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维侃，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珍，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诚，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翠银，女，197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邓维侃因与被上诉人庞翠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邓维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驳回庞翠银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庞翠银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根据邓维侃的陈述及涉案欠款证明，可证实涉案借款产生于2007年至2012年期间，属于邓维侃与庞翠银之妹庞翠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维侃与庞翠敏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双方在婚前及婚后各自产生的除银行借贷以外的债权债务离婚后仍由各自承担。”庞翠银在本案中主张借款中的54万元是用于偿还邓维侃、庞翠敏的银行循环贷款，应由其二人共同偿还。剩余40万元也是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开办公司的经营、家庭开支及庞翠敏的消费支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亦应共同清偿。原审法院拒绝邓维侃追加庞翠敏参与诉讼的请求明显违反程序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庞翠银共向邓维侃给付的借款金额合计94万元，庞翠银主张145万元借款中的51万元是现金给付，但难以说清具体时间、次数，明显不合常理，故其主张的145万元借款并非为真实的借款金额。邓维侃出具的涉案欠款证明，是在庞翠敏催逼离婚过程中形成。邓维侃因离婚事宜而心乱如麻，加上庞翠敏的误导产生对借款事实的误解，从而出具了欠款证明。经邓维侃事后核查发现，庞翠银实际仅出借了94万元，邓维侃在微信中作出的表示也是基于之前的误解，庞翠银主张合计出借145万元毫无事实依据。庞翠银认为邓维侃支付的5万元是投资收益，则相应的20万元不属于借款而是投资款。如该20万元属于借款，则该5万元应作为还款并从本金中扣减。邓维侃于一审判决后又找到1份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08年10月21日向庞翠银转账支付177000元，该款项发生于涉案借款的期间内，也可证明庞翠银主张的145万元合计借款明显有误。综上，邓维侃仅应向庞翠银承担47万元的还款责任，因邓维侃已向庞翠银还款超过47万元，故其无需再向庞翠银承担还款责任。庞翠银辩称：邓维侃的上诉所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合理，应予维持。庞翠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维侃向庞翠银归还借款145万元；2.利息自2012年9月12日起计按银行的年利率7%算到还清款项日止，至起诉之日为47万元；3.诉讼费由邓维侃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9月11日，邓维侃向庞翠银出具欠款证明，载明：本人邓维侃，身份证号：440************113，共欠庞翠银145万元正（大写：壹佰肆拾伍万元整）。注：欠款于2007至2012年其间所借款项。欠款人处有邓维侃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11日。庞翠银持有借据一张，载明：借庞翠银小姐合计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立此凭据。借款人处有邓维侃的签名，下方手写有身份证号码：440************113，立据日期为2012年9月12日。邓维侃提供了其与备注微信名为“庞老二”（微信号：wxid_p7nw3qzrm5lp11）的微信聊天记录（详见原审法院摘录附表）。另查1.邓维侃曾分别于2008年1月4日、2012年4月16日、2017年4月5日向余巧仙账户转账30万元、5万元、3万元。2013年5月17日，邓维侃通过梁建英的账户向余巧仙账户转账10万元。2.邓维侃与庞翠敏于2012年9月13日离婚，庞翠银系庞翠敏的姐姐。经询问，庞翠银陈述借款情况如下：2007年到2012年这期间，庞翠银看在庞翠敏的份上，通过好几个账户将钱汇给邓维侃及其妹妹，绝大部分是汇款，小部分是现金，具体现金的数额已不记得了。现在邓维侃确认的是102万元，是其自己确认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数额。庞翠敏告知其邓维侃真实的欠款并不低于175万元，这些庞翠银也不追究。既然邓维侃自己承认是102万元的本金，庞翠银也承认就是102万元的本金。当时在庞翠银的妈妈家，庞翠银与邓维侃及庞翠敏在计算清楚后，庞翠敏和邓维侃当时尚欠庞翠银约有300万元。庞翠敏写下了一张欠条，邓维侃也写了一张借据，比例是庞翠敏和邓维侃双方约定的。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尚欠金额为多少。首先，关于本案庞翠银提交的借据，邓维侃虽不确认借据的真实性，但是从邓维侃所提交2012年9月11日向庞翠银出具的欠款证明，所载明的欠款款项亦为145万元。且在法院向邓维侃释明期限内并未提出鉴定的申请，在邓维侃没有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对邓维侃称借据并非其所立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庞翠银的借据以及邓维侃的欠款证明，双方在2012年9月12日就案涉的借款本金数额已经确定。虽然邓维侃称庞翠银从银行流水显示转账给邓维侃仅有94万元，当时确认欠款金额145万元是受到心理胁迫，但上述借据和欠款证明明确列明了案涉借款金额，邓维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清楚签署案涉借据和欠款证明将会产生的责任和后果，且其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据和欠款证明是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所作出，邓维侃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结合双方之间的关系、案涉借款是存续于2007年至2012年期间，且邓维侃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多次有提及到尚欠款项为145万元，故法院认定截至2012年9月12日邓维侃尚欠庞翠银本金145万元。关于邓维侃已还款数额。邓维侃曾分别于2008年1月4日、2012年4月16日、2013年5月17日、2017年4月5日向余巧仙账户转账30万元、5万元、10万元、3万元。虽然庞翠银认为其中的30万元系于2008年偿还，于案涉借条所统计的日期之前。但本案立案后，庞翠银曾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邓维侃偿还本金为102万元，之后再增加为145万元，庞翠银对邓维侃所欠款项的数额并不明确。且在2017年9月2日邓维侃向庞翠银发出“还款后，2013年还欠你款105万”，庞翠银回复“好的”。再结合2017年4月5日邓维侃曾向庞翠银偿还3万元，故邓维侃尚欠庞翠银借款本金应为102万元。虽然邓维侃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已向庞翠银偿还48万元，但当中有5万元邓维侃在2017年9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这5万不是还款，只是让你知道，你曾收到过5万投资收益。”