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核港航工程有限公司（原广东宏大广航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珠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献稳。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明，广东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下郭街道办梅石中路**iv> 法定代表人：李大冲，总经理。 上诉人中核港航工程有限公司（原广东宏大广航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诺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1094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厦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宏大公司支付工程款2451027.88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1月26日，案外人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金东海公司”）就其承包的厦门东通道建设影响海域配套水工工程转包给宏大公司事宜与宏大公司签订《厦门东通道建设影响海域配套水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之后由于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就该合同的具体履行事宜产生分歧，金东海公司于2006年9月18日又与诺厦公司签订了《厦门东通道建设影响海域配套水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并要求诺厦公司以承继宏大公司在《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权利义务的方式与宏大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了《厦门东通道建设影响海域配套水工工程炸礁施工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并在该合同第八条第6点明确约定了由诺厦公司“承担甲方（宏大公司）与金东海公司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及2006年9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权利及责任”。上述两合同签订后，诺厦公司替代了宏大公司实际履行了与金东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2010年6月21日诺厦公司依据《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向厦门海事法院提出了结算工程款的诉讼；庭审中，由于宏大公司一直拒不明确确认《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签订的实质是宏大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双方为了妥善解决好双方先前存在的《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的履行事宜，而商定由宏大公司与诺厦公司以签订《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的方式，由诺厦公司承继宏大公司在《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宏大公司与金东海公司的《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以《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签订的方式已实际解除，宏大公司在本工程施工中仅是作为金东海公司的现场代表行使权利并提供相应的爆破技术服务这一客观事实，导致厦门海事法院（2010）厦海法商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错误认定诺厦公司实际履行的仅是与宏大公司签订的《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诺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依法上诉，二审法院判决仍认为诺厦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与宏大公司签订的《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之后，诺厦公司依法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6年9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最高法民再60号终审判决书，仍认为诺厦公司的施工是以与宏大公司签订的《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为依据，并认定了宏大公司欠付诺厦公司2451027.88元工程款（包括欠付工程款1321565.5元、停工损失1129462.38元）。 宏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诺厦公司退还多收的案涉工程款及承担案涉工程中途退场所发生的扫尾费用，合计2870731.44元。事实和理由：诺厦公司依据《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向金东海公司提起诉讼，原一审法院将宏大公司列为案件第三人，并判令宏大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经过二审及再审，最终判决撤销了原一审对宏大公司的不公判决。诉讼期间，诺厦公司一再强调与宏大公司无关，并明确表示放弃对宏大公司提出的任何主张，宏大公司也向法庭提出因诺厦公司中途退场导致扫尾工程的费用发生及多收的案涉工程款，虽然原审法院也作出了相应的认定，但对案涉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统计有误。经核查，诺厦公司实际完成工程总量应为194898.8立方米，并非原一审法院认定的216231立方米，原一审法院认定出现偏差，也导致二审、再审法院错误认定。诺厦公司实际应得工程款相应应为12365627.40元。诺厦公司实际已收到案涉工程款15236358.84元。所以诺厦公司多收了案涉工程款15236358.84元-12365627.40元=2870731.44元。现诺厦公司又以《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作为诉讼依据，就包括对案涉工程的结算、工程量、工程款的全面审查，特别是宏大公司为完成收尾工程所发生的费用，都应当予以考虑，以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 一、本诉的起诉状所主张事实与诉讼请求相悖，起诉状属于实质上的无事实、理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民事诉讼中，起诉人诉请法院判决支持一项债权请求权，必须写明产生该债权请求权的基础事实（也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若拒不写明起诉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应驳回起诉。若虽写了一项基础事实，却又同时声明不以之作为起诉依据；或者虽写了一项基础事实，却又声明该项事实并不真实，这两种做法，与拒不写明起诉所依据基础事实无异。法院若采信其主张的所谓真实基础事实，则应否定其诉讼请求；法院若支持其诉讼请求但所依据之事实又已被起诉人自己证伪，起诉人如此主张事实的方式等同于没有主张事实。本案中，诺厦公司之起诉即是如此主张事实：就案涉工程，诺厦公司声明其实际履行的是与案外人金东海公司之间的《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诺厦公司否认其系实际履行与被告宏大公司之间的《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然而，起诉状中，诺厦公司却不是把实际履行《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这一事实作为诉讼请求的依据，而是声明以（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作为诉讼请求之依据。针对（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以及之前的原一审、二审判决书，诺厦公司又均主张是错误判决。尤其对于上述判决书所认定的基础事实（即诺厦公司实际履行的是《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诺厦公司主张均是错误的认定（诺厦公司甚至主张在其接手案涉工程时宏大公司与总包方金东海公司的合同关系已实际解除，也即宏大公司与案涉工程的履行实际无关系）。