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发水，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顺源，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端杰，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善茂，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原审第三人：林礼香，男，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福建辉扬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发水因与被上诉人叶善茂、原审第三人林礼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发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发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叶善茂与林礼香串通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明显。林礼香系叶善茂姐夫，且是叶善茂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对叶善茂经营情况及对外负债情况十分清楚，其明知叶善茂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仍配合叶善茂恶意大规模转移财产，主观恶意明显。二、陈发水对叶善茂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叶善茂恶意转移财产，对陈发水造成损害，且林礼香知道该情形，根据《合同法》规定，该转让行为应予撤销。三、林礼香提交的证据《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存在诸多疑点，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系叶善茂及林礼香为应付本案诉讼事后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上述证据经鉴定形成于2016年6月至12月前后，并非形成于其落款时间。上述证据系事后伪造，其上体现的交易金额非真实交易价格。2.本案相关联的系列撤销权案件中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等与本案中林礼香提交的上述证据明显均系同一人同台电脑同一包纸张打印出来的，文件的条款、内容、行文格式等基本相同。这也证明前述证据系事后伪造。3.林礼香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套用住房买卖合同版本，而讼争店面系店面。讼争店面价值较大，用于出租，但《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未对付款时间和方式、租金的收取权进行约定，显然讼争店面的买卖行为虚假。四、本案文书形成时间鉴定意见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文书形成时间已非复杂鉴定。本案鉴定采用的“气象色谱分析法”是公安行政部门认可的鉴定分析方法，鉴定过程中经法院准许将色谱分析工作委托目前全国设备及技术水平领先的公安机关鉴定机构进行，符合法律规定。鉴定采用体样显微镜、文检仪等对文件各要素进行放大观察、对比检验、检测，综合分析评断，结论客观真实。鉴定由一位高级工程师和一位中级工程师共同参与完成，符合司法鉴定程序。五、本案所谓“购房款”款项金额巨大，陈发水申请调取相关银行流水不完整，难以体现款项真实走向。调取的部分叶善茂与林礼香款项流动不合常理，体现出明显款项回流迹象。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应对案涉款项流动调取完整的银行流水，对叶善茂现金取款应拘传其出庭予以说明。 叶善茂未作答辩。 林礼香述称，一、陈发水主张林礼香与叶善茂“串通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明显”系其主观臆想，并无证据支持。二、陈发水主张林礼香低价受让、转让财产的主站不能成立。林礼香实际是以300万元的价格向叶善茂购买讼争店面50%的产权，并非交易备案的《房产买卖契约》所写的39万元购买，不存在低价受让、转让财产的事实。三、澄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鉴定依据、检验方式、鉴定标准等均严重违反相关规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陈发水关于林礼香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等均是“为了应付本案诉讼事后伪造的”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四、陈发水关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等均是“同一人同台电脑同一包纸打印出来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陈发水关于“三份《房地产买卖契约》记载系部分转让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记载为全部转让。即林礼香受让了自己的部分店面”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五、陈发水关于本案购房款“流动不合理，体现明显回流迹象”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系其主观臆想。 陈发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叶善茂将其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街××层××号店面转让给林礼香的行为；2.依法判决叶善茂支付陈发水因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 原审[案号：（2016）闽0182民初3697号]审理期间，陈发水为证实林礼香与叶善茂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向法院申请两项司法鉴定，一是对讼争店面进行价值评估；二是对林礼香提交的《房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和《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君健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于2017年9月8日作出君健房估字〔2017〕147号评估报告书，报告评估讼争店面在2015年9月的总市场价值为703.405万元（注：50%份额的价值为351.7025万元）；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闽澄司〔2017〕文鉴字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房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和《收条》的形成时间符合检验（意见书注明检验日期：2017年6月26日至12月13日）前一年左右形成的特征。