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住房和房地产事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少年宫路70号。 法定代表人：余名强，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洋浩，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俊能电力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四段19号6-3幢2楼27号。 法定代表人：李宗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三段55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雅安市住房和房地产事务中心（以下简称住房事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俊能电力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能设计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研究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房事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俊能设计公司诉讼请求；2.由俊能设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住房事务中心与俊能设计公司之间没有涉及合同关系。竣工图只能证明是俊能设计公司为施工单位制作的；简某签字的空白合同的签字时间是2013年8月13日，而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的时间是2013年8月1日之前，证明俊能设计公司没有为住房事务中心提供过设计服务；其他招投标、财评等文件证据均证明案涉项目的设计单位是建筑研究公司；用载明设计单位为建筑研究公司的文件作为检材得出的设计费的鉴定意见，鉴定结果不能作为住房事务中心与俊能设计公司之间费用的定案依据。2.俊能设计公司的一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投运的时间是2013年7月，若认定案涉工程是俊能设计公司设计的，那么也应当在3年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但俊能设计公司在3年内未主张权利也没有提起诉讼，2018年3月15日第一次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俊能设计公司主张设计合同存在，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住房事务中心因时间较久和移交现有业主等原因没能提交原工程设计图，并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情形，也并不免除俊能设计公司证明合同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俊能设计公司没有举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设计合同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中的概然性规定，推定施工设计图与竣工图一致。本案中，综合招投标、财评、验收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设计单位另有其人，施工设计图不是俊能设计公司所为。3.关于“简＊”笔迹鉴定的举证责任不在住房事务中心，签名不能识别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俊能设计公司承担。 俊能设计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住房事务中心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俊能设计公司的设计实际被用于案涉工程，施工单位在设计图上加盖了竣工图章，案涉工程也已经通过竣工验收、结算审核、审计并投运。即俊能设计公司的设计被住房事务中心接受和享有。亦有证据证明俊能设计公司与住房事务中心之间成就深化设计签订合同一事进行过意思表示。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2.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双方未对勘察设计费的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俊能设计公司有权随时主张设计费用，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原判决法律适用正确。1.俊能设计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设计被实际用于住房事务中心的建设项目。住房事务中心作为建设单位，是案涉工程设计图的收集、归档单位，其表示图纸由第三方设计，但又未提交相应图纸进行比对，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俊能设计公司关于案涉工程由其设计并提交住房事务中心的主张成立。2.因住房事务中心对其反驳不能予以举证证明，原审判决根据证据和庭审情况进行审查后，依概然性原则认定案涉工程使用的施工图为俊能设计公司设计的图纸，符合法律规定。3.俊能设计公司在提交设计图及洽谈签订合同事宜过程中，均与对方一名叫简磊的员工联系，并提交了有简磊签名的合同样本。住房事务中心提交的证据中也反映出确有名叫简磊的工作人员。双方的证据相应，能够证明双方曾就签订合同开展过相关工作。住房事务中心提出合同样本上不上简磊的亲笔签署，笔迹鉴定的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 建筑研究公司述称，其未委托俊能设计公司进行任何设计，也未使用俊能设计公司的任何设计成果，与俊能设计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已驳回俊能设计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俊能设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住房事务中心、建筑研究公司支付俊能设计公司勘察设计费279,693元，并支付从2018年3月2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279,6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住房事务中心、建筑研究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雅安房管局，2020年2月25日更名为住房事务中心）为廉租住房工程的建设单位，建筑研究公司为廉租住房工程的设计单位，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恒生公司）为廉租住房工程的施工单位。廉租住房永久性用电工程因不能满足永久性供电和用电要求，需要进行深化设计，俊能设计公司为该配电工程进行了深化设计，三和恒生公司使用俊能设计公司勘察设计的“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俊能设计公司制作了一份雅安市迎新街安置小区（与案涉廉租住房为同一工程的不同称谓）户表及迎新街上段经路改造工程工程勘察设计合同，合同页面左下角位置签署“情况属实，请领导批准。简*（简字后面的字为草书，辨识度较底），2013年8月13日”。对此俊能设计公司主张简字后面的字为磊，简磊为住房事务中心安排在现场负责的工作人员。住房事务中心主张不能明确为磊字，在经释明是否就“情况属实，请领导批准。简*，2013年8月13日”是否为简磊书写进行笔迹鉴定，住房事务中心明确表示不申请，在告知其不申请可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后，仍然坚持不鉴定。施工完毕后，三和恒生公司使用俊能设计公司勘察设计的设计图作为峻工图报请竣工验收并通过竣工验收。2017年1月20日，四川同方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川同方审雅安市结安（2017）第001号廉租住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书，审核书中对永久用电工程表述为“廉租住房永久用电工程与主体工程一并报标，但未实施，且不能满足永久性供电和用电要求，经项目业主委托原设计单位进行深化设计，并经雅安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较原中标价1,123,504元增加投资2,977,706元。该变更事项经雅安房管局审查，原则同意变更。”之后俊能设计公司向雅安房管局主张配电工程的勘察设计费未果。2018年3月29日，俊能设计公司起诉雅安房管局要求支付设计费，后又撤回起诉。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俊能设计公司主张的勘察设计费用系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其提交给鉴定机构的鉴定材料未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经释明后，俊能设计公司申请重新鉴定。鉴定过程中，因俊能设计公司提交的鉴定材料中无勘察资料，经鉴定机构提出后，俊能设计公司仍未能提交，勘察部分未能作出鉴定结论；俊能设计公司主张地基基础工程也进行了永久性供电的设计，也未提供相应证明，也未能作出鉴定结论。