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石新社区石岩物流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9200885G。法定代表人：熊乾美，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乾美，女，汉族，1971年7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皇岗路**深业上城(**)******5901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2259683。负责人：林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秀，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熊乾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利公司、熊乾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负担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仅依据由上诉人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凯利公司）出具的《损失确认函》即认定上诉人凯利公司确认货损金额为63730元。无视该《损失确认函》系在何种情形下出具以及用于何种用途。该《损失确认函》由上诉人凯利公司应案外人深圳市安捷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通公司）要求出具，安捷通公司明确告知该证明仅用于向被上诉人索赔，非用于向凯利公司主张权利。证明内容仅为有价值63730元的货物被雨淋，而非证明因被雨淋造成的货物损坏价值为63730元，更未承诺上诉人凯利公司赔偿货物损坏价值为63730元。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自认因过失造成货损金额为63730元与事实不符。2.涉案被损货物的公估报告不符合法定形式，为无效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四十七条“保险公估报告应当由至少2名承办该项业务的保险公估从业人员签名并加盖保险公估机构印章。”该报告显示，查勘人员仅为富元吉一人且其并无签名，仅有公估机构的负责人盖章及公估机构的印章，显然与前述规定不符。该公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货损金额的证据。3.涉案被损货物的价值无证据予以证明，销售合同为货损事件发生后补签，销售方也未提供销售发票或进货发票予以佐证，且直至庭审之日仍未提供，故货损金额不实。4.推定货损残值被销毁的事实没有依据。《广东省保险公估行业服务规范》（试行）第二十条【损失核定】（2）合理核定残值金额。对经施救后可改作他用的受损保险财产，应本着尽量减少损失的原则，正确估算残值金额《公估报告》九【损失理算】（1）残值本次事故残值为废旧电子配件，发货人为维护自身利益及品牌形象，要求将该批货物进行销毁处理。本案中的发货人为深圳市七彩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虹公司），其并非投保人，亦非被保险人。受损货物仅为全新的电脑主板与电脑硬盘，为种类物而非订制物，即使被淋雨也绝非报告中称的残值为废旧电子配件。依常理可知，电子产品只要在未通电的情况下，即使是因潮湿、雨淋后完全可经烘干后继续使用，对被上诉人而言仍有较大的利用价值。本案中的七彩虹公司向海南宏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了涉案产品，在收取产品售价以后其以丧失了对产品的所有权与处置权。既然，保险人向投保人支付了损失金额以后，其已取得了受损货物的所有权。同因，保险人取得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后将向凯利公司追偿，其更应将残值妥善保管并交凯利公司处置。报告称应发货人的要求将该批货物进行销毁处理，既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也违犯了《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发货人无权对受损货物进行销毁，何况发货人也未提供将受损货物销毁的证据。故,被损货物已被销毁的主张不实。依据被损货物的特性足可推定已被用于二次销售，货损的事实不存在。5.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NO：6015586的托运单的背面印制有《托运人承运特别约定》（3）“托运货物须如实声明价值（工艺品、陶瓷、玻璃、液体等易碎物保失不保损）并参加保险，如有损失，丢失按声明保价赔偿，不投保货物按每件运费的5倍赔偿，货损在总值5%属正常损耗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安捷通公司在托运涉案货物时并未声明货物价值或应上诉人要求办理保险，故，依上诉人托运单上的特别约定，上诉人仅应按该笔运费的5倍给予赔偿，超过部分应由安捷通公司自行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只能在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后才转移给保险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主体是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是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对价，如果保险人尚未支付这个对价，则不得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交支付了保险赔偿金的有效凭证，更未提交接收保险赔偿金的一方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在未查实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合法取得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上，判决支持其代位求偿权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我方证据足以证明保险代位求偿权成立。二、我方证据足以证明货损详情及货损金额，且上诉人已经对货损金额进行了自认。三、我方《公估报告》虽然存在形式瑕疵，但不能因此否认《公估报告》的效力。四、上诉人凯利公司作为此次货物的承运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补充：我方证据足以证明我方向被保险人实际支付抱保险金，且被保险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该笔保险，所以保险代位求偿权应成立。关于货物价值问题，《公估报告》的购货合同，附件当中的购货合同，及调拨明细表详细记载了货物的型号、单价、总价。而且，《公估报告》附件当中的查勘记录和受损照片足以证明受损的货物和数量价格。由于涉案货物为电子产品，水湿之后必然报废，厂家直接将货物报废完全符合常理，而报废的电脑配件，不存在任何残值，《公估报告》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出具的书面材料，其只是对于货物受损情况以及货物价值的记载，即便《公估报告》存在瑕疵，根据《公估报告》的附件内容，也足以证明涉案货物的损失及事故的详情，而上诉人也出具了货损货差证明，详细记载了运输关系，事故事实及损失金额。五、按合同法第311条，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应当对运输期间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熊乾美作为凯利公司的独资股东，应当按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上诉人所称的按照运费几倍赔偿，上诉人应提供其与被保险人所签订的运输协议以证明被保险人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同意按照不同于货损金额的方式进行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8,23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原告支付保险金之日起计算至两被告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2017年7月3日，七彩虹公司委托安捷通公司运送一批货物从深圳到海口，安捷通公司就该批货物在原告处投保运输险，保险金额为15万元。后，安捷通公司将该批货物交由凯利公司实际承运。7月5日，货物到达海口后，因部分货物（电脑配件）在运输途中受潮，收货人拒绝接收受潮货物，要求退回。后，凯利公司将受潮货物运回深圳。安捷通公司就货物受损情况向原告保险报案。原告受理后，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衡公估公司”）对受潮货物受损情况进行评估。中衡公估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出具公估报告，内容为核定安捷通公司的损失为64730元，包括20pcs电脑主板（6000元），150pcs固态硬盘（52350元），检测费170pcs（5100元），退货运费1280元，在扣除1000元绝对免赔额后，理算金额为63730元。