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良勤，男，汉族，1966年11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拓金融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杨佳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巍，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强，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良勤因与被上诉人力拓金融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良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良勤无须支付力拓公司3600万元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最重要的证据《和解协议书》系郭良勤被胁迫而签订，应为无效。二、郭良勤并没有收到力拓公司360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即使力拓公司主动要求退还了股份的情况下，也没有证据证明郭良勤曾经收到过360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力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一、力拓公司未采取过任何的胁迫手段，《和解协议书》是在双方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解协议内容合法合规，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协议签订后，郭良勤还协助力拓公司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这也可以印证郭良勤转让股权是完全自愿的行为。纠纷发生后，力拓公司一直采取的是民事诉讼或是刑事报案等合法的法律途径来追索债权。郭良勤主张其是受胁迫才签订《和解协议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未能对此进行举证，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郭良勤是否收到力拓公司支付的3600万元股份转让款，并不构成其拒付和解协议项下3600万元付款义务的抗辩事由。依据《和解协议书》，力拓公司仅有配合将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的51%股权的协助过户义务，而无任何付款义务，《和解协议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方为郭良勤。力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良勤向力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600万元和迟延支付违约金613.44万元，（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实际支付金额以力拓公司最终实际收到日计算为准）。截至2019年4月10日共计4213.44万元；2.诉讼费由郭良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5日，案外人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余某某、黄某某、刘某、费某某（共同作为转让方并委托郭良勤）与力拓公司（受让方）签署一份《安徽宿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意向协议》，标的股份为安徽宿州XX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3000万股，主要内容为：一、郭良勤全权代表转让方商谈股份转让事宜，力拓公司受让标的股份中的2000万股，郭良勤受让标的股份中的1000万股；二、股权转让定价为每股2.5元，本协议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且郭良勤向力拓公司交付委托授权书后，力拓公司向郭良勤的账户支付200万元定金。定金自动转化为对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2016年9月8日，力拓公司与郭良勤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郭良勤为转让方，力拓公司为受让方，目标公司为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为：郭良勤将其控股的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所持有安徽宿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048万股股份以2500万元转让给力拓公司。一、力拓公司与郭良勤拟通过转让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控制权的方式使得郭良勤间接持有安徽宿州XX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048万股的股份，郭良勤将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51%股份转让给力拓公司；二、标的股份转让总价格为2500万元。2017年2月，力拓公司（乙方）又与郭良勤（甲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及增资约定协议》，主要内容为：郭良勤将其直接持有的安徽宿州XX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800万股股份转让给力拓公司，股份转让款为4500万元。力拓公司向安徽宿州XX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缴纳增资款2340万元。2018年8月6日，郭良勤（甲方）与力拓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力拓公司将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的51%股份过户给郭良勤；二、郭良勤退回股权收购款及增资款共3600万元，支付时间为合同签署之日起35天，前提是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郭良勤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按照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三、《股份转让意向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及增资约定协议》全部作废。2017年3月3日，力拓公司受让郭良勤51%股份并完成工商登记变更，2018年8月23日力拓公司退还股份并完成公司登记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力拓公司要求郭良勤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依据是和解协议书，签订和解协议书后，力拓公司、郭良勤于2018年8月23日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51%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股权变更至郭良勤名下，即郭良勤向力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600万元的条件成就，郭良勤不向力拓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3600万元已构成违约，故此该院对力拓公司要求郭良勤支付款项3600万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力拓公司诉求迟延支付违约金按应当支付金额的日万分之八计算，由于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即违约金以3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郭良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力拓公司支付款项3600万元及违约金（以3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72元、保全费5000元，由郭良勤负担。