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生，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孟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植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江，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益刚，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永生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永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植丰、被上诉人陈文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益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合同依法有效，黄永生无需退还陈文江75000元；2.陈文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文江在一审提出的是解除合同之诉而并非合同无效之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陈文江在一审诉求要求解除合同，可以推定其也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陈文江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的根本原因是可能发生的非洲猪瘟疫情，而不是因为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政策或合同无效的缘故。《租赁合同》第五条第5款约定：“如遇特殊疫情，双方应共同负责应对，不可相互指责”，双方作为专业的养殖人员在面对可能发生的疫情，应共同努力防范，寻求对策解决问题而非对簿公堂。陈文江单方解除《租赁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目前案涉租赁场地设施完备、管理规范，不存在不能正常养殖的情形。陈文江是由于今年的猪瘟疫情严重才停止养殖，而不是因为具体的政府行为、政策或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非洲猪瘟疫情风险不构成解除合同的理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租赁合同》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务院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行政法规。”本案中，《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属于市辖区的政府指导性文件，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依法由国务院依法制定的行政法规。三、政府部门已经出台放开禁养、限养生猪的政策和通知，地方政府都不得以新农村建设或整治环境为由禁止或限制规模化畜禽养殖。根据国家自然资源部办公厅颁布的《关于保障生猪养殖用地有关问题的通知》、生态环境部、农业农村部联合部署严格规范禁养区划定和管理的通知精神规定：“任何地方政府都不得以新农村建设或整治环境为由禁止或限制规模化畜禽养殖”；“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所需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作为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禁养区内关停需搬迁的规模化养殖场户，优先支持异地重建，对符合环保要求的畜禽养殖建设项目，加快环评审批。加强对养殖场户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的技术指导与帮扶，畅通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渠道。对确需关闭的养殖场户，给予合理过渡期，避免清理代替治理，严禁采取‘一律关停’等简单做法”。综上，《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并不当然导致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黄永生的上诉请求。陈文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陈文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陈文江与黄永生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黄永生向陈文江返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15万元；3.黄永生向陈文江支付退场损失补偿款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永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文江与黄永生于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陈文江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位于金利镇金二四甲村鱼尤湖黄永生猪场用作养殖生猪，每年租金为15万元，无需押金，承租方在合同签订之日缴付当年租金。陈文江支付了15万元共一年租金给黄永生，黄永生向其出具了收据。陈文江随即组织人员及设备设施进场，因所在区域金利镇当时发现非洲猪瘟疫情，陈文江进场后，听到因防范猪瘟疫情当地不准养猪的传闻，经进一步了解，得知涉案猪场属于禁养区，其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有关政府部门已发出通知责令拆除，涉案猪场因环保问题不能进行生猪养殖，陈文江自述于2019年3月4日前后离场，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谅解意见，陈文江遂于2019年遂向该院起诉。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陈文江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23日向肇庆市生态环境局高要分局和肇庆市场高要区城市和综合执法局发出律师调查令，收到律师调查令后，肇庆市生态环境局高要分局提供了《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高府规[2018]3号，于2018年6月27日印发），及肇庆市高要区禁养区、限养区范围示意图（以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文字说明和实地测绘数据为准）等文件。经咨询相关管理部门并对照核查，涉案猪场的经纬坐标为23°3＇35＂N,112°47＇41＂E，属于划定的禁养区内，禁养区内禁止从事畜禽养殖业。又查明，黄永生（连同黄浩明一起）于2018年3月16日跟案外人赵三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向案外人赵三为租赁了95.5亩的土地，涉案猪场在该95.5亩土地的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猪场是否属于政府划定的禁养区范围。根据《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高府规[2018]3号）的规定及肇庆市高要区禁养区、限养区范围示意图比对涉案猪场的经纬坐标，可以清晰看出涉案猪场位于政府划定的禁养区范围之内，该文件于2018年6月27日印发的。