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2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临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白沙埠村村委向南2.5公里。法定代表人：赵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善军，山东鹏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绪贺，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前伟，山东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殷宗峰，男，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殷方龙，男，198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上诉人临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旭贺、殷宗峰、殷方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5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善军，被上诉人王绪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前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殷宗峰、殷方龙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鲁Ｑ2××××号车辆归上诉人所有，停止对上诉人所有的Ｑ279ＡＨ号车辆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殷方龙为鲁Ｑ2××××号车辆的贷款人，因无力偿还贷款，为逃避债务在王绪贺的教唆下于2018年8月30日在兰山区人民法院做了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仅依据该虚假陈述认定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殷宗峰事实不清。根据殷方龙在一审中的陈述，能够认定其为原实际车主。上诉人为鲁Ｑ2××××号车辆的卖方，殷方龙以近乎零首付的方式购买。2018年5月10日，殷方龙因无力偿还贷款将车辆交还给上诉人，双方解除了《车辆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车辆归上诉人所有，剩余贷款由上诉人偿还，因此自2018年5月10日起车辆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鲁Ｑ2××××号车辆系上诉人在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又卖给殷方龙的，因此在办理汽车担保借款合同时，借款人为殷方龙，保证人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抵押人为上诉人，上诉人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了反担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殷方龙签订买卖合同，为车辆卖方，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殷方龙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协议书没有改变抵押贷款合同的相对方，自始至终贷款都是上诉人通过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偿还的。一审法院仅以协议书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从而严重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进而认定协议书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抵押权人同意协议书。王绪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殷方龙在兰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证实车辆是殷宗峰以其名义办理贷款，实际车主是殷宗峰，还款也是殷宗峰。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鲁Ｑ2××××号车辆归原告所有；2.停止对原告所有的Ｑ279ＡＨ号车辆的执行，并解除查封；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殷方龙（乙方）与旭达公司（甲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车辆总价款476000元，首付26000元，剩余450000元自2017年9月21日至2020年7月21日全部还清。在乙方未全部付清全部车款及相关费用以前，甲方保留该车的所有权，乙方仅享有车辆占有、使用、收益权，但在车辆使用期间，乙方须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对此承担责任。全部价款及相关费用付清之日起，乙方取得车辆的所有权。2017年7月26日，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贷款人）、殷方龙（借款人）、旭达公司（抵押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汽车担保借款合同一份，殷方龙向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借款45万元，旭达公司以汕德卡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作抵押担保，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记载的汽车销售方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5月10日，旭达公司（甲方）与殷方龙（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因乙方无力偿还贷款，乙方自愿同意与甲方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鲁Ｑ2××××汕德卡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归甲方所有，剩余贷款由甲方偿还。2019年8月5日，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出具证明，记载“殷方龙（371327198909181235），贷款金额45万元整，期限36个月。车牌号鲁Ｑ2××××，2018年4月份至2019年7月份垫款金额为22万元整，由威海银行直接从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公户扣款”。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绪贺与被执行人殷宗峰一案时，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鲁1327执29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殷宗峰所有的登记在旭达公司名下的鲁Ｑ2××××货车一辆。现车辆由旭达公司实际控制。另查明，殷方龙于2018年8月30日在兰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诉张涛、王绪贺、张西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时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在2017年7月份殷宗峰在临沂广顺买了两辆车，殷宗峰以我的名义在临沂市威海市商业银行办理的贷款，一共办理90万元贷款，一辆车45万元，殷宗峰把这两辆车挂靠在旭达公司名下，由我跟旭达公司签订协议，车牌号分别为鲁Ｑ1××××、鲁Ｑ2××××。该两辆车的实际车主是殷宗峰，还款是殷宗峰还的。”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旭达公司对涉案的鲁Ｑ2××××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认为旭达公司对涉案的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分析如下：首先，公安机关对机动车登记行为并非确定机动车所有人的唯一依据。