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负责人：戴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刘德新，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钦，男，汉族，1971年4月5曰出生，住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清，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芷铃，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南片区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吴厚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家彬，男，汉族，1990年3月6日出生，住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玲，女，汉族，1997年4月2日出生，住茂名市茂**，该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钦、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鑫泰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5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902民初573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鑫泰公司、杨钦连带赔偿损失500000元及诉讼费13200元给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广东腾源物流有限公司（下称腾源公司）对被上诉人杨钦、鑫泰公司不具有债权明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受害人梁土旺是腾源公司的雇员，梁土旺的死亡是由于本案被上诉人杨钦造成的人身伤亡，梁土旺的家属既可以向侵权人杨钦主张赔偿，也可以向雇主腾源公司主张赔偿，而腾源公司赔偿后，依法可以向被上诉人杨钦追偿。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鑫泰公司的雇员（即本案被上诉人杨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对于梁土旺造成的损失，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杨钦与鑫泰公司承担。而本案中，梁土旺的雇主腾源公司已经承担了50万元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取得向被上诉人杨钦、鑫泰公司追偿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腾源公司对被上诉人杨钦、鑫泰公司不具有债权明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上诉人依法可以向两被上诉人行驶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不具有保险代位求偿权为前提和基础明显是错误的，应予依法纠正。1.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腾源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十四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被保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该行为无效；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驶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本案中，根据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怀化支队通道大队作出湘高警怀通认字[2016]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杨钦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梁土旺不负事故责任。而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粤09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粤09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杨钦为被上诉人鑫泰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属于履行被上诉人鑫泰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本案的事故责任侵权人为被上诉人杨钦，由于被上诉人杨钦为被上诉人鑫泰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由于投保人腾源公司赔偿了受害人梁土旺家属50万元，并向上诉人申请保险赔偿，上诉人已经依照法院的判决履行了保险赔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梁土旺造成死亡的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梁钦造成的，保险人依法可以向被上诉人杨钦追偿，而杨钦为被上诉人鑫泰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履行司机职务，上诉人依法也可以向被上诉人鑫泰公司追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贵院依法提出上诉，上诉请求如前所述，请依法支持。被上诉人杨钦答辩称：一、本案的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单包含人身保险，应按照保险法第46条规定进行处理，即上诉人不享有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在涉案的保险单已经写明每人的限额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对理赔的条款具体条件和内容进行明确限定。而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也是当事人死亡的结果，和保单上的人身保险内容完全吻合。根据保险法第46条，保险人不享有追偿的权利。二、一审认定腾源公司对杨钦和鑫泰公司不具有债权的认定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雇主责任险是事先将雇主的义务进行投保，而不是将事后追偿权进行投保，只有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承担了赔偿责任，才有可能存在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之后的追偿。但是在本案中腾源公司作为雇主已经获取了50万元的保险赔偿，实际没有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所以腾源公司对杨钦、鑫泰公司都不具有债权。三、杨钦是鑫泰公司聘请的司机，执行工作过程中产生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4条规定，不应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综上，请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鑫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被上诉人鑫泰公司对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予以认同，上诉人引用该法条确认了本案的理赔事由是属于人身损害赔偿，具有人身属性。该法条也确认了赔偿权利人也只能是雇员而不是雇主，雇主只享有追偿权，而根据保险法第60条规定，保险公司代位请求权的基础是被保险人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所以本案中雇主不是权利的主体，上诉人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二、根据保险法第46条的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上诉人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三、保险法的司法解释（四）第10条规定，本案中在保险人获得代位求偿权请求赔偿的权利通知到被上诉人之前，被上诉人鑫泰公司已经代雇主向死者家属赔偿了50万元。根据该法条的规定，上诉人也不享有代位求偿权。综上，在雇主责任险中，因为雇主不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所以上诉人也不能取得代位求偿权，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人保茂名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泰公司、杨钦连带赔偿损失50万元及诉讼费13200元给人保茂名分公司；2.诉讼费由鑫泰公司、杨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5日，腾源公司为其公司雇员（包括梁土旺在内）在人保茂名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16日至2017年3月15日止。2016年6月20日10时许，驾驶人杨钦驾驶粤K24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K10**号重型罐式半挂车）至G65包茂高速湖南段陇城收费站上高速匝道内处，因其驾驶的车辆超载且转弯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与匝道右侧护栏相撞后侧翻，造成车上乘车人梁土旺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怀化支队通道大队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钦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梁土旺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腾源公司支付了梁土旺家属伤亡赔偿金50万元,后腾源公司以在人保茂名分公司购买了财产险雇主责任险为由，请求人保茂名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支付保险金50万元。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粤09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给腾源公司，人保茂名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8）粤09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人保茂名分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向腾源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又称保险代位权是指保险人依照法律规定所享有的，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是财产保险领域的一项非常重要的法律制度。保险代位求偿权属于债权的请求权，是保险人将自己置于被保险人的地位，代替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行使债权的请求权，这种债权的请求权并非是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而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适用《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茂名分公司作为涉案雇主责任险的保险人，其是否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前提和基础，是被保险人即腾源公司是否对于第三人即本案侵权人杨钦（包括鑫泰公司）享有债权（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雇主责任险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对其所雇雇员应负有的赔偿责任。雇员既可以基于侵权关系向侵权行为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也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赔偿。雇主责任险的受害人是雇员，故雇员才是权利的主体，而被保险人即雇主腾源公司并非权利主体。显浅易懂，即腾源公司对于侵权人杨钦不享有债权。雇员即梁土旺家属才对侵权人杨钦享有债权。综上，人保茂名分公司作为腾源公司的保险人，基于雇主责任合同履行赔付义务，是全面履行保险合同义务的结果，人保茂名分公司基于雇主责任险向鑫泰公司、杨钦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人保茂名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6元（人保茂名分公司已预付），由人保茂名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茂名分公司是否享有保险人代为求偿权。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称其根据雇主责任险的约定，支付了保险金50万元给被保险人腾源公司，因保险事故是由第三者杨钦造成且其当时是在履行职务，故人保茂名分公司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可向杨钦的雇主鑫泰公司追偿上述保险金5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雇员梁土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第三人杨钦的损害，梁土旺的雇主腾源公司在赔偿50万元给梁土旺的家属后，依法取得向第三人杨钦追偿的权利。由于腾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在腾源公司向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保险金赔偿责任且人保茂名分公司已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了支付保险金50万元义务后，人保茂名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依法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腾源公司对第三者杨钦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人保茂名分公司不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鑫泰公司赔偿其已支付的保险金损失50万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人保茂名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并没有直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给被保险人腾源公司，而是在腾源公司提起诉讼后才履行生效判决，故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用属于扩大损失，理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其请求鑫泰公司赔偿该诉讼费损失132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由于杨钦在本案事故中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故相应的侵权责任由其雇主鑫泰公司承担，人保茂名分公司请求杨钦连带赔偿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5736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发法律效力后15日内赔偿损失50万元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115元，被上诉人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230元，被上诉人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702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2元，多交部分8702元，本院予以退还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限被上诉人茂名市鑫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逾期则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