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欣，男，195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捷，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欣，系贺捷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杨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匡洲，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颖嘉，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杨宝坚。上诉人贺欣、贺捷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欣、贺捷上诉请求：1.改判碧桂园公司、腾越公司向贺欣、贺捷支付赔偿款30000元；2.碧桂园公司、腾越公司对涉案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大厅、书房、卧室等墙面的油漆与书房墙面起包等问题)。事实和理由：一、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根据以上规定，进行司法鉴定，并非只限于当事人申请。如果涉及到技术性问题，当事人不申请，法院就有义务委托鉴定。法条规定是“应当”而不是可以，所以是义务。既然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的质量问题只有进行鉴定才能解决，那么，这就涉及到“专门性问题”，必须进行委托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当事人不申请为由，而不尽依法委托鉴定之义务，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一审判决认为：“两原告认为涉案房屋因露台没有雨棚属不‘适宜居住’及房屋楼顶天台、天花板、墙面经返修后仍未能达到质量合格，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经本院释明后仍坚持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两原告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故两原告主张被告碧桂园公司应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及赔偿加装雨棚费用的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该判案逻辑值得商榷。众所周知，需要鉴定的，一定是属于一般人没有掌握的技术问题，法律术语就是简单地定为“专门性问题”。但是本案涉及的一审法官要求鉴定的问题，并非“专门性问题”。如：贺欣、贺捷的书房已经有证据证明在一年内维修了两次(对方也认可)，但效果不佳，现在要进行第三次维修，对方认为第3次维修已经超过一年，不予维修。贺欣、贺捷认为第3次要求虽然已经超过一年，但这是此前两次维修的继续，因为没有维修好，所以不受一年的维修时间的限制。对此，一审法官问贺欣、贺捷：诉讼请求中要求对书房进行维修，到底是前两次维修后的继续维修，还是另外一次维修问题，是否要求委托鉴定。贺欣、贺捷认为这个不是“专门性问题”，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存在鉴定问题。又如，大厅、卧室等墙面经过维修后，碧桂园公司使用的油漆颜色与原来的颜色不同，影响了房屋的外观，必须使用与墙面相同的颜色继续返工。对于这个不同颜色会影响墙面外观问题，法官问贺欣、贺捷要否进行鉴定。贺欣、贺捷也认为这个不是“专门性问题”，不需鉴定。再如，碧桂园公司维修的时间究竟是多少?贺欣、贺捷说前后断断续续有6个月以上；碧桂园公司说“天花板的维修工期约5天，墙面的维修工期约3至5天”。对此，法官问贺欣、贺捷要否进行鉴定。贺欣、贺捷认为，这不是“专门性问题”。因为碧桂园公司施工单位有维修记录，贺欣、贺捷也有照片和与负责维修的经理的微信对话记录可以印证，无须进行鉴定。贺欣、贺捷还一再强调，本案涉及的质量问题不是房屋内部结构存在的问题，而是表现在外面、用肉眼一看就可以看得出来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进行鉴定。最后，小区其他房屋的阳台上方都有雨棚，唯独贺欣、贺捷所在房屋的阳台顶部没有雨棚，这明显是设计或者施工存在问题，而且房价又不比其他同等条件的房屋价格低，属于明显的质量问题。为了遮风避雨，贺欣、贺捷不得不花费巨资搭建雨棚，这是为了适宜居住而额外支付的费用，应当予以赔偿。但判决书却以没有委托鉴定为由而不予支持，显然违背事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第七十五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违反本法规定，不履行保修义务或者拖延履行保修义务的，责令改正，可以处以罚款，并对在保修期内因屋顶、墙面渗漏、开裂等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也有以上相同的规定。但是，一审判决却认为：“被告腾越公司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不应就上述损失与被告碧桂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两原告该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建筑施工企业就是腾越公司，依据以上规定就应当是承担法律责任的一方。但判决书却认为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贺欣、贺捷有点不理解。碧桂园公司辩称，一、贺欣、贺捷主张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其损失要求碧桂园公司支付赔偿款3万元不应得到支持。首先，竣工验收备案表确认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建筑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格的商品房，继而在房屋交付后，碧桂园公司仅需按住宅质量保证书的规定在保修期间内承担保修责任，无需进行赔偿；其次，根据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第5款的约定，商品房存在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或无法正常居住使用或装饰装修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不一致的情况之外的，出卖人承担保修责任并承担保修费用，除此以外，出卖人无需承担任何其他责任或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以及补充协议第7条第2款的约定，在任何阶段不管任何原因导致碧桂园公司应承担保修补修责任，且碧桂园公司在履行保修补修过程中，需要贺欣、贺捷配合协助的，贺欣、贺捷应进行配合协助并同意，不应对配合和协助提出任何要求。买卖合同附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遵守约定执行，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赔偿3000元，碧桂园公司愿意尊重法院判决，但除此之外，碧桂园公司不应支付贺欣、贺捷任何赔偿款项。二、贺欣、贺捷未申请鉴定，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贺欣、贺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碧桂园公司、腾越公司对涉案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大厅、书房、卧室等墙面的油漆与书房墙面起包等问题）；2.碧桂园公司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贺欣、贺捷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失，赔偿人民币3万元；3.以上赔偿由碧桂园公司、腾越公司依法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贺欣、贺捷（合同称：乙方，买受人）与碧桂园公司（合同称：甲方，出卖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贺欣、贺捷向碧桂园公司购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某号房屋，房屋总价款1519731元，商品房交付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前。合同中第三条约定“本楼层高度大于或等于3米，该商品房封闭式阳台（X）个，非封闭式阳台（X）个。商业用房的使用要求必须符合规划设计条件的要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附录二《住宅质量保证书》约定，“层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厨房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墙面、顶棚抹灰层脱落”“乳胶膝、涂料、墙纸”的保修期限分别为5年、1年、1年，保修责任为返修，该保证书中有如下备注内容：“保修期限内，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发生上述项目的质量问题，由出卖人负责保修：因该商品房的使用人使用不当或擅自改动房结构、设备位置和不当装修等造成的质量问题及其他损失，一概由买受人承担责任。