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路西侧江苏路北侧蔚蓝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96814869W。 法定代表人：林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宁，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角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199300106J。 法定代表人：陈柱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宝，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万，男，壮族，1972年2月20日出生，住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农村厅，住所，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七星路**社会信用代码：1145000000756647X5。 法定代表人：刘俊，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丽，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渔业公司）、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农村厅（以下简称农业农村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渔业公司返还改制垫付款4259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620835.11元（以17226320.7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请求计至渔业公司返还全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据《承诺函》认定金果公司承诺承担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等前期工作费用，并以此为由认定金果公司垫付的425900元款项应从渔业公司应退垫款总额中扣除，因渔业公司未能提交该函件原件，且金果公司亦明确否认该函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系属错误。二、金果公司收取垫付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关于对农业银行挂牌转让债权的复函》、《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为据认定金果公司无权收取垫付款利息，属认定错误及对合同理解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渔业公司未能提供《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原件，金果公司亦否认该证据真实性；二是金果公司于《关于对农业银行挂牌转让债权的复函》中同意不主张的系“渔业公司北海农行债权”的利息，而非本案垫付款利息；三是因渔业公司企业改制方案未获批且未进入改制资格遴选程序，故《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垫付款不计息前提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据该条款认定金果公司无权收取垫付款利息显属错误，再者，因本案双方均同意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上述《费用协议》，而双方未就合同解除后垫付款是否计息作出约定，金果公司亦未曾承诺渔业公司可无偿使用垫付款，为《费用协议》第三条亦非合同解除后的款项清算条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金果公司有权收取垫付款利息，一审法院适用已解除的《费用协议》认定金国公司垫付款不计息，属于理解合同及适用法律错误。 渔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金果公司支付的各项前期费用425900元应从其请求的垫付总额中扣除，系正确的。其一，金果公司出具的《投资意向及承诺函》明确承诺在未竞得改制企业资产时，不要求渔业公司赔偿损失，在该司出具的《承诺函》中亦同时载明如改制不成，已支付的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不再要求主管部门偿还。其二，《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和《承诺函》虽系复印件，但与《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第八条“甲方必须履行乙方及乙方主管单位在考核意向投资方时甲方所作出的承诺”互相印证，且该份复印件系保存于渔业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的原始财务凭证中，并历经审计部门审计和纪检监察部门监督的，足以表明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权威性。其三，案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是经过金果公司确认的开展企业改制重组前期工作的必须开支，已通过主管部门或渔业公司支付给第三方，不应由渔业公司退还。二、金果公司请求支付垫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金果公司出具的《投资意向及承诺函》明确承诺在未竞得改制企业资产时，不要求渔业公司赔偿损失，故金果公司请求的垫付款利息损失不应由渔业公司赔偿。2011年7月6日的《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明确约定，无论金果公司是否最终取得改制资格，该公司垫付的职工安置费用均如数偿还，不计算利息。其二，金果公司于《关于对农业银行挂牌转让债权的复函》中所称的“在我司参与贵司企业改制过程中不对贵司主张债权”不仅针对北海农行的债权，也针对金果公司垫付的职工安置费用，金果公司在该函中明确“在我司参与贵司企业改制过程中不对贵司主张债权的利息”，是对其全部垫付款债权的承诺。其三，金果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不能适用已解除的《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认定金国公司垫付款不计息的主张系错误的。一则，《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和该费用协议系相对独立的生效合同，两合同的生效不以渔业公司最终成功取得企业改制资格为前提条件。费用协议中“该款项不计算利息”是指无论金果公司是否最终成功取得改制资格，其垫付的费用均不计算利息。