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5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大如，男，196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景裕，福建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璜，福建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清本，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丽娜，晋江市东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秀团，女，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再审申请人黄大如因与被申请人叶清本及原审被告黄秀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7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大如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本案一二审法院根据叶清本持有的黄大如出具的借条，即推断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叶清本原审中陈述的款项交付经过十分笼统，仅称是现金支付和银行转账，未具体说明及举证借款是如何交付的。就1998年三份借条体现的三笔借款的交付时间点，叶清本只说是1996年交付，对交付地点及现金、汇款数额未进行说明。而1996年时数十万的借款属数额巨大，若有交付不可能印象如此模糊。另，叶清本确认有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支付款项给黄大如或黄秀团，则叶清本应对此进一步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两审法院均忽略对此关键事实的审查。现黄大如经向各银行查询其本人及配偶黄秀团自1996年起的开户情况，查到仅有黄大如于1997年在建设银行开设了账户，现其提交该账户银行交易流水作为新证据，证明其中没有任何与本案相关的收款记录。（二）即使黄大如在一二审中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有出入，也不代表黄大如所述不实。本案借条出具时间是1998年、2001年，距本案起诉已有19年左右，且黄大如年纪较大，印象模糊实属正常，故其在不确定状态下申请笔迹、手印鉴定并无不当。在确认了借条出具与自己相关后，继而经回忆，并结合叶清本一二审的主张，慢慢想起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所做的陈述即使前后有出入，也并非是自相矛盾。黄大如已确认有出具6张借条给叶清本，而在未收到借款之前先出具借条，虽不是民间交易常态，但并不违背常理：黄大如要通过叶清本向银行贷款，即要求叶清本以自己的名义办理银行贷款流程，需要审批时间，如果没有黄大如事先出具借条做为保证，在贷款过程中如果黄大如变卦，则叶清本要承担相应的损失，故叶清本要求黄大如先出具借条，这有别于直接向叶清本借款。（三）叶清本在一二审中陈述前后矛盾，但一二审法院却未在判决书中予以分析认定。据叶清本主张，2001年三张借条是在1998年三张借条基础上重新结算后出具的，而对于如何与黄大如发生本案借款，叶清本在一审中陈述前后不一：首先，在起诉状中叶清本称黄大如是自1998年起陆续向其借款，但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2017年11月16日递交给法庭的《被告黄大如、黄秀团向原告叶清本借款的事实说明》及2018年9月17日的庭审中，叶清本又称是1998年之前黄大如已向其借款。其次，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叶清本当庭提交了1998年的三张借条，并明确陈述起诉时已提交的2001年的三张借条是对1998年三张借条的重新结算，是一一对应，即说明1998年借条出具之后至2001年重新出具借条之前，并未再发生所谓的借款，但叶清本在《被告黄大如、黄秀团向原告叶清本借款的事实说明》中，又称在两次借条出具时间点之间还有发生借款，而叶清本对又发生的借款数额是多少在庭审中并不能予以说明。上述两点，可以证明叶清本对自己所主张的借款事实都无法确认。且在1998年的三张借条中，分别有“以银行借款96.8.29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12.3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3.13期限为准”的内容，这些内容不可能无故添加在借条中，但叶清本未能对此作出解释，对于借款是否在该时间点交付，叶清本也闪烁其词。综上，根据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及裁判精神，不应忽视对巨额借款交付过程的审查，这也是主张债权一方即叶清本的举证责任。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维护其合法权益。 叶清本提交意见称，黄大如的再审申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叶清本已提交了6张黄大如出具的借条用于证明借款的事实，黄大如一审中不承认借条系其出具，但经鉴定，借条上的指印系黄大如所捺。后黄大如在二审中提出1998年的三张借条是原本想通过叶清本的公司贷款而先出具给叶清本，之后没有贷成；2001年的三张借条是叶清本的弟弟黄建忠通过控制黄大如人身自由的手段逼迫其签的借条。可见，黄大如的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在贷款成功之前即先出具借条的解释与常理不符，且黄大如对其主张的受胁迫之事实未提交任何证据，对于受胁迫写下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的借条却无报警或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也从未要求叶清本夫妇或叶清本的弟弟黄建忠返还借条，亦不符合常理。可见黄大如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出上述不实陈述。按常理，若第一次出具借条之后未拿到借款，则不可能再次出具借条。1998年至2001年间，民间经济交易往来多是用现金，很少用银行转账。（二）黄大如现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单不能证明借款期间其未收到叶清本的银行转账。