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顺德开关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凤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19385022XP。法定代表人：高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工业村**B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6785XB。法定代表人：屠方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英，女。上诉人广东省顺德开关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开关厂）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6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德开关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依法改判华力特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周4%。（即年利率20.86%）的标准向顺德开关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用由华力特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华力特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以顺德开关厂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各方面情况作出的合理调整，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比例的判决并无不当。2、华力特公司并非顺德开关厂所述，有支付能力不支付。华力特公司未完全依照合同支付款项是由于自身资金困难，而非恶意拖欠。就款项支付问题，华力特公司多次主动同顺德开关厂一直在沟通，只是未最终达到一致意见。顺德开关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力特公司向顺德开关厂支付货款人民币2926547.8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21日，利息为542025元（后附利息计算明细）。尚欠货款及暂计逾期付款利息两项合计金额3468572.8元；二、判令华力特公司支付本案的律师费79521元；三、判令华力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顺德开关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华力特公司向顺德开关厂支付货款781347.8元及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周4‰的比例就逾期部分向卖方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25日为174335.78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华力特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顺德开关厂（卖方）与华力特公司（买方）签署《高低压柜（设备/材料）采购合同》（下称“采购合同”），约定，项目名称：龙旗电子惠州二期高低压工程；本合同价格为5271612元（含税16%）。卖方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合同签订生效后，在卖方办理完履约保证金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支付方式为电汇；到货款或设备款：设备按买方进度要求到达指定收货点并验收合格，提交16%增值税全合同款发票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80%，支付方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通电验收款：通电验收合格，并提交供电部门通电验收合格报告后15天内（最迟不超过货到工地的80天内付款），支付合同总价的95%，支付方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两年。货物交付时间：2018年6月18日分批交货至2018年6月23日内需全部交货或卖方待买方另行通知交货时间。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争议经协商仍无法解决的，按以下第1方式处理。（1）协调解决：提交工作联系单协调解决；（2）仲裁：提交＿＿，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仲裁机构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3）诉讼：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及必要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合同附件专用条款11.2.1条约定，买方违反合同规定迟延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当按照每周4‰的比例就逾期部分向卖方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2018年6月5日，顺德开关厂、华力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对采购合同中部分条款作出修改：包括，交货时间：2018年6月22日分批交货至2018年6月26日内需全部交货或卖方待买方另行通知交货时间。顺德开关厂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拟证明顺德开关厂系根据华力特公司的通知交货，不存在延迟交货行为。华力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2018年6月23日华力特公司人员发送消息：“因下雨，现场环境无法卸货进配电房，后续高低压柜暂停发货”，华力特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好的，如果需要发货，请提前一天通知，我们好约车发货”；2018年8月18日华力特公司人员发送消息：“龙旗项目和业主已商量好，这边地下室电房，可以送货，望19号早上送到，感谢”，顺德开关厂人员回复：“好的”。顺德开关厂提交收货签收单7份，前六份签收单签收时间为2018年6月23日、2018年6月28日、2018年8月19日，第七份签收单华力特公司人员李国签收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顺德开关厂主张合同项下货物已于2018年8月19日交付完毕，并称2019年3月26日的签收单系对漏签的一台设备进行补签。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就采购合同项目龙旗电子惠州二期高低压工程通电验收合格时间向惠州仲恺供电局发函调查，该局出具《客户受电工程竣工检验意见书》，显示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8年9月29日完成通电验收。关于合同付款情况。华力特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支付658951.5元，2018年6月21日支付658951.5元，2018年7月27日支付263580.6元，2019年5月22日支付50万元，2019年6月25日支付2145200元。顺德开关厂已向华力特公司开具金额为5217612元、日期为2018年8月23日的合同货物发票。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顺德开关厂称以到货款26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1日，产生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为109950.76元；以21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产生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为42716.12元；通电验收款以790741.8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产生延期付款违约金为21668.9元；以781347.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利率为周千分之四。另查，顺德开关厂因本案产生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顺德开关厂、华力特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及华力特公司拖欠顺德开关厂货款781347.8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迳行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顺德开关厂是否存在迟延交货违约行为；2．顺德开关厂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及调整；3．