二则，渔业公司同意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和费用协议，不等于两合同即不再适用。金果公司称费用协议的第三条不是合同解除后的清算条款，是对条款的单方曲解。三则，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前述费用协议并非渔业公司违约所致，不应向金果公司承担利息损失赔偿责任。渔业公司积极配合金果公司推进企业改制相关工作，但因金果公司未能获得相关部门对改制工作的支持，也未依约还债以解除资产抵押担保，在债权银行决定将债权资产挂牌拍卖后，金果公司没有摘牌成功，致使银行拍卖的债权资产被他人买走，渔业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等资产被法院查封，其中一块土地被政府收储，金果公司认为其继续进行改制已无利可图，故不想继续履行《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费用协议》。三、金果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收取垫付款利息依据不足，首先，金果公司在被确定为改制重组意向投资人后，改制工作无进展致使渔业公司处于困境；其次，因金果公司未能摘牌成功，银行挂牌拍卖的债权资产被他人摘走，法院判决渔业公司向买受人偿还的债务远超出挂牌前预期，且土地使用权等资产被法院查封，渔业公司因此蒙受巨大损失；再次，金果公司参与改制重组是一种商业投资行为，应承担相应风险；最后，除清产核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外，渔业公司可无息退还金果公司垫付的职工安置费用，金果公司并未受到明显损失。 原审被告农业农村庭述称：同意渔业公司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果公司与渔业公司签订的《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2.渔业公司、农业农村厅返还金果公司垫付款17226320.71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620835.11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实际请求计至渔业公司、农业农村厅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8月27日，（甲方）金果公司与（乙方）渔业公司签订《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约定为盘活国有资产，整合企业资源，加快广西海洋产业的发展，妥善安置职工，根据国有企业改革的精神，以及甲方发展战略的要求，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合作意向：一、甲方同意对乙方注入资金进行重组改制，整合乙方的资源，发展海洋产业，并承担偿还乙方的债务，妥善安置乙方职工；在自治区和北海市政府的领导下，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规范全区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桂政办发【2005】144号）的精神，在主管部门的主持下制定产权制度改革方案报自治区国资委审核及报自治区人民政府审批，然后依照审批后的程序实施改制；乙方的资产根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378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3】96号）、《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财政部令第3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资委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5】60号）和自治区有关文件的要求进行清算、审计和评估；甲方的资金要求一步到位，妥善安置职工。乙方要全力配合甲方做好资产处置、安置职工等相关工作；双方全力配合进行重组改制前期工作，向有关部门咨询了解有关债务、土地处置及职工安置等问题，尽快按程序完成清产核资、审计和评估工作；甲方必须履行乙方及乙方主管单位在考核意向投资方时甲方所作出的承诺。 2011年7月6日，（甲方）金果公司与（乙方）渔业公司签订《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约定乙方职工办理退休手续应缴纳的社保费用以及乙方拖欠职工的医药费等，列入企业改制职工安置费用成本，由甲方根据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的批文分批预先垫付；甲方将款项划拨到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专设账户，具体的数额由乙方向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申请，经审核后再下拨到乙方，实行专款专用；若甲方能成功竞得企业改制的资格，其垫付的有关费用作为职工安置费用成本计算，若未能竞得，则由竞得企业改制投资方按预支职工安置费用款如数退还给甲方，或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该款项不计算利息。 上述意向书和协议签订后，金果公司通过自己及代付单位向渔业公司支付改制款明细如下：2011年8月8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859000元、2011年10月26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980432.61元、2012年4月1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400000元、2012年7月31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1500000元、2012年9月21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400000元、2013年1月18日支付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职工安置费2507800元、2013年3月26日支付畜牧局改制保证金5000000元、2013年6月6日支付渔业公司项目评估费180900元、2014年4月24日支付渔业公司企业改制职工安置费590000元、2014年8月6日支付渔业公司退休职工社保及医保补缴费用693333元、2014年12月5日支付渔业公司退休职工社保及医保补缴费用464163.26元、2015年2月3日支付渔业公司退休职工社保及医保补缴费用570947.3元、2016年3月1日支付渔业公司2014年7-12月份退休职工医保费624724.38元、2016年9月1日支付渔业公司办理职工退休手续等费用2455020.16元。以上合计17226320.71元。庭审过程中，渔业公司确认收到金果公司支付的职工安置费及相关费用共计16981320.71元，确认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及畜牧局收到的上述全部职工安置费及改制保证金均已转付至其公司账户。