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该部分的损失应当由EP公司承担,东元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对此部分损失未提出反诉,将另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二审调查询问时，东元公司补充其上诉理由：本案涉案电影《麻烦了客栈》是一部网络电影，后期由北京×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发行，在爱奇艺平台播放，双方约定的分配比例为东元公司77.31%、北京×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2.69%。根据爱奇异平台的点播情况显示，本部影片总收益为15949.06元，总收入仅为总投资的千分之三，充分说明EP公司所导演的电影质量差，未达到东元公司的投资预期。因此，东元公司所支付的导演报酬过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EP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东元公司的反诉请求。EP公司答辩称：一、拍摄期的变更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由于开拍时间晚，场景变更，结合双方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法律逻辑、日常生活经验，双方已经同意将拍摄期延长至19天，东元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二、即便东元公司否认同意拍摄期的延长，拍摄期延长也是合理，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三、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涉案影片需要达到何种播放量或何种发放效果才需支付制作影片的费用。影片的播放效果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剧本、演员、宣传力度等，而剧本的制作、演员的筛选、宣传的方式都是由东元公司拍板决定的。因此，东元公司以播放效果来拒绝支付拍摄影片的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驳回东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EP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东元公司向EP公司支付报酬22.5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改判为东元公司向EP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9万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中东元公司向EP公司赔偿律师函损失港币4500元、公证费损失港币13000元,律师费损失改判为东元公司向EP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5万元；3.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4.东元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应严守双方的约定。案涉《委托拍摄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委托拍摄合同》第六条第九款的约定,“合同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合同金额10%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其他经济损失”,东元公司不按时支付尾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根据此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是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对于违约金的数额约定是明确而具体的,应以双方的约定为准。二、一审判决认定EP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中内地律师费收费人民币50000元过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恳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1.根据案涉《委托拍摄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败诉方需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鉴定费、公证费、公告费、律师费）,EP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案涉律师费的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书、汇款单作为证据,足以认定EP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经支付了5万元律师费。2.该收费符合《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并未过高。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综合本案的争议标的金额、律师代理的程序包括本诉和反诉的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同时考虑跨市办案的成本,5万元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并未过高,不宜予以调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恳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纠正,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EP公司的合法权益。东元公司答辩称：双方未对拍摄期的延长达成一致合意，其理由是：一、根据合同第三条第4款、第5款的意思表述，可以看出双方本意是因不可抗力、不能预测、不能避免情形导致拍摄日期必须延迟的，双方立即采取补救措施，重新商定拍机时间而不是拍摄期间。二、从东元公司与合作方签订的多份协议可看出，合同约定的时间、约定的相对方提供的服务时间、时间表述均是“暂定”、“预期”，并没有肯定的、同意延期的字句。三、一审庭审中编剧汪某的证言不客观，原因是在本剧拍摄完毕后没有适合汪某的岗位，公司辞退了汪某，加之汪某与郭海诚在拍摄期间形成了朋友关系，导致其作出了不客观的证人证言。四、在拍摄期间，导演与多名演员发生争议，导致演员配合度差、拍摄质量差才是影片拍摄期延迟的关键原因。五、在拍摄完毕后，东元公司亦根据当时的情况发函告知EP公司尾款不予支付，并要求其承担因延期支付所造成的损失。从以上情形足以看出，双方并未对延长拍摄期达成一致的意见，东元公司不应再支付尾款，并有权要求对方赔偿东元公司因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EP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元公司支付尾款人民币22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拖欠款总额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2月1日为人民币18675元);2.判令东元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9万元;3.