四川海林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鉴定结论，按《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修订本文件测算设计费为194,496.46元，按《20KV及以下配电网工程建设预算编制与计算标准》（2009）年版文件测算为174,588.51元。俊能设计公司提交的其2013年编制的工程勘察设计合同采用《20KV及以下配电网工程建设预算编制与计算标准》（2009）年版。 一审庭审中，住房事务中心否认使用了俊能设计公司设计的“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图纸，并主张其有施工时使用的设计图纸。一审法院要求住房事务中心提交“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设计图进行比对，住房事务中心又以项目资料管理不规范，导致未能找到原电力设计施工图纸，无法提供为由未提交电力设计施工图纸。住房事务中心在本案中提供的支付凭证载明支付给建筑研究公司计设公司的设计费为686,667元。一审法院询问住房事务中心其支付的设计费中是否包含深化设计费用，住房事务中心回答不清楚是否包含。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俊能设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住房事务中心、建筑研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设计费的责任。 一、关于俊能设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住房事务中心认为廉租住房工程验收时间和投运时间均为2013年7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是有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支付时间应在2013年8月1日前，俊能设计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俊能设计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涉及的建筑工程设计各方当事人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对设计费用的支付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以俊能设计公司向住房事务中心、建筑研究公司追索设计费之日起计算，现无证据证明2018年3月15日前发生了导致诉讼时效起算的事由。本案是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案件，不能适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确定诉讼时效。 二、住房事务中心、建筑研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设计费的责任。三和恒生公司竣工图验收使用的“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为俊能设计公司所设计，如若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的图纸与竣工图纸不一致，应当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施工图与竣工图不一致的原因，住房事务中心以“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另有设计图纸为由抗辩，在要求其提供相应图纸予以比对后，仍未提供。为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依概然性原则认定廉租住房工程“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使用的施工图纸为由俊能设计公司设计的图纸。住房事务中心主张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书中记载深化设计由建筑研究公司完成，现无证据证明深化设计由建筑研究公司完成，建筑研究公司也否认其委托了俊能设计公司进行深化设计，故深化设计由建筑研究公司完成的主张不成立。俊能设计公司主张由简磊签订了“情况属实，请领导批准。简*，2013年8月13日”字样，住房事务中心经释明后仍不申请鉴定，俊能设计公司关于电力设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与住房事务中心有过沟通的主张成立，加之俊能设计公司的设计已实际运用到廉租住房工程中，俊能设计公司与住房事务中心间事实上形成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至于设计费用，鉴定机构以工程施工时均有效的两个鉴定标准鉴定了两个不同的设计费数额，俊能设计公司负有工程设计费用举证责任，其申请鉴定的标准有两个，应采用对其不利的标准，故工程的设计费应为174,588.51元，该费住房事务中心应当支付给俊能设计公司。俊能设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俊能设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7月2日，在无书面合同约定迟延履行期间的损失计算方法的情形下，其主张的利息应从其起诉的2020年7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俊能设计公司要求建筑研究公司支付其设计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住房事务中心主张超过合同约定支付了建筑研究公司设计费用，是否超付建筑研究公司工程设计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住房事务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俊能设计公司设计费174,588.51元，并以174,588.51元为基数支付从2020年7月2日起到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俊能设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7元，鉴定费11,000元由俊能设计公司负担5,222元，住房事务中心负担8,675元，住房事务中心负担的8,675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时一并向俊能电设计公司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对简磊进行了询问，简磊对工程勘察设计合同上的签字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住房事务中心与俊能设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住房事务中心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设计费的责任；二是俊能设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住房事务中心与俊能设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住房事务中心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设计费的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设计单位建筑研究公司对涉案工程永久性用电工程的设计不能满足永久性供电和用电要求，需要进行深化设计。住房事务中心与俊能设计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俊能设计公司主张系与住房事务中心进行的沟通联系。从施工单位三和恒生公司竣工图验收使用的“10KV配电及户表工程”为俊能设计公司所设计，俊能设计公司提交的当时住房事务中心安排在现场的工作人员简磊签有“情况属实，请领导批准”字样的工程勘察设计合同，建筑研究公司否认其委托过俊能设计公司进行深化设计，住房事务中心也未提供有其他公司进行深化设计的证据等事实，可以认定俊能设计公司关于电力设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系与住房事务中心进行沟通联系，俊能设计公司与住房事务中心间形成了事实上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并且设计成果实际运用到廉租住房工程中，住房事务中心应当支付俊能设计公司设计费。关于设计费用，因双方约定不明，通过鉴定，原判以俊能设计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应采用对其不利的标准，认定工程的设计费应为174,588.51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 关于俊能设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涉及的建筑工程设计各方当事人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对设计费用的支付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支付费用也未确定，。 综上，住房事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上诉人雅安市住房和房地产事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郭康燕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张 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