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1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薛吓华，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松，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峥，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松，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银对，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被告：宁夏西北煤电化设备交易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宁东镇新城。 法定代表人：邱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薛吓华、刘峥因与被申请人王银对、原审被告宁夏西北煤电化设备交易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薛吓华、刘峥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的，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应当再审。事实及理由：1、讼争借款是公司向股东的无息借款，西北煤公司已全部还清，生效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有误且缺乏证据证明。为发展西北煤电话设备交易中心项目，薛吓华、刘峥于2013年5月设立西北煤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由其二人各实缴50%即600万元。为支持西北煤公司运营，股东薛吓华、刘峥向西北煤公司提供了1500万元的无息借款。2014年4月19日，薛吓华、刘峥与王银对签订了《增资入股协议》，其中第六至十三条约定西北煤公司增资至1500万元，薛吓华、刘峥、王银对分别认缴41%、41%、18%，即615万、615万元、270万元，王银对应于2014年5月10日足额出资。王银对向西北煤公司提供无息借款1730万元，并与注册资本一并足额支付，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薛吓华、刘峥对该笔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薛吓华、刘峥前期提供给西北煤公司的1500万元借款，由薛吓华、刘峥、王银对平均分摊，薛吓华应承担的500万元于上述借款1730万元返还时一次性或逐步返还。王银对应于2014年5月1日前向西北煤公司支付定金400万元。西北煤公司对外融资、担保、抵押等涉及大额合同须由股东会一致通过。公司经营支出超过50万元需由薛吓华、刘峥、王银对三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支付。2014年4月30日，王银对向西北煤公司支付了定金400万元，剩余款项未依约交付。经薛吓华、刘峥多次催促，王银对于2014年5月31日与西北煤公司签订《借条》，并于同年6月3日向西北煤公司支付了1600万元与定金，合计2000万元，该2000万元含出资款270万元及借款本金1730万元。2014年6月4日，西北煤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将王银对登记为该公司股东。2016年5月13日、同年12月6日、2017年1月7日，王银对、薛吓华、刘峥签署了三份会议纪要，约定西北煤公司以89套房屋备案至王银对及王和平名下，实际用于抵债的房屋88套，其中71间房屋面积为3045.9平方米，按2520元/平方米价格计算，抵偿借款7673878.8元，其余18套房屋中除1套未用于抵偿借款外，17套房屋未约定抵债金额，按备案总价为10561889元，以上合计以房抵债金额为18235767.8元，加上转账还款的245万元，至此西北煤公司还款总额为20685767.8元，故本案借款已全部还清。生效判决按房屋备案价格认定还款金额为19102269元，且将此认定为系偿还讼争借款的利息，是错误的。2、案涉《补充承诺》系伪造的，并非西北煤公司、薛吓华、刘峥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银对并非善意第三人，生效判决采纳该份证据并判令西北煤公司、薛吓华、刘峥还本付息，是错误的。《补充承诺》下方的“薛吓华”“刘峥”签字字样均系王银对伪造的，王银对伪造证据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该《补充承诺》上所加盖的“宁夏西北煤电化设备交易中心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并非西北煤公司的有效公章，且未经西北煤公司股东会决议，也未经薛吓华、刘峥共同签字认可，不能代表西北煤公司的真实意思，该《补充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之规定，且承诺事项未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系作为公司董事的王银对与自己进行交易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王银对作为西北煤公司的股东及《增资入股协议》的当事人，其明知《补充承诺》所载内容需经股东一致同意仍为之，故其并非善意第三人。即使《补充承诺》不是其伪造的，其也不享有可保护的利益。3、西北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金龙受王银对的指使，配合王银对以公司名义在诉讼中出具的书面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生效判决据以认定借款月利率3%成立，判令西北煤公司及薛吓华、刘峥还本付息，是错误的。2017年3月17日，王银对向薛吓华出具的《证明》载明“其(邱金龙)在任期间，如有个人原因产生对公司责任，由王银对承担。”同年3月27日，邱金龙被登记为西北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未实际担任过公司职务，更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可见邱金龙系受王银对的委派，受王银对的指挥，诉讼中出具的所谓西北煤公司的书面意见，实为王银对亲自或指使邱金龙制造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本院审查查明，1、薛吓华一审中提供的2014年4月19日《增资入股协议》载明，以薛吓华为甲方、刘峥为乙方、王银对为丙方，甲乙双方拟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并吸纳丙方作为新股东对公司进行投资。其中第六条约定，“新股东应于本协议签订后到5月10日前，按本协议足额出资，并承担公司股东的其他义务。”第七条约定，“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根据本协议内容对“宁夏西北煤电化设备交易中心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其中，公司对外融资、担保、抵押等涉及大额合同须由股东会一致通过。”