判令东元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4.判令东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时，EP公司增加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东元公司支付迟延拍摄的补偿款人民币25000元；2.判令东元公司支付EP公司诉讼主体、授权委托手续的公证费港币13000元；3.判令东元公司支付EP公司发律师函的律师费港币4500元。东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EP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4610.44元；2.判令EP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9万元；3.判令EP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4.判令EP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7月1日，EP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拍摄合同》，约定：东元公司拟制作网络电影《麻烦客栈》，聘请EP公司指派郭海诚为负责人的团队提供导演和摄影等服务。报酬总额为未含税价90万元，包含导演报酬、拟定分镜头脚本报酬、导演组等各剧组报酬等。东元公司于合同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预付31.5万元，于开机前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8万元，于拍摄结束前一天支付18万元，于拍摄结束后3天内支付22.5万元。东元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交付剧本给EP公司，EP公司应于在场景确定后20日内完成分镜头脚本。EP公司应在接到东元公司关于演员试镜通知的三天内参与演员的甄选工作。EP公司应在接到东元公司关于拍摄选址通知的三天内参与勘景工作，在此期间没有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同意东元公司的选址和拍摄条件。该剧开机时间暂定于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实际拍摄周期为开机后15天（含节假日）。因不可抗力或双方不能预测的或不能避免的情形导致开机日期必须迟延的，双方应立即采取补救措施，重新商定拍摄期。东元公司有义务提供剧本等资料给EP公司，有权利对具体的拍摄工作提出建议和要求。东元公司对拍摄地、演员、造型、服装、道具、美术布景等事项有最终的决定权。东元公司对EP公司的拍摄提出修改或补充的要求，如果仍在拍摄期内的，EP公司有责任补拍或重拍。若因此而增加了演员、场地、布景等费用支出，由EP公司自行负责。东元公司负责拍摄场地的租赁，对拍摄现场的组织调配有最终决定权。EP公司指派的导演负责根据剧本制定分镜头脚本，负责对拍摄场地、演员、美术、化妆、服装、道具等提出具体建议，负责审定制景、化妆、服装、道具等部门的设计和制作后果，负责与演员商讨角色塑造的要求，负责拍摄现场工作团队的协调以及其它需要导演参与的工作。EP公司应在开机前15天向甲方书面提交对于美术布景、服装造型、重要道具的具体要求，因EP公司延期提交造成拍摄推迟的责任由EP公司承担。EP公司必须按照分镜头脚本和剧情需要拍摄，提供的素材可以充分满足东元公司剪辑出不少于90分钟成片的需要。EP公司工作团队需要严格按照剧组的拍摄进度表进行拍摄，保证在计划周期和预算限额内优质安全地完成摄制工作。否则给东元公司造成的损失由EP公司负责。东元公司逾期支付合同款项的，每逾一期一日应支付当期应付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因EP公司原因导致逾期的除外。因EP公司导演向东元公司提供分剧本或对场地、演员、美术、化妆、服装、道具的建议延误造成开机迟延的，由EP公司自行承担责任。给东元公司造成其他直接经济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合同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合同金额10%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其他经济损失。如发生争议，双方选择适用中国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作为依据。败诉方除需承担诉讼费用外，还需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鉴定费、公证费、公告费、律师费）。合同签订后，截至2017年9月中旬，东元公司仍未能确定拍摄场景，EP公司未能在2017年8月15日前开机拍摄，EP公司多次催促东元公司开拍未果。合同签订时，东元公司制作的《麻烦客栈》剧本为第四稿。之后，东元公司继续修改剧本。2017年10月13日，东元公司完成了剧本第九稿。相比第四稿剧本，第九稿剧本增加了一些场景。《麻烦客栈》的拍摄日历表确定了拍摄期为19天。2017年10月9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星希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希文化传播公司）签订《演员聘用协议》，约定东元公司委托安排临时演员，拍摄期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10月11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制片组成员聘用协议》，约定东元公司委托王某聘用、管理制片组成员，拍摄工作时间暂定为2017年10月16日至2017年11月2日。之后，双方又签订《拍摄场地场景定制合同》，约定东元公司委托王某寻找、洽谈和租赁拍摄场地、搭建拍摄场景等，拍摄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10月17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影视器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视器材公司）签订《摄影器材租赁合同》，约定东元公司向×影视器材公司租赁电影拍摄器材，租赁期从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10月19日，涉案电影《麻烦客栈》正式开拍。2017年11月6日，涉案电影《麻烦客栈》拍摄结束，EP公司将拍摄底片交付给了东元公司。涉案电影《麻烦客栈》拍摄周期实际用时19天。《委托拍摄合同》履行期间，东元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一笔报酬人民币31.5万元、第二笔报酬人民币18万元和第三笔报酬人民币18万元。2017年11月9日，东元公司向EP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对账单》，认为EP公司拍摄周期超出约定周期4天，导致东元公司多支付了拍摄费用人民币253258.52元，要求与尾款人民币22.5万元相抵扣，并补付抵扣之后的人民币28258.52元。收到对账单后，EP公司委托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闫显明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1月15日向东元公司发送《律师函》，不同意东元公司的索赔，要求东元公司三日内支付尾款并协商赔偿事宜。EP公司为此支付了律师费港币4500元。双方后协商未果，EP公司以未收到尾款为由遂诉至一审法院。