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北大路**。 法定代表人：邱均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住址地：广西昭平县昭平镇凉亭坡（叶万谭房屋铺面）。 法定代表人：叶梦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广西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学，男，197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广西老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昭平联润公司）、邱明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老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没有查明邱明学与上诉人的关系，认为邱明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予认可。二、昭平联润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没有合同指定签收人签字，结算单上也没有合同指定的结算人签字认可。上诉人认为结算单无效，上诉人的涉案项目的砼用量未查明，上诉人不予认可。三、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上诉人涉案项目的负责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昭平联润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在合同甲方处广西老区公司盖有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盖有私章，在委托代理人处有邱明学的签字，可见在本案当中邱明学的行为就是履行广西老区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广西老区公司承担。2、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广西老区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此款项也是邱明学实际经手，也得到了广西老区公司的认可，明细表中虽然没有合同中指定的验收人签字，但有邱明学的签字，不影响广西老区公司已收到混凝土的事实，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义务，广西老区公司就应该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邱明学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广西老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货款10852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9年9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2%计付）；2.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被告广西老区公司与原告昭平联润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一份，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工地供混凝土（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加工明细表10份），总货款2235230元，被告已向原告付款7笔，合计1150000元（其中：2017年4月30日来款5万元、2017年6月28日来款25万元、2017年9月15日来款20万元、2017年11月10日来款20万元、2017年11月14日来款10万元、2017年12月1日来款30万元、2018年4月23日来款5万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085230元，双方均在明细表盖章、签名确认，经原告多次追索未果，原告遂向法院提取诉讼。另查明：《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加工明细表》中2017年9月30日的来款50万元属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邱明学负责另一工地）给付昭平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货款，因邱明学误述为广西老区公司的来款登记在客户老区建设明细表内，在2018年7月25日委托付款书中双方将属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来款作广西老区公司来款结算，在昭平县混凝土有限公司诉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2017年9月30日银行客户专用回单1份，主张应在该公司尚欠货款中冲减2017年9月30日该公司来款50万元记录在客户老区建设明细表内，在本案立案后原告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在《委托付款书》签名确认的尚欠货款585230元增加50000元，即1085230元。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9]文（痕）鉴字第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2017年3月1日《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的“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邱均宁印”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昭平联润公司与被告广西老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均按照合同履行权利义务。被告在庭审中对《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的“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文、“邱均宁印”印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申请司法鉴定，经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2月27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9]文（痕）鉴字第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2017年3月1日《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的“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邱均宁印”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原、被告均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被告广西老区公司对《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的“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文、“邱均宁印”印文的真实性的异议，没有依据，异议不予成立，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加工明细表》10份，双方均分别盖章签名认可，应为双方有效的结算凭据，双方均对结算总货款为223520元无异议，应予确认。关于加工明细表中2017年9月30日来款50万元是否被告的来款认定的问题，原告主张2017年9月30日来款50万元是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的货款，属记账失误，原告提供有广西兴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来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予以印证，被告邱明学在庭审也承认是由于本人口头讲过是老区的款项，造成原告记账失误。被告广西老区公司也未能提供在2017年9月30日向原告付款50万元的证据。原告上述主张理据充分，予以确认。双方在明细表中认可被告向原告已付货款7笔，合计金额115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为2235230元-1150000元=1085230元。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1085230元，理据充分，予以确认。被告邱明学在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甲方广西老区公司落款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是被告广西老区公司授权行使签订合同的代理人，原告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被告公司履行合同的各项义务，邱明学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广西老区公司承担。故被告对拖欠货款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邱明学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计算问题，被告在庭审中对合同约定“超过约定时间90天付款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付完款为止。”认为过高提出异议，且认为合同中的“两倍”属单方添加，不具有真实性。