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江滨路东大道**名城港湾-C地块**楼连接体**28店面（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3157175244。 法定代表人：吴邵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雅飞、俞晶晖，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上海街道工业路**（原怡园路东侧）中央第五街1#16层25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45HXJ5R。 法定代表人：危志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新，福州市台江区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山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串三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山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串三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对串三国公司是否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延期付款数额及相应责任只字未提，对违约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合同对工程价款、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约定明确，双方在一审中对串三国欠付工程款45000元亦达成一致意见，故冶山装饰主张延期付款违约金22500元有合同依据。即便冶山装饰存在迟延交付工程的情形，根据合同约定亦能计算出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串三国公司在一审也提出在冶山装饰请求标的额范围内予以扣减的抗辩，按司法实践，一审法院判决时可相应抵扣，而不应全盘驳回冶山装饰的诉讼请求。（二）案涉合同明确备注合同价格不包含桃木软装部分价格，桃木软装部分是指案涉工程中套数软装工程，包含树枝、桃花及配套的花盆、石头造景等素材，冶山装饰公司代串三国公司垫付的款项包含素材产品价格、采购费、运费、安装费等，一审法院简单理解成“垫付桃树及桃花款”属事实认定不清。且即便认定冶山装饰仅垫付桃树和桃枝款项，在串三国公司一审已确认垫付的情况下，完全驳回冶山装饰公司该部分诉请也是不合理的。（三）一审法院对延期交付工程的责任及延期时间认定不清。1.案涉合同签订后，因串三国公司逾期支付预付款、进行多次变更设计及未及时办理门头店招广告审批手续导致工期延期，因此产生的责任应由串三国公司承担。首先，串三国公司逾期支付预付款致使冶山装饰公司无法开工，工期顺延，冶山装饰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串三国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价款50%的预付款，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1月21日，但串三国公司直至2018年1月26日才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预付款，导致冶山装饰公司无法及时入场施工，工期应相应顺延。其次，串三国公司未及时办理门头店招广告广告审批手续只是城管部门责令停工整改，工期顺延，冶山装饰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串三国公司承认因门头店招广告未经城管部门审批即开工，遭城管上门责令整改的事实，但以门头店招广告审批含在工程价款中为由，主张由此导致的工期顺延应由冶山装饰公司承担，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因为办理审批手续的主体应为串三国公司，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广告手续由冶山装饰公司办理，且明确备注工程款不含广告部分，故广告审批手续应由串三国公司负责，手续未完成实质上是未达到开工条件，工期亦应相应顺延。最后，在施工过程中串三国公司多次进行变更施工设计导致工期延长。2.一审法院对工程实际交付使用的时间认定不清。串三国公司提交的“中亭街4月材料金额”“中亭街4月零用报销明细”体现，串三国公司于2018年4月7日至12日大量、反复采购了清洁卫生工具和办公用品，同时还安装音响等设备，足见冶山装饰公司于2018年4月8日即将案涉工程交付给串三国公司使用。一审法院以冶山装饰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为由，认定工程完工时间为串三国公司自认的2018年4月12日，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畸高。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衡量，一审法院在未查实串三国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损失原因的情况下，认定冶山装饰公司承担每日5000元的违约金，处理不当。 串三国公司辩称，一、案涉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串三国公司已履行合同全部义务。本案工程内容为基础工程装修，由冶山装饰公司包工包料，串三国公司支付工程款和材料款是不争的事实。二、冶山装饰公司原股东吴伟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案涉工程于2018年4月15日才交付串三国公司使用，故其工期延误明显，显属违约，故其无权要求串三国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三、本诉中，冶山装饰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一审庭审中经双方确认的完工时间是2018年4月12日，根据合同约定，冶山装饰公司应按每日500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故对冶山装饰公司诉请的工程进度款22500元及工程质保金22500元以及垫付的桃树、桃花货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冶山装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串三国公司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5000元及利息1728.63元【利息含两部分，第一部分以225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第二部分以225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上述两部分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1728.63元（1446.88元+281.75元=1728.63元）】；2.判令串三国公司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垫付材料款13568元及资金占用费1534.38元（资金占用费以1356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串三国公司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22500元；4.