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政伟，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凤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丘英隆，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霞，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代理人：黄健林，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762W。法定代表人：危伟汉，市长。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百盛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65X0。法定代表人：陈志武。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张辉霞、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百盛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14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系百盛公司的员工，任职该公司开发部的质检员。2018年11月19日至11月23日期间，***被百盛公司派往休顿公司出差驻点工作。2018年11月22日9时左右，***被发现在休顿公司宿舍死亡。2018年12月12日，张辉霞就其父亲***的死亡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工作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劳动合同书、出差申请表、受伤害经过简述等。其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由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8年11月29日出具，载明***死亡日期为“2018年11月22日”，死亡地点为“中山市******工业区休顿鞋厂宿舍”，死亡原因为“排除暴死致死”（注：此处非本院笔误）。而出差申请表载明申请人为“***”，出差要办事项为“去中山市休顿鞋业有限公司检验JT1362V鞋子质量”，出差时间为“自2018年11月19日8时00分起至2018年11月23日12时00分止”，该申请表有总经理签名并盖有百盛公司公章。市人社局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1月4日向百盛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百盛公司收到通知后，委托其生产经理***到市人社局协助调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为查明事实，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8日向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谷都派出所调阅及复印了***案件的询问笔录。其中，休顿公司的员工黄宜群在笔录中称，2018年11月21日19时40分许，其与***及公司同事***、**来一起去牛杂店吃宵夜，当时***喝了一小瓶劲酒（约125毫升），也没有说不舒服，21时30分许，***开车载***回公司宿舍睡觉，其于11月22日10时许回公司就听说***死了。休顿公司的总务课长***在笔录中称，其于2018年11月22日8时许在休顿公司车间巡视时，成型组的组长***打电话称联系不到***，找他拿宿舍钥匙，接近9时，其与***一起来到宿舍，但无法把门打开，在门外叫喊也无人应答，其就把门踹开，发现***躺在床上，***摸了一下他的身体是凉的且已僵硬，其就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之后通知120到场，确认***已经死亡。***的陈述与黄宜群、***的上述陈述大致相同，还称11月22日上午9时多发现***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外伤，之前宿舍门窗没有被破坏，现场也没有呕吐物；***平时抽烟较多，一天一包半左右。另外，市人社局曾到休顿公司办公室和宿舍现场拍摄了照片，对张辉霞、***以及休顿公司的员工***、***等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在笔录中称，***2018年基本都在休顿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出差期间的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不需要接受休顿公司的考勤管理，一般情况下也不需要上夜班或加班。***在笔录中称，由于休顿公司为百盛公司加工产品，所以***被百盛公司派驻休顿公司，专门负责对鞋子的质量进行检查；休顿公司不限制***的工作时间，也不负责他的考勤，他亦不需要加班；***偶尔会去车间巡视一下，看一下鞋子的质量有无问题；其没有听说***身体不好，最后一次见他是2018年11月21日上午，当时看到他在外面吃早餐，精神挺好。***在笔录中称，***一般会在早上10点多和下午15点左右到车间逛一下，如果没什么事就会离开；2018年11月21日晚上19时30分左右，大家都下班了，***说还没有吃饭，于是其就与他及黄宜群等人一起去吃宵夜，当时***并没有什么异样，晚上21时左右，其把***送到厂门口就去停电动车了，其并不清楚***何时回宿舍。2019年1月24日，市人社局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在宿舍死亡时是处于工作过程中，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据此，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张辉霞不服，于2019年3月21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后经审查，于同年7月16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张辉霞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的死亡为工伤；4.本案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和市政府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政府对不服市人社局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负有法定职责。本案中，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庭审所述，双方当事人对***系百盛公司的员工、其受百盛公司指派到休顿公司出差期间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出差期间在宿舍死亡是否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一般情况下,员工在用人单位提供的宿舍内休息确实不应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但出差期间又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员工出差是为了完成用人单位交付的工作任务，而且，员工在出差期间的休息行为也是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也就是说,员工的正常休息过程也是完成出差任务不可或缺的必要组成部分，故在用人单位安排或认可的住所休息期间不能一概认定为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以看出,如没有证据否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受到的伤害和工作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在排除其他非工作原因的因素后，应当认定为工作原因。具体来说，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期间员工从事与单位安排的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的,不应认定为工伤;反而言之,员工受到伤害时没有从事与单位安排的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可以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在受用人单位百盛公司指派到休顿公司出差期间，一方面是为了完成百盛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最终所创造和获取的利益归于百盛公司，故其死亡与因工出差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另一方面，其出差期间的时间和空间均属于受百盛公司直接或者间接控制,不以其个人意志为转移，故该时间和空间可视为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况且，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在宿舍死亡时从事与用人单位安排的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因此，市人社局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在宿舍死亡时是处于工作过程中，并据此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亦属错误，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张辉霞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以及市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要求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二、撤销市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三、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张辉霞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作出撤销我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的三个要素是：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本案中，***是在晚上床上睡觉时死亡的，这些因素不能与工伤认定的三个要件相符合，所以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晚上睡觉也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延伸，属于过度使用自由裁量权，其对于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作了过度的延伸，明显不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维持我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张辉霞辩称，***因履行工作职责在被指派的单位工作期间伤亡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或者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应认定为工伤。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市政府辩称，1.同意市人社局的上诉意见，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2.我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在结合相应证据，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本案中，***系百盛公司的员工，任职该公司开发部的质检员。2018年11月19日至11月23日期间，***因工作需要被百盛公司派往休顿公司出差驻点工作，在休顿公司工作期间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既包括与工作直接有关而形成的伤害，也包括开展工作过程中所发生的伤害。***于2018年11月22日9时被发现在休顿公司宿舍死亡，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在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情况下受到的伤害，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因此，市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其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陶香琴审判员 高 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泊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