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永开，男，汉族，1965年6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耀，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钰明，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杜国初，男，汉族，1961年5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满开，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郭鑑明，男，1968年8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罗永开因与被上诉人杜国初、郭鑑明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永开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粤0604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罗永开无需向杜国初支付居间费用25万元；二、依法改判郭鑑明向杜国初支付居间费用25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用由杜国初、郭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罗永开并未拖欠杜国初居间费用。1.杜国初提交的证据《追讨郭鑑明中介费见证书》中已明确，真正拖欠杜国初中介费用的是郭鑑明并非罗永开，杜国初已在见证书上签字确认该事实。2.一直以来，杜国初并未向罗永开追讨过任何的中介费用。杜国初、区宗方曾在罗永开与郭鑑明股权转让纠纷二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杜国初明确拖欠中介费用的是郭鑑明并非罗永开，证人笔录中郭鑑明也明确拖欠杜国初中介费用。另外，作为中介人之一的区宗方也明确与杜国初是合作关系，共同处理案涉中介事务。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过程中完全忽略该事实，认定罗永开拖欠杜国初中介费用。3.一审法院认定罗永开向杜国初支付的5万元是中介费用明显错误。该款是在2013年1月28日支付的，金额为5万元，并注明中介费额外款。从字面含义理解，该款是有别于中介费，是中介费额外款项。如果案涉中介费需要罗永开承担，在没有支付中介费的情况下，为何还额外支付另外款项，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机械认定该款为中介费用明显不当。4.罗永开与郭鑑明对于中介费如何支付，由谁支付己经协商一致，并且得到了杜国初认可。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事实，罗永开在庭审时提交的罗某泉与区宗方通话录音可以显示，案涉中介费用罗永开己经支付完毕，未付中介费用是郭鑑明而非罗永开。也就是说，郭鑑明于2013年2月9日向杜国初所缴纳的30万元中，其中的25万元是代罗永开履行的，该事实得到杜国初拍档区宗方的多次确认。一直以来，杜国初、区宗方只是向郭鑑明追讨剩余中介费用，无论从出庭作证，还是后来的通话录音，均可证明罗永开应付的部分己经支付完毕，剩余未付部分应由郭鑑明负担。被上诉人杜国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永开应当支付的25万居间报酬是否包含在股权转让款内是罗永开与郭鑑明之间的关系，与杜国初无关。即便罗永开应当支付的25万元居间报酬包含在股权转让款里，也不能免除罗永开的责任。罗杜国初在另案证言中提到“是郭鑑明欠其中介费25万”，是因为杜国初相信罗永开所述的25万中介费已包含在股权转让款内，所以杜国初才会作证“郭鑑明欠其25万元”。事实上，应该由郭鑑明支付的30万元已经支付完毕了。另外，罗永开提到的录音，杜国初认为证人不能代表杜国初的立场，其证言不能否定罗永开支付25万中介费的责任和义务。被上诉人郭鑑明未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国初与罗永开在庭审中确认，杜国初确为罗永开与郭鑑明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提供了居间服务，双方口头约定了股权交易双方各需向杜国初支付一定的居间费用。2013年2月9日郭鑑明向杜国初转账支付30万元，2013年1月28日罗永开向杜国初支付5万元，杜国初向罗永开出具收据。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居间合同纠纷，杜国初与罗永开就杜国初与罗永开及郭鑑明之间事实上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及已完成居间服务没有争议，对罗永开尚需支付的居间费用25万元的数额没有争议。该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该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二、支付涉案居间费用的主体。一、该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经查，各方均未举证证明约定了居间费用的支付期限，一审法院认为约定不明的情形下，杜国初得随时主张权利。罗永开以诉讼时效届满提出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支付涉案居间费用的主体。1.从债务让与的角度分析。罗永开关于居间费用支付主体的抗辩要点在于，罗永开认为其应付的居间费用已经由杜国初、罗永开、郭鑑明协商一致，罗永开已将应付的居间费支付给了郭鑑明，由郭鑑明向杜国初支付，罗永开得以免除付款义务。罗永开的抗辩是否成立，关键在于认定杜国初、罗永开、郭鑑明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让与，因为仅有在债务让与成立的情形下，郭鑑明才能取代原债务人即罗永开成为新的债务人，从而免除罗永开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郭鑑明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让与的要件有二，一为债务人需与郭鑑明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二为债权人同意。债务让与涉及到履行债务的主体根本性变化，对债权人及原债务人权利义务关系重大，债务让与的合意及债权人的同意必须是明确而具体的，债务让与成立的二构成要件证明责任均应由罗永开承担。关于债务让与合意，罗永开与郭鑑明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关于涉案居间费用是否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的明确约定，仅有罗永开所作陈述，不能认定罗永开与郭鑑明合意一致由郭鑑明承担涉案债务。关于债权人的同意，罗永开同样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实杜国初同意罗永开将涉案债务转由郭鑑明承担。至于罗永开称杜国初有实际向郭鑑明追讨中介费的行为，但杜国初解释称系其相信罗永开所称已经将中介费给了郭鑑明，可直接找郭鑑明索要，基于此才有了杜国初另案出庭所作陈述及实际向郭鑑明追讨中介款行为。杜国初的该项解释符合一般事理逻辑。杜国初先行向郭鑑明追讨款项的行为不能直接认定为杜国初已经同意罗永开将债务转移给郭鑑明。