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02行初138号 原告王建国，男，汉族，1953年11月1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西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岩磊，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曰刚，山东百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万乃忠，男，汉族，1970年7月7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现羁押于青岛北墅监狱。 原告王建国诉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第三人万乃忠房产行政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建国诉称，2010年5月11日，在市南区东部房产交易中心原告艾永伟与借款人万乃忠办理房屋抵押、借款事宜。在签订合同和办理登记审查手续之前，原告专门到该中心经办抵押业务柜台询问工作人员准备用来抵押房屋的现有抵押情况，原告明确告知窗口的被告工作人员只做第一顺位抵押业务，若本次抵押非第一顺位，原告就不出借该笔款项。被告工作人明确告知原告该房屋没有抵押，原告办理的是第一顺位抵押，原告才放心的与借款人万乃忠签定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由被告工作人员审查后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原告借给万乃忠60万元人民币，借期一年，年利率13%。借款人用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城路××2703户(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字第××号)作为借款抵押。2010年5月11日，原告到交易中心拿到了经审批下发的他项权证(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原告当即支付借款，合同到期后万乃忠未归还借款。原告到房产交易中心查询方知，该抵押房在原告与借款人办理抵押借款合同前已经被重复抵押多次，原告并非第一顺位抵押，已形成该抵押物没有余值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现状和事实，被告工作人员沈晓东、庄兴文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的行政行为违法。沈晓东、庄兴文已被检察机关拘留、逮捕，2015年7月10日市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沈晓东、庄兴文勾结借款人万乃忠，在办理上述市南区××城路××2703户等房屋抵押业务中存在职务犯罪行为，市北区人民法院以玩忽职守罪判处沈晓东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详见2014北行初字第646号），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详见2013北刑初字第103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0年8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491次会议通过)第十三条的规定，由于庄兴文在行使职权时的职务犯罪行为，致使原告的借款无法收回，给原告造成本息损失。因为该抵押物已没有余值偿还原告，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全部损失。损失金额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判定为准。请求确认被告于2010年5月11日为为原告办理青岛市市南区7号8栋2703户房屋抵押登记时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计算至2019年5月11日合计1737584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交以下证据进行质证： 证据1抵押权证（青房地权市字他第20××38号），证明:2010年5月11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青岛市××城路××2703户房屋抵押，享有该房屋的抵押权。 证据2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庄兴文违规办理青岛市××城路××2703户房屋抵押，虚假告知原告办理的是第一顺序的抵押，及伪造办理一押之后抵押所需的“具结书”并放入抵押档案，使得原告的权益受损。 证据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享有基于本案所涉抵押项下的债权，但因为被告的违法行为，无法得到受偿。 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原告于2010年5月13日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知道被告作出了具体行政行为。原告在诉状中称“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归还借款。原告到房产交易中心查询方知，该抵押房在原告与借款人办理抵押借款合同前已经被重复抵押多次”，由此可见，2011年原告就已经知道其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已经知道其享有的诉权及起诉期限。原告于2019年5月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原告本次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也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被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材料齐全、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2010年5月11日原告与万乃忠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提交房地产抵押权登记申请，并提交了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房地产权证书、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具结书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房地产登记机构工作人员受理申请后依法对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对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材料上签字是否申请人所签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经申请人签字确认。根据《房屋登记办法》（建设部168号令）的规定，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资料齐全，符合办理房屋抵押权登记的法定条件。被告于2010年5月13日向原告颁发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房屋登记办法》（建设部168号令）并未限制超出房屋剩余价值申请抵押登记不予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2条规定了登记机构应当履行的职责，第13条规定“登记机构不得有下列行为：（一）要求对不动产进行评估；……”可见房屋价值并非登记机构的审查要件。《物权法》第178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1条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超出其抵押物价值的，超出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按照该解释，当事人在设定抵押时，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可以超出其抵押物价值，法律不要求两者之间完全相符或者抵押物的价值必须大于抵押所担保的债权价值，如果抵押人所抵押的债权超出其抵押物价值的，抵押仍然有效，只是超出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物权法》则完全摒弃了禁止超额抵押的规定，对抵押物的价值与被担保债权的关系未作任何强行性或倡导性规定，任由当事人自由选择，允许在同一财产上设定重复抵押，并通过抵押权的顺位来解决优先受偿的顺序问题。综上，无论是《担保法解释》还是《物权法》都允许超出抵押物价值设定抵押权，被告为申请人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其全部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借款人万乃忠故意隐瞒涉案房屋已经抵押过的事实，以该房屋为抵押担保骗取原告借款。万乃忠取得借款后未按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偿还债务，也未清偿对前抵押权人所负债务，对于原告抵押权不能实现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民间借贷中介公司对借款人抵押财产应具有核实义务，中介公司并未核实涉案房屋是否存在抵押，对于原告损失也应承担责任。再次，原告与万乃忠于2010年5月11日签订的《民间借款抵押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因抵押人提供虚假材料或掩盖重要事实导致登记不能、抵押无效或者抵押登记被注销的，借款人和抵押人应对贷款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第十七条约定“……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担保其债权的，借款人或抵押人应补充新的抵押物作担保。”上述条款说明签订合同当时，当事人已预见到提供虚假材料导致抵押无效或抵押登记被撤销、以及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担保全部债权的风险，对责任承担也作了明确约定。