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丹，男，汉族，1986年3月14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道东海丽景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27761851。法定代表人：郑育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香，广东国晖（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丹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泰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其无须向安顺泰公司返还出资999500元及利息；三、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安顺泰公司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致使本案事实不清，实体问题处理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1、安顺泰公司系周丹与案外人郑育平于2010年共同投资注册成立，双方均占50%股份，该公司实际由郑育平占有、支配、控制，其与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安顺泰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郑育平实际上亦未出资，故应追加其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周丹一审答辩时已向法院申请追加郑育平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做任何处理，因公司注册时全部由郑育平实际委托第三方公司代为办理，周丹已将出资款支付至公司账号，款项是何人转出，什么原因，均有待于郑育平到案参与庭审才能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在未驳回也未做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径直做出判决，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事实也未查明，明显错误，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应该中止诉讼，因周丹基于安顺泰公司己陷入僵局，起诉安顺泰公司及第三人郑育平，主张解散公司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0308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后，该判决已进入二审阶段，案号为（2019)粤03民终15595号，与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存在冲突，本案应待公司解散之诉审理终结以后再行恢复诉讼，周丹在一审过程中已申请中止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径直做出裁判，因本案与公司解散之诉是目的截然不同之诉讼，前案的判决结果影响本案实体问题的处理，故应裁定中止诉讼。二、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且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实体问题处理不当，二审应予纠正。1、安顺泰公司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周丹实际未向安顺泰公司履行过出资义务；2、判令周丹即日起向安顺泰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即150万元”，而一审判决主文却是周丹向安顺泰公司返还999500元，没有出资与抽逃出资是两种不同的事实，返还出资的前提只能是已出资但通过其他途径抽回了，故原审判决明显超出了诉讼请求。在没有查明及认定周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何来返还出资款一说？2、周丹提交的证据《验资报告》《银行进账单》《验资情况说明》《银行询证函》等系列证据，足以证实己经履行出资义务，安顺泰公司主张抽逃注册资本与客观事实不符；3、公司账户资金发生转出是公司经营期间的资金流动，且该账户为公司账户，其资金转出均是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育平一手操作，并非周丹实施的行为，该资金并未回流到周丹账户。安顺泰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资金转出是周丹实际操控并回流到了周丹账户，如何能够认定周丹抽逃了该注册资金？三、原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问题处理明显不当。1、本案的起诉明显是安顺泰公司被法定代表人郑育平实际操控而提起的报复性诉讼，因周丹另案提起了股东知情权诉讼和公司解散之诉，实际控制人基于报复的目的，提起本案之诉，完全违背公司意志；2、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关于抽逃资本之规定，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上述司法解释确定了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两个基本要件：一是行为要件，股东存在司法解释所列的一种或以上的行为；二是结果要件，股东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害结果；3、具体到本案，安顺泰公司主张周丹存在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损害了安顺泰公司的权益，要求周丹承担责任。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周丹实施了上述四种行为。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安顺泰公司账上余额尚有200多万元，且银行流水资金交易正常，退一万步说，即便有所谓的抽逃资本行为，安顺泰公司也未提供连续有效的审计报告，证明周丹实施了抽逃资本的行为且损害了公司利益，即其行为要件与结果要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安顺泰公司辩称，安顺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周丹在担任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执行董事期间，在公司成立后仅6天内就将199万元注册资本转出。周丹上述将出资款转入验资账户后又转出的行为，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安顺泰公司成立至今，另一股东郑育平积极出资，并向公司提供借款以维持正常经营。周丹抽逃出资的行为导致公司资本不足，严重影响公司的运营和发展，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应当返还出资款999500元，并支付利息；二、周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转出出资款的行为属于公司正常经营往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返还了上述转出的资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周丹抽逃出资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顺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周丹实际未向安顺泰公司履行过出资义务；二、判令周丹即日向安顺泰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即出资150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1月10日，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周丹、案外人郑育平，各占50%。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以货币资金出资，各股东应当于公司注册登记前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缴纳所认缴的出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当天，案外人郑育平和周丹分别向安顺泰公司转账100万元用于出资。深圳市XX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验资报告，记载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20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100%。2010年11月16日，安顺泰公司向南昌市XX贸易有限公司转出1999000元。2010年11月19日，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丹变更为案外人郑育平，总经理、执行董事由周丹变更为案外人郑育平，监事由案外人郑育平变更为周丹。