综上，罗永开抗辩的债务让与要件均不能得到证实，罗永开基于债务让与成立免除付款责任的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由于不构成债务让与，郭鑑明并非新的债务人，杜国初据此要求郭鑑明承担付款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从郭鑑明代为履行角度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郭鑑明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郭鑑明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郭鑑明代为履行不同于债务让与，不需要债权人同意，但却不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郭鑑明并不因为代为履行加入到原债权债务关系中成为新债务人。该案中，即使可以构成约定由郭鑑明向杜国初履行，但郭鑑明不履行债务的违约责任，明确规定系由债务人即罗永开承担，至于罗永开与郭鑑明之间是否存在违约责任，则需另案进行主张。综上，罗永开不得依据郭鑑明代为履行免除付款责任。同时杜国初亦不得主张存在郭鑑明代为履行，而诉请郭鑑明承担还款责任，杜国初的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罗永开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国初支付居间费用250000元；二、驳回杜国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1000元，由罗永开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一，2013年1月28日，杜国初向罗永开出具收据1份，内容为：今收到罗老板交来东方纺织中介费额外款5万元。本院查明二，在（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73号案（郭鑑明与罗永开、罗某泉的股权转让纠纷）审理期间，郭鑑明申请杜国初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现将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制作的开庭笔录相关内容摘录如下：            询问人              询问内容              杜国初回答内容                  邓              你是否有收到中介款，收齐没有？              我一共收了35万元中介款，未收齐。                  你是否有向郭鑑明催收过中介款？              有，他说自己也没有收到转让款，所以没有给我中介款。                  郭鑑明现在还欠你多少中介费？              20多万                  你是否因郭鑑明没有支付你中介费而帮其出庭作证              是的，因为工资和中介费郭未支付给我。                  郭代              你今天出庭，郭鑑明是否有对你说如果不出庭就不给你工资或中介费？              因中介费和工资，也因事实。                  郭              我有没有说你如果不出庭就不支付你工资和中介费？我只是请你出庭协助查清事实，没有说过你不出庭就不支付你工资和中介费。              我是实事求是说事实，没有偏帮任何一方。                  “邓”指罗永开在该案的诉讼代理人邓钰明律师；“郭代”指郭鑑明在该案的诉讼代理人梁兴强律师；“郭”指郭鑑明。      本院查明三，罗永开向杜国初出具《追讨郭鑑明中介费见证书》，主要内容如下：郭鑑明与罗永开经过磋商就股权转让一事双方达成转让协议，并于2012年12月8号成功签订了合同，转让总价格中已含应付中介费25万，由郭鑑明负责支付给杜国初中介费25万。杜国初以中介人的身份在该见证书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因郭鑑明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罗永开与杜国初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罗永开和杜国初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罗永开与郭鑑明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及该债务转移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有二，一为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二为取得债权人同意。诚如一审法院所述，债务转移涉及到履行债务主体根本性变化，对债权人的履行利益关系重大，债务转移的合意及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必面明确且具体。但债务转移协议并非要式合同，债权人的同意方式亦未仅限定于书面方式，如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订立合同或债权人未以书面形式发出同意通知，但从其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其作出相关意思表示的，应认定其效力。关于罗永开与郭鑑明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杜国初主张三方曾口头约定郭鑑明与罗永开各向其支付中介费30万元。郭鑑明已于2013年2月9日向杜国初支付中介费30万元，但当杜国初应郭鑑明的申请于2014年11月13日出庭作证陈述“已收取中介费35万元，郭鑑明仍欠我中介费20多万”时，郭鑑明未提出异议。在罗永开对杜国初的证人资格提出质疑时，郭鑑明未反驳称罗永开亦欠付杜国初中介费以证明杜国初立场的中立性，反而多次询问杜国初“郭鑑明是否有对你说你如果不出庭就不给你中介费”，结合杜国初在本案中诉请的25万元中介费，可推定郭鑑明同意由其向杜国初支付案涉中介费。关于杜国初是否同意债务转移。首先，杜国初于2013年1月28日向罗永开出具的收据记载为“中介费额外款5万元”，杜国初称该5万元属中介费，明显与字面含义不符，罗永开在未偿付30万元中介费时却先行支付5万元“中介费额外款”，亦与一般日常生活经验不符，且杜初国未能举证证明自此之后曾向罗永开追讨剩余中介费。其次，在另案庭审中，杜国初多次陈述郭鑑明欠付其中介费，在罗永开对其证人资格提出质疑时，却未陈述罗永开亦欠其中介费以证明其立场的中立性。再次，杜国初要求罗永开出具的《追讨郭鑑明中介费见证书》明确记载“转让总价格中已含应付中介费25万，由郭鑑明负责支付给杜国初”，该意思示明确、具体，杜国初在见证书上签名视为其确认上述内容。杜国初辩称其系相信罗永开所称“已将中介费付给郭鑑明”才向郭鑑明追讨，但杜国初在未得到郭鑑明的确认下即向郭鑑明追讨不符合常理，且在郭鑑明拒不支付中介费后，杜国初未向罗永开追讨，反而要求罗永开出具《追讨郭鑑明中介费见证书》协助其对郭鑑明提起诉讼，更是有违常理。综上，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罗永开所抗辩的债务转移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据此认定罗永开的债务得以免除，无须向杜国初履行居间费支付义务。杜国初在一审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郭鑑明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罗永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杜国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公告费1000元，二审受理费5050元，合计11100元，由被上诉人杜国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禤敏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巫江禺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