判令串三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1日，冶山装饰公司（乙方）与串三国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福州串三国中亭街店整体装修工程为包工包料工程，全部材料由乙方采购供应到现场，工程内容为基础工程装修，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后的3日内将合同所需材料备齐发送至甲方指定地点福州中亭街，并在3月31日前完成，工程的施工、材料运输、垃圾清理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总金额为450000元（不含税），该价款包括货物产品价格、货物的备件、专用工具、安装、调试、检验、技术培训及技术资料、售后服务和运输及保险等所有费用；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50%款项即225000元支付给乙方；待乙方进场施工25天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40%款项即180000元支付给乙方；待乙方工程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并出具相关验收单，甲方支付乙方本合同款项5%即22500元；待本工程完成后一年内甲方支付乙方本合同剩余款项5%即装修保证金22500元；甲方不能按合同规定时间及条件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比例按应付总金额每天3‰支付，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款项5%；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按时交货并安装调试完工的，每延误一天，按照5000元每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争议交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工程承包合同》中以手写方式备注：1.本价格加入平潭店软装部分。2.本价格加入中亭街店除桃树外软装部分，不含广告部分及电器、家具。 因串三国在工程完工后拒绝向冶山装饰支付工程进度款22500元及工程质保金22500元，遂致本诉。 诉讼中，冶山装饰与串三国均确认福州串三国中亭街店于2018年4月13日开始试营业，2018年4月15日开始正式营业。冶山装饰主张案涉工程于2018年4月8日完工并交付使用。串三国陈述案涉工程于2018年4月12日完工并交付使用，其仅仅承担冶山装饰公司为其垫付的桃树及桃花共计65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串三国公司与冶山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应于2018年3月31日完成，每延误一天，冶山装饰按照5000元每日向串三国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冶山装饰公司并无直接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故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应以串三国公司自认的2018年4月12日认定。根据上述约定，冶山装饰逾期12日方完成案涉工程，应按照每日5000元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故冶山装饰主张串三国支付工程款、垫付的桃树及桃花货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冶山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8元，减半收取计954元，由冶山装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冶山装饰公司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农业银行转账记录；2.付款情况说明；3.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程承包合同（平潭店）。串三国公司质证意见：对三份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前述证明材料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材料2系冶山装饰单方陈述，是否属实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证明材料3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冶山装饰公司一审还提交了两份微信聊天记录（冶山装饰公司主张分别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绍斌与串三国公司法定代表人危志平，以及吴绍斌与供应商陈扬秀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应串三国公司要求，协助串三国公司采购软装材料，其中桃花装饰部分软装材料总价款13568元，由冶山装饰公司代为支付。串三国公司虽对前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鉴定，结合案涉合同确实载明“本价格加入中亭街店除桃树外软装部分”，串三国公司亦未提交反证证明该“桃树软装部分”系其自行购买和摆设，故应认定冶山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 本院认为，冶山装饰公司与串三国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工程已交付串三国公司使用，串三国公司应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总价款45万元，除前两期款项40.5万元外，串三国公司还应于工程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合格后支付22500元，工程完成后一年内支付剩余22500元。关于工程何时完工交付，并无验收交接材料证实，一审法院以串三国公司自认的2018年4月12日认定，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据此，冶山装饰公司应于2018年4月15日前向冶山装饰公司支付22500元，于2019年4月12日前支付尾款22500元。串三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两笔款项，构成违约，冶山装饰公司诉请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两笔款项的利息应分别自2018年4月16日和2019年4月13日起算。 冶山装饰公司主张其为串三国公司代付软装材料13568元，其所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予以采纳。冶山装饰公司诉请串三国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该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本院认定该款应与串三国公司支付前述尾款时一并支付。因串三国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该款，冶山装饰公司诉请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自2019年4月13日起算。 关于冶山装饰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因其诉请的利息及资金占用费本院已经予以支持，冶山装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除此之外，其尚有其他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串三国公司辩解的冶山装饰公司延期完工应向其支付违约金以及派人去其门店闹事应赔偿其损失问题，因串三国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本院不作审查，串三国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冶山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 二、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45000元及利息（其中22500元的利息自2018年4月16日起算，另外22500元的利息自2019年4月13日起算，其中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材料款13568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4月13日起算，其中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8元，减半收取954元，由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18元，由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串三国（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36元，由福建冶山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