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洪山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珈山路**。负责人：钱新，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根，湖北左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霞，湖北左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远东绿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诉讼代表人：武汉远东绿世界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鑫泰担保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黄孝河路特**div>法定代表人：景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洪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洪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远东绿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世界公司）、湖北鑫泰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担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1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期限应扣除防疫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洪山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103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依法改判绿世界公司立即支付积欠利息1013218.33元（自2010年3月起暂计算至2018年8月，从2018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工行洪山支行计算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为准）；3、依法改判鑫泰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上诉费由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本案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转贷款计收计息的事实。2010年3月16日，绿世界公司向工行洪山支行申请的票面金额为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工行洪山支行见票予以承兑后，垫付款项3094806.6元。当日，工行洪山支行将该笔垫款转为贷款，利率为18%，计算周期为按月计息，并以《特殊业务凭证》为据。二、原审认定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一直未偿还过相关积欠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10月，经工行洪山支行催收，绿世界公司主动偿还利息5193.4元，其主动清偿利息的行为，证明该公司同意工行洪山支行的垫付利息计算方式。且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均知悉银行承兑汇票付款转贷款计收利息等事实。三、原审以无合同依据为由，就工行洪山支行主张按未偿利息为基础计算2010年10月8日之后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本案主合同中未约定复利计收方式，但该部分复利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利息的规定予以计算。1、原审未依我国法律规定的合同约定不明的处理规则进行审查。2、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了逾期贷款利息应当计收复利。3、工行洪山支行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对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利息计收复利合法有效。绿世界公司未答辩。鑫泰担保公司辩称：因案涉《银行承兑协议》中并未约定工行洪山支行可就绿世界公司未支付的利息计收罚息或复利。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工行洪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世界公司立即支付积欠利息1013218.33元（自2010年3月起暂计算至2018年8月，从2018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工行洪山支行计算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为准）；2、鑫泰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9月18日，工行洪山支行与绿世界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基于乙方与《银行承兑汇票清单》所列收款人签订的合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为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乙方未向甲方足额交付兑付资金的，甲方有权扣划保证金账户及其他所有存款账户资金，对扣划后仍不足以支付票款的，由甲方垫付，并有权采取以下措施：A从甲方垫款之日起，按日以垫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计收利息。”同日，工行洪山支行与鑫泰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鑫泰担保公司为绿世界公司与工行洪山支行签订的上述银行承兑协议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2009年9月18日，工行洪山支行为绿世界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600万元，到期日2010年3月16日，供货企业为浙江开来纸业有限公司。案涉承兑汇票到期，工行洪山支行扣除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的保证金后，实际垫付了3094806.6元。经工行洪山支行多次催讨，绿世界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将工行洪山支行垫付的3094806.6元本金还清，但是相应的利息一直未予偿还。工行洪山支行多次向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发出催收通知函，要求偿还相应的利息。截至2018年8月，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差欠的利息已经累计计算至1013218.33元。综上，工行洪山支行认为，工行洪山支行与绿世界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合法有效，绿世界公司在承兑汇票到期后未足额交付兑付资金，导致工行洪山支行为其垫款，构成违约，应按照《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工行洪山支行与鑫泰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鑫泰担保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8日，工行洪山支行（作为甲方、承兑银行）与绿世界公司（作为乙方、出票人）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对乙方开设的下述第1项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票面金额合计600万元；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将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足额交存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2．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乙方未向甲方足额交付兑付资金的，甲方有权扣划保证金账户及其他所有存款账户资金，对扣划后仍不足以支付票款的，由甲方垫付，并有权采取以下措施：A．从甲方垫款之日起，按日以垫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计收利息。3．乙方付清承兑汇票票款后，本协议自动失效。