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芬，女，生于1974年3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瑜琳，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敬选平，男，生于1985年1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浓，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义银，男，生于1972年5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菊芬因与被上诉人敬选平，原审第三人张义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菊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菊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敬选平与陈菊芬或张义银建立了承包关系错误。第一，敬选平于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与其提交的证据材料相互矛盾。首先，陈菊芬从未见过三位证人，也从未以承包人或者发包人身份与敬选平、证人联系或对接、或工地现场交底。对于工程的具体承包人是谁，三证人完全是通过敬选平转述的，非亲眼所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2016年7月29日晚，张义银并不在现场，不可能与敬选平、陈菊芬一起对账，更不可能向工人直接发工资，敬选平组织工人闹事，逼迫陈菊芬后向陈菊芬借钱，陈菊芬才给张义银打电话求张义银帮忙筹钱，但证人张某、李某均在证言中称张义银要敬选平打的借条，完全是提供虚假证人证言。最后，证人王某提交的证人证言载明“于是2016年5月4日开始正式开始干活，我一直干到5月底，由于有其他事情我便离开简阳工地了”，而敬选平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6月职工考勤表》中记载，王某在6月份仍有考勤记录，显然是互相矛盾的。第二，一审判决认定“陈菊芬对敬选平陈述的由其与第三人张义银夫妻向工人直接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第三，一审判决认定“陈菊芬向本院递交的工资明细表中敬选平在尾部备注‘以上的人员在简阳机场做乳胶漆的工资已付清，再无其他人员到简阳机场来结算乳胶漆的工资’，可以印证敬选平的抗辩主张”，认定错误，该证据不能单独或者与其他证据一起证明陈菊芬或者张义银是乳胶漆工程承包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敬选平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在陈菊芬处领取劳务款，无任何依据。首先，通过出具借条方式领取劳务款完全有悖常理，完全是随意推断。其次，一审判决未查明涂料活的具体承包链条，以及承包时间、承包单价、承包数量等必要事项。再者，一审中，张义银告知了工程的各方主体，并提供了承包人赵小平的联系方式。陈菊芬出借款项的真实原因是敬选平领着工人向赵小平要钱，赵小平不同意，敬选平号召工人赖着不走，赵小平才向介绍人陈菊芬、张义银联系，赵小平、敬选平及工人等一起到陈菊芬所在的酒店，到现场后，敬选平又问陈菊芬要钱，因陈菊芬与工程无关，遭到拒绝，敬选平又向陈菊芬借钱，并承诺工程完工后偿还借款。三、陈菊芬获取了《成都新机场建设保障基地工程精装修劳务合同》等证据，充分证实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为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赵小平），而非陈菊芬，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敬选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完全能够说明陈菊芬和张义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敬选平，案涉工程从最初敬选平和陈菊芬去简阳看工地开始就带上了工人，陈菊芬来来往往多次，因此证人知道了案涉工程是陈菊芬从张义银处承包之后转给敬选平的，这一事实并非是敬选平告诉证人的，在工地打样合格之后，陈菊芬就需要与敬选平签订劳务承包合同，陈菊芬在上诉状中也同样陈述了双方要签合同，但由于陈多次提出张义银没有把工程的单价确定下来，所以劳务承包合同至今没有签订下来。在做工的过程中，陈菊芬从进场到最后一次打借条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地进行安排指挥，而在张义银所给的单价不是正常单价的情况下，没法再干下去的时候，敬选平就向陈菊芬要工钱，陈提出要找张商量，陈和张与工人一起对工人的工资进行了对账和核算，这一系列的事实证明案涉工程是陈和张的。2.工资单是陈菊芬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敬选平在工资单上的备注实际是一个保证和一份承诺，即不再向陈和张要工资，陈如果是借款人，就没有必要持有这个工资单。 张义银述称，陈菊芬所述属实，应支持陈菊芬的上诉请求。 陈菊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敬选平立即返还借款76810元，并从2016年7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9日，敬选平向陈菊芬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陈菊芬现金76810元大写（柒万陆仟捌佰壹拾元整）借款人：敬选平2016年7月29号借款人身份证511321198501××××”。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劳务款的问题。敬选平辩称其与陈菊芬系劳务承包关系，案涉款项系其以借款的方式在陈菊芬处领取劳务款。敬选平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举出了证人证言三份，证明敬选平在陈菊芬手中承包了涂料活，陈菊芬及其哥嫂等人一起对工人工资逐一对账后，由陈菊芬及哥哥张义银、嫂子向工人们直接发放工资，并要求敬选平出具借条。陈菊芬对敬选平陈述的由其与张义银夫妻向工人直接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时从陈菊芬向法院递交的工资明细表中敬选平在尾部书面备注“以上的人员在简阳机场做乳胶漆的工资已付清，再无其他人员到简阳机场来结做乳胶漆的工资”，亦能印证敬选平的抗辩主张。综上，虽陈菊芬、敬选平之间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陈菊芬与张义银之间亦无书面协议，但在工程承包或劳务承包的实践中，存在较多以借支形式领取劳务款的情形，结合证人证言、工资明细表上的备注以及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确信敬选平在陈菊芬或张义银处承包劳务，敬选平通过借条形式领取劳务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敬选平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陈菊芬、敬选平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敬选平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在陈菊芬处领取劳务款，陈菊芬、敬选平以及张义银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当事人之间至今未对劳务工程款进行结算，现陈菊芬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敬选平支付案涉款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菊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元，由陈菊芬负担。 