金果公司与渔业公司针对垫付款金额的争议在于：金果公司认为垫付改制款共计17226320.71元，渔业公司认为，其于2013年6月6日向广西三赢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北海分公司支付的项目评估费180900元、畜牧局代其转付的土地测绘费30000元、资产评估费用40000元、企业改制法律顾问费100000元以及清产核资财务审计费用75000元，均属于企业改制各项前期工作费用，按照协议约定，应由金果公司自行承担，渔业公司不应返还该部分费用。现金果公司以渔业公司改制工作未能推进，改制方案和相关审批手续未落实，企业土地资产被政府列入收储范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7月18日，金果公司向渔业公司、畜牧局出具《投资意向及承诺函》，载明：本公司自愿申请成为贵公司改制重组意向投资者，特做出如下承诺第5条，同意以依法公开交易的方式竞买取得改制企业的资产，如未能竞得，则不要求贵公司赔偿所造成的损失。2010年9月19日，金果公司向畜牧局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公司在参与贵局下属企业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的改制，并于2010年8月27日签订了合作改制意向书，承诺在改制过程中，由我公司打入贵局改制专用账户的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如改制不成，该笔费用则不要求贵局偿还。 一审法院又查明，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原是渔业公司的上级行政主管机关。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厅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桂政办发【2017】160号），原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的畜牧兽医管理职责整合划入自治区农业农村厅。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10月1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向渔业公司发送《关于拟转让国有企业债权的告知函》，载明：我行拟于2016年10月10日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挂牌转让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债权，转让信息公告期为20个工作日。转让低价及价款支付方式为首次挂牌价为人民币2201万元整等内容。之后，渔业公司将北海农业银行上述转让债权的事宜函告金果公司。2016年11月2日，金果公司复函给渔业公司，主要载明：经我司与贵司、贵司主管局三方多次沟通，我司决定对北海农行挂牌转让贵司债权进行摘牌。我司此次参与摘牌目的是为了能够顺利依法依规完成贵司的企业改制工作，并且在我司参与贵司企业改制过程中不对贵司主张债权的利息。希望双方积极配合，以加快企业改制工作的进程，有利于双方企业的良性发展。 2019年8月15日，（甲方）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乙方）被告渔业公司、（丙方）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储备中心、（丁方）广西宏桂集团汇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合同》，约定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本级国有土地收储盘活工作要求，甲方受丙方委托，需收回乙方位于北海市海景大道北侧、北海大道西延线以西，北国用【1994】第20011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项下的10012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交由甲方收回。根据《北海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标准有关的批复》（北政土字{2017}14号）的规定，该宗土地收回补偿费按评估价的60%确定为人民币叁仟贰佰陆拾贰万柒佰贰拾伍元整（小写：32620725.00元）。2019年9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储备中心向收款人广西宏桂集团汇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分别支付上述土地收回合同补偿款32620725元、28032274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9年9月18日，金果公司申请通过执行查控系统查询并查封、扣押、冻结渔业公司名下价值人民币23847155.82元的财产。2019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桂0502民初38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名下位于渔业基地的产权证号【北国用（1994）字第2001102号】项下100125平方米的土地，查封限额为1500万元，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名下位于广场东里产权证号【北国用（2000）字第800759号】项下的1902.2平方米的土地，查封限额为1847155.82元，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名下位于外沙西的产权证号【北国用（1994）字第1000711号】项下3839.8平方米的土地，查封限额为200万元，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名下位于的产权证号【北国用（1995）字第1001108号】项下8585.3平方米的土地，查封限额为500万元，查封期限为三年。金果公司垫付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果公司与渔业公司签订的《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和《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金果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渔业公司支付改制款，因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事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金果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渔业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的行为系属当事人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渔业公司应返还垫付改制款金额的问题。