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03民初859号 原告：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玉山县冰溪镇三清大道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316157833X5。 法定代表人：周陶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京都，江西淮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霞峰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霞峰镇坑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46078189L。 法定代表人：姜金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月成，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玉山县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玉山县冰溪镇人民大道33-2号华恒上郡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37338901432。 法定代表人：周卓君，总经理。 原告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以下简称“玉山供销总公司”）诉被告江西霞峰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峰花炮公司”）、第三人玉山县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山烟花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玉山供销总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京都、被告霞峰花炮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月成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玉山供销总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广丰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3执1862号执行裁定，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与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广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赣1103执1862号执行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裁定原告在其抽逃出资3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12月12日提出执行异议，该院2019年12月13日通知书告知原告应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告于2020年1月8日收到该通知）。原告认为该法院的裁定是错误的，原告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故依据我国法律有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立案审理。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第一组证据：原告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广丰区人民法院裁定书、通知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广丰区人民法院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责任； 第三组证据：原告会计凭证复印件138页，证明原告基于专项资金监管收取了第三人300万元汇款，这些款项都用于第三人的仓库、办公楼建设，原告为此支出达360多万元，多于第三人转过来的300万元资金，原告是支付了对价的，原告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 第四组证据：玉山县发改委文件复印件1份，证明第三人在2010年开始建烟花仓库，第三人现有财产中包含了烟花仓库，烟花仓库按投资价值有至少300多万元，不存在被告所称的第三人无财产可供执行。 被告霞峰花炮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原告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撤销追加裁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三人玉山县烟花爆竹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9月17日设立，股东是原告和玉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工会，注册资金为50万元。2011年3月22日，原告作为第三人的控股股东（占98.57%股份），2011年3月22日，第三人玉山县烟花爆竹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增资至350万元，其中原告增加出资300万元，增资后占第三人公司98.57%股份，而玉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工会仍保持5万元出资不变，占第三人公司1.43%股份。2011年3月23日，原告擅自将已经出资至第三人公司账户的资金转回到原告账户。《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回出资”。《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原告在其出资后，未经法定程序把其已经出资的资金抽回的行为已经构成抽逃出资。在第三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广丰区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二、股东的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股东出资形成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法人财产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责任的保证，股东一旦将资金出资至其设立的公司，则该出资成为公司的财产，公司财产独立与股东的财产。因此《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然而，本案中，原告作为第三人的控股股东，不顾公司法关于公司财务管理的法律规定，把出资抽回至股东自己的账户，收入归其股东支配，由股东完全支配、控制第三人公司的资产、资金，第三人生产经营需要资金时再从原告财务处进行拨付，把第三人公司的财产变成原告的财产，第三人的财产与原告的财产混同，导致第三人没有独立的公司人格。财产混同是指公司的财产不能与该公司股东的财产作清楚的区分。公司财产与其股东财产的分离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基础。只有在财产分离的情况下，公司才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地对其债务负责。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公司资本不变等基本原则，潜伏着公司财产被隐匿、非法转移或被私吞、挪用的重大隐患，严重影响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能力。《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揭开公司面纱而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远远大于其在抽逃的300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广丰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由原告在300万元抽逃出资范围内对答辩人承担责任，并未加重其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尽管原告认为其在第三人公司后续经营中其已经拨付款项支付原抽逃的出资，但是还是改变不了原告抽逃出资的法律事实，以及在第三人经营中财产与原告财产混同的事实。原告抽逃出资以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本案答辩人）的利益，广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法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提起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霞峰花炮公司为其抗辩主张提交一组证据：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在（2019）赣1103执1862号执行案卷中调取的原告银行账户流水的记录复印件3页，证明2011年3月22日原告出资300万元，同月23日，原告以支付货款的名义把该300万元转回原告公司账户，2012年4月24日，第三人公司收入70万元，同月26日，原告将该70万元转入其自己账户；原告公司存在抽逃300万元出资的事实。 