陈文江与黄永生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在禁养区内租赁猪场用于养殖生猪，该《租赁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租赁合同》无效形成损失，实质就是场地租金（占用费）的损失。关于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高府规[2018]3号，2018年6月27日印发）确定涉案猪场位于政府禁养区的范围内，禁养区内禁止从事畜禽养殖业，双方怠于了解当地政府的政策规定，是签订无效《租赁合同》的根本性原因，双方都有责任。退一步说，双方明知涉案猪场离水源保护区的河流相距较近，且未取得猪场养殖的工商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环评合格证书等文件，仍然执意签订养殖生猪的猪场租赁合同，双方也都存在过错。鉴于2018-2019年跨年时段当地发现非洲猪瘟疫情，当地政府采取了严格的防范疫情蔓延措施，对当事人双方而言都属于“不可抗力”，在当时特定的防疫形势下，涉案猪场是不可能继续养猪的，双方都无需对对方负责任，这些都是本案的具体情况，为此，该院酌情认定，双方各负担损失的50%，即双方各应负担场地占用费损失的50%即7.5万元。黄永生已经预收一年场地占用费（租金）15万元，相抵后，应退还7.5万元给陈文江。对陈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黄永生的其他答辩意见，该院也不予采信。顺便向双方点明，即使到了现在2019年10月份，上级政府从重点防疫转向大力扶持养猪，但禁养区仍然属于禁养范围，松绑管理鼓励养殖的是针对限养区而言。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判决：一、陈文江与黄永生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因《租赁合同》无效形成的场地占用费损失15万元，由陈文江和黄永生各承担7.5万元；三、黄永生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天内返还场地租金（占用费）7.5万元给陈文江；四、驳回陈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陈文江负担950元，黄永生负担9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文江与黄永生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甲方（黄永生）承诺：保证合同期内乙方可以正常养殖，若因政府行为导致本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甲方退还剩余租期租金给乙方（陈文江），另外再退还25000元给乙方作为退场损失补偿。”又查明，黄永生向案外人赵三为租赁的95.5亩土地2019年租金为62070元。再查明，二审中，陈文江确认退场时没有书面手续；黄永生则认为陈文江一直占有使用猪场，留有水桶和部分饲料在猪场。2019年7月27日“金二四甲村黄永生猪场巡查”的照片显示，案涉猪场基本清理完毕，处于闲置状态，仅有一蓝色水桶及些许杂物放置在场内。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案涉《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是黄永生是否应当返还租金75000元给陈文江。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四十条规定：“禁止在下列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一）生活饮用水的水源保护区，风景名胜区，以及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二）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学研究区等人口集中区域；（三）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禁养区域。”《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禁止在下列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一）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风景名胜区；（二）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三）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学研究区等人口集中区域；（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禁止养殖区域。”《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除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养殖区域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当地环境承载能力和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要求，划定畜禽禁养区和限养区，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并向社会公布。畜禽禁养区内不得从事畜禽养殖业。”本案中，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猪场在政府划定的禁养区内，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黄永生是否应当返还租金75000元给陈文江的问题。双方当事人怠于了解当地政府的政策规定，是签订无效《租赁合同》的根本性原因，双方都有责任。陈文江自述没有在案涉场地养过猪，于2019年3月4日前后离场，但没有办理书面手续；黄永生明知案涉猪场已被划定为禁养区仍与陈文江签订租赁合同，且主张有一水桶与些许杂物留在偌大空旷的猪场即代表陈文江一直占有使用案涉猪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结合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陈述及过错责任、陈文江起诉的时间及现场图片等，一审法院认定黄永生应当返还租金75000元给陈文江，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黄永生认为案涉猪场2019年可以养猪，于法无据，另其一审答辩时亦称在2019年5月底，由于猪瘟疫情严重，考虑到风险而停止养猪，故无论因疫情还是政府政策原因，租赁双方应当秉承诚实信用、互谅互让、合法合理的原则，立足实际情况，友好协商解决问题，并办理好相关手续，不应推诿责任，与法相悖，仅求一己私利。对于黄永生提出的《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合法性等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审查的范畴，黄永生可另循途径解决。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黄永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黄永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结琼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