对于房产评估报告，陈发水不认可评估价格，认为讼争店面的评估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林礼香则表示认可评估价格符合当时市场交易价格。对于文书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陈发水表示认可；但林礼香质证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在送检程序、鉴定规范、检验方法、鉴定依据等方面，均严重违反最高院及司法部的相关规定，没有科学依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 重审［案号：（2019）闽0182民初513号］期间，陈发水申请闽澄司（2017）文鉴字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吴家庆出庭作证（另一鉴定人赵国万已去世），林礼香申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文检与痕迹教研室主任王某副教授作为专家证人出庭对闽澄司（2017）文鉴字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专门性问题进行说明。鉴定人吴家庆接受专家证人王某询问，认可文书形成时间鉴定是行业普遍认为比较复杂；确认本案文书形成时间鉴定是外包给公安机关的专家人员进行鉴定，其本人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署名的鉴定人赵国万未参与实际鉴定。专家证人王某出庭对闽澄司（2017）文鉴字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并出具《专家质证意见》。1.《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一）国家标准；（二）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三）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禁止使用司法鉴定机构自行制定的有关技术规范。本案鉴定人所使用的ＳＪＢ-Ｄ-8-2010文书制作时间鉴定技术规范系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早期实验室内部规范，不仅早已失效，且为《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所禁止，构成程序性违法。2.鉴定人所依据的《字迹色痕分析与书写时间鉴定》一书所采用的技术方法，也不是《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的“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通过中国知网对《字迹色痕分析与书写时间鉴定》一书的引用率进行查询，发现总共被引6次。3.鉴定人针对检材上手写字迹形成时间所用的ＧＣ检验方法，也不是《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及相关鉴定技术规范所认可的技术方法。4.鉴定人员在未使用任何对比样本的情况下就得出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其技术方法谬误且违背普通人经验常识,也与相关鉴定技术规范及文件精神的要求相悖。5.本案鉴定人不具备委托鉴定事项的专业技术能力，而将抽样、取样工作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人员，违反《司法鉴定／法庭科学机构能力认可准则（ＣＮＡＳ-ＣＬ08）》之强制性要求。6.本案鉴定人有关打印字迹、印油指印表观检验与形成时间的关系分析，不仅方法原理荒诞，违背《ＳＦ／ＺＪＤ0201011-2015打印文件形成时间物理检验规范》，而且检验过程与分析说明之间不存在内在逻辑关联，其辅助得出文件形成时间结论是缺乏充分依据。7.形成时间鉴定系疑难复杂鉴定项目，依据《ＳＦ／ＺＪＤ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理应适用复杂鉴定程序，本案却只有两名鉴定人员组成，第一鉴定人为中级职称且只有一人为高级职称，不符合复杂鉴定程序的人员组成要求。综上，本案鉴定人未遵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及相关鉴定技术规范，不仅程序违法，且鉴定方法原理不科学，鉴定意见依据不充分，检验过程、分析说明与鉴定意见之间缺乏内在的逻辑关联，鉴定意见本质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评估报告书告》是经陈发水申请，法院依法按照程序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陈发水认为讼争店面市值评估过低，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此评估报告意见可以作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文书形成时间的鉴定，本案文书形成时间鉴定系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外包给他人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署名的鉴定人员吴家庆、赵国万未实际参与鉴定，显然违反鉴定程序，且综合专家证人的质证意见及鉴定人吴家庆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文书鉴定程序、鉴定依据、检验方法、鉴定标准等方面，均严重违反相关规定，闽澄司（2017）文鉴字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重审期间，陈发水申请调取叶善茂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的银行流水及林礼香2015年6月至2015年11月的银行流水信息。1.叶善茂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卡号：6312××××2200），证明叶善茂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林礼香款项400万元（另案购房款）、300万元转入，当日银行柜面取现方式取款300万元、100万元、300万元，将700万元全部取出；叶善茂于2015年7月21日收到林礼香款项280万元（另案购房款），当日银行柜面取现方式取款150万元、130万元，将280万元全部取出。2.林礼香兴业银行流水凭证（卡号：1183××××1622），证明林礼香于2015年7月15日向叶善茂转账的400万元（另案购房款）系由案外人林紫兴、林荧汇入，于2015年7月15日向叶善茂转账的300万元系由案外人叶秀云（叶善茂胞姐、林礼香妻子）、林志超汇入。3.林礼香工商银行流水凭证（卡号6222××××9604），证明林礼香于2015年7月21日向叶善茂转账280万元，叶善茂的财务人员郑秀晶分别于2015年7月31日向林礼香转账7.2万元，2015年8月31日转账7.2万元，2015年9月11日分别转账1笔20万元、6笔45万元，短期之内共向林礼香转账304.4万元。陈发水提交上述证据，主张叶善茂对林礼香转入的高达980万元巨额款项即时现金取出的行为明显不合常理，显然存在隐藏款项去向及用途的故意；林礼香于2015年7月15日向叶善茂转账的700万元款项均来源于他人汇款，存在通过他人账户转入的可能；叶善茂于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9月11日，短期内其本人及通过财务人员郑秀晶向林礼香共计转账304.4万元，该款极可能系对所谓“购房款”的回流，本案讼争房屋买卖系虚假交易，应予撤销。