2016年3月4日，安顺泰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变更后，案外人郑育平和周丹各出资50万元，增资部分由股东在五年内缴纳。在审理过程中，安顺泰公司主张周丹的行为系实际未出资或抽逃出资，要求周丹补足或返还注册资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追究股东出资不实的责任是否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周丹是否抽逃出资及具体数额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周丹以追究股东出资不实的责任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安顺泰公司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公司的验资账户在验资后短时间内即将绝大部分注册资本转出的，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的股东应当就该资金流动属正常经营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周丹虽不认可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未举证证明并合理解释在六日内就将绝大部分注册资本1999000元转出的原因、资金用途等，故不能证明该资金流动属正常经营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对安顺泰公司要求认定周丹抽逃出资及返还出资本金和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抽逃出资的数额，案外人郑育平与周丹分别出资50%，故认定周丹抽逃出资的数额为999500元(1999000元÷2)。安顺泰公司还主张周丹在2016年3月4日增资时虚假出资,但该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安顺泰公司诉讼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周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顺泰公司返还999500元及利息（利息以99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安顺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顺泰公司负担7774.43元，周丹负担15525.57元。本院二审期间，周丹提交了原审法院的调查函及安顺泰公司账户流水、原审法院有关其与安顺泰公司或郑育平的相关判决、裁定书等，用以证明安顺泰公司银行账户有存款300余万元及其与郑育平和安顺泰公司之间存在的矛盾和纠纷情况，说明所谓的抽逃出资并未损害公司利益、郑育平通过安顺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报复行为。另外，安顺泰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0年11月11日，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出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均有权请求认定相关股东抽逃出资并要求其返还出资本息，故安顺泰公司以其股东周丹通过过桥资金注册成立公司后抽回出资为由要求其将抽回的出资本息履行到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完全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郑育平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代表公司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包括提起诉讼，是法律和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利，周丹上诉认为安顺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受郑育平操控而为的违反公司意志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参加人问题。郑育平虽与周丹同为安顺泰公司股东，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未规定公司对抽逃出资的股东提起诉讼时必须追加其他股东为被告。至于周丹所述出资款转出的事实查明问题，则属于分别作为原、被告的安顺泰公司和周丹的举证责任范畴，即使周丹所述只有郑育平到庭才能查清该方面的事实属实，因郑育平在本案中已是安顺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可能通过公司向法院作出陈述或者提供相应证据查明相关事实，也可以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直接出庭参加诉讼，故不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同时，由于本案原告是安顺泰公司，郑育平是法定代表人，代表的是公司利益，将其追加为被告必然面临身份上的冲突。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周丹要求追加郑育平为被告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周丹以此为由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不应予以采纳。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解散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而清算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对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包括股东是否已缴足全部出资。在清收公司全部债权后先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有剩余资产再在股东之间进行分配。故解散公司不仅不免除股东依法缴足出资的责任，相反在解散之后的公司清算过程中，如发现股东没有缴足出资和抽逃出资的，还必须依法追究相关股东的出资责任。故本案无须以公司解散之诉的结果为依据，周丹以此为由要求中止审理，同样于法相悖，原审未予准许，亦无不当。关于周丹是否抽逃出资的问题。首先，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安顺泰公司成立后6日内其验资账户中收到的200万元注册资金即被转出1999000元，而此时周丹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执行董事，应当清楚上述款项转出的原因、具体用途，但其并未能合理说明该款转出的原因并证明属于正常经营行为，故认定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符合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和证明责任。周丹主张郑育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资金转出是其一手操控，与当时其自身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情况不符，本院难以采信。抽逃出资行为一旦实施完成，其本身即损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和我国的公司资本“确定、维持、不变”制度，故周丹以安顺泰公司账户尚有300余万元存款为由主张其上述行为没有损害公司利益、因而不构成抽逃出资行为，理由不成立。其次，安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虽表述为确认周丹实际未履行出资义务并判决其向公司履行出资150万元，但其在事实和理由中已明确陈述以上诉讼请求是基于周丹在公司成立后将第三方代垫的过桥注册资金悉数抽回，而非基于其完全未投入过注册资金，故原审法院根据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并查证属实后判决周丹返还抽逃注册资金，与安顺泰公司诉讼主张的真实意思无不符之处，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周丹此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安顺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否出于报复因素，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也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对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作出相应的判决。综上所述，周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5元，由上诉人周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  云  西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