利息计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较为合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52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8年9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二、驳回原告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2元，保全申请费5075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24137元，由被告广西老区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25日，被上诉人邱明学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签订了《委托付款书》，内容为“委托方：邱明学。受委托方：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受付方：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兹委托方邱明学承包的昭平县扶贫生态移民工程（一期）-昭平镇移民安置小区（西宁北路延长线）（二期）北面施工总承包项目尚欠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585230元，因该工程项目是以受委托方的公司所承建，现委托方请求以该项目的工程结算款支付给受付方。”被上诉人邱明学在《委托付款书》委托方栏签字“同意此委托，邱明学，2018年7月27日”，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在受付方栏加盖公章，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副总经理杨帆在《委托付款书》右上角签字“收到，杨帆，7月25日”。2019年5月9日，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与被上诉人邱明学签订《还款计划书》，内容为“甲方：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乙方：邱明学。自2017年3月起至2018年5月25日止，乙方在昭平县扶贫生态移民项目二期1#2#3#4#9#10#楼及其范围内道路工程尚欠甲方混凝土货款585230元。”邱明学在该《还款计划书》右下方签字“昭平县桂立公司结算款到，委托广西老区建设集团公司第一时间一次性支付。邱明学”。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邱明学与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被上诉人邱明学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对涉案混凝土货款结算是否有效；（三）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应否对涉案混凝土货款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中标《昭平县扶贫生态移民项目二期工程》后，将该项目1#2#3#4#9#10#楼及其范围内道路工程违法挂靠转包给被上诉人邱明学施工的事实，有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与被上诉人昭平县联润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诉人的副总经理杨帆签字“收到”的《委托付款书》、被上诉人邱明学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双方签字（盖章）的《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加工明细表》等书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上诉人否认将中标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邱明学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邱明学与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将其中标工程项目违法挂靠转包给被上诉人邱明学，被上诉人邱明学虽然以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也在合同上盖章，但从被上诉人邱明学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签订《委托付款书》、《还款承诺书》内容看，邱明学在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向昭平联润公司披露了其与广西老区公司的挂靠转包关系，也足以证明昭平联润公司对邱明学是实际施工人是明知的,昭平联润公司作为专门供应建筑混凝土的经营者,应当清楚挂靠的真实意思,即邱明学是挂靠广西老区公司的资质承建昭平县扶贫生态移民项目二期1#2#3#4#9#10#楼及其范围内道路工程,交易对象是邱明学而不是广西老区公司。而且昭平联润公司不论是将混凝土送至项目工地、收取货款和结算,均是邱明学个人签名确认,没有广西老区公司的盖章确认,符合工程挂靠的一般操作流程。因此，邱明学与广西老区公司之间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不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被上诉人邱学明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对涉案混凝土货款结算是否有效问题。邱明学作为承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其与作为建筑混凝土销售者昭平联润公司之间就购买的混凝土进行的结算，双方签字（盖章），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数据客观真实有效。 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第一、被上诉人邱明学作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向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购买建筑混凝土，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委托付款书》、《还款承诺书》对此也明确表示认可，因此，被上诉人邱明学对拖欠涉案货款理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表见代理并只判令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对拖欠货款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二、虽然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与被上诉人邱明学之间不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但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是本案工程项目的中标方，其违法将该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邱明学挂靠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挂靠对内涉及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外涉及与上游发包单位的施工合同关系以及与下游材料商、农民工等第三方形成的买卖、劳动用工等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一是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同意被上诉人邱明学以其名义与被上诉人昭平联润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供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鉴，致使昭平联润公司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易信赖,确已存在相应过错。二是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实际施工人）邱明学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同时对邱明学欠付下游材料商货款、农民工工资的也负有监管职责和义务，在本案中广西老区公司对邱明学拖欠涉案混凝土货款的行为显然未能尽到监管职责。三是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从中标工程项目中与上游发包方结算后获得工程款项和利益，涉案买卖合同标的物商品混凝土也是使用并物化在该中标工程工地。综上理由，从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结合司法实践的一般做法,上诉人广西老区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620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邱明学应向被上诉人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52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08523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上诉人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邱明学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驳回被上诉人昭平县联润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2元，保全申请费5075元，鉴定费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2元，合计39199元，由被上诉人邱明学负担20137元，由广西老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陈小坤 审判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贺昌盛 书记员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