林礼香对上述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均无异议，反驳认为现金取款，故意隐瞒款项，均是陈发水的单方猜测。林礼香与林紫兴、林荧、林志超经常有经济往来，有多笔来往款；林礼香有借钱给叶善茂的担保公司，2015年7月31日、8月31日汇给林礼香的7.2万元，是担保公司支付给林礼香的利息款；2015年9月11日汇给林礼香的290万元款项是叶善茂还给林礼香的部分借款。上述来往款凭证，不能证明购房款资金回流的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陈发水提交的叶善茂、林礼香银行流水凭证，仅能证明林礼香的购房款项可能来自他人汇款及林礼香向叶善茂支付的购房款项均于当日被现金取出或通过银行转账转出，无法证明购房款项回流到林礼香处。故陈发水关于本案讼争房屋买卖系虚假交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发水系叶善茂的债权人，2015年叶善茂及叶善灯等人签订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日的借款合同，确认结欠陈发水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利息，上述事实业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林礼香系叶善茂姐夫，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街××层××号店面的产权由叶善茂与林礼香共同所有，双方各占50%的产权份额，叶善茂于2015年8月6日将其所有上述店面的50%的产权份额过户至林礼香名下。陈发水主张叶善茂、林礼香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其债权于2016年8月26日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本案讼争店面的转让行为。陈发水因起诉本案撤销权纠纷，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林礼香与叶善茂是否恶意串通，存在低价买卖讼争房产或虚假交易的事实。陈发水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陈发水对叶善茂享有债权，陈发水作为提起撤销权的主体适格。本案中，陈发水以叶善茂与林礼香之间买卖本案讼争房产存在明显低于房产评估价格交易，且存在购房款项回流情形为由，主张叶善茂与林礼香之间恶意串通，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甚至无偿转让本案讼争店面等法定撤销权情形；林礼香抗辩实际交易价格与讼争店面的评估价值相当，并提交银行转账凭条、《收条》证实叶善茂与林礼香之间均存在与《房产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书》约定相符的购房款项，且实际交易价格甚至高于讼争店面的评估价值，并已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陈发水主张双方系虚构交易事实，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购房款有回流，文书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不作为本案有效证据采用，亦无法证明叶善茂与林礼香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和《收条》是事后为应付本案诉讼备用；在民间二手房交易时，交易双方为减少缴纳税费，存在降低报备的交易金额的情形，讼争店面的评估价值与林礼香抗辩的实际交易价格基本相符，而且林礼香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林礼香与叶善茂已按约定支付购房款项。因此，综合本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证据分析认定及鉴定人、专家证人出庭质证意见，林礼香抗辩的事实，本案予以采信。综上，陈发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叶善茂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或无偿转让讼争房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无证据证明叶善茂与林礼香之间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故陈发水主张行使撤销权证据不足，应予驳回。由此，陈发水要求叶善茂承担行使撤销权所支出律师代理费用的请求亦无诉求基础，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叶善茂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期限届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发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36元，由陈发水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发水主张叶善茂与林礼香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林礼香辩称讼争店面的实际交易价格与评估价值相当，且其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并提交了《房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收条》、银行转账凭条等证据。陈发水对《房产买卖合同》等文书形成时间持有异议故申请鉴定，然综合一审中专家证人的意见及鉴定人的出庭陈述,可以认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鉴定依据、检验方法、鉴定标准等均严重违反相关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陈发水的上述异议缺乏证据支持。《房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可以体现叶善茂与林礼香就讼争店面达成的交易价格与评估价值大致相当，陈发水对房产价值评估报告虽持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陈发水关于叶善茂低价转让财产的主张依据不足。此外，陈发水主张叶善茂与林礼香之间存在购房款回流，然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主张。综上，陈发水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叶善茂与林礼香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故其要求撤销讼争店面的转让行为并要求叶善茂支付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陈发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36元，由陈发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