该公估报告落款处打印两位公估师的名字，未有公估师签名，并载明事故残值为废旧电子配件，发货人为维护自身利益和品牌形象，要求将该批货物进行销毁处理。安捷通公司对该理算金额进行了确认。原告于2017年8月16日向安捷通公司转账支付理赔款63730元。凯利公司称，安捷通公司并未支付退货运费1280元。2.2017年7月13日，被告凯利公司向安捷通公司出具货损货差证明，内容为凯利公司承运安捷通公司的电脑配件在从深圳运往海口途中因受潮事故导致部分货物受损，造成安捷通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6000元。同日，七彩虹公司出具扣款单，内容为因委托给安捷通公司运输的部分货物经检验确认严重泡水损坏无法使用，故向安捷通公司索赔71100元，包括20pcs电脑主板（6000元），150pcs固态硬盘（60000元），检测费170pcs（5100元），在6月份运费中扣除。3.被告凯利公司原为一人有限公司，被告熊乾美原系该公司唯一股东。2018年1月23日，熊乾美将32%股权转让给熊乾炳。4.原告称，案涉受损货物已经销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受损货物由被告凯利公司实际承运，在运输途中因故受潮，造成保险事故。因此，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因为第三者即实际承运人凯利公司的行为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现原告已经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安捷通公司赔付了保险金63730元，故其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向实际承运人凯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结合公估报告，该63730元包括了退货运费1280元，但实际上并未有证据证明安捷通公司实际支出了该退货运费，且在七彩虹公司向安捷通公司的扣款单中也未涉及退货运费，因此，该1280元不能认定为安捷通公司的损失，原告向凯利公司代位求偿的金额应当扣减1280元为62450元（63730元-128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从赔偿之日起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代位求偿权的范围是“赔偿金额范围内”，只有在确定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不履行义务，才构成迟延履行，被告凯利公司未能及时给付赔偿金不属于迟延给付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在案涉货损发生期间，被告熊乾美系被告凯利公司唯一股东，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凯利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凯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两被告的其他抗辩，首先，原告提交的公估报告虽然未有公估师签名，但已经打印上公估师的名字，且有公估公司的印章，报告形式上的瑕疵不能否认报告相关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其次，公估报告中对受潮货物的残值已经做出说明，考虑到受潮的货物系电子配件，原告所称的受潮货物已被销毁具有可信性。第三，凯利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向安捷通公司出具货损货差证明，确认因案涉受潮货物造成安捷通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6000元，也可以证明本案保险事故客观存在。因此，两被告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凯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62450元；二、熊乾美对凯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3元，保全费702元，由原告负担123元，两被告负担1332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凯利物流、熊乾美提交了一份凯利公司承运货物的托运单，托运人承运人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托运货物须如实声明价值并参加保险，如有损失、丢失按声明保价赔偿，不投保货物按每件运费的5倍赔偿”。另查，上诉人凯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未能提交涉案运输合同或交运单据。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深圳凯利物流装车清单》中记载，货号为“6015586”、货物名称为“电脑配件”、发货人为“安捷通”、收件人为梁丽群（收件人电话为133××******）、到站“海南海口”的货物“现付”运费60元，“提付”运费110元，运费总计170元。该批货物的货号、发货人、收件人、到货地点等信息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出险通知书、货物运输保险凭证等证据记载的涉案运输货物信息一致。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太平洋保险公司取得涉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被代位主体、被保险人安捷通公司依据运输合同向承运人凯利公司享有索赔货物损失的权利。同时，凯利公司依运输合同对安捷通公司享有的抗辩权，亦可用以对抗太平洋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凯利公司赔偿全部运输货物损失，应当提交相应的合同作为依据，但其未能提交书面合同，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同时，凯利公司作为承运人亦应持有运输合同文本，其同样无法提供，亦存在举证义务上的缺陷。因双方均无法提供运输合同，导致本案重要事实无法查清。本院仅能依据举证责任规则和相关旁证对涉案事实作出推定并分配双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安捷通公司承担全部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提交相应的合同依据，其未能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凯利公司虽确认其是涉案损失货物的承运人，亦确认货物系在运输过程中受潮导致货损后果，但其抗辩称不应承担全部的损失赔偿责任。为此，凯利公司提交了其使用的格式托运单证明，运输合同中约定如果在托运人没有声明货物价值且没有付保险费的情况下，承运人只按照运费的5倍赔偿损失。该项约定属于运输行业的通用条款，并非明显免除承运人的主要义务、加重托运人风险的特别约定，本院予以采信。另外，根据常理判断，托运人已经为运输货物投保了财产损失保险，足以补偿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受损可能遭受的损失，显然不具有重复向承运人支付保价费用的必要。同时，根据《深圳凯利物流装车清单》的记载，涉案货物运费为170元，并未记载托运人另外支付了保价费用。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推断，托运人安捷通公司并没有与上诉人凯利公司声明货物的价值并支付保价费用。在此情况下，要求仅收取170元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价值六万余元的货物损失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显然有违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法提供运输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安捷通公司已声明货物价值并支付保价费用的情况下，本院按照运输业的通行惯例，判定上诉人凯利公司按运费170元的五倍赔偿货物损失，合计850元。综上，上诉人凯利公司、熊乾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2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赔偿款850元；三、上诉人熊乾美对上诉人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元，保全费702元，共计145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355元，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熊乾美共同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元，由深圳市凯利物流有限公司、熊乾美共同负担5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3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尚彦卿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周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