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浦县沙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广西合浦县沙岗镇新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521007697429A。 法定代表人：莫彬昌，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剑，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珍，女，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聪，男，199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光暄，男，193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朝英，女，193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以凤，女，196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纬，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受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合浦县沙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罗远珍、罗远聪、罗光暄、伍朝英、谭以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岗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以及法律关系不清，实体处理错误。1.本案五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是罗会烈的用人单位。罗会烈的工资一直都是合浦县沙岗镇沙岗街社区发放，仅凭该社区的个别领导的询问笔录不能证实上诉人是罗会烈的用人单位。2.不能仅以达到退休年龄人员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而由此认定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罗会烈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焦点问题。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已作出规定，即“……（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从双方是否同时具备上述构成要件来进行判断，其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规定，男职工的退休年龄为60周岁，女职工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本案中，罗会烈在2012年已经达到退休年龄，现在五被上诉人主张罗会烈于2016年9月-2017年9月与环卫站形成劳动关系，此时罗会烈早已年满60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范围，虽然其所从事的工作属于环卫站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该处的监督管理，并由该处支付相应报酬，但其与环卫站之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上述规定可见，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形下，劳动合同终止，该法条没有赋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情形等在内的除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文列举了五项具体情形，“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只是五种情形之一，第（六）项为兜底条款，根据该条第（六）项之规定，国务院有权以行政法规的形式对前五项情形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作为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作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授权，不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这是对劳动者年龄下限的规定。关于劳动者什么年龄退出劳动力市场，该法没有规定。《劳动合同法》作为与《劳动法》同一位阶的法律，通过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授权国务院以行政法规对此作出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的精神。在本案中，即使罗会烈2012年以前符合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与环卫处之间此前存在劳动关系，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应终止。因此，本案不能仅以罗会烈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由而认定其与环卫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批复，是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意见，而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不适用于本案。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是关于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不能反推得出劳动者虽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4.类似案件有中国裁判书官方网站公示的示范性指导性判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 综上所述，罗会烈于2016年9月-2017年9月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恳请法院驳回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罗远珍、罗远聪、罗光暄、伍朝英、谭以凤辩称：1.一审法院经过调查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已证实上诉人是罗会烈的用工单位，社区仅是代政府发放工资。2.根据人力资源部的答复并没有明确规定劳动者到退休年龄与用人单位就不属于劳动关系，而是说社保部门要积极与相关部门沟通，该答复不能推翻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在该司法解释没有撤销之前，本案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罗远珍、罗远聪、罗光暄、伍朝英、谭以凤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罗会烈在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与沙岗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罗会烈于1998年至2017年期间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从事保洁工作。罗会烈在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每月由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向其发放现金工资2200元或2400元。罗会烈与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沙岗镇环卫站村保洁员协议书》，约定：罗会烈作为村环境卫生保洁员，负责对垃圾收集点进行清运、清除村主要道路的垃圾等工作；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对罗会烈的工作进行监督和考核；期限为2017年5月30日至2018年5月30日；工资为每月2400元。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未为罗会烈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7年9月2日2时55分，罗会烈驾驶未悬挂车牌的手扶式拖拉机在合浦县被黄焕宁驾驶的车辆追尾碰撞，导致其当场死亡。2017年9月4日，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罗会烈系该站工人，从1998年至2017年在该站工作。沙岗镇政府也在该《证明》进行了盖章。 另查明：1.罗光暄系罗会烈之父，伍朝英系罗会烈之母，谭以凤系罗会烈之妻，罗远珍、罗远聪系罗会烈之儿女；2.罗会烈生前系广西合浦县沙岗镇双孖村委会双东队的农业户口人员，在发生事故时为65周岁，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3.罗远聪向北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北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该局从该日起中止罗会烈的工伤认定申请，待其提交劳动仲裁或人民法院作出存在劳动关系结论后，再做工伤认定；4.罗远聪、罗远珍于2019年9月2日向合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罗会烈与沙岗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合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罗会烈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其的申请；5.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未办理登记注册，系沙岗镇政府的下属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沙岗镇政府系经登记的机关法人，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未办理相关登记注册手续，其系沙岗镇政府的下属机构，受沙岗镇政府的管理，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沙岗镇政府承担。本案中，罗会烈自1998年起一直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从事保洁员的工作，其与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对其工作范围、职责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罗会烈接受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的管理和监督，并按照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的要求履行工作职责，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也按月向其支付了工资报酬，虽然罗远聪等人未能提供罗会烈与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的持续用工书面合同，但罗会烈已于1998年起至2017年9月2日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持续、稳定地工作了十几年。罗会烈系农业户口，虽然在2012年4月25日已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仍符合劳动者的构成条件。2017年9月4日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出具的《证明》记载有罗会烈系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工人，从1998年至2017年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工作的内容，该《证明》附有沙岗镇政府的盖章，沙岗镇政府亦承认盖章是真实的，故可视为其对该《证明》所记载的内容进行了确认，故因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未办理相关登记注册手续，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用工责任，应由其管理部门沙岗镇政府承担。罗远聪等人作为罗会烈的近亲属，诉请要求确认罗会烈与沙岗镇政府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罗会烈于2017年9月2日已去世，故该院确认罗会烈与沙岗镇政府于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对沙岗镇政府所主张合浦县的下属机构，其不是罗会烈的用人单位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沙岗镇政府主张罗会烈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能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抗辩，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遂依照《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罗会烈与合浦县沙岗镇人民政府自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沙岗镇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罗会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其继续在沙岗镇政府工作的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2日期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罗会烈生前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从事保洁工作是事实，该环卫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审判决确认其主管部门沙岗镇政府是罗会烈的用工单位并无不当。本案关键问题是罗会烈于2012年4月即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去世前还一直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工作，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那么在其工作的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2日期间与沙岗镇政府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沙岗镇政府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法律没有对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仍形成劳动关系作出例外的规定，故罗会烈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终止，不应再确认双方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罗会烈自1998年始至2017年9月去世一直在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工作，但用工单位一直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至其2012年4月退休后未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罗会烈2012年4月退休后被原用工单位继续招聘从事原工作至2017年9月去世，由于其去世前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养老金，且一直从事原工作，仍符合劳动者的构成条件，故一审确认罗会烈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与合浦县沙岗镇环卫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而反推得出的结论，而是根据本案事实作出的判断。据此，沙岗镇政府上诉主张罗会烈达到退休年龄后与用工单位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沙岗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合浦县沙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海敏 审 判 员 杨雪云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彩玲 书 记 员 陈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