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7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培群，男，197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连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 法定代表人：彭锦彬，该合作联社理事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函影，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再审申请人郑培群因与被申请人连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连江农信社），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函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培群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并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连江农信社对郑培群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未查明本案主合同的借款用途非法，且由于银行审贷不严，违规将款项借贷给不具有合法养殖条件的客户，导致主借款合同无效及担保合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的基本事实。本案的《个人客户借款申请表》与《借款借据》记载，郑函影的借款用途为“网箱鱼养殖”，工作地点：下屿村。但据郑培群贷后了解，郑函影作为连江县××镇××村的村民仅有权在本村范围内承包海域从事海产养殖。然而，自2014年11月起坑园镇辖区的海域，包括坑园镇所辖的下屿村海域，就已经被列入禁止养殖的范围。连江县人民政府已经于2014年11月19日以文件形式发布《关于罗源湾南航道以南征用海域禁止养殖的通告》，指出禁止在坑园镇辖区范围内擅自进行养殖生产。郑函影所在的下屿村是坑园镇所辖的村庄，显然也属于禁止从事网箱鱼养殖生产的区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对贷款人的限制:……二、借款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得对其发放贷款：……（二）生产、经营或投资国家明文禁止的产品、项目的。……（七）有其他严重违法经营行为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个人贷款用途应符合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因此，本案借款用途非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相应的担保合同也无效。此外，原审判决也没有查明，郑函影是否真的用贷款进行养殖活动；以及是否真的因养殖原因而造成亏损。如果郑函影根本没有养殖事实，则银行还存在审贷不严等严重问题。2.郑培群是被欺骗、欺诈签订保证担保材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郑培群是在申请借款材料真实的前提下进行保证担保。连江农信社提供的《个人客户借款申请表》记载：郑函影的结婚登记状况为“已婚”，配偶郑瑞贞的职业为申通快递，年收入10万，且该申请表中亦有郑函影配偶郑瑞贞的签字及身份证号。根据《贷款通则》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如实提供贷款人要求的资料，不得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根据《贷款通则》对“贷款人义务”、“贷款程序”、“贷款审批”的规定，以及《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连江农信社应当认真审核郑函影提供基本情况的真实性，包括其配偶是郑瑞贞，以及职业是快递，且年收入10万元的相关材料。本案郑函影在本案二审的书面答辩中称，其和郑瑞贞在案涉借款发生前已经离婚，本案债务与郑瑞贞无关。郑函影的辩解证明其承认提供虚假欺骗申请材料作为骗取贷款及套路担保人的事实。而且，连江农信社在二审中也声称：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并无郑瑞贞的名字，且郑瑞贞与郑函影已经离婚。这也证实连江农信社在审查、审核郑函影的贷款申请材料时，就知道郑函影已经协议离婚的事实，却故意与郑函影串通，将虚假材料作为贷款的依据，帮助其骗取贷款与套路担保人，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而郑培群当时为郑函影提供保证担保，主要是考虑到郑函影与其妻子在福州市购买有房产，连江下屿也有房子，汽车有两部，快递年收入10万，还有其他收入，完全有偿还本案借款的能力。但经郑培群最近委托的代理律师调查才发现，郑函影与郑瑞贞在2014年8月7日就已经办理离婚手续，在郑函影申请本案诉争借款的2015年7月之前。该二人购买的福州市仓山区××号楼××单元的房产，也归其妻子郑瑞贞单独所有。郑函影与郑瑞贞名义上办理离婚手续，双方仍共同生活在一起，故意以离婚行为转移资产，逃避还款责任。因此，郑函影、连江农信社在郑函影申请借款时，采取违反公序良俗的欺诈手段，串通骗取使郑培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此外，连江农信社在明知郑函影的配偶郑瑞贞有在相关的申请借款材料上签字，本案债务是郑函影与郑瑞贞的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却未将郑瑞贞列为本案共同被告，也可以印证郑函影与连江农信社有恶意串通，损害郑培群合法权益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郑培群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遗漏查明上述重要事实，导致本案关键事实不清，基本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遗漏应该适用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连江农信社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郑培群注意加重其责任的条款，依法应属无效条款。本案《个人客户借款申请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都是连江农信社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其中关于本案借款性质是“还旧借新”，且保证人知晓的条款，并没有采取“字体加粗”等合理方式提请郑培群注意，依法应属无效条款。2.连江农信社向郑函影所提供的借款性质是“还旧借新”，郑培群依法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郑培群在本案诉讼中才得知，连江农信社向郑函影所提供的借款性质是“还旧借新”，故其依法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仍要求郑培群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改判驳回连江农信社对郑培群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贷款合同是否有效；（二）郑培群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对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贷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明确相关规定的法律效力级别必须是“法律、行政法规”，且“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的强制规定，而非管理性的强制规定。郑培群援引《连江县人民政府关于罗源湾南航道以南征用海域范围禁止养殖的通告》来主张案涉贷款无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是“网箱养殖”，该行为本身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郑函影是否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以及其养殖行为是否违反当地政府的规定，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郑培群关于本案借款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随之无效的申请再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郑培群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郑培群主张连江农信社与债务人郑函影存在串通、欺骗其提供担保，理由是郑函影向连江农信社提交的《个人客户借款申请表》上有填写“申请人配偶：郑瑞贞”及身份证号的内容，而本案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没有郑瑞贞。对此，本院认为，《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只有郑函影个人，郑培群本人也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说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对于仅有郑函影个人作为借款人是明知的。如果其认为郑函影的前妻郑瑞贞也应当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则其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时就应当提出，并拒绝签字。郑函影填写的《个人客户借款申请表》上有填写其配偶郑瑞贞，而郑函影、郑培群与连江农信社最终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没有郑瑞贞作为合同当事人，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郑函影有与连江农信社串通，骗取郑培群提供担保。现郑培群以《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没有郑瑞贞签字为由，主张郑函影与连江农信社存在串通骗取担保，该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郑培群申请再审提出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对本案借款性质是“借新还旧”没有采取“字体加粗”等合理方式提请郑培群注意，该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郑培群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贷款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形。在此情况下，《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约定的“本合同项下的借款用途如为‘借新还旧’，保证人对此是知晓并自愿提供担保”的约定是否有效，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 综上所述，郑培群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培群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