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新东路478号盛丰大厦11层北侧。 负责人：杨光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辉，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池店镇隆欣汽车配件店，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镇唐厝村凤池西路28号1楼103室。 经营者：王康，男，199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进福，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欣，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池店镇隆欣汽车配件店（以下简称隆欣汽配店）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隆欣汽配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隆欣汽配店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并驳回隆欣汽配店的起诉是错误的。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为隆欣汽配店的经营者王康，赔偿协议的当事双方为王康（协议由他人代签）和被害人家属，赔偿金由王康的父亲王良平支付，并非隆欣汽配店，即使王康是隆欣汽配店的经营者，仍属于另一主体，隆欣汽配店基于另一主体的赔偿情况直接向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起本案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是不适格的。二、一审法院未对隆欣汽配店一系列与本案诉讼有关的行为是否出于其经营者王康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查，王康因涉嫌刑事犯罪至今处于羁押状态，本案相关授权手续及诉讼材料均由王良平持隆欣汽配店的公章加盖，未有王康签字授权，一审法院未对此进一步核实，属于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违背“先刑后民”的基本原则，本案王康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该刑事案件尚未审判、未有生效判决，所涉案情并未最终确认，王康除了逃逸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加重被害人损害后果导致其死亡的情形存在、是否有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况等等，都是不明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程序及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四、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相关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与隆欣汽配店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并未排除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上述条款完全是合法合理且公平的。并且，在保险单正面醒目位置有明确的“重要提示”，要求投保人仔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的部分。是合法有效的。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也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是错误的，另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依据逃逸行为进行拒赔无需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告知，隆欣汽配店缴纳保险费后，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已通过顺丰快递邮寄保单、投保单、条款给隆欣汽配店，保单上特别约定第2点约定“收到本保单请立即核对，如无疑义，即视为同意合同条款及约定的全部内容。本保险单已附条款一份”。已履行了一般告知义务，依法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五、即使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应当承担该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也并不意味着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必须按照该调解协议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支付给隆欣汽配店。1、上述调解协议并非由合同当事方的王康本人签署，隆欣汽配店在一审中也未提供王康已追认授权的相关证据，合同效力待定。2、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并非该调解协议的当事方，仅是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先行支付给被害人家属12万元，并未同意该调解协议的其他赔偿部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该调解协议不当然对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发生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害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进一步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得更加具体，“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三个司法解释以递进的方式明确了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就是说，不管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纯的民事诉讼程序中，也不管是针对刑事责任人还是刑事责任人以外的保险公司，只要受害人的精神损失是犯罪行为造成的，其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均无法获得司法救济。因此，隆欣汽配店赔偿给受害人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为其自愿的额外弥补，该费用不应由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承担。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非常明确是涉嫌刑事犯罪的，最高人民法院及历年司法实践均明确在被告人被判处刑罚的基础上，被害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应予以支持，肇事方在调解中自愿赔偿被害人家属精神抚慰金以达到求得被害人家属刑事谅解、减轻刑罚的目的，并不意味着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也应承担该赔偿。因此，该项高达8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不应由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承担。4、隆欣汽配店在一审中仅向法庭提供被害人的户口簿复印件，无法证明被害人父母是否仅有被害人等两名子女，是否存在其他迁出户口的子女，无法充分证明其家庭情况，从而可能影响本案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认定，一审就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该调解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该签订时间所发布的丧葬费赔偿标准为34514.5元，而非38133元，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错误的。6、赔偿项目中被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过高，交通费过高且无票据作为依据，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错误的。 隆欣汽配店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判决合理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隆欣汽配店主体适格，紫金财保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虽然赔偿协议的主体并非王康本人签署，但是王康当时因被采取拘押状态，无法直接与当事人家属进行协商，而由王康的父亲王良平代为协商调解及赔偿也符合处理类似交通肇事的方式方法要求，且一审法院在庭审后也有对王康进行笔录确认相关授权，因此，程序合理合法。三、一审法院并未违反“先刑后民”原则，本案一审系在2019年10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而王康的刑事判决书系在2019年10月11日作出。四、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上诉称依据保险条款拒赔，隆欣汽配店认为该条款不生效，应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紫金财保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隆欣汽配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支付隆欣汽配店保险金66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Ｃ5××××号车辆车主为隆欣汽配店，在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处投保强制险和商业险。2019年5月13日6时26分，隆欣汽配店经营者王康驾驶车辆闽Ｃ5××××号轿车沿石狮市狮城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至狮城大道加气站路段，与同向由褚华丽驾驶的闽Ｃ9××××普通摩托车发生刮碰，造成褚华丽倒地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康驾车逃逸。2019年5月15日褚华丽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5月30日，石狮市××队做出第35058112019000017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康负事故全部责任，褚华丽不负责任。2019年5月31日，在石狮市××队主持下，王康与褚华丽家属达成一份《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双方达成了一次性赔偿褚华丽家属死亡赔偿金、赡养费等共计78万元；其中12万元待褚华丽家属提供材料后由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支付给褚华丽女儿张纤纤；协议签字之时起生效，清偿手续完结后，双方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民事赔偿法律关系即告终结；等等。协议签订后，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支付了12万元，王康支付了6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隆欣汽配店为闽Ｃ5××××号汽车向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处投保了强制险和商业险，并已交纳了保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争议的免赔条款是否生效问题。讼争“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赔条款系格式条款，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在与隆欣汽配店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隆欣汽配店提供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故讼争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出因王康驾车逃逸故不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应理赔的数额。1、医疗费，与票据金额一致，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即17821元／年×20年计算，并无不当；3、抚养费，隆欣汽配店已举证证明褚丽华家庭成员关系证明，故该项费用计算并无不当；4、丧葬费，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按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即76266元／年，按6个月计算，该费用并无不当；5、误工费，参照福建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60510元／年标准，按5人7天计算，合情合理，该费用并无不当；6、交通费，系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因无相关票据，酌定为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的指导意见，酌定为7万元。综上，隆欣汽配店已赔付的66万元并未超出前述款项总和，对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出赔偿项目存在不合理不合法的抗辩，不予采纳。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已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理赔给褚华丽家属12万元，该理赔系因隆欣汽配店投保了交强险，现隆欣汽配店系基于其投保的商业险来要求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支付保险金66万元，并未违反合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隆欣汽配店、紫金财保福州公司的诉请、抗辩，合理合法的，予以支持；依据不足的，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江市池店镇隆欣汽车配件店保险款6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一：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商业险理赔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在本案诉讼中，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主张其不应承担涉案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但经审理可知，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在紫金财保福州公司、隆欣汽配店双方签订该保险合同时，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已向隆欣汽配店提供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隆欣汽配店注意的提示，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隆欣汽配店作出明确的说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上诉主张适用的该条款对隆欣汽配店不产生效力，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应就涉案事故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 二审争议的焦点二：一审判决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应理赔的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隆欣汽配店基于涉案事故起诉请求紫金财保福州公司应理赔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隆欣汽配店提供的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确定各项理赔费用，合理合法，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紫金财保福州公司上诉称其无义务进行赔偿的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出的，隆欣汽配店主体不适格，对隆欣汽配店的一系列与本案诉讼有关的行为是否出于其经营者王康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查，经查，一审法院在庭审后即对王康进行笔录确认相关授权，并得到王康的追认，程序并无违法。另，紫金财保福州公司提出的“先刑后民”问题，因有相关的刑事、民事判决书为证，该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紫金财保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