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03民初1040号 原告：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21203510846292P，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府后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施莉，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林，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永宸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056651742F，住所地泰州滨江工业园区长江大道南侧、海泰油品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小娟，总经理。 被告：栾海军，男，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医药高新区。 被告：张小娟，女，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医药高新区。 被告：史泽峰，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被告：江苏海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3557142997J，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口岸街道通扬路**。 法定代表人：史泽峰，执行董事。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鸿飞，江苏学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能建合作社）与被告江苏永宸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永宸建材）、栾海军、张小娟、史泽峰、江苏海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投新能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8月12日、2019年12月4日、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能建合作社于2019年3月14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苏1203财保19号，对永宸建材、栾海军、张小娟、史泽峰、海投新能源的财产在价值10540000元以内予以查封、扣押或冻结。原告能建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林，被告栾海军，被告史泽峰及海投新能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宏飞三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小娟、永宸建材第一次、第三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能建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本息清偿之日起利息（利息暂算至2019年3月23日为108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连带承担原告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71900元、保险费15810元及诉讼费用。由永宸建材承担偿还责任，其余被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违约责任、担保责任、实现债权支出费用承担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发放了借款900万元。现借款已逾期，原告多次催要，但被告至今不还。另，原告于2019年3月向贵院申请诉前保全措施。为维护本单位的合法权益，特具此状，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永宸建材、张小娟、栾海军共同辩称，本人栾海军，系永宸建材法定代表人张小娟的丈夫，我现在代表永宸建材、张小娟及我本人一并答辩。永宸公司向原告借款900万元是事实，此款用于偿还民生银行的贷款，向原告借款的时候是民生银行贷款人员帮我联系的原告，我去原告处对接的借款事宜，当时说以短期转贷，约定的是9天，时间是民生银行给的。钱是直接转到民生银行的，没有打给我，事后我到原告处确认这笔钱是用来还民生银行的贷款。本来约好我将钱先还给民生银行，过段时间民生银行再放款给我，但民生银行迟迟未放款，导致不能及时偿还原告的借款。在这个过程中，我先给了9天的利息，后来又给了十几天的利息。原告方催款的时候，我还了50万元，这个50万元说是还本金，但是转账时没有备注。 被告史泽峰、海投新能源共同辩称，1、本案原告与被告永宸建材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原因有如下几点：本案原告主体问题，原告不是依据2007年1月22日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管理暂行规定而设立的，依据该规定第十四、十五条，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需要向银行监督管理机构申请金融许可证并经过工商登记，而从本案的案情看，原告不具备上述条件。本案原告也没有依据2015年11月1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农民资金互助社规范指导的意见而登记设立，也未按照2016年8月、9月江苏省金融办、江苏省民政厅、江苏省工商局联合发文的《关于做好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注册登记工作的通知》和江苏金融办发的《江苏省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监管工作指引试行》而登记设立，依据前述规范性的文件，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应该依据江苏省农民专业合作条例的规定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注册登记，已经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注销手续，其中江苏省金融办、江苏省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监管工作指引试行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农民资金互助社应当办理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未经依法登记不得以农民资金互助社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所以代理人认为本案原告的设立行为不但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省政府的专项指导意见和监管指引。从这个角度看，原告为非法的金融机构，实施的是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据此，原告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行为具备经常性、营业性，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扰乱了金融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的借贷合同应当是无效的。2、本案诉请的本金部分，被告永宸建材已经归还的款项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除。3、关于利息部分，首先因案涉借贷合同无效，原告诉请的利息就没有了事实依据，其次，原告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与自己提供的借款凭证记载的1%也相矛盾，借贷合同就逾期利息没有协商一致的约定，所以关于利息，其诉请无事实依据。4、关于诉请中的律师费、保险费的问题，一方面因为案涉借贷合同无效，该部分诉请缺少事实依据，另一方面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达到年息24%，再行主张律师费显然已经超过了24%的利息最高限额。5、案涉的主合同即借贷合同无效，依据《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也无效。同时因借贷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原告本身的过错，所以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第八条之规定，本案中担保人栾海军、张小娟、海投新能源、史泽峰均不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6、海投新能源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对外签订保证合同，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该保证合同对海投新能源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海投新能源无需承担保证责任。7、即使本案的借贷合同被认定为有效，本案还存在一个问题，即原告和被告永宸建材通过协议变更了借贷合同，把借贷合同和借款凭证中约定的实际收款人变更为案外人泰州市裕庆丰商贸有限公司，该变更实质上、根本上影响了被告永宸建材的还款来源和还款能力，所以该变更行为未取得保证人海投新能源和史泽峰的书面同意，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海投新能源和史泽峰不再承担保证责任。8、本案原告案涉借贷合同的资金来源可能是第三人江苏浩瀚蓝宝石科技有限公司，原告以向其他企业借贷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永宸建材牟利，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可以认定借贷合同无效，同时第三人江苏浩瀚蓝宝石科技有限公司可能有银行授信贷款，其行为可能涉及高利转贷，请法庭在法庭调查时一并予以核实和关注。9、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原告已经支付了全部借款款项，其诉请事实依据不充分。