为提起本次诉讼，EP公司办理了主体资料和授权资料的公证认证手续，向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冯黄伍林有限法律责任合伙律师行支付了公证费港币13000元；委托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为本次诉讼提供法律服务，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东元公司以EP公司拍摄超期4天为由，提起反诉。东元公司为应诉和提起反诉，与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东元公司应于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涉外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根据该条的规定，本案属于何种涉外民事关系，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章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本案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东元公司是委托人，EP公司是受托人，EP公司负有为东元公司制作的网络电影《麻烦客栈》提供导演和摄影等服务，东元公司负有向EP公司支付报酬的义务。二、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在《委托拍摄合同》中约定，如发生争议，双方选择适用中国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作为依据。从该条可以看出，双方协议选择委托拍摄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三、关于争议的拍摄周期19天是否是经协商东元公司同意双方共同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EP公司提交的证据、东元公司提交的证据和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涉案电影《麻烦客栈》的拍摄周期19天是经东元公司同意、双方协商确定的，不是EP公司单方确定的。理由如下：1.《委托拍摄合同》约定，开机日期延迟的，双方应重新商定拍摄期。《麻烦客栈》原定开机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至8月15日期间，但因东元公司未能确定场景等原因，《麻烦客栈》并未在上述期间开拍。根据约定，双方应重新确定拍摄期。东元公司主张仍按照15天确定拍摄期，与约定不符。2.证人汪某，是东元公司在《麻烦客栈》的编剧，其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其所做的证言真实可信。证人陈述，其于2017年10月9日晚上开剧本会议时，亲耳所听东元公司在《麻烦客栈》的监制吴某询问EP公司导演郭海诚“不是已经定18天了吗，怎么要19天”，吴某后与郭海诚继续商量拍摄期。从《麻烦客栈》最终确定的拍摄期为19天来看，可以推定19天拍摄期是吴某与郭海诚共同协商的结果。3.从东元公司与案外人在2017年10月9日至10月17日签订的《演员聘用协议》《制片组成员聘用协议》《拍摄场地场景定制合同》和《摄影器材租赁合同》上看，有1个合同的期限是2017年10月16日至11月2日共18天，有三个合同的期限是2017年10月19日至11月6日共19天。这是与2017年10月13日制定出来的《拍摄日历表》确定的19天拍摄期，是相吻合的。即东元公司已经确定了拍摄期为19天，并以此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并进行拍摄准备。没有证据证明东元公司对19天拍摄周期向EP公司提出了异议。这印证了19天拍摄期是经协商东元公司同意双方共同确定的。4.东元公司是电影《麻烦客栈》的投资方。根据行业惯例，电影投资方对电影拍摄拥有大小事项的最终决定权，如果东元公司不同意将拍摄期变更为19天，EP公司是不可能开始拍摄的。东元公司抗辩，拍摄周期19天，没有征得其同意，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东元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EP公司已经按照《委托拍摄合同》的约定为东元公司制作的网络电影《麻烦客栈》提供了导演和摄影等义务，并将拍摄作品交付给了东元公司，东元公司应在拍摄结束后3天内向EP公司支付报酬尾款人民币22.5万元。东元公司拒绝支付该款报酬，构成不履行的违约行为。五、关于东元公司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东元公司应承担如下违约责任：1.支付报酬尾款人民币22.5万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以人民币2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过分高于EP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至年利率24%。对EP公司主张超过年利率24%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赔偿EP公司委托香港律师发律师函的费用损失港币4500元、赔偿EP公司为公证认证其主体和授权资料而支出的费用损失港币13000元和赔偿EP公司委托内地律师代理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万元。EP公司委托香港律师发律师函是因为东元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向EP公司发出《对账单》、告知不支付尾款人民币22.5万元，并索赔人民币28258.52元而发生的。EP公司委托律师回应是合理的。《委托拍摄合同》约定，败诉方除须承担诉讼费用外，还须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鉴定费、公证费、公告费、律师费）。因此，EP公司诉请公证费、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按照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EP公司请求的律师费在人民币3万元范围内合理。东元公司主张，EP公司委托内地律师的收费标准应予调低，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EP公司请求超过人民币3万元的部分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元公司主张，律师函的费用、公证费用超过香港律师行业收费标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EP公司提交的郭海诚与吴某于2017年11月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看不出吴某代表东元公司就迟延开机拍摄，同意向EP公司补偿人民币2.5万元。EP公司诉请东元公司补偿迟延开机损失人民币2.5万元，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EP公司请求东元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和按照合同总价款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均是针对东元公司同一项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EP公司同时主张两笔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因此造成的损失，东元公司就同一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承担两笔违约金，也加重了东元公司的违约责任。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能满足违约金填补损失和惩罚的功能。