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478、47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虹支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3013号福田大厦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X191180925。 负责人：范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银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5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190341489M。 法定代表人：谢兆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海典居三层T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534X4。 代表人：陈南欣，深圳市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复议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虹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福虹支行）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4执异391、41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福田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福虹支行与被执行人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南海石油总公司）、深圳市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南海石油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二案[执行依据为（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因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该院于2005年6月9日裁定中止执行。后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0304执恢1278、1279号。被执行人南海石油总公司认为双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应恢复执行，遂提出异议。 异议人南海石油总公司异议称，申请执行人于2001年向法院申请执行（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于2004年7月2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异议人是上述债务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和解协议，法院于2005年6月9日作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号、12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05年9月22日，执行法官召集双方到法院了解和解协议的履行情况，申请执行人同意对方将处理五套房屋所得款项905951元支付后即视为履行完毕。2005年9月27日，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支付申请执行人905951元。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因此，请求驳回恢复执行申请，解除全部执行措施。 就异议人所提异议，申请执行人答辩称，一、两被执行人未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现法院查封其财产，证实本案已具备执行条件，应恢复执行；二、申请执行人在达成和解协议时并未放弃剩余债权，即便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其仍有权依剩余债权申请强制执行；三、本案只是中止执行，并没有结案或销案；四、异议人虽不是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但其作为连带清偿责任人，对全部债权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福田法院查明，该院（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确定：一、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偿还借款本金美元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00年6月20日为美元116496元，之后利息按合同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至应还清之日止）；二、被执行人南海石油总公司对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美元14174.96元由被执行人负担。该院（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该调解书确定：一、申请执行人同意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在2000年11月30日归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0年6月21日起计至应还清之日止）；二、被执行人南海石油总公司对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被执行人负担。 因二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确定义务，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号、1239号。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甲方）与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乙方）及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公司（丙方）于2004年7月23日签订和解协议，内容为：“依据福田法院（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乙方应偿还甲方本金77万美元及利息、诉讼费用。依据（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乙方应偿还甲方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用。为妥善解决上述债务，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丙方以下列财产价值为人民币8529908元抵偿上述乙方欠甲方债务中相对应的贷款本金8367900元、利息162008元，即金额为人民币8529908元的债务。二、财产具体情况如下：1、乙方将下列财产抵与甲方：（1）蛇口水湾头兴龙大厦401号、604号、608号3套房产，面积共407.6平方米，评估总值人民币1222800元；（2）蛇口东滨路兰园小区21栋6x8号、6x9号、612号3套房产，面积共95.01平方米，评估总值人民币294531元；（3）罗湖区新秀路交运综合楼D5x2号、D8x1号2套房产，面积共160.9平方米，评估总值人民币611420元；（4）全新奔驰车S500—部，评估总值为人民币1958022元。2、丙方将以下财产抵与甲方：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西门路x层商住楼一栋（位于原莲花山镇镇政府斜对面），总面积共1974.73平方米，评估总值人民币4443135元。五、如若乙方、丙方的上述财产已大部分过户至甲方名下，剩余小部分房产如不能在签订本协议半年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甲方同意乙方、丙方以现金（按评估价格）支付给甲方。” 2005年6月9日，福田法院作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在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故裁定该院（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中止情形消失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法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 2019年，申请执行人认为被执行人未履行和解协议，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分别请求被执行人偿还2416103元、933538.48元及利息。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0304执恢1278、1279号。执行过程中，该院冻结被执行人南海石油总公司在广东联合产权交易中心处的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通讯公司49%产权对应的转让款并查封南海石油总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水荫直街西四巷x号之一房产。 另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受理深圳南海石油公司的破产申请。听证时，申请执行人认可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福田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案是否应恢复执行的问题。依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两案中，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已于2004年7月23日就两份生效判决确定债务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系对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权数额、履行方式、履行时间等形成新的合意。上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签订各方具有法律效力。从和解协议的内容，以及该院在达成和解协议后中止整案执行，充分表明该和解协议系对两宗执行案件全部债务的和解。现申请执行人主张该和解协议系对两案部分债务的和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可见，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是债消灭的原因之一，能够产生终结执行程序的效力。两案中，该院已于2005年6月9日作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申请执行人认可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再申请恢复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异议人认为本案不应恢复执行的异议，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作出（2019）粤0304执异391、4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异议人南海石油总公司的异议成立。 