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杜颖梅，局长。委托代理人胡丽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婉红，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益。委托代理人胡正国，广东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建忠。原审第三人温建忠。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高明市监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加益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8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装饰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委托代理人李建雄向原佛山市高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原高明工商局）提出公司变更登记的申请，并提交了以下文件：1.法定代表人温建忠签字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中财装饰公司签署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李建雄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温建忠、李加益签署并有中财装饰公司盖章的《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4.温建忠签署并有中财装饰公司盖章的《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章程》；5.温建忠的身份证复印件；6.李加益的身份证复印件；7.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审查，原高明工商局受理了中财装饰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并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高明核变通内字【2014】第1400456996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以下简称《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中财装饰公司的变更登记，核准内容为：中财装饰公司经营范围为装饰设计、计算机效果图设计、平面设计及装饰材料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变更为装饰设计、计算机效果图设计、平面设计。销售：建筑、装修材料，不锈钢，五金，皮革制品。持有效审批证件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中财装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1000万元人民币。2019年3月，李加益在涉及其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另案中得知中财装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1000万元人民币，遂于2019年7月18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案外人蔡洪斌与中财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过程中，蔡洪斌向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追加李加益、温建忠为该案的被执行人。经南海区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温建忠、李加益未足额实缴各自对中财装饰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遂作出（2018）粤0605执异306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李加益、温建忠为该院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二人在各自对中财装饰公司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生效判决确认的中财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再查，温建忠于中财装饰公司的股权份额（900万元，占比90%）已于2018年6月15日被冻结，冻结期限为2018年6月15日至2021年6月14日。还查,根据明办发〔2015〕80号《中共佛山市高明区委办公室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佛山市高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将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职责整合划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包括：负责市场主体登记的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原高明工商局的负责市场主体登记管理的工作的相关职权已经由高明市监局继续行使，因此，高明市监局作为案件被告的主体适格。原审法院认为：被诉的行政行为为原高明工商局在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因此，案件应适用201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项的规定，由于中财装饰公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一）项所指“本条例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原高明工商局是高明区的工商管理部门，具有对中财装饰公司核准变更申请进行审核的职权，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及当时实施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要求，公司变更登记需提交以下材料：（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件复印件；（4）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提交该文件；其中股东变更登记无须提交该文件，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5）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中财装饰公司向原高明工商局申请办理公司经营范围、注册资本等变更事项时向原高明工商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财装饰公司签署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李建雄的身份证复印件、温建忠、李加益签署并有中财装饰公司盖章的《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温建忠签署并有中财装饰公司盖章的《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章程》、温建忠、李加益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材料，原高明工商局经审查，认为上述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要求，于2014年12月1日核准中财装饰公司的变更登记。对于中财装饰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的《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李加益”字迹，李加益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该陈述在庭审中得到了中财装饰公司、温建忠的确认。中财装饰公司、温建忠称为了便于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进而变更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股东会决议中李加益的签名是找人代签的。高明市监局在庭审中亦不确认该签名是否是李加益本人所签，高明市监局称原高明工商局在受理中财装饰公司的申请时只是进行形式审查。结合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9）粤0608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书》，法院确认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上述材料中“李加益”的签名不是李加益本人所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中财装饰公司向原高明工商局提出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所提交的材料中“李加益”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用于公司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即使原高明工商局在审查中财装饰公司提交的申请中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但基于其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行为是根据虚假的资料，因此原则上应予以撤销。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被诉变更登记作出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日，该次变更登记将中财装饰公司的注册资本从原来的1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双方提交的章程中约定了李加益、温建忠各自新的出资额分别是100万元、900万元。在中财装饰公司对案外人蔡洪斌产生债务并已经不能执行到位的前提下，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已经依法追加温建忠、李加益作为案外人蔡洪斌与中财装饰公司的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并确认了李加益在案涉变更登记后的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未足额出资部分对中财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蔡洪斌作为中财装饰公司的债权人，对其自身而言，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将直接导致2014年12月1日关于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无效，该司恢复到涉案变更登记前的法律状态，则可能直接影响到目前该司债权人蔡洪斌的合法权益。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被诉变更登记后，因温建忠占有的中财装饰公司的股权已经处于被冻结状态，其被冻结的股权数额为900万元。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必然导致该冻结不产生法律效力，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亦会对既存的社会经营管理秩序造成不良影响，也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稳定。因此，综合考量中财装饰公司现阶段的登记状态以及是否会对既已存在的社会经营管理秩序及其他善意第三人的影响后，法院认为，如作撤销之判决，缺乏必要性与合理性。至于李加益作为股东在中财装饰公司被诉变更登记中是否存在权益被侵害的问题，其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进行权利救济。因此，法院认为不宜撤销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法院确认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原高明工商局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明市监局负担。上诉人高明市监局上诉称：一、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主体适格、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为适用法律错误。被诉之《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应当确认违法的情形，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的“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理。三、被上诉人李加益在2019年7月18日提起行政诉讼时，原审第三人中财装饰公司的股东温建忠的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根据《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588条的规定，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被冻结期间，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不予办理该股东的变更登记等。故案涉变更登记不存在更正条件，高明市监局不能办理更正登记。即李加益提起行政诉讼时，因股权被冻结，依照法律规定，高明市监局不能办理更正登记，并非高明市监局拒不办理更正登记。故高明市监局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的“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判决确认《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合法有效，高明市监局不存在拒不更正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加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加益负担。被上诉人李加益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确认《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违法是正确的。二、原高明工商局变更登记行业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应当撤销变更登记，才能维护李加益的合法权益。三、案外人蔡洪斌与原审第三人中财装饰公司的债权发生在变更登记行为之前，蔡洪斌不是变更登记行为的善意相对人，应首先保护李加益的权益。四、法院撤销原高明工商局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也不必然导致冻结股权行为不发生效力。原审第三人温建忠的股权没有实缴，而且中财装饰公司也没有财产，冻结该股权无实质意义，也不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高明工商局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应予以撤销。原审第三人中财装饰公司、温建忠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明市监局认为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不存在应当确认违法的情形，原审法院确认该《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违法错误，而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加益的诉讼请求。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确认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的变更登记行为结果违法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修订)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五十一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六十五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从上述规定可知，公司登记机关对申请文件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而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本案中，由于原审第三人中财装饰公司向高明市监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佛山市高明区中财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李加益”字迹非李加益本人所签，属于虚假材料，导致高明市监局作出案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结果错误。案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结果错误并非是高明市监局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或违法登记所致，而是因中财装饰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该变更登记错误的法律后果应由申请人中财装饰公司负责。原高明工商局基于当事人提交的虚假资料而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原则上应予以撤销。但根据（2018）粤0605执异306号《执行裁定书》，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已确认了李加益在案涉变更登记后的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未足额出资部分对中财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如被诉之《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被撤销，将实质上变更了生效法院裁判文书所确定的执行内容，可能直接影响到该司债权人蔡洪斌的合法权益，亦影响到交易安全和社会稳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撤销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而是确认《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结果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高明市监局主张由于中财装饰公司的股东温建忠的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依法不能办理变更登记，其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所规定的“拒不更正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原高明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而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依法应予以撤销或确认违法。无论是高明市监局主观上“拒不更正”，还是客观上“不能更正”，实际上也已产生了《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仍处在未能变更的法律状态。基于《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和社会效果，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对案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不予撤销，而是确认变更登记行为结果违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高明市监局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原高明工商局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结果违法，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