因此，在一审法院已经支持年利率24%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下，不再支持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人民币9万元。六、关于东元公司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东元公司的三项反诉请求，是建立在EP公司拍摄期限超过4天基础之上的。一审法院认定，EP公司拍摄期限并没有超过4天。东元公司的反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EP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东元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元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EP公司支付报酬人民币22.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2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东元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EP公司赔偿律师函损失港币4500元、公证费损失港币13000元、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万元；三、驳回EP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东元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49元（已由EP公司预交），由EP公司负担人民币1887元，东元公司负担人民币59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69元（已由东元公司预交），由东元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东元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用以证明EP公司导演的涉案电影质量低、亏损巨大：1.百度百科词条对“导演”的定义；2.网络电影《麻烦了客栈》宣传服务合作协议；3.《麻烦了客栈》在爱奇艺平台的播放截图；4.《麻烦了客栈》结算对账单、发票和银行回单。EP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4中有原件的部分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诉讼费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东元公司与王某签订的《拍摄场地场景定制合同》中约定，拍摄时间暂定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10月17日，东元公司与×影视器材公司签订的《摄影器材租赁合同》中约定，东元公司向×影视器材公司租赁电影拍摄器材，租赁期预期从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电影拍摄期由合同约定的15天延长至19天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合意。首先，《委托拍摄合同》约定开机时间暂定于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但实际开机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可见拍摄时间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双方存在协商变更的情形。其次，根据EP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的《委托拍摄合同》，东元公司对拍摄地、演员、造型、服装、道具、美术布景等事项有最终的决定权，对拍摄现场的组织调配有最终决定权。2017年10月19日涉案电影正式开拍之前，2017年10月9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演员聘用协议》约定拍摄期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10月11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制片组成员聘用协议》约定拍摄工作时间暂定为2017年10月16日至2017年11月2日，2017年10月17日东元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摄影器材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预期从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6日。可见，在涉案电影正式开拍之前，东元公司即已明知拍摄期需要19天，但东元公司未向EP公司提出异议，反而是按照该拍摄期进行准备，结合证人汪某的证言（证人汪某原为东元公司员工，无证据显示与EP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应认定拍摄期由合同约定的15天延长至19天系双方协商确定的结果。故，东元公司以拍摄期超过合同约定为由主张EP公司违约并要求EP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元公司主张涉案电影质量低、亏损巨大，但《委托拍摄合同》中并未约定东元公司可以此为由减免报酬。故，涉案电影拍摄完成后，东元公司应依约向EP公司支付报酬尾款人民币22.5万元。东元公司未按时支付该尾款，EP公司援引《委托拍摄合同》第六条第九款约定要求东元公司承担合同金额10%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委托拍摄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东元公司逾期支付合同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支付当期应付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第六条第9款约定合同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合同金额10%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其他经济损失。上述两款均为违约责任的约定，但第2款是对东元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第9款是对违约责任的一般约定，应根据具体违约行为择一适用。本案中，东元公司逾期支付尾款，属于上述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情形，应适用该款，而非第9款。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将东元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委托拍摄合同》约定，败诉方须承担胜诉方包括律师费在内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酌情支持EP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中的3万元亦无不当。综上，东元公司、EP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共计11754元，上诉人EminencePicturesLimited预交的人民币2700元由该公司负担，上诉人东元影业（深圳）有限公司预交的人民币9054元由该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晓  琴审判员 林  建  益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