同时，工行洪山支行与绿世界公司签订了《关于武汉远东绿世界集团有限公司在工行办理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当日，工行洪山支行（作为甲方、债权人）与鑫泰担保公司（作为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绿世界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2．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3．若主合同为银行承兑协议，则保证期间为自甲方对外承付之次日起两年；4．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A、主债权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同日，工行洪山支行开具出票日期为2009年9月18日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出票人为绿世界公司，收款人为浙江开来纸业有限公司，出票金额60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0年3月16日。2010年3月16日，该承兑汇票到期后，工行洪山支行予以承兑，并在扣除了绿世界公司、鑫泰担保公司的保证金后，实际垫付了3094806.6元。后工行洪山支行于2010年5月19日收回50万元，于2010年6月30日收回50万元，于2010年8月24日收回100万元，于2010年10月8日收回1094806.6元（上述收回款项合计3094806.6元），另在2010年10月扣划5193.4元。自2010年7月21日开始，工行洪山支行每年向绿世界公司发出《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履行对垫款积欠利息的归还责任，同时自2010年8月6日开始，向鑫泰担保公司发出《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履行对积欠利息的保证责任，但工行洪山支行一直未偿还过相关积欠利息。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绿世界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指定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担任绿世界公司清算组，陈卫红为清算组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工行洪山支行与绿世界公司签订了《银行承兑协议》、《补充协议》，与鑫泰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均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上述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于2010年3月16日到期时，绿世界公司未将票面金额足额交存于开立账户，工行洪山支行垫付了3094806.6元，直至2010年10月8日才得到完全清偿，故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绿世界公司应向工行洪山支行支付自垫付之日起截止垫付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37312元（3094806.6元×0.0005/日×65日＋2594806.6元×0.0005/日×42日＋2094806.6元×0.0005/日×55日＋1094806.6元×0.0005/日×45日），扣减工行洪山支行已收取的5193.4元，绿世界公司尚应支付利息232118.6元（237312元－5193.4元）。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因自2010年开始，工行洪山支行多次向绿世界公司发出催收函件，应视为工行洪山支行向绿世界公司提出履行请求，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关于利息支付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绿世界公司付清承兑汇票票款后，本协议自动失效，现工行洪山支行认可绿世界公司已全部偿还完垫付款，但提出2010年10月8日之后，以未偿利息为基础再计算复利，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鑫泰担保公司是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因《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自工行洪山支行对外承付之次日起两年，2010年8月6日，工行洪山支行即要求鑫泰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2010年8月7日应为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自2011年开始，工行洪山支行每年向鑫泰担保公司发出通知书，应视为其向鑫泰担保公司提出履行请求，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关于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鑫泰担保公司应对上述绿世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绿世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行洪山支行支付利息232118.6元；二、鑫泰担保公司对上述绿世界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工行洪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3918元，由工行洪山支行负担9136元，绿世界公司和鑫泰担保公司连带负担4782元。二审期间，当事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行为的意思自治及契约自由精神，是债法确立的基石。在交易各方所达成的合同成立生效后，就原合同实质内容的变更，未经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强加自己的单方意志给另一方，并强制要求缔约相对方履行非合同义务，从而悖于民事法律关系的公平原则及民事活动的自愿原则。本案中，工行洪山支行在汇票承兑垫款实际发生当日，即以《特殊业务凭证》将该笔垫款转为贷款，但该凭证仅是其单方内部记账凭证，未经绿世界公司确认，不足以证实其双方间就该转贷行为形成了合意，且属绿世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工行洪山支行依2009年9月18日《银行承兑协议》中关于“工行洪山支行有权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扣划绿世界公司保证金账户及其他所有存款账户资金”的约定，于2010年10月从绿世界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直接扣划5193.4元的事实，实质表明工行洪山支行就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的履行实施了积极的行为，而该行为并不代表绿世界公司认同工行洪山支行可未经其许可即能改变合同原定的债务承担方式而单方进行欠款的转贷。同理，即便是绿世界公司存在自愿还息的事实，或存有绿世界公司员工在银行凭证中签名的情形，但在工行洪山支行未取得绿世界公司就签名员工可代行公司经营决策的授权，以及无实质证据证实绿世界公司就银行单方转贷行为予以追认或明确表示同意后，对债务承担方式的增设不能仅凭该签名及还息行为之表象来臆断。故，在契约双方约定终止履行2009年9月18日《银行承兑协议》的条件，系以绿世界公司付清承兑汇票票款后自动失效的情形下，结合工行洪山支行无实质证据证实当事双方就原协议的变更已达成了新的契约之事实，其上诉主张按银行内部计算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欠息数额，计收绿世界公司承兑汇票垫付款积欠利息的请求，因悖于双方合同意思之表达，本院不予支持。鉴于2009年9月18日《银行承兑协议》中，工行洪山支行与绿世界公司对于发生垫款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约定明确，其间并不存在工行洪山支行可计收复利的表意结果。该部分约定符合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依其意愿自主处分的原则，属当事人自由磋商的意思范畴，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故，工行洪山支行不能以违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和权利自由处分原则为代价，要求绿世界公司按银行部门规章来计付复利。据此，就其超越合同之约束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依双方约定按日万分之五利率标准分段计取绿世界公司的债务承担范围正确，应予维持。由于鑫泰担保公司所应承担保证责任之范围不能超出工行洪山支行所应享有的债权范围，就工行洪山支行要求改判保证人责任承担范围的上诉观点，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工行洪山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洪山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