首先，该证据与叶清本用现金给付借款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且也无法证明叶清本是否有通过其他银行账户转账给黄大如。当时即使是同一家银行的不同分理处，也可以办理同一名字的多张银行卡。其次，从该流水单上，可以看到确实当时很少用银行转账来进行日常交易，即使是百万元的借款，用现金交易也很正常，更何况本案的借款是分多次出借的。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或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黄大如签署并交给叶清本的借据及借条就是对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的确认。黄大如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出具借据、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叶清本向法院新提交的通话录音资料，足以证明黄大如实际收到了叶清本的借款。录音中，黄大如多次苦苦请求叶清本放其一条生路，看在三十几年朋友份上，暂停执行，进行执行和解，并承诺先向他人借10万元支付给叶清本，这三次通话都是黄大如主动打给叶清本，通话中黄大如从未说过未借款。如果没有实际借款的话，黄大如不会如此诚恳要求执行和解。综上，黄大如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黄大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1997年8月15日至2004年6月30日的建设银行账户（主账号0287××××1674）流水单，用于证明其在叶清本所主张的借款期间，未收到叶清本所主张的通过银行转账的借款。叶清本质证称，在1997年至2004年期间，同一个人在所有银行均可以办理多个账户，故一个账户的银行流水单不能证明叶清本有无转账给黄大如，且银行转账问题不影响叶清本通过现金支付给黄大如的事实。 叶清本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1月7日的三段录音资料，主要内容是黄大如请求叶清本放其一条生路，不要再催促执行，表示会还款，先向其堂叔借10万元还给叶清本等。用于证明本案申请强制执行期间，黄大如打电话给叶清本要求执行和解，承认借款事实。黄大如质证称，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通话时间是在叶清本申请强制执行后，黄大如不得已才与叶清本联系，录音中黄大如并未确认拖欠叶清本借款本息，仅是想解决纠纷，事实上黄大如确实未收到讼争借款，故在判决对其不利的情况下，才提出拿10万元给叶清本，这与叶清本主张的借款本息400余万元差额巨大，如果确有拖欠如此大额借款，不可能才提出10万元来和解纠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大如有无收到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 叶清本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已提交了黄大如1998年2月25日出具的三张借据和2001年10月7日出具的三张借条予以证实。原审中，黄大如先是对出具借条之事实予以否认，称对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手印之事毫无印象，并主张2001年时叶清本被羁押在看守所，不可能与其对账结算。在法院通过委托鉴定确认借条上的手印系其本人手印后，黄大如认可了出具借条之事实，辩称，1998年的三张借据是因为想利用叶清本公司去贷款而出具给叶清本的，但后来没有贷成，其也没有收到钱；2001年的三张借条是黄建忠通过控制其人身自由的手段逼迫其签写的。黄大如的这一辩解不符合常理：1998年2月25日的三张借据内容中分别注明“以银行借款96.8.29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12.3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3.13期限为准”，若如黄大如所说，系借据出具当时欲通过叶清本公司贷款，在尚未获得贷款之时写下借据，则因何其要在1998年的三张借据中注明以1996年的期限为准，对此黄大如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黄大如对其所主张的欲通过叶清本公司贷款一事也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且按常理，若为向银行贷款而出具借据，则在未收到相应贷款后理当会要求讨回借据，而不可能在2001年还出具三张借条，并在借条中写明“借到”相关款项；黄大如主张2001年的三张借条是其被黄建忠限制人身自由后被迫出具的，而被限制人身自由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态的较为严重的事件，按常理黄大如不可能会“毫无印象”。反观叶清本对1998年三张借据上“以银行借款96.8.29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12.3期限为准”、“以银行借款96.3.13期限为准”的解释，其称是在1996年这三个时间点各结算了一次，出具了三张借条，后来在1998年重新进行结算形成了三张借据，因为当时银行利率波动大，所以注明按何时的银行利率计息并分别结算，这一解释并无不合理之处。本案中，叶清本虽对借款具体如何交付、现金和转账分别多少金额未能作出明确陈述，对借款是从1998年开始还是1996年开始出借陈述前后不一，但本案借款时间距诉讼时间间隔久远，在有结算的情形下未清楚记得多年前的借款情况亦不违背常理。相比较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各自陈述，叶清本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判决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黄大如申请再审时提交的其建设银行流水单，只能证明其该银行账户在1997年8月15日至2004年6月30日期间未收到叶清本转账的款项，不能证明其在讼争的借款期间仅有这一银行账户，由此不能得出其从未收到叶清本转账或现金支付的借款之结论。故其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综上，黄大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大如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