一审诉讼中，敬选平提供了以下证据： 王某2018年7月29日的书面证言，证实：2016年4月底，敬选平告诉我他从陈菊芬手中接了一个涂料活，让我给他干涂料活，2016年4月左右，敬选平开车带我和陈菊芬去简阳机场工地打样板，我们在车上闲谈中，我知道了此事，涂料活是陈菊芬从她哥张义银手中接过来，然后转包给敬选平的，2016年5月4日正式开始干活，我一直干到5月底，由于其他事情我便离开简阳工地，直到现在我的工资都还没收到。 原一审诉讼中，证人张某出庭证实：我原本在简阳干活，做资料，在敬选平手下干活，2016年7月29日由陈菊芬给我们发的工资。陈菊芬在工地上说，工资由敬选平发的，看到敬选平给陈菊芬打借条。 李某出庭证实：我认识陈菊芬，双方在简阳承包，由陈菊芬发的工资，陈的哥与老婆发的钱。敬选平打借条后，才发的工资。 证人王某出庭证实：陈菊芬是敬选平的老板，工期由敬选平计，我是敬选平叫去干活的，工资未付清向双方要都可以。 敬选平原一审庭审中陈述，只拿了生活费，一个工人200元左右，无借条，工资之前未结算，也未给过工资，借条出具后，没给过钱。 原一审中，陈菊芬向法院提交了工资总计为76810元的清单，敬选平在清单末尾处备注有“以上的人员在简阳机场做乳胶漆的工资以付清，再无其他人员到简阳机场来结做乳胶漆的工资了。” 本次一审庭审中敬选平陈述：陈菊芬除了给工人这7万多元工资，没有给我拿任何钱，我去公司要钱签字都写了代陈菊芬，但是借条都在张义银处。因为是熟人，当时不清楚法律，所以写为借条，不认识赵小平。 前次二审中，陈菊芬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周北平（当时陈菊芬未到庭）陈述，陈菊芬将敬选平介绍到张义银处合作，敬选平还在张义银处领过钱，有依据。敬选平与张义银是合同关系，敬选平与陈菊芬是借款关系。 本次二审中，陈菊芬的代理人阳瑜林陈述，案涉乳胶漆工程系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承包，负责人为赵小平，张义银自己有公司，在简阳机场承包的是与乳胶漆工程不相关的工程，原来的代理人不清楚情况，而错误地说成了案涉工程是张义银承包的。 本次二审诉讼中，陈菊芬提交了以下证据，欲证明案涉乳胶漆工程的承包人是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是赵小平，张义银与案涉工程无关：1.2010年3月16日，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2016年5月敬选平在简阳机场做乳胶漆工程打样板是在我公司在简阳机场承建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工程所有进度、质量、施工人员、结算、工资发放等相关事宜由赵小平全权负责，工程相关款项由我公司支付。2.2016年3月15日“成都新机场建设保障基地工程精装修劳务合同”1份，发包人为四川省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承包人为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中载明：指派赵小平为乙方驻工地负责人，负责合同履行。合同末尾承包人“委托代表人”签名“赵小平”。3.2015年11月11日，四川省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四川银鑫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成都新机场保障基地食堂钢结构工程“合同协议书”（四川银鑫建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义银）。4.加盖有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借条2份，2016年6月8号《借条》“今借到简阳机场工人工资20000元。借款人：敬选平”；2016年7月27日《收条》“今收到简阳机场指挥部乳胶漆人工费40000元。借款人：敬选平”。敬选平方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排除张义银、陈菊芬的承包人身份，承包人的身份应该结合工程款的流向来印证，敬选平的印象中，赵小平是张义银手下的一个施工管理人员；《借条》、《收条》属实，是敬选平在简阳工地办公室当着工人的面给陈菊芬出具的，钱也是陈菊芬支付给敬选平的，赵小平从来没有给敬选平支付过工人工资。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陈菊芬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条的性质，即敬选平与陈菊芬之间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到底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陈菊芬据以主张权利的是敬选平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条内容反映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借条》出具人敬选平提出为劳务关系、该款是预支的劳务款，敬选平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为劳务承包关系。第一，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李某证明2016年7月29日发放工资的情况，但不能证明敬选平与陈菊芬是否为承包关系。仅有王某一人证实“陈菊芬是敬选平的老板，工期由敬选平计，我是敬选平叫去干活的，工资未付清向双方要都可以”，由于该证人与敬选平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从案涉工程的承包合同看，承包人是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是赵小平，赵小平也称自己是实际承包人。第三，一审诉讼中，敬选平称以前向公司领的款都是备注了代陈菊芬领取，但从二审中陈菊芬方从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提取的条据看，并没有敬选平所称的备注。第四，前次二审中陈菊芬代理人称张义银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陈菊芬本人没有到庭，此次另行委托的代理人称原代理人不清楚情况作出了错误的表述，原陈菊芬的代理人虽然陈述过敬选平与张义银形成承包关系，但同样没有认可陈菊芬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故其陈述不影响对陈菊芬在案涉工程中身份的确定。第四，陈菊芬持有包含敬选平作了备注的工资清单，称敬选平等工人向赵小平索要工资，赵小平找介绍人张义银、陈菊芬解围，陈菊芬在借钱给敬选平给工人发工资后，索要了敬选平备注工资已付清的清单，其解释符合情理。 综上，敬选平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陈菊芬为劳务承包关系、案涉款项为劳务借支款的抗辩，陈菊芬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敬选平对所借款项应予归还，至于敬选平与他方建立的劳务承包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陈菊芬主张从2016年7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由于借贷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对陈菊芬要求敬选平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591号民事判决； 二、敬选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陈菊芬偿还借款76810元； 三、驳回陈菊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均由敬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