原告在签订《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前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未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查询窗口查询涉案房屋是否存在抵押、查封情况。原告在领取涉案房地产他项权证前已经支付了借款。原告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其遭受的损失也应承担部分责任。虽然当时抵押登记的经办人庄兴文因滥用职权罪被处以刑事处罚，但刑事案件并不涉及本案房产，也未认定庄兴文与万乃忠勾结。原告主张“市北法院经审理认定，沈晓东、庄兴文勾结借款人万乃忠”，“由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的职务犯罪行为，致使原告的借款无法收回”无事实依据，未有任何刑事判决认定被告工作人员与万乃忠勾结及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存在职务犯罪行为，原告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原告抵押权不能实现系多方原因造成，原告将全部责任归咎于被告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原告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案件受理费等损失并非因被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所产生的直接损失，与被告的行政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的债权能否实现以及最终损失数额还具有不确定性，即使涉案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原告债权，但借款人名下仍有其他财产可以用于清偿债务，原告应先通过民事途径进行追偿。在原告穷尽所有其它救济途径仍存在损失，且前述抵押登记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时，原告方能依法主张国家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一、青岛市房地产他项权利审核表，证明2010年5月11日原告与万乃忠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市南区××城路××2703户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房地产登记机构受理后进行了登记审核。原告于2010年5月13日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证据二、登记申请书，证明2010年5月11日原告与万乃忠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提交了市南区××城路××2703户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申请。 证据三、身份证，证明登记申请人提交了身份证。 证据四、民间借款抵押合同，证明2010年5月11日原告与万乃忠签订了《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万乃忠向原告借款60万元，万乃忠以其位于市南区××城路××2703户的房产抵押给原告。 证据五、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证明万乃忠是市南区××城路××2703户房屋登记的房地产权利人。 证据六、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证明房地产登记机构工作人员就对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材料上签字是否申请人所签等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经申请人签字确认。 证据七、具结书，证明登记申请人向房地产登记机构提交了具结书，原告知晓万乃忠以涉案房屋为担保向他人借款。 证据八、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税费通知单、证明、山东省非税收入缴款书（存根），证明万乃忠交纳了相关税费。 证据九、法律法规依据《房屋登记办法》。 第三人万乃忠述称，对房产抵押登记及相关证据无异议，但对原告提出的数额有异议。 2019年12月6日，原告王建国申请对被告证据7《具结书》中的“王建国”签字（捺印）进行鉴定，经本院鉴定中心委托青岛联科司法监督所，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青岛联科司法鉴定监督所[2020]文痕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具结书》中的“王建国”签字与样本王建国签名字迹并非同一人书写形成。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第三人未在期限内提出书面意见。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该刑事判决书并未涉及本案涉案房屋抵押事宜，证据3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除了借款本金之外，其他的费用都不属于行政赔偿的直接损失范围，而且该民事判决判决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也没有执行完毕，不具备申请行政赔偿的条件。 原告对被告对证据一到证据八（除证据七具结书之外）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一的证明内容不认可，在本案以及原告在另案作为原告的民事诉讼之前，原告不仅向政府、人大、公安机关以及青岛市的两级法院进行信访，并且向法院要求进行诉讼，但法院对于民事及行政案件均不予受理，后原告在得知其他万乃忠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后也提起了民事诉讼，今年原告在得知有其他债权人提起行政诉讼并被法院受理后，立即提起行政诉讼，所以不超过起诉期限。对证据七具结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内容的书写签字和捺印均不是原告所为，并且原告在办理抵押时并未见过或签署过该具结书。对证据九法律依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证据1-9系被告作出涉案抵押登记所依据的材料和适用的程序，本院仅对此予以确认。被告、第三人对原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予以确认。各方未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城路××栋户，登记产权人为万乃忠。2010年5月11日，原告王建国和第三人万乃忠向被告申请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提交了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各方身份证、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等材料，接受了被告工作人员庄兴文的询问。被告经审核，于当日向王建国发放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原告认为被告工作人员故意隐瞒该笔抵押登记排在其他抵押登记之后的情况，违规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登记行为违法，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涉案抵押登记行为虽发生在2010年，但原告主张其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原告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之诉，扣除合理期限，并未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房屋登记机构认为申请登记房屋的有关情况需要进一步证明的，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材料。”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被告证据中的“具结书”系原告对涉案房产存在多重抵押情况知情的意思表示，但经鉴定“具结书”上的签字并非原告本人所为。因此，被告办理涉案抵押登记缺乏当事人知晓涉案房屋存在多重抵押并同意就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之真实意思表示的必要申请材料，被告据此作出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予以撤销，但因相关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对涉案房产按抵押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撤销该抵押登记将影响原告的合利权益，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亦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故本案宜确认涉案抵押房产登记行为违法而不予撤销。三、关于行政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涉案借款和房产抵押合同纠纷相关民事诉讼已进入执行程序，涉案抵押房产尚未处理完毕，原告最终所受损害数额尚不能确定，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全部损失数额，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于2010年5月11日为原告王建国办理的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抵押登记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王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鉴定费用人民币一万一千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 骏 人民陪审员 李 彬 人民陪审员 臧连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费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