复议申请人平安银行福虹支行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福田法院（2019）粤0304执异391、410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其具体理由如下： 一、异议裁定认为《和解协议》变更了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数额，是对两宗执行案件全部债务的和解是事实认定错误。《和解协议》只确定了由被执行人深圳南海石油公司、案外人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公司就债务中的8529908元（其中对应贷款本金8367900元、利息162008元）以物抵债进行抵偿，对余下款项并没有涉及。之所以约定对债务中的8529908元进行清偿，是因为以物抵债所涉的财产评估价值只有8529908元，因而只对该财产价值相对应的贷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抵偿，对其他利息、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均没有抵偿。很明显该《和解协议》是以物抵债，是以《和解协议》中所列财产价值来抵偿对应价值的债务，而并非是全案和解。复议申请人并未放弃剩余债权，也未明确表明以物抵债后视为被执行人已经履行全部债务并可作结案处理。《和解协议》从未对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数额进行过变更，也没有约定所涉财产是对两宗执行案件全部债务的和解。 二、异议裁定以达成和解协议后法院中止执行推定和解协议系对两宗执行案件全部债务的和解违反法律规定。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用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在无明确约定或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具体到本案，复议申请人只是同意被执行人就11879549.37元（截至2004年7月22日）总债权中的8529908元以物抵债进行抵偿，并未明确放弃余下债权，且在后续的中止执行裁定书及笔录中也从未明确放弃余下债权。本案中两被执行人应当履行的债务总额明显超过8529908元，被执行人也没有提供复议申请人放弃8529908元之外债权的证据。异议裁定推定复议申请人放弃了剩余债权明显是违反法律规定。 三、异议裁定以执行案件中止执行来推定两宗执行案件已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放弃债权需要明确的意思表示，复议申请人申请中止执行只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一种处分，不能据此推定复议申请人放弃未受偿部分的债权，因此本案并未真正履行完毕。况且，执行裁定书中也明确写明“申请人表示可以延期执行的，中止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该裁定也并没有认定本案已履行完毕，而是尊重了复议申请人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也可以进一步佐证本案并未执行完毕。即使是《执行笔录》也只是提到《和解协议》的内容有无履行完毕的问题，并未涉及全案的债权债务。事实上本案也只是中止执行，并没有结案或销案，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和解协议》只是对部分债务的处置，并不涉及全部的债权债务。 四、异议裁定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时，错误理解了该条款中“和解协议”的范围。该条款中的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显然指的是和解协议涉及全部债权债务处置的情形，而非部分债权债务的处置。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涉及全部债权债务处置）是债消灭的原因之一，但是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仅涉及部分债权债务处置）只是所涉部分债消灭，其余部分债仍然可以继续受偿。但异议裁定显然是把这种只涉及到部分债权债务处置的和解协议当作了全部债权债务处置的和解协议对待，明显是条款的错误解读。 五、被执行人南海石油总公司虽然不是《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但其作为连带清偿责任方，对全部债权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案外人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公司承担的是代偿责任，代偿的债务金额为人民币4443135元。即使案外人签订了《和解协议》，但如果最终债权未全部受偿，复议申请人仍可以就未受偿部分债权申请执行原生效判决，那么异议人作为被执行人仍需就全部的（尚未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因《和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复议申请人在申请恢复执行时也只是要求被执行人对《和解协议》中未涉及部分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复议申请人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 六、复议申请人申请恢复执行的依据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而非被执行人未履行和解协议。异议裁定审理查明事实错误。虽然《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但是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异议人作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人，仍需对剩余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复议申请人掌握了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据此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查封、冻结被执行人财产有理有据复议申请人申请恢复执行的依据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而非被执行人未履行和解协议。 就复议申请人所提复议，南海石油总公司答辩称，一、复议申请人对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却以《和解协议》未履行完毕为由申请恢复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一杯执行人一方不履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恢复执行，人民法院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恢复执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一）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恢复执行的”，本案不应恢复执行。二、《和解协议》是全案和解而不是部分和解，《和解协议》的目的是“为妥善解决上述债务”，而“上述债务”明确包括执行两案的“本金及利息、诉讼费用”，即全部执行标的。《和解协议》签订后，执行法院据此作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中止情形消失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法申请恢复执行。“中止情形消失”特指被执行人未履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则中止情形没有消失，申请执行人不具备申请恢复执行的客观条件。申请执行人若仅仅是对部分债务清偿达成协议，申请执行人应对（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裁定书提出异议，不同意整案中止执行，应对剩余债务继续执行，但申请执行人从未对（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裁定书有过异议。在《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执行法院继续查封其持有的价值数亿元的广东南海经济公司股权，执行法官召集《和解协议》当事人，了解《和解协议》的履行情况，确认《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制作执行笔录后，执行法院解除对其持有公司股权的查封。由此可见，《和解协议》是整案和解。此外，当事人如对《和解协议》本身产生争议，属于新的纠纷，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本院经审查，福田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87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具体到本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即双方认可协议所确定的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于2004年7月23日就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达成和解协议，福田法院遂作出（2001）深福法执字第818、12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院（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00）深福法经初字第1678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本院认为，上述和解协议系对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权数额、履行方式、履行时间等形成新的合意，从和解协议的内容，以及该院在达成和解协议后中止整案执行，应认为该和解协议系对两宗执行案件全部债务的和解。现申请执行人主张该和解协议系对两案部分债务的和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根据查明的情况，本案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在认可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再申请恢复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之复议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福田法院异议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虹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执异391、410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