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合肥天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汇林阁小区会所**。 法定代表人：向先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明，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用，安徽继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绿地集团合肥天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天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焕明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天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04号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针对诉讼时效问题适用法律错误。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2015）蜀民一初字第010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该判决于2015年5月即已生效，王焕明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算。首先，自合同解除之日，返还财产请求权即已成就，绿地天邑公司未履行该义务，王焕明自此时应已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且从法理而言，合同解除后，王焕明对绿地天邑公司所享有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应属不当得利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亦能确定该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最后，当前司法裁判一般也都是认为合同解除后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应从解除之日起算。本案王焕明起诉时自合同解除之日已远超三年，且不存在法定中止、中断事由。一审法院以房款的返还未确定履行期限、王焕明可随时主张为由，不支持绿地天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系鼓励怠于行使权利者，违背了诉讼时效制度的本意。2、自合同解除后，因王焕明涉诉较多，案涉房屋被多家法院预查封，合同备案至今仍未解除，绿地天邑公司实际并未收回对该房屋的权益。一审判决支持违约方诉请，置守约方利益于不顾，显然有违公平正义。 王焕明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是针对合同被撤销归于无效的情形，而本案是有效合同被依法解除引发的情形，两者并不等同。2、即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5年5月起算，也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原由。王焕明从2014年6月份就因涉嫌犯罪被舒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失去了人身自由，判决的刑期为七年六个月，至今仍处于被羁押状态，故客观上导致不能主张权利，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止状态。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54号）第34条规定：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一初字第01078号民事判决只涉及到合同的解除，并没有解决房屋归属的问题。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中，绿地天邑公司才请求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由于房屋一直处于保全状态，绿地天邑公司于2018年9月份前一直没有以诉讼方式请求房屋返还，所以王焕明不得向绿地天邑公司请求价款的返还。4、实际上，王焕明的房屋被第三人保全，也一直在主张房屋的对价款，绿地天邑公司在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同时，王焕明也同时向绿地天邑公司主张房屋对价款。综上，请求驳回绿地天邑公司的上诉。 王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绿地天邑公司返还王焕明购房款1102537.87元、装修费300000元、房屋增值款727728元，总计2130265.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7日，绿地天邑公司（出卖人）与王焕明（买受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将位于内森庄园第B1幢6层604室的住宅出卖给买受人，建筑面积328.59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8184.14元，总金额2689226元；买受人采取按揭方式付款，首付款809226元应于2012年5月27日前支付给出卖人，剩余房款1880000元办理按揭贷款。该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交房期限等进行了约定。 2012年8月24日，借款人王焕明、贷款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与保证人绿地天邑公司签订一份《个人一手房贷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个人住房贷款金额为1880000元，贷款期限为25年(300个月)，自贷款人实际放款日起算；第一个浮动周期内贷款月利率为5.4583%,每满一个浮动周期后，以重新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作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适用利率；按月偿还贷款本息的，借款人自发放贷款后第二个月开始按月还款，还款期数共计300期，在本合同签订日利率水平下，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人每期还本息金额12752.69元（每月实际支付房款为6266.68元）；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违约事件及处理约定有未按期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合同签订后，银行发放了贷款。自2012年9月29日至2014年7月29日，王焕明按约定归还了到期贷款（其中已归还的房屋价款为144133.64元）。王焕明已支付房款953359.46元，此后未在归还。随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高新支行致函绿地天邑公司，言明：截止2014年10月16日，王焕明未按期归还贷款，要求绿地天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10月28日，绿地天邑公司代偿了王焕明房屋贷款本息1859479.07元。 绿地天邑公司以王焕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王焕明支付违约金80676.78元。一审法院做出(2015)蜀民一初字第0107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解除合同后，绿地天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返还王焕明已支付的房款，判决：一、解除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备案单号20120165800655NS20120032/1205008052）》；二、王焕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清偿绿地天邑公司违约金80676.78元。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5年已解除，绿地天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返还王焕明已支付的房款。王焕明要求绿地天邑公司返还其购房款1102537.87元，鉴于房屋总价款为2689226元，绿地天邑公司已代偿的金额为1859479.07元，绿地天邑公司代偿部分包含部分贷款利息及违约金，该代偿行为因王焕明违约产生，该部分贷款利息及违约金应由王焕明承担。因此，总房款扣除绿地天邑公司已代偿的金额后，尚余房款为王焕明已交付、绿地天邑公司未退还的部分房款应为829746.93元。王焕明主张超过该金额的房款部分，不予支持。王焕明要求绿地天邑公司支付装修费300000元、房屋增值款727728元，因合同解除是王焕明违约,王焕明主张的装修费及房屋增值款无证据证明，均不予支持。绿地天邑公司辩称王焕明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2015)蜀民一初字第0107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绿地天邑公司具有给付房款义务，但未确定绿地天邑公司履行期限，故王焕明可随时主张绿地天邑公司履行。绿地天邑公司辩称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绿地天邑公司辩称生效判决确认的王焕明应付违约金80676.78元至今仍未执行完毕，即使判决绿地天邑公司返还王焕明购房款，也应从中扣除相应数额，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绿地天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焕明已支付的购房款829746.93元；二、驳回王焕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42元，由绿地天邑公司负担12097元，王焕明负担11745元。 二审中，绿地天邑公司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日做出的（2015）蜀执字第010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目的：原生效判决确认的王焕明应当向绿地天邑公司承担的违约金80676.78元至今没有执行到，若本案认定绿地天邑公司应当向王焕明返还购房款，则绿地天邑公司要求将该违约金80676.78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王焕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将该违约金80676.78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王焕明提交证据：王焕明的债权人韦健于2018年4月28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向绿地天邑公司发出（2016）皖15执120号通知书，证明目的：王焕明的债权人韦健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王焕明对绿地天邑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本案诉讼时效也于2018年5月2日发生中断。绿地天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王焕明称诉讼时效于2018年5月中断，表明其认可之前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计算，根据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本案诉讼时效不应适用3年诉讼时效规定，故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通知书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以上绿地天邑公司和王焕明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因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于2015年5月4日经生效判决确认已经解除，且生效判决中亦明确解除合同后，绿地天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返还王焕明已支付的购房款。绿地天邑公司与王焕明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合同中对此进行了约定，且在生效判决之后双方亦未对返还购房款事宜协商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王焕明可以随时要求履行。2018年5月2日，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王焕明债权人的申请就绿地天邑公司应当返还王焕明的购房款向绿地天邑公司发出执行通知，可视为代王焕明向绿地天邑公司提出了履行请求，故诉讼时效可视为自2018年5月2日起算，王焕明于2019年6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绿地天邑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5月4日的生效判决做出之时开始起算，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系针对合同被撤销的情形，绿地天邑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亦可参照该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不当得利规定均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绿地天邑公司提出的应将王焕明承担的违约金80676.78元在本案中抵扣的问题，因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王焕明应当向绿地天邑公司支付违约金80676.78元，在绿地天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一审法院做出的（2015）蜀执字第010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已经确认，因王焕明未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致执行程序终结。故王焕明对绿地天邑公司负有的到期债务80676.78元至今并未清偿，在本案已经认定绿地天邑公司应当返还王焕明购房款829746.93元的情形下，绿地天邑公司对王焕明亦负有到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绿地天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将违约金予以抵扣，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王焕明亦表示同意，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绿地天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绿地集团合肥天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焕明已支付的购房款749070.15元； 三、驳回王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42元，由绿地集团合肥天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384元，王焕明负担15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7元，由绿地集团合肥天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920元，王焕明负担1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静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罗 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