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丽，女，汉族，1977年8月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西陆川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52××××××××××××526。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声，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珂霓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8。法定代表人：莫尼卡•皮罗瓦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全，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丽与上诉人东莞珂霓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霓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071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珂霓公司向沈丽赔偿残疾赔偿金差额196157.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815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3000元；2.珂霓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沈丽要求珂霓公司支付因鉴定垫付的检查费727.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珂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沈丽赔偿338758.89元；二、驳回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9.82元，由沈丽负担1261.82元，珂霓公司负担2998元。沈丽向一审法院申请缓交受理费并获批准，沈丽及珂霓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分别向一审法院缴交上述各自负担的受理费。鉴定费2896元，由珂霓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0710号民事判决。沈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沈丽每年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如下：父母二人均为28875元/年×30%÷5人=1732.5元/年，女儿五人均为：28875元/年×30%÷2人=4331.25元/年。即沈丽每年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1732.5元×2人+4331.25元/年×5人=25121.25元/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为288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仅为25121.25元，尚未超过2887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应分别计算每个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只要年赔偿总额不超过28875元，都应获得支持。一审法院每年设定上限28875元/年×30%即8662.5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从职业病诊断之日2017年6月2日开始计算。（二）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交通费不合理。沈丽患职业病必然需要检查或治疗，就本案一审鉴定时也需要沈丽自己支付交通费。因此，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应当予以支持。沈丽明确其上诉请求明细为：残疾赔偿金差额198668.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280.3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检查费727.5元，合计454176.08元。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珂霓公司向沈丽赔偿454176.08元（一审判决金额为338758.89元，不服金额为454176.08元-338758.89元=115417.1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珂霓公司负担。针对沈丽的上诉，珂霓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珂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珂霓公司无须支付沈丽残疾赔偿金198668.26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122863.13元。第一，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沈丽有权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有按此标准获得赔偿项目，但此司法解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中“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因为用人单位与工伤人员包括职业病患者之间是因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的侵权人与被侵权人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并不等同。这一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亦明确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不适用“因工伤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另外，从法理上来讲，劳动者因职业病获取的所有民事权利均应当由工伤保险消化，让用人单位有过错时承担工伤保险之外的责任，与设立工伤保险制度的初衷相悖，对作为用人单位的珂霓公司也是不公平的。第二，珂霓公司自成立以来，除沈丽外其他员工没有出现沈丽这样的情况。珂霓公司每年有委托专业机构检测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结果是达标的。珂霓公司也是严格按照检测机构要求对劳动者发放劳动保护用品，一审中也提交了沈丽自2015年8月以来近四年的劳动保护用品领用明细台账，可证明沈丽的受伤不应是珂霓公司引起的，珂霓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和侵权。第三，根据沈丽户口本等材料证明，沈丽为农村户口，应依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沈丽伤残不影响其工作，而事实上沈丽患职业病后一直在珂霓公司单位工作，工资收益并没因此减少，法院应当判决减少扶养人生活费。另外，沈丽生育了5个儿女，其中三个超生，即使支付抚养费，珂霓公司应只赔偿两个人的抚养费，同时因沈丽及其家属的户口性质系农村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认定事实错误。第四，沈丽曾就其职业病赔偿问题在劳动仲裁阶段和珂霓公司已达成仲裁调解书，该赔偿已经包括因职业病造成的工伤保险赔偿及人身损害赔偿，就其受职业病损害一事已了结，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沈丽再次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同时，根据仲裁调解书第一条约定，珂霓公司已支付了沈丽调解款31555.28元，但一审判决认定扣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认定金额是26227.74元，而不是该调解款31555.28元，该事实认定错误。（二）霓公司无须向沈丽支付精神抚慰金15000元。珂霓公司已经为沈丽申报了工伤，沈丽也一直享受工伤待遇。对于职业病，珂霓公司已经多次送沈丽去治疗康复，治疗的效果很好，其所受的精神伤害已经降到最低，故其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三）珂霓公司无须向沈丽支付营养费1500元。