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未作答辩，也未提交相关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主张依法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举证、质证，原、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意见：对第一、二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理由：对合法性有异议，这些费用支出的凭证是原告财务的会计凭证，并非第三人的财务会计凭证，不符合公司财务资产独立于股东的法律规定；对真实性有异议，这些费用支出均为原告所持有和保管的支出凭证，不能够证实属于第三人实际所产生的费用；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够证实原告不属于抽逃出资，相反该组证据恰好证实第三人的财产与原告的财产是混同的，第三人所有的支出都是通过向原告列支的方式支出。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由法庭审核，对关联性有异议，理由，既不能证实原告是否抽逃资金情况，也不能证实原告是否与第三人财产混同的情况。 二、对被告霞峰花炮公司提供证据，原告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理由：流水涉及的两笔资金不是原告转回，而是第三人因专项资金监管（主要用于建烟花爆竹仓库）转给原告的，原告也为第三人的烟花爆竹仓库建设支付了360多万元，涉案资金流转是有对价的，形成的烟花爆竹仓库不动产是第三人名下的，不存在财产混同，也不存在抽逃出资。 上述证据中，原、被告对证据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对有异议的部分证据结合其他证据和双方所陈述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作综合性确认。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霞峰花炮公司诉玉山烟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赣1103民初5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玉山烟花公司应支付霞峰花炮公司货款437516元，并自2018年10月24日起按月利率0.5%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该案判决生效后，玉山烟花公司未自动履行，霞峰花炮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玉山烟花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霞峰花炮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玉山供销总公司为被执行人。本院执行程序中查明，玉山烟花公司于2000年9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货币资金为10万元，分别系玉山县供销社（现改为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注册5万元、玉山县供销系统工会（现改为玉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工会）注册5万元，实物资产40万元；2011年3月22日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增加注册资金300万元（注入资金账户16×××35），玉山烟花公司注册资金总计350元，其中玉山供销总公司出资额为345万元，出资比例为98.57%，玉山县供销社联合社工会出资额为5万元，出资比例为1.43%；2011年3月23日，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将增加的注册资金300元抽逃回其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玉山县支行的账户103433436415内，现被执行人玉山烟花公司处于停业状态，无财产可供执行。基于上述事实，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赣1103执18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由其在抽逃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二、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江西霞峰花炮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37516元，并自2018年10月24日按月利率0.5%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3998元，案件执行费6463元”。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不服，于2019年12月5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同月13日本院书面告知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对执行裁定书不服，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应直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原告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上述诉请。庭审中，原告提出本院立案时，按标的额300万元计算预收案件受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按法院认定的被告债权数额437516元计算预交案件受理费，并且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另查明，2010年8月12日，玉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达玉发改综字【2010】101号文件，对烟花爆竹仓库项目备案。从2009年1月至2019年9月，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在江西玉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16×××35）的银行流水中与原告的转账有：2011年3月22日，原告向第三人转账300万元，同月23日，第三人向原告汇款300万元；2012年4月26日，第三人向原告汇款70万元，同月27日，第三人又向原告汇款70万元。 再查明，原告于2019年11月12日向本院出具书面函：玉山烟花公司储存仓库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该房产于2019年6月12日被玉山县人民法院以（2017）赣1123执1224/1253/862号和（2018）赣1123执61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原告玉山供销总公司主张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不动产是原告为第三人所建的“烟花爆竹仓库及办公用房”，但原告仅提供“玉山县发改委文件”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述称的“烟花爆竹仓库及办公用房”依法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且该房产已被玉山县人民法院多案查封，故对原告提出玉山烟花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霞峰花炮公司申请追加原告作为被执行人应审查原告是否具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被执行人玉山烟花公司的股东玉山供销总公司出资300万元于2011年3月22日验资后，于同月23日全部转回玉山供销总公司账户，原告诉称，300万元资金用于为第三人建烟花爆竹仓库，经玉山县人民政府批准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建造烟花爆竹仓库，第三人基于专项资金的监管，将其300万元资金转至原告处；然而从第三人银行流水反映出，2012年4月26日、27日，第三人分别收入70万元后，以“项目款”的名义汇给原告账户，且原告提交的票据证据中，有28张票据的付款方为第三人玉山烟花公司，第三人作为财务独立的公司，其财务不应由原告支付做账，否则应视为财务混同；而且第三人与原告系法人与股东关系，互相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可以对第三人的财务账目进行监管；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票据与抽回的300万元资金的对价关系不成立，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故本院认为原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现被执行人玉山烟花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根据申请执行人霞峰花炮公司的申请裁定追加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由其在抽逃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故原告请求撤销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3执1862号执行裁定，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提出预交案件受理费问题，本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按被告申请执行时诉争标的额447977元（含诉讼费和执行费）计算本案诉讼费，对多收取部分予以退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19元，由原告江西省玉山县供销合作总公司负担；多预交诉讼费22781元退回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缴纳上诉费，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师炎 人民陪审员  潘丽华 人民陪审员  杨 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占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