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1日，原告（贷款人）、被告签订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借款人为被告永宸建材，被告栾海军、史泽峰、张小娟、海投新能源为担保人。合同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用款申请，分次向借款人发放借款；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9月22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的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9000000元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述期间仅指借款发放时间，不包括到期时间。在此期间和最高本金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借款金额、期限、利率、借款用途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本金余额内，发放借款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保证方式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贷款人承担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保证期间2年。2018年6月22日，原告以社员借款凭证的方式向被告发放借款，两份借款凭证均载明：月使用费率10‰，逾期加费20%，还款日期2018年9月22日。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0元、4000000元。同日，江苏浩瀚蓝宝石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向泰州市裕庆丰商贸有限公司转账5000000元、4000000元。被告永宸建材同日出具确认函，确认2018年6月22日泰州市裕庆丰商贸有限公司所收江苏浩瀚蓝宝石科技有限公司转入的人民币9000000元，是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与本单位2018年6月21日所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 另查明，原告能建合作社是经民政部门批准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其业务范围为：根据章程规定在社员之间开展资金互助活动，负责筹集社员闲置资金，用于解决部分社员在生产、生活和创业等方面的资金困难。原告能建合作社的章程规定，农村小企业向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入股应首先符合注册地或主要经营场所所在地在本社所在的永安洲镇。被告永宸建材登记地为泰州滨江工业园区长江大道南侧、海泰油品东侧。史泽峰为海投新能源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0.25%。 又查明，被告2018年6月22日还款243000元，2018年7月4日还款120000元，2018年7月5日还款80000元，2018年7月9日还款70000元，2018年7月17日还款500000元，合计1013000元。原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 以上事实，有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社员借款凭证、确认函、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告能建合作社系经高港区民政局批准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业务范围为“根据章程规定在社员之间开展资金互助活动，负责筹集社员闲置资金，用于解决社员在生产、生活和创业等方面的资金困难”。原告的章程规定，农村小企业向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入股应首先符合注册地或主要经营场所所在地在本社所在的永安洲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被告永宸建材登记地在泰州滨江工业园，不属于高港区永安洲镇，被告永宸建材不具备原告社员资格。原告在永安洲镇范围外从事放贷金融业务未获有权机构批准，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原告能建合作社与被告永宸建材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律师代理费承担等问题的条款亦无效，原告要求支付利息、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担保合同效力及保证人的保证责任问题。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被告栾海军、张小娟、史泽峰、海投新能源提供担保的行为，促适了本次借款的发生，且对被告永宸建材的借款资格未尽到注意义务，疏于审查并提供担保，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被告永宸建材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被告海投新能源股东史泽峰持股超过三分之二，其代表海投新能源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应当认定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海投新能源抗辩法定代表人史泽峰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对外签订保证合同的行为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三、应返还款项及资金占用费问题。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上述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无效，结合本案中双方过错程度，借款人永宸建材应将基于借款合同取得的款项返还原告，并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被告方已给付的利息，已明显超过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同期一年以内短期贷款年利率为4.35%）计算的数额，超过部分应当抵算为本金。具体计算如下：                            还款月份                       利息天数                       还款金额                       资金占用利息                       偿还的本金                       本金余额                               20180622                       0                       243000                       0                       243000                       8757000                               20180704                       12                       120000                       12523.71                       107476.29                       8649523.71                               20180705                       1                       80000                       1030.83                       78969.17                       8570554.54                               20180709                       4                       70000                       4085.69                       65914.31                       8504640.23                               20180717                       8                       500000                       8108.53                       491891.47                       8012748.76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永宸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8012748.76元及资金占用费(以8012748.7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8012748.7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栾海军、张小娟、史泽峰、江苏海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6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9610元，由原告泰州市高港区能建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17010元，被告江苏永宸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2600元（被告栾海军、张小娟、史泽峰、江苏海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永宸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4610元（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泰州分行营业部；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7×××53；行号：104312800123）。 审 判 长  罗树平 人民陪审员  杨 慧 人民陪审员  姚明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玥 附：裁判所依据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 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