营养费应当根据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沈丽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交相应的医嘱意见予以证明，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珂霓公司无需向沈丽支付赔偿338758.89元；2.判令沈丽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针对珂霓公司的上诉，沈丽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珂霓公司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分别为：1.东莞市环境保护局东环建（2016）3208号验收函；2.东莞市环境保护局茶山分局茶环建（2015）0255号批复；3.东莞市环境保护局茶环建（2016）0065号批复；4.东莞市东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监测报告；5.东莞市环境保护局环建核（2005）218号核准意见。珂霓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在2005年建厂时和2015年搬迁扩建时均通过东莞市环保局环评相关验收，经检测噪声和污染物监测均显示达标。经查，东莞市东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监测报告显示噪声监测日期为2016年4月28日，在“厂界西南面外侧一米处”、“厂界东北面一米处”生产噪声监测值分别为59dB、61Db,均达标。沈丽质证认为，对五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五份证据提到的噪声环评并非针对生产车间内的噪声，而是工厂对外部社会的噪声应向是否达标进行评价。工厂外部的噪声达标并不能证明生产车间内部的噪声是否达标。沈丽在车间内工作多年，导致噪声聋已是事实，由此证明珂霓公司生产车间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要求珂霓公司提供2016年以前的环境监测评估报告，否则将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珂霓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沈丽、珂霓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沈丽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二、珂霓公司是否应对沈丽患有职业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计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四、珂霓公司是否应向沈丽支付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关于焦点一。珂霓公司主张沈丽已提起劳动仲裁，双方在仲裁期间已达成调解书，双方已了结沈丽职业病损害一事，现沈丽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1年修正）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沈丽在获得工伤待遇后，有权以人身损害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对于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本质相同的项目，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因此，珂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本案系沈丽以珂霓公司侵权为由提起的健康权纠纷案件。珂霓公司主张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沈丽于2013年3月至2016年4月在珂霓公司工作期间，长时间接触噪音，并被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确诊为“职业性中度噪声耳聋”职业病，也被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珂霓公司应对沈丽的工作环境符合环保要求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珂霓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2016年以前沈丽工作期间的有关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的检测合格报告，在本院释明后，珂霓公司仍未提交上述证据材料。同时，珂霓公司提供的关于车间佩戴劳保用品的通知及相关安全作业等培训均发生在2016年6月之后，并非沈丽处于噪音环境下工作的期间。因此，珂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沈丽患的职业病与其工作环境无关，也不能证明沈丽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珂霓公司二审提交东莞市东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监测报告显示，噪声监测日期为2016年4月28日，并非2016年之前的监测报告，不能推翻上述认定。此外，珂霓公司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与其上述主张沈丽的工作环境符合环保要求的待证事实无关，亦不能推翻上述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珂霓公司应对沈丽因职业病引起的人身损害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沈丽提交的参保人险种明细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沈丽在被确诊患职业病前一年内在城镇连续工作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本质上与残疾赔偿金相同，双方对仲裁调解款的性质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结合社保局已赔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金额以及沈丽在劳动仲裁案件中提出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的仲裁请求，计算出珂霓公司仍应支付的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沈丽被鉴定为八级伤残，伤残系数为30%。在计算珂霓公司每年支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考虑伤残系数的影响，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与伤残系数的乘积。沈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的限额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其主张实则并未考虑伤残系数的影响，属于对上述规定的误解。此外，珂霓公司以超生为由主张不应赔付沈丽部分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主张有悖法理，也有悖于人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及结果均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四。沈丽被鉴定为八级伤残，一审法院结合沈丽的受伤情况及伤残等级，认定珂霓公司应支付精神抚慰金，及酌情支持沈丽部分营养费的主张合理。一审法院结合沈丽住院期间珂霓公司派车接送等情况，不支持沈丽诉请的交通费，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沈丽、珂霓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9.72元（沈丽已预交2608.34元，东莞珂霓钢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6381.38元），由沈丽负担2608.34元，由东莞珂霓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381.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日书记员  黎小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1年修正）第五十九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