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营业场所：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大街街道抚仙路25号附1号。负责人：罗征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吒，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婷婷，女，1997年10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勇，云南凌云（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云南凌云（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红军，男，1976年6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秀，女，1974年8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者文滨，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珑，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以下简称江川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宋婷婷、蔡红军、张国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人民法院（2019）云042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川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为：一、原审遗漏认定线路高度及已设置警示标志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并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属于划分责任比例错误，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与其过错及原因力大小相比严重偏低。首先，受害人宋双富作为雇员无施工资质，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50-60%的责任；其次，蔡红军作为雇主，对于雇员安全施工管理不善，应对雇员遭受的伤害承担责任，其明知自己无相关施工资质仍承揽工程并雇佣宋双富建房，在施工中明知有高压线，未采取有效管控措施和其他防护措施，过错明显，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再次，张国秀修建新房无准建手续，选用不具备资质的蔡红军施工装修且未申请停电施工，具有重大过错，应与蔡红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涉案线路高度合规，已按要求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具备《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采取安全措施”、“尽到警示义务”的免责事由，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一审丧葬费计算标准有误，认定蔡红军垫付丧葬费5万元并进行抵扣没有依据；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原判程序违法。1、宋婷婷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宋双富存在父女关系的情况下，一审不应再继续审理；2、当事人起诉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一审判决变更成了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擅自变更案由违反规定；宋婷婷主张丧葬费2038.5元，一审支持了52038.5元，属于违法超裁。宋婷婷主张的交通费，未能提交正式发票等有效证据，且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不应得到支持。宋婷婷、张国秀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红军辩称：其和宋双富都是靠打工维持生活，其施工的时候，该戴的安全帽和手套都戴了，因其介绍了工作给宋双富，就让其承担责任不合理。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可以接受，如果超出其就不能接受了。宋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红军、张国秀、江川供电局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26882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2038.5元、交通费1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蔡红军、张国秀、江川供电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双富生于1969年5月14日，与前妻生育宋婷婷。张国秀将其位于玉溪市江川区房屋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蔡红军施工，双方约定施工项目为粉墙、贴砖等项目。蔡红军施工时自带工具，并负责施工安全，工程价格按每平方米111元计算。后蔡红军又雇佣了宋双富等人一起装修房屋。2019年8月13日，宋双富在搬运钢管的过程中，被位于螺师铺北畔××号高压电电死。玉溪市江川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定宋双富的死亡原因为触电死亡。该电力设备产权人为江川供电局。事故发生后，蔡红军垫支费用50000元。一审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涉及的电力线路为10KV高压供电设施，江川供电局作为该供电线路的输电经营者，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对输电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在无证据证实受害人存在故意或者损害的发生系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形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宋双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压电附近作业理应高度注意安全，在一般人均会谨慎注意防范触电却疏于防范致触电身亡，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蔡红军作为雇主，在高压电附近作业，应当采用诸如绝缘类的设施、设备，进行必要的施工安全管理和教育防止触电而未采取，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江川供电局的输电行为，是宋双富死亡的直接原因。宋双富疏于注意安全和蔡红军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此，宋婷婷要求江川供电局及蔡红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江川供电局认为宋双富系在雇佣关系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该损害应由雇主蔡红军承担的意见，因该公司系损害承担的终局责任者，宋婷婷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江川供电局的主张，不予支持。蔡红军认为宋双富不是其雇请的工人，不受其管理，劳动报酬也不由其支付，与其没有劳务关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宋婷婷要求张国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赔偿责任为：江川供电局承担70%，蔡红军承担20%，其余损失由受害人自行承担。本案赔偿范围包括：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死亡后收入损失减少做出的财产性质的赔偿，收入损失包括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宋双富生于1969年5月14日，死亡时年龄50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二十年计算。宋双富系农村居民，宋婷婷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宋婷婷应得到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为10768元／年×20年＝215360元。2、丧葬费。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宋婷婷应得到赔偿的丧葬费为52038.5元。3、交通费1430元。上述损失1-3项共计268828.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宋婷婷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定为30000元。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蔡红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宋婷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268828.5元的20%即53766元；二、被告蔡红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宋婷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宋婷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268828.5元的70%即188180元；四、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宋婷婷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五、驳回原告宋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扣除被告蔡红军已付的50000元，蔡红军尚应支付13766元。”