因自然灾害及社会因素等不可抗力造成的质量问题，出卖人不承担责任。在任何阶段，不管任何原因导致出卖人应承担保修、修补责任，且出卖人在履行保修、修补责任过程中，需要买受人配合、协助的。买受人应进行配合、协助，并不得为配合和协助提出任何要求。若买受人不进行配合、协助而导致出卖人无法程行保修、修补责任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买受人承担。未尽事宜参照建设部颁发的《商品住宅实行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制度的规定》执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另有的定的，以约定为准。”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碧桂园公司于2017年9月21日取得“碧桂园某花园二期（X号楼）”的《竣工验收备案表》。2017年12月7日，贺欣、贺捷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收楼手续并取得了《不动产权证书》。此后，贺欣、贺捷因涉案房屋漏水、墙面维修等问题要求碧桂园公司进行返修，碧桂园公司也为贺欣、贺捷的顶楼的天台楼面、天花板、房屋墙面进行了返修工作。现贺欣、贺捷认为维修后仍达不到质量标准等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贺欣、贺捷坚持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贺欣、贺捷与碧桂园公司对曾经进行的返修工期有争议，贺欣、贺捷称累计工时达40天左右，碧桂园公司称天花板的维修工期约5天，墙面的维修工期约3至4天。另查，腾越公司为“碧桂园某花园二期（X号楼）”工程的施工单位。另外，贺欣、贺捷在涉案楼房安装雨棚支出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贺欣、贺捷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贺欣、贺捷与碧桂园公司对涉案房屋已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双方已办理了收楼手续且碧桂园公司在收楼后对房屋的楼顶天台、天花板、墙面等部位进行返修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贺欣、贺捷认为涉案房屋因露台没有雨棚属不“适宜居住”及房屋楼顶天台、天花板、墙面经返修仍未能达到质量合格，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贺欣、贺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贺欣、贺捷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故贺欣、贺捷主张碧桂园公司应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及赔偿加装雨棚费用的请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因碧桂园公司对涉案房屋返修期间是否造成贺欣、贺捷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贺欣、贺捷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附录二《住宅质量保证书》有关“在任何阶段，不管任何原因导致出卖人应承担保修、修补责任，且出卖人在履行保修、修补责任过程中，需要买受人配合、协助的。买受人应进行配合、协助，并不得为配合和协助提出任何要求。”的约定，属碧桂园公司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条款无效，故一审法院对碧桂园公司认为不应就对涉案房屋进行返修工程而造成贺欣、贺捷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虽然贺欣、贺捷未能就具体损失提供依据，且双方对返修的工期存在争议，但碧桂园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确实在保修期内产生质量问题并导致贺欣、贺捷无法正常使用，故碧桂园公司应对贺欣、贺捷因此而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涉案房屋所在位置、返修情况及大小，酌定损失为3000元。贺欣、贺捷主张超出部分，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腾越公司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不应就上述损失与碧桂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贺欣、贺捷该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碧桂园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贺欣、贺捷支付赔偿款3000元；二、驳回贺欣、贺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贺欣、贺捷已预交），由贺欣、贺捷负担247.5元，由碧桂园公司负担27.5元。二审期间，贺欣、贺捷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微信聊天记录中“小梁”的身份经当庭核实，且碧桂园公司确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本院对贺欣与“某客关部（小梁）”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贺欣、贺捷未能提供“颜某”的身份资料，本院对贺欣与“颜某（某售后维修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时间表为贺欣、贺捷单方制作，且碧桂园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其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自2017年11月至贺欣、贺捷提起本案诉讼前，贺欣、贺捷陆续向碧桂园公司要求修复案涉房屋漏水、地脚线松弛、墙面起包等质量问题。2019年9月15日，碧桂园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贺欣发微信称“您好，明天有时间吗，师傅过来处理墙面”。碧桂园公司在二审中表示愿意继续提供维修服务。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碧桂园公司是否应承担房屋保修义务以及是否应赔偿贺欣、贺捷3万元。贺欣、贺捷主张涉案房屋存在大厅、书房、卧室等墙面油漆与书房墙面起包等质量问题，碧桂园公司应承担保修义务。贺欣与碧桂园公司工作人员“小梁”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15日，碧桂园公司就房屋墙面问题与贺欣、贺捷协商维修时间，可见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仍未维修完毕，虽涉案房屋目前已过保修期，但碧桂园公司仍应对发生在保修期内的房屋质量问题履行维修义务，且碧桂园公司二审期间亦同意继续提供维修服务，故贺欣、贺捷主张碧桂园公司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贺欣、贺捷未举证证明碧桂园公司交付的房屋应搭建雨棚，故其主张碧桂园公司赔偿其搭建雨棚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贺欣、贺捷未对房屋返修期内产生的损失进行充分举证，一审判决根据涉案房屋的面积所在位置、返修情况，判决碧桂园公司赔偿贺欣、贺捷合理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贺欣、贺捷依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附件要求碧桂园公司承担房屋瑕疵交付的法律责任，腾越公司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贺欣、贺捷要求腾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本院对贺欣、贺捷要求腾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欣、贺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一审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7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7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诉人贺欣、贺捷购买的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某花园某房的质量问题（大厅、书房、卧室等墙面起包、油漆色差等）履行维修义务；四、驳回上诉人贺捷、贺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贺欣、贺捷负担247.5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贺欣、贺捷负担495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徐允贤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