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棋盘井镇乌珠路西蒙西水泥厂南600米处。 法定代表人：王桂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坤，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棋盘井镇六公里处109国道收费站北侧500米处。 法定代表人：尚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云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矿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4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峰、岳坤，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4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维修欠费250000元及其至2018年5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2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27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全部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对相关法律适用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对案涉证据认定失于主观、片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从而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案由为修理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之相关理论可知修理合同是诺成性合同,即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修理合同即告成立。故桂云机电公司与肥矿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修理合同,但并不影响彼此之间事实上的修理合同关系的成立、生效及履行。一审诉讼中,桂云机电公司为使己方诉讼请求获得一审法院支持,共向法庭举证6组证据,而受诉人民法院对其审核认定,皆有瑕疵,或轻或重而已。诸如无视记账本中载明款项用途有货物、维修费用区别,错误引用关联案件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将肥矿公司采用银行转账、承兑汇票方式给付桂云机电公司的款项704000元,错误定性为维修费用;对增值税专用发票、U盘二证据进行分别认定,阻碍桂云机电公司采用二证据相结合方式间接证明案涉款项数额证明目的实现;而不予采信案涉书证收条用以证明桂云机电公司向肥矿公司履行部分工作成果交付义务的事实,则明显与肥矿公司支付维修款项704000元及关联案件(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的事实不符等。又相较于前述证据审核认定之缺失,以下证据审核认定错误,直接影响到本案的裁判结果的正确性。一、肥矿公司举证书证(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书与桂云机电公司举证证据发生矛盾时如何认定的问题。本起修理合同纠纷与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4民初1555号肥矿公司诉桂云机电公司修理合同纠纷皆因桂云机电公司与肥矿公司之间订立、履行修理合同而产生。后者于2019年8月28日审理终结。桂云机电公司虽对该判决之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持有异议,但终未上诉是因基于错过反诉时间,而上诉只会招至无端诉讼之考量。《民事诉讼若干规定》第九条虽有“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的事实”之规定,但其第二款有如下“但书”,即“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者除外”亦不容忽视。本案中,一审法院脱离案涉书证记账本记载内容,机械照搬(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所谓“维修费用”的事实错误,便是明证。二、案涉书证维修表明细(复印件)的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及证明力。一审诉讼中,桂云机电公司专门针对案涉书证维修表明细(复印件)的证据来源作出如下释明:“桂云机电公司用以记载肥矿公司拖欠其款项的记账本共有9个，((2016)记账本3个:(2017)记账本4个;(2018)记账本2个),所涉金额合计80余万元。2018年四月中旬,肥矿公司会计绍方利(一审肥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核对双方账目、清算欠款为名,从桂云机电公司处取走(2018)记账本2个(所涉维修费用30余万元),但并未向桂云机电公司经办人陈国峰出具任何手续。因肥矿公司拖欠桂云机电公司维修费用数额较大,桂云机电公司依法对已完成维修工作的肥矿公司的部分设备行使留置权。2019年7月8日,鄂托克旗人民法院就肥矿公司诉桂云机电公司修理合同纠纷(案号(2019)内0624民初1555号)准予立案。庭审中,肥矿公司以其从桂云机电公司骗来的(2018)记账本(1个)作为己方证据向法庭提供。该记账本至今存档于该案案卷中,本案书证维修表明细(复印件)即由前述记账本中一页复印而来,系桂云机电公司于诉讼程序中从审判机关合法取得。然而,一审法院在未依法对关联案件证据记账本进行审核认定的情况下,即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被告肥矿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为由,对其不予采信,失之简单、轻率”。桂云机电公司认为审核认定关联案件记账本,根据其记载内容,与其他证据相结合,确定证明事实,是正确审理本案的关键。三、案涉书证记账本(7个)用以证明维修款项数额事实应否采信的问题。案涉书证记账本(7个),虽然由桂云机电公司单方记录、保存,但根据其载明的双方交易时间、服务类别(包括货物维修)及具体款项数额等内容,特别是业经肥矿公司工作人员蒋振华、刘杰、于传友于交易时签字确认,且在肥矿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该证据用于证明桂云机电公司与肥矿公司履行前期买卖合同、修理合同、交易金额5005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本应采信,其仅采信蒋振华签字确认之部分票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脱离审判实际,于案件审理中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导致原被告之间举证责任失当,亦是造成本案错误裁判的重要原因。修理合同是双务合同,在其成立、生效的前提下,作为合同双方,承揽人桂云机电公司与定作人肥矿公司理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在桂云机电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将工作成果全部交付肥矿公司的情况下,作为对价,肥矿公司则需依约履行支付报酬义务。《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建行客户专用回单、承兑汇票仅是支付凭证,亦不是给付704000元多于另两个数据500500元和660000元便可证明肥矿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己方支付报酬的义务。肥矿公司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承担”。肥矿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理应有健全的内部财务管理制度,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应有相当的财务资料保存,而其参与本诉中,实质性财务资料一证不举的表现,有失诚信。一审法院未依照前述规定,结合其举证能力、诚信程度,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明显有误。在庭审中，桂云机电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维修费20万元不能成立,该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的独生子因身患疾病在北京做骨髓移植手术,故错过了上诉和反诉的法定时间。同时,该案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留置的设备。而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维修费。其次,本案中的通话录音证实双方口头约定的结算过程为先对账,再开发票,最后付款的口头协议。结合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开具667648元的维修费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已开的增值税发票和未开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917648元。同时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支付了704000元。故,被上诉尚欠付上诉人213648元的维修费。最后,通话录音证实欠25万发票及25万发票对应维修款的付款过程,结合通话录音证实的口头约定结算过程、上诉人21次开票时间和被上诉人6次付款时间节点,被上诉人大部分付款金额均低于开票金额,亦能印证被上诉人尚欠付上诉人维修费的客观事实。据上,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维修费20万元不能成立,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依据法律规定,该证据不能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明显错误,严重对上诉人不公。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通话录音证实,双方口头约定的结算过程为对账后,确定付款金额,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付款金额的发票,被上诉人依据发票金额支付维修费。而被上诉人为减少税收支出,已达到其非法逃税的目的,故要求上诉人不出具发票,被上诉人直接将应缴纳的税费从未开票金额中予以扣除后,予以支付。证实双方承揽合同的口头协议约定结算系以发票金额为依据。即发票金额为双方承揽合同的交易金额。