二审中，江川供电局提交了以下证据：供电局开展2019年“安全生产月”用电安全相关宣传教育活动现场照片及网站新闻报道（截图），欲证明案发前江川供电局已与政府部门一同面向江川区社会民众开展了用电安全相关宣传教育活动，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宋婷婷、蔡红军、张国秀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进行过用电宣传并不当然免除供电局所应承担的责任。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江川供电局提出以下异议：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婷婷与宋双富属父女关系；2、一审认定蔡红军施工时自带工具并负责施工安全依据不足；3、一审认定蔡红军垫付费用5万元，蔡红军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4、遗漏认定线路高度符合标准及已设置警示标志的事实。蔡红军提出以下异议：一审认定其负责施工安全不当，其跟张国秀只谈过价钱，对于施工安全没有约定。宋婷婷及张国秀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无异议。经审查，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分析如下：针对宋婷婷与宋双富的关系，宋婷婷已提交了宋双富住所地小组出具的证明，该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实二人系父女关系的事实，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针对一审认定蔡红军施工时自带工具并负责施工安全的事实，经查，一审庭审中蔡红军认可自带工具，但表示其与张国秀并未约定施工安全由其负责，对此张国秀予以认可，故一审认定蔡红军自带工具符合本案事实，认定蔡红军与张国秀约定施工安全由蔡红军负责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针对蔡红军垫付费用5万元的事实，因宋婷婷予以认可，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针对遗漏认定的事实，本院补充认定如下：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额定电压为10千伏，经现场勘查，线路距离地面为5.63米，线路距离张国秀家房屋水平距离为4.2米。江川供电局在距事发100-200米处的变压器上设置了警示标志，对于附近电杆上的警示标志，因其他当事人不认可事发前就已设置，现江川供电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事发前已设置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它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系混合侵权行为致人损害的案件，受害人宋双富的死亡是由多个原因相互结合造成的。张国秀作为发包人将自家装修房屋的工程承包给蔡红军，其在承包前就明知房屋旁边的高压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但其在将工程承包给蔡红军施工的过程中，对房屋周边环境的危险性未予以充分提示，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该行为与宋双富触电身亡的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宋双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对其拆架子作业周边环境的安全性予以谨慎注意，对高压线路下搬运钢管的行为危险性更应当有防范意识，应当预见不当的搬运钢管方式可能导致触电，宋双富疏于防范，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蔡红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宋双富在高压线路附近作业，未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设备，也未尽到安全管理及教育义务，其行为也是导致宋双富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故其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江川供电局作为事故发生处高压电力线路设施的产权人和经营人，对该线路设备享受运行利益，其应根据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且经审查，虽然本案发生事故的高压线路架设符合国家相关电力线路设计规范，但江川供电局在发现线路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仅在附近的变压器上设置了警示标志，未对涉案高压线路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范危险的措施，也存在过错，据此，江川供电局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因张国秀、蔡红军及江川供电局对于宋双富的损害后果，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故上述主体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各自过错对宋双富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侵权责任法对于从事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下侵权责任的确定的相关规定，各主体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张国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蔡红军承担25%的赔偿责任，宋双富自担25%的责任，江川供电局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判确定赔偿责任主体及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江川供电局上诉认为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但对于该公司上诉关于赔偿责任主体以及各主体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江川供电局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对案由进行确定并无不当，一审将受害人未主张但侵权人已支付的费用纳入本案总费用中一并计算也无不当，不属于超诉讼请求裁判，据此，江川供电局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宋双富触电死亡所致损失问题，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结合本案各方过错，损害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基本符合事实。江川供电局上诉认为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述精神抚慰金应由本案实际承担责任的张国秀、蔡红军及江川供电局进行分担，即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由张国秀承担4000元，由蔡红军承担10000元，由江川供电局承担16000元。对于交通费，张婷婷已提交了相应票据证实，一审按实际支出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原判确定的其它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是正确的，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案因宋双富死亡的损失费用中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50元、交通费1430元，合计268828.5元，应由张国秀承担26883元，由蔡红军承担67207元，由江川供电局承担107531元。加上精神抚慰金，张国秀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共计为30883元,蔡红军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共计为77207元，江川供电局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共计为123531元。综上所述，江川供电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对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也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人民法院（2019）云042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二、由张国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宋婷婷因宋双富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0883元；三、由蔡红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宋婷婷因宋双富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7207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实际应支付27207元）；四、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宋婷婷因宋双富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3531元；五、驳回宋婷婷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6元，由宋婷婷负担666元，由张国秀负担267元，由蔡红军负担666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负担1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3元，由宋婷婷负担1106元，由张国秀负担442元，由蔡红军负担1106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江川供电局负担17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辉审判员 荆 燕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