顺德开关厂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补充协议约定，交货时间：2018年6月22日分批交货至2018年6月26日内需全部交货或卖方待买方另行通知交货时间，顺德开关厂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华力特公司均在确认现场条件后要求顺德开关厂发货，顺德开关厂亦在华力特公司指示后进行了发货，故双方实际按约定的“卖方待买方另行通知”的方式确定时间并安排送货，华力特公司称顺德开关厂未按协议约定于2018年6月26日前交货，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顺德开关厂称华力特公司人员李国于2019年3月26日签收的收货签收单系因漏签一台设备，顺德开关厂制作后由华力特公司补签，合同货物已于2018年8月19日发货完毕，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理由为：顺德开关厂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顺德开关厂、华力特公司工作人员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18日持续就发货事宜进行沟通，华力特公司均在对现场条件进行确认满足条件后要求顺德开关厂发货，顺德开关厂亦根据华力特公司要求在2018年8月19日进行了发货，按照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上述沟通惯例，如顺德开关厂存在迟延发货行为，华力特公司理应通过微信或其他方式进行催告，但华力特公司并未提交在2018年8月19日后催告顺德开关厂发货的相关证据；顺德开关厂提交的截至2018年8月19日的6张签收单货物数量为88台，签收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的签收单货物数量仅为1台，而案涉合同工程项目龙旗电子惠州二期高低压工程已于2018年9月29日完成通电验收，顺德开关厂主张在通电验收前已完成设备交付义务，符合常理。综上两点，一审法院对顺德开关厂关于合同货物已于2018年8月19日发货完毕、不存在延迟交货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付款时间，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在卖方办理完履约保证金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1581483.6元）；设备按买方进度要求到达指定收货点并验收合格，提交16%增值税全合同款发票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80%的到货款【2635806元（合同总价的80%扣除预付款的金额）】，支付方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通电验收合格，并提交供电部门通电验收合格报告后15天内（最迟不超过货到工地的80天内付款），支付合同总价的95%的通电验收款【790741.8元（合同总价的95%扣除前两项款项）】，支付方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两年。顺德开关厂于2018年8月19日完成合同货物交付义务、案涉合同项目于2018年9月29日完成通电验收后，华力特公司未按时支付对应到货款及通电验收款，构成违约，顺德开关厂据此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特征，并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顺德开关厂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将顺德开关厂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6%，故一审法院支持顺德开关厂主张的违约金如下：1.以到货款26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0日起计至2019年5月21日，产生的违约金为31629.6元（2635806元×73天÷365天×6%）；2.以21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2019年6月25日，违约金为12288.2元（2135806元×35天÷365天×6%）；3.以通电验收款790741.8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8日起计至2019年6月24日，违约金为6239.3元（790741.8元×48天÷365天×6%）；4.以781347.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金额。关于律师费。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争议经协商仍无法解决的，按以下第1方式处理。（1）协调解决：提交工作联系单协调解决；（2）仲裁：提交＿＿，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仲裁机构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3）诉讼：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及必要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条款系争端解决方式选择条款，在该条款中双方约定，出现争议经协议无法解决的，选择第一种方式即提交工作联系单协调解决，双方并未选择仲裁或诉讼任一争端解决方式，该约定的结果实质为双方对争端解决方式未作出约定，双方可依法选择诉讼或其他争端解决机制解决纠纷，但并不意味着顺德开关厂可以双方未选择的争端解决条款中有关律师费的约定迳行主张，故对顺德开关厂诉请华力特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力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德开关厂支付货款781347.8元及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24日的违约金为50157.1元，之后的违约金以781347.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顺德开关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851.1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顺德开关厂负担3204.7元，华力特公司负担15646.45元。顺德开关厂多缴的21333.61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标准是否合理。首先，合同约定违约金利率为周千分之四，参考民间借贷相关规定，该约定并非过高。其次，根据顺德开关厂在本案申请财产保全的执行情况，在华力特公司名下一个银行账号就足额冻结350万元，可见华力特公司现有资金足以支付所欠货款，其拖欠货款存在主观恶意，虽然其主张拖欠的原因是资金困难，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三，违约金是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但并不是排除惩罚性。第四，双方在合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是双方合意结果，已经考虑到能够预见的损失，且在本案中华力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违约金标准应以双方约定为准，即按照每周4‰的比例就逾期部分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故本院支持顺德开关厂主张的违约金如下：1.以货款26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0日起计至2019年5月21日，产生的违约金为109950.76元（2635806元×73天÷7天×0.4%）；2.以2135806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2019年6月25日，违约金为42716.12元（2135806元×35天÷7天×0.4%）；3.以通电验收款790741.8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8日起计至2019年6月24日，违约金为21688.92元（790741.8元×48天÷7天×0.4%）；4.以781347.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周4‰计算的金额。综上所述，顺德开关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6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6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顺德开关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81347.8元及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24日的违约金为174355.8元，之后的违约金以781347.8元为本金，按每周4‰的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广东省顺德开关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851.1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顺德开关厂负担937.15元，由华力特公司负担17914元，华力特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顺德开关厂17914元；顺德开关厂多缴的21333.61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受理费3731.21元（顺德开关厂已预交），由华力特公司负担，华力特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顺德开关厂3731.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吴春泷审判员 聂 效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济川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