邓维侃明确表示该款项为投资收益，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5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法院认定邓维侃尚欠庞翠银借款本金为102万元。本案借据中未载明借款期限，庞翠银依法有权随时要求邓维侃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庞翠银并未有确切证据证明此前曾向邓维侃主张权利，故应从庞翠银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8日作为向邓维侃的催收还款之日。邓维侃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4月18日之后向庞翠银还款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庞翠银诉请邓维侃归还借款本金，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前述认定的102万元借款本金为限，庞翠银主张中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约定利率，故邓维侃在借款期限内无须支付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对庞翠银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邓维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庞翠银偿还借款本金102万元及利息（以10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庞翠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080元，由庞翠银负担8980元，邓维侃负担13100元。邓维侃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个人还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查询单及还款凭证、客户身份信息联网查询交易单1组，拟证明邓维侃、庞翠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银行循环贷款，相应的贷款属于双方共同债务；2011年1月1日，邓维侃、庞翠银使用共同财产向银行偿还54万元贷款；2012年2月10日，邓维侃使用庞翠银出借的涉案54万元借款偿还了第二笔银行贷款。证据2.银行进账单，拟证明邓维侃于2008年10月21日向庞翠银转账177000元，转账时间发生于涉案借贷关系期间内。证据3.银行转账单、照片、短信截图1组，拟证明邓维侃于2019年12月2日向庞翠银转账支付46万元。庞翠银向本院提交借据1份，拟证明邓维侃、庞翠敏于办理离婚手续前一日，对其夫妻向庞翠银欠付的共同债务进行核算确认并分别向庞翠银出具了借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邓维侃主张追加庞翠敏为共同被告并由其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应予支持；2.原审判决关于邓维侃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是否妥当。一、关于应否追加庞翠敏为共同被告并由其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经查，庞翠银提起本案诉讼并向邓维侃主张债权，其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款证明、借据均由邓维侃以个人名义出具。本院认为，根据庞翠银提交的证据，可认定邓维侃负有向庞翠银清偿债务的义务。即使庞翠敏确为负有还款义务的共同债务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庞翠银作为债权人享有向债务人之一的邓维侃主张清偿全部债务的权利。如邓维侃认为庞翠敏同属债务人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可在履行全部债务的清偿义务后另行向庞翠敏追偿其应承担的份额。邓维侃二审提交的银行进账单所涉的转账日期在其出具欠款证明及借据之前，不能反映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102万元的清偿情况，故邓维侃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邓维侃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庞翠银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作审查认定。二、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诉讼中，邓维侃主张庞翠银实际仅出借了94万元，其出具的欠款证明及借据并非为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邓维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悉出具欠款证明及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从该欠款证明的内容看，邓维侃所确认的借款也是对以往较长期间内借款的汇总，无证据证明邓维侃出具欠款证明及借据是因被胁迫或出于重大误解，故该欠款证明、借据依法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考虑到邓维侃在出具欠款证明及借据后向庞翠银确有还款，再结合双方于微信协商沟通中确认的欠款金额及庞翠银在一审诉讼中的陈述，原审法院综合判断并认定邓维侃尚欠庞翠银借款本金102万元并应承担本息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邓维侃上诉主张其无需向庞翠银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邓维侃提交的证据3证明其于一审判决后的2019年12月2日向庞翠银转账支付46万元用于偿还涉案债务，庞翠银对该事实无异议，故该46万元应从邓维侃向庞翠银偿还的债务总额中予以扣减。因双方并未约定该46万元还款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46万元应优先抵充本案借款利息。经核算，邓维侃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12月2日止应向庞翠银给付的借款利息应为38396.71元[本金102万元×(6%÷365天×229天）]，抵充后剩余的421603.29元再行抵充借款本金，邓维侃还应向庞翠银偿还借款本金598396.71元及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本案系邓维侃于一审判决后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清偿义务而导致改判，故原审判决并非为错误裁判，二审受理费依法亦应由邓维侃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邓维侃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庞翠银偿还借款本金598396.71元及利息（利息以598396.71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庞翠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20370元，由邓维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