同时,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于2018年7月30日向上诉人的付款行为亦印证了双方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为结算依据的客观事实。原审法庭查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开具667648元的维修费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产生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917648元。涉案合同的金额即为917648元。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704000元。并未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据此,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通话录音、增值税发票、付款凭据等证据足以有效证明被上诉人欠付维修费的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明显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其尚欠被上诉人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为依据,主张被上诉人欠其维修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双方的通话录音足以证实,双方口头约定系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667648元。涉案合同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为917648元。即涉案合同的结算金额为917648元,而被上诉人却仅向上诉人支付704000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维修费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依据《合同法》第10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口头及其他形式。本案系口头形式,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口头约定,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为结算依据的事实。故上诉人以其尚欠被上诉人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已出具的667648元增值税发票和被上诉人付款凭据为依据主张被上诉人欠维修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综上,原审判决背离事实、法律,作出的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肥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鄂托克旗法院(2019)内0624民初1555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基本事实,与上诉人举证证据并无矛盾,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骗走(2018)记账本2个,并作为(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案件证据向法庭提供,罔顾事实,公然撒谎。上诉人记账本不能证明欠款事实。被上诉人已履行完付款义务,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桂云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桂云机电公司维修费250000元及其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20000元，以上二项合计27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全部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鄂尔多斯市肥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间，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为被告肥矿公司提供矿业设备、机电设备维修服务，被告肥矿公司已向原告桂云机电公司支付维修费704000元。 另查明，原告桂云机电公司已向被告肥矿公司开具了667648元的维修费增值税发票，原告桂云机电公司尚欠被告肥矿公司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再查明，2019年7月8日，被告肥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原告桂云机电公司，要求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修复完好涉案机械设备并返还至被告肥矿公司指定的地方，原告桂云机电以被告肥矿公司欠其维修费用20万元为由不向被告肥矿公司返还涉案机械设备；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主张被告肥矿公司欠其维修费20万元不能成立，并判决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修复完好涉案机械设备返还被告肥矿公司，并送至被告肥矿公司指定的地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肥矿公司认可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为其提供的维修服务，从而确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且该修理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为被告肥矿公司维修了机械设备，被告肥矿公司也向原告桂云机电公司支付了维修费用。现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主张被告肥矿公司尚欠其25万元的维修费，对此被告肥矿公司不予认可，且原告桂云机电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告桂云机电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桂云机电公司以其尚欠被告肥矿公司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为依据主张被告肥矿公司欠其维修费2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肥矿公司主张本案的诉讼请求与（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依据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属于重复诉讼，虽然上述案件诉讼请求依据同一事实，但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对被告肥矿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原告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第一份：2019年8月12日，鄂托克旗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一份。证明：（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案件中，上诉人放弃提出反诉，与上诉书内容不符。第二份：（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案件开庭笔录一份。（第九页）证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方结算人为“蒋振华”。被上诉人对除蒋振华之外的身份不明人员的签字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对第一份证据的合法性予以认可，其他不予认可。上诉人对第二份证据拟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一份证据拟证明的问题予以确认，对第二份拟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发现，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实“桂云机电公司尚欠肥矿公司25万元增值税发票”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桂云机电公司与肥矿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修理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桂云机电公司称肥矿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欠其修理费2136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桂云机电公司应当对肥矿公司欠其修理费213648元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所举间接证据不能排除其他情况存在的可能性，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上诉人桂云机电公司认为该案的举证责任应由肥矿公司承担，因肥矿公司在本案中是抗辩方，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故其该理由不予支持。在鄂托克旗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的（2019）内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中，桂云机电公司抗辩称肥矿公司欠其20万元维修费，该判决并未认定欠付维修费的事实，进而作出要求桂云机电公司返还留置物的判决，如桂云机电公司认为欠付维修费的事实存在，应首先依法申请撤销该判决，否则将造成两案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的后果。 综上所述，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肥矿公司欠付桂云机电公司维修费证据不足这一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鄂尔多斯市桂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拴东 审 判 员  李顺和 代理审判员  樊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张 媛 书 记 员  燕飞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