第九条约定，“甲、乙两方同意在完成本次增资扩股后丙方自然成为公司股东，并进入公司董事会……公司经营支出超过50万元由甲乙丙三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支付。”第十二条约定，“公司向丙方借款无计息1730万元用于公司运营，并与注册资本金一并足额支付。该款项由甲乙双方共同提供偿还担保责任，该款项用于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前将1730万元返还给丙方。”第十三条约定，“针对项目前期运作费用1500万元已由甲乙双方先行支付，丙方参股后由甲乙丙三方均摊，丙方500万元于借款1730万元返还时按30%一次性或逐步返还。”第十五条约定，新股东应于本协议签订后到2014年5月1日前，按本协议向公司支付定金400万元。 王银对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另有一份内容大同小异的《增资入股协议》，薛吓华主张1730万元是无息借款，但依上述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西北煤公司在2014年12月15日前应返还款项，与其提供的《补充承诺》约定的内容一致，由于西北煤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返还款项，因此应当支付利息。 2、一审庭审中，薛吓华对王银对提供的2015年3月2日《补充承诺》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补充承诺》上的西北煤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及担保人处的签名并非薛吓华本人所签，公司印章可能不是2015年3月2日所盖，薛吓华从未使用过个人私章。对王银对提供的2018年2月8日《确认函》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确认函》的出具并未经西北煤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存在王银对与西北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互相串通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且公司印章早于2017年4月变更为带有编码的印章，该《确认函》上的公司印章不具有法定效力。王银对提出，西北煤公司的印章有在相关部门使用过，该印章是真实有效的。二审庭审中，王银对陈述：讼争2014年6月9日《补充承诺》是经当时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按3分利息计算后，由薛吓华之子薛家明拿给王银对的。一审中薛吓华并没有对《补充承诺》上的西北煤公司公章申请鉴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讼争借款是否已还清的问题。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王银对据以起诉的2014年5月31日《借条》载明，西北煤公司作为借款人向王银对借款1730万元，借期至2014年12月15日；薛吓华、刘峥作为保证人在讼争借条上签字捺印，同意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直至借款全部还清。上述内容与薛吓华一审中提供的2014年4月19日《增资入股协议》第十二条的约定一致。关于借款利息，双方虽在讼争《借条》中未作约定，《增资入股协议》中体现为无息借款，但2015年3月2日西北煤公司向王银对出具的《补充承诺》载明其及担保人刘峥承诺，“现已超过还款期限，本公司及担保人承诺自借款即日起按月息3%计付给出借人王银对”，该《补充承诺》上盖有借款人西北煤公司公章及担保人刘峥的签名，上述承诺系西北煤公司及担保人刘峥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借款人西北煤公司及担保人刘峥变更了原协议关于无息借款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生效判决未认定薛吓华在该《补充承诺》上签名确认，符合事实。根据薛吓华提供的《印章使用情况》可知，西北煤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开始使用带有编码的公章，而《补充承诺》签订于2015年3月2日，不能仅以《补充承诺》上西北煤公司的公章未带有编码为由认定《补充承诺》上的西北煤公司公章系伪造的事实。借款人西北煤公司对向王银对借款1730万元及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的事实没有异议；薛吓华诉讼中也并未对《补充承诺》上西北煤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薛吓华、刘峥诉讼中亦未能举证证明王银对指使西北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薛吓华、刘峥利益的事实。故生效判决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认定薛吓华无需对讼争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峥应对讼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薛吓华、刘峥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补充承诺》系伪造的，本案应当再审并移送公安，以及主张讼争借款为无息借款，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 其次，王银对诉讼中主张，西北煤公司通过以房抵债14296115元及转账245万元的方式，总计支付利息16746115元，为便于计算，诉讼中其自认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10月2日止。西北煤公司诉讼中主张，借贷双方约定先还息后还本，其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但有支付部分利息，其中以房抵债方式以及通过转账方式，共计偿还利息12583068元。薛吓华诉讼中主张，讼争借款未约定利息，西北煤公司所偿还的所有款项均为偿还本金。刘峥一审未应诉，亦未提出上诉。二审认定西北煤公司偿还的利息数额以王银对自认的为准，即讼争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10月2日止，并无不当。现薛吓华、刘峥申请再审又主张，西北煤公司实际用于抵债的房屋为88套，其中71间房屋抵债金额为7673878.8元，其余18套房屋中除1套未用于抵偿借款外，17套房屋未约定抵债金额应按备案总价计10561889元，以上合计以房抵债金额为18235767.8元，加上转账还款的245万元，本案借款已全部还清。对此，本院认为，薛吓华、刘峥申请再审期间的上述主张以房抵债的数额不仅与原一、二审中主张的数额不一致，且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印证双方已就以房抵债的数额达成过一致意见。故薛吓华、刘峥再审申请主张西北煤公司已全部还清讼争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薛吓华、刘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薛吓华、刘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