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4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森棚环保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U03N6R。法定代表人：孙某1，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广东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悦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广东乐从钢铁世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UK8AF97。法定代表人：梁敏玲，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升萍，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森棚环保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棚公司）、佛山市悦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1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森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的《钢材购买合同》(合同编号为FL-20180824、FL-20180829)，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2.判决悦兴公司支付违约金4373.12元(截止2019年10月24日，编号为FL-20180824的合同逾期425天计149.6元；编号为FL-20180829的合同逾期420天计4223.52元)；3.判决悦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悦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森棚公司向悦兴公司支付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2月12日为7501.2元(按照逾期未偿还货款的货物每天每吨1元计算)；2.判令森棚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悦兴公司诉森棚公司、孙某1票据追索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由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9)粤0113民初1373号。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悦兴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相关合同及送货凭证、欠条，金额与涉案支票一致，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悦兴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并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1.森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悦兴公司支付票据款项121539元及利息(以121539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2.孙某1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森棚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回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悦兴公司的原审诉请；2.判决悦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经审理后认为，悦兴公司提交的涉案支票系森棚公司签发的合法有效的票据，悦兴公司亦提交了《钢材购销合同》和销售欠款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森棚公司在二审庭询中称是按照购货总金额出具的涉案支票，但部分货物未收到，可见森棚公司亦确认涉案支票是存在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的；对于森棚公司存在异议的销售欠款单，悦兴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实了确实是森棚公司派车提走相应货物。由此，悦兴公司在案件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支票存在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享有票据追索权。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85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森棚公司、悦兴公司与(2019)粤0113民初1373号、(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中的当事人相同，后者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为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争议的对象是相同的，即诉讼标的相同，森棚公司诉请的解除编号为FL-20180824及FL-20180829合同及要求悦兴公司支付上述两份合同中延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实质上是否定(2019)粤0113民初1373号、(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的裁判结果。悦兴公司请求森棚公司支付延迟付款的违约金，与上述案件的票据追索权为基于同一诉讼标的而行使的不同请求权，悦兴公司在上述案件中的票据追索请求权获得支持之后，案涉请求权已经消失，悦兴公司实质上为重复行使请求权，按上述规定，本案属于当事人重复起诉，故依法应驳回森棚公司的起诉及悦兴公司的反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森棚公司的起诉；二、驳回悦兴公司的反诉。森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首先，(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和(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审理的均为票据法律关系，案由和案件性质均为票据请求权纠纷，上述判决认定悦兴公司只享有票据追索权，不等同于两级法院审理了基础法律关系合同债权债务关系，而且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无表示将两个法律关系进行合并审理。森棚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悦兴公司出具了票据，双方之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是票据法律关系，二是债权债务关系，票据关系和票据原因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不同的法律进行调整和规范，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以及悦兴公司是否交付货物，均非票据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法律明文规定森棚公司可以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起诉。各地法院的实务中亦将两种关系分开审理。故审理票据商事法律关系的基本理念是，基础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与票据行为所创设的权利义务分别独立存在，互不影响。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与其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的，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综合看此前的所有诉讼环节，两级法院既未明确表示合并审理两种法律关系，悦兴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而且在是否已履行义务的问题上涉嫌造伪证，森棚公司的代理律师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出，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和法律关系并未审理。综上，森棚公司并非就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悦兴公司辩称，森棚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森棚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悦兴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裁定主文第一项，撤销第二项；2.判决森棚公司支付悦兴公司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2月12日为7501.2元；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森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和(2019)粤01民终19566号民事判决仅支持了悦兴公司要求森棚公司支付剩余票据货款121539元(即案涉买卖合同中的剩余货款121539元)的诉求，悦兴公司并未主张因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中森棚公司拖欠货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但并不代表悦兴公司放弃了主张支付违约金的权利。其次，即使悦兴公司未提起票据付款请求权之诉，而根据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悦兴公司在主张支付拖欠货款的同时，可以主张森棚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要求森棚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故支付拖欠货款的权利与支付违约金的权利不存在冲突，更不存在同时主张两项权利会导致其中一项权利的消失。也就是说，悦兴公司在本案提出的反诉请求与在(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提出的票据付款请求不存在冲突或重复，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裁定认定“悦兴公司在本案属于当事人重复起诉”是错误的。森棚公司辩称，悦兴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森棚公司和悦兴公司确认案涉编号分别为FL-20180824和FL-20180829的2份《钢材购买合同》、编号分别为0002097和0002385的2份《销售欠款单》包含在悦兴公司在（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件中提交的《钢材购买合同》和《销售欠款单》之中。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为森棚公司、悦兴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森棚公司起诉请求解除案涉的编号分别为FL-20180824和FL-20180829的2份《钢材购买合同》，双方不再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义务，并称森棚公司没有收到上述两份合同对应的编号分别为0002097号和0002385号的2份《销售欠款单》所列货物，并主张悦兴公司承担逾期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违约责任。经查，森棚公司在(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中抗辩号码为40914832的支票并非基于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开具；在（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中抗辩按照购货总金额开具上述支票，但未收到案涉编号分别为FL-20180824和FL-20180829的2份《钢材购买合同》对应的编号分别为0002097号和0002385号2份《销售欠款单》所列货物。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与其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的，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2019）粤01民终18566号民事判决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实体审查，查明并认为悦兴公司提交的《钢材购买合同》和《销售欠款单》的金额与案涉号码为40914832的支票金额一致，能够印证案涉交易关系的真实性，且悦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印证森棚公司有异议的《销售欠款单》所列货物由森棚公司派车提走。说明案涉编号分别为FL-20180824和FL-20180829的2份《钢材购买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及其对应的编号分别为0002097号和0002385号两份《销售欠款单》所列货物是否已经收取的问题，已经（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审查认定并作出了生效判决。故森棚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解除编号分别为FL-20180824和FL-20180829的2份《钢材购买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与(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和（2019）粤01民终18566号案的双方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且诉讼请求的实质是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一审经审查后驳回森棚公司的起诉，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悦兴公司以森棚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为由反诉请求判令森棚公司按照《钢材购买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从悦兴公司提起(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诉讼可见，森棚公司开具案涉号码为40914832的支票支付拖欠悦兴公司的货款，支票被退票使悦兴公司享有了票据权利，悦兴公司可以主张票据权利，包括票据款项及从支票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也可以根据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悦兴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其在(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中主张票据利息是基于案涉支票被退票而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说明虽然悦兴公司在(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主张的是票据利息，但实质仍为因森棚公司开具的支票无法承兑造成逾期付款所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其次，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确定。悦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森棚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其除利息以外的其他损失，可推定其在提起(2019)粤0113民初1373号案诉讼主张票据利息之时，已对票据利息与违约责任进行了充分衡量并选择主张票据利息。故悦兴公司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主张违约金，与其在(2019)粤0113民初1373号主张票据利息，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基本相当，构成重复起诉。故一审法院驳回悦兴公司的反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森棚公司、悦兴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炜烽审判员  禤 君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