二审中，郭良勤向本院申请证人胡某某和张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报警回执和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力拓公司曾采取胁迫手段，使郭良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涉案《和解协议书》。力拓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报警回执和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胡某某系郭良勤妻子，张某某系郭良勤居住小区的保安人员，其证言均未直接显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力拓公司曾向郭良勤及其家人采取胁迫手段，而报警回执所载内容亦不能证明郭良勤的主张。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徐总意见：1.2800万一个月内支付；2.合肥的房子一个月内你自己优先卖出，超过1000万的钱归你自己，不够的两个月内补齐；3.这周五18:00前必须定下来签署协议，过了这个时间就不再谈了，如果你不被收监，那这3800万就买棺材吧！他让我劝您别逼着别人走绝路，彼此留条后路。别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你们觉得威胁到您了，也可以去主动去公安局备案，唉，我是希望你们和解，别真弄得不可收拾了。”即使该微信聊天记录属实，仅从其内容上看，无法证明郭良勤因受到现实胁迫而签署该《和解协议书》，并且对方还主动告知郭良勤“可以去主动去公安局备案”，故该证据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此，对于郭良勤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力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杨佳幸与胡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涉案《和解协议书》系力拓公司与郭良勤经反复磋商后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力拓公司并未胁迫郭良勤签署。胡某某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已由当事人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基本事实，即力拓公司是否对郭良勤采取胁迫手段相关，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力拓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郭良勤妻子胡某某于2018年8月4日22时向力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佳幸发送微信称：“小杨，你还是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吧，我们已经确定了，绝对不会变了，有微信作证。”杨佳幸复称：“我已经在路上了……为了不浪费今天的成果……”杨佳幸于当日23时许，又向胡某某发送微信询问：“我们到家里签，还是门口附近有喝东西的地方吗？”胡某某复称：“到家里吧，我小孩在家里。”本院另查明：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郭良勤将其持有的该公司90%股权，包括从力拓公司处受让的涉案51%股权，于2018年10月9日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李某某，2019年3月6日，李某某向郭良勤转让该公司50%股权，2019年6月5日，郭良勤向案外人胡某某转让公司50%股权，2019年10月11日，胡某某向郭良勤转让公司50%股权，2019年10月28日，郭良勤又再次向胡某某转让公司50%股权。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力拓公司与郭良勤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力拓公司将宿州市XX印包装有限公司的51%股份过户给郭良勤；郭良勤退回股权收购款及增资款共3600万元，支付时间为合同签署之日起35天，前提是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郭良勤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按照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现力拓公司已依约于2018年8月23日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郭良勤名下，故力拓公司有权要求郭良勤按照约定支付3600万元款项。由于郭良勤未能及时支付该款项，郭良勤还须依约支付违约金。郭良勤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对此，本院认为，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虽然一审法院已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酌情调低为按年利率24%计算，但综合力拓公司实际损失、按照当前情况下市场投资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再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调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属过高，本院将其调整为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郭良勤以其因受胁迫而签署该《和解协议书》为由主张该协议书无效或撤销该协议书。如上文所述，郭良勤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力拓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杨佳幸与郭良勤妻子胡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8月6日签订涉案《和解协议书》之前，杨佳幸与胡某某多次协商协议书内容，并不存在胁迫情形，胡某某亦未就力拓公司的相关行为及时提出异议；根据郭良勤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所称的受到胁迫的情形发生于2018年8月6日双方签署涉案《和解协议书》之前，此后直至力拓公司于2019年4月就涉案纠纷提起诉讼，郭良勤非但未及时依法行使撤销权，反而于2018年8月23日与力拓公司共同办理三维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依约受让三维公司股权，随后亦向案外人转让该股权，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涉案《和解协议书》，现郭良勤又以其系受胁迫而签署该协议书为由否定该协议书的合同效力，既与常理不符，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于郭良勤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和解协议书》在后，且明确约定之前签订的“《股份转让意向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及增资约定协议》全部作废”，故应当视为当事人在就之前签订的系列合同所涉权利义务进行梳理、协商后，于该《和解协议书》中重新约定相关权利义务，并在确认涉案股权价值的基础上约定郭良勤受让股权须支付的对价，故力拓公司是否依照之前相关协议的约定向郭良勤足额支付款项并不影响郭良勤须根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的义务。因此，郭良勤的该项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郭良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2229号民事判决为：郭良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力拓金融控股（深圳）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600万元及违约金（以3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力拓金融控股（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7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00元，均由郭良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