但是，在（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中，认定实际履行《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是因，认定宏大公司欠付诺厦公司工程款是果，否定原因事实、基础事实，则结果无从依托。综上，原告诺厦公司起诉状属于实质上的无事实。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中所指的“理由”，一般只要求起诉人能写清最低限度的表面上逻辑一致的理由。诉讼请求是根据起诉事实进行法律逻辑演绎的结果，起诉事实是基石，而非本末倒置。如果起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写明的基础事实完全相反、相背离，逻辑上自我否定，这种起诉说理方式等同于没有理由，本案本诉的起诉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对于起诉理由的要求。 二、诺厦公司的相关主张，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 诺厦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的基础事实，（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案已经过审理并判决作出认定，但两者结论完全相悖。诺厦公司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比如申诉或申请抗诉）纠正生效判决书的错误（如果确实存在的话）。此外，诺厦公司在证据清单中另主张一项事实，认为金东海公司违反约定拒绝履行支付油料款、船舶费用的义务，导致诺厦公司额外支付了本应由金东海公司支付的100多万元，故诺厦公司实际收到的工程款项仅为1200多万（即并非（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认定的13087790元）。诺厦公司以此事实支持其同时从金东海公司、宏大公司两处均获得停工损失1129462.38元的诉求。但是，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之间的《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关系，本身就是（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案件（也包括该案原一审、二审案件）的诉讼标的之一。若诺厦公司主张（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案件审理认定事实及结果错误，存在漏算、少算《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 三、反诉之诉讼请求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 宏大公司在（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案件的原一审（即（2010）厦海法商初字第200号案）中，虽是第三人，但被一审判决书判决向诺厦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时其享有与原告被告完全相同的诉讼权利（诉讼地位与原告被告相当）。宏大公司亦对原一审判决书提出了上诉。宏大公司述称（见本案反诉状第二页）在该案诉讼期间其也向法庭提出因诺厦公司中途退场导致扫尾工程费用的发生及多收的案涉工程款，虽然前案法院也作出了相应的认定，但对案涉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统计有误。从（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及原二审（2013）闽民终字第1227号判决书记载看，宏大公司确曾在诉讼期间向法庭提出上述主张并提交相应证据。也即，本案反诉的诉求，实际在前案的诉讼中已经提出过，也进行了举证，但未获法院认定采信。所以，宏大公司在本案反诉中提出的诉求、事实，不是基于前案判决生效之后出现的新的事实，而是已经经过了前案的审理，反诉属于重复起诉。反诉原告宏大公司之诉求，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纠正（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错误（如果确实存在的话）来实现，宏大公司之起诉应当驳回。 关于本案基础事实，宏大公司在反诉状、答辩状中提出的主张是：就案涉工程，诺厦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案外人金东海公司，与宏大公司无关，并且诺厦公司之前一直坚持将《诺厦公司与金东海公司合同》关系作为其诉请之依据。反诉原告宏大公司主张的事实，直接否定（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认定的基础事实。此外，反诉状中还主张，如果把《诺厦公司与宏大公司合同》作为其与反诉被告诺厦公司的关系依据并计算工程款，那么（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认定的欠付工程款1321565.5元、停工损失1129462.38元（合计2451027.88元）数额也是错误的。其中，诺厦公司完成工程量、应得工程款、已收取工程款数额均认定错误。宏大公司主张诺厦公司不仅不应再索取工程款，还应退还多领的款项2870731.44元。如果反诉请求成立，那么，已生效的（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认定的欠付工程款1321565.5元、停工损失1129462.38元这一结果错误，诺厦公司不仅不应再获得款项，还应返还多收款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一、驳回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广东宏大广航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 宏大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第二项，改判诺厦公司退还多收的涉案工程款及承担涉案工程中途退场所发生的扫尾费用，合计2870731.44元，并责令诺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审裁定认为反诉之诉讼请求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有失偏颇，不能公正维护第三人的诉讼权利。无论是原审案件还是本案，诺厦公司均应承担中途退场导致扫尾工程发生的实际费用。既然诺厦公司提起本诉，就应当对涉案工程量测算及工程款的结算作出全面审查，特别是宏大公司为完成涉案收尾工程所发生的实际费用，都应当支持，以充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宏大公司的反诉请求。二、一审裁定驳回诺厦公司的起诉，是正确的。 诺厦公司未做答辩。 二审查明，宏大公司自2019年1月17日起变更登记为中核港航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72民初1094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本诉原告诺厦公司的起诉与反诉原告宏大公司的反诉后，诺厦公司并未上诉，仅宏大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二审阶段仅就宏大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宏大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为判令诺厦公司退还多收的涉案工程款及承担涉案工程中途退场所发生的扫尾费用合计2870731.44元，其主要理由为（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民事判决已经就《金东海厦门公司与宏大广航公司合同》、《金东海厦门公司与诺厦公司》《宏大广航公司与诺厦公司合同》的关联性及各自的效力作出认定，在此基础上就宏大公司、诺厦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工程款的收付数额及付款主体进行了全面审查，即宏大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在（2016）最高法民再60号判决书已经作出审查和认定，宏大公司对此存有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其基于同一基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提起的本案诉讼实质上系欲否定（2016）最高法民再60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构成了重复起诉，原审法院驳回其反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