案涉鲁Ｑ2××××货车虽登记在临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并不能说明临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即为该车车辆所有人。公安部于2000年6月5日作出的《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文）明确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故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本质上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其不具有创设或变动物权的效力。其次，案涉车辆的购买人为殷方龙。2017年7月14日，殷方龙与旭达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2017年7月26日，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贷款人）、殷方龙（借款人）、旭达公司（抵押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汽车担保借款合同一份。从上述两份协议看，车辆的购买人为殷方龙，出售人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旭达公司并非实际出售人，借款人为殷方龙，殷方龙将剩余车款（贷款45万元）转账至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已完成付款义务，殷方龙即为车辆所有权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为车辆抵押权人。第三，旭达公司与殷方龙签订的“协议书”，不能产生车辆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2018年5月10日，旭达公司与殷方龙签订“协议书”，双方商定涉案鲁Ｑ2××××车辆归旭达公司所有，剩余贷款由旭达公司偿还。双方签订协议时，未经抵押权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同意，严重侵害了第三人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法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书”无效，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第四，2018年8月30日，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诉被告张涛、王绪贺、张西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时，殷方龙作为证人出庭，其陈述“鲁Ｑ2××××的实际车主是殷宗峰，还款是殷宗峰还的”，系殷方龙与殷宗峰双方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他人，该陈述不影响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旭达公司对涉案的鲁Ｑ2××××车辆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旭达公司诉请确认鲁Ｑ2××××号车辆归其所有并停止执行，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临沂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旭达公司提供了2020年5月18日抵押权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抵押权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殷方龙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认可的、同意的，其同意我方与殷方龙之间车辆所有权之间的转移，即认可上诉人为鲁Ｑ2××××车辆的所有权人，协议是有效协议。王绪贺质证称，对这份证明有异议，首先形式上缺少经办人的签字，证明中的车辆实际权利人并不是殷方龙，而是殷宗峰，所以即使银行认可上诉人与殷方龙的协议，但不能改变车辆所有权的性质。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旭达公司提供的该证明无经办人、负责人签字，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旭达公司对涉案鲁Ｑ2××××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由旭达公司和殷方龙签订，在王旭贺、殷宗峰、殷方龙无证据证明旭达公司明知实际购买主体为殷宗峰的情况下，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该合同只约束合同的签订双方，即旭达公司为涉案车辆的合同出售主体，殷方龙为合同购买主体，至于殷宗峰、殷方龙之间的内部关系，诚如一审所述，不影响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关于汽车担保借款合同中载明车辆出售人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其一该合同并非买卖合同，不能作为证明买卖合同主体的证据使用，其二，车辆的抵押人为旭达公司，车辆其时亦登记在旭达公司，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对外效力上讲，旭达公司都为车辆所有人，因此一审法院以汽车担保借款合同认定出售人为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旭达公司并非实际出售人，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旭达公司和殷方龙在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分期付款，在付清全部车款及相关费用以前旭达公司保留所有权。具体付款方式，是由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旭达公司提供车辆抵押，殷方龙进行银行贷款向旭达公司的上家临沂市广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车款，殷方龙分期偿还银行贷款及相关费用。因此在殷方龙未偿还完银行贷款及相关费用之前，涉案车辆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仍归旭达公司，殷方龙只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一审法院以殷方龙用贷款付清剩余车款，已完成付款义务，为涉案车辆所有人，与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的付款方式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旭达公司和殷方龙2018年5月10日达成协议，约定双方解除车辆买卖合同，殷方龙将涉案车辆交回旭达公司，该协议约定并没有改变汽车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人，对抵押权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行的合法权益未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认定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并继而认定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上述协议应为有效，依据上述协议，殷方龙对涉案车辆不再享有任何权益。由上，旭达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旭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改判。综上，旭达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5762号民事判决。二、涉案鲁Ｑ2××××车辆不得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5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绪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法宝审 判 员 田开玉审 判 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 葛志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