金果公司诉请返还垫付改制款17226320.71元，渔业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项目评估费180900元、土地测绘费30000元、资产评估费40000元、法律顾问费100000元和清产核资财务审计费75000元，认可返还垫付款16800420.7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果公司于2010年9月19日向畜牧局出具的《承诺函》可知，金果公司曾经承诺改制过程中，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由其承担，如改制不成，该笔费用不要求偿还。现渔业公司辩称的上述费用均系属于企业改制各项前期工作费用，依照前述约定，上述共计425900元（180900元＋30000元＋40000元＋100000元＋75000元）应予扣除。合同解除后，渔业公司应当将改制款16800420.71元（17226320.71元-425900元）返还给金果公司。 关于农业农村厅应否承担返还改制款责任的问题。农业农村厅因原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变更后成为渔业公司的上级行政主管部门，但是畜牧局机关服务中心及畜牧兽医局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只是《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指定的代收账户，且已将收到的全部职工安置费及改制保证金支付给渔业公司，故金果公司请求农业农村厅返还垫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金果公司请求渔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可知，金果公司承诺若未能竞得企业改制资格，则由竞得企业改制投资方按预支职工安置费用款如数退还给金果公司，或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该款项不计算利息。这是协议双方关于企业改制不成已垫付改制款如何处理的合意，该约定明确、具体，即改制款如数退还，不计算利息。结合2016年11月2日金果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农业银行挂牌转让债权的复函”，金果公司承诺在参与渔业公司企业改制过程中不对贵司主张债权的利息，这是协议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对垫付款利息约定的再次确认，即金果公司不向渔业公司主张垫付款利息，与《投资意向及承诺函》、《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中关于利息损失的约定一致，前后印证。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因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事由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在渔业公司未违约的情况下，要求其向金果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依据不足。综上，金果公司请求渔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果公司与渔业公司于2010年8月27日、2011年7月6日签订的《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二、渔业公司返还改制垫付款16800420.71元给金果公司；三、驳回金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0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66035元，由金果公司承担47585元，由渔业公司承担1184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金果公司于2010年9月19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承诺函》复印件，现保存于农业农村厅档案室会计档案凭证（全宗号：X244，类别号：行政，案卷号：52）中。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于2010年6月30日印发的桂鱼牧财[2010]162号《关于参与企业改制意向投资单位资格考评条件和考评办法的批复》及附件《参与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改制的意向投资者资格考评的条件》均现存档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档案馆，该批复中列明符合报名条件、具备参与企业改制的意向投资单位分别有金果公司、福建鑫海船务有限公司和北海海川房地产有限公司三家公司，投资者资格考评的条件之一包括“五、参与改制的意向投资者承担企业改制的各项前期工作费用，包括清产核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等各项费用”，投资者应提供的材料项中包括“3.投资意向及承诺函”。金果公司在《投资意向及承诺函》中承诺同意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的《参与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改制的意向投资者资格考评的条件》。经考评，金果公司胜出被确定为改制意向投资单位。 本院另查明，2016年11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对其对渔业公司的委托资产债权[本金21925425.18元，表外应收未收利息46505644.89元（利息计至2016年5月31日）]进行拍卖，金果公司自认其参与了拍卖但没有摘牌，后被佛山市杰益物流有限公司以2500万元的价格拍下。随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与佛山市杰益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相关转让协议，将拍卖公告资产清单对应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了佛山市杰益物流有限公司。后佛山市杰益物流有限公司又将该债权权益转让给了珠海佳利鸿投资有限公司。后来渔业公司在北海海事法院执行该债务案中向珠海佳利鸿投资有限公司履行了债务53007014.74元，该执行案因当事人履行义务完毕于2019年10月16日结案。 本院还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储备中心收储渔业公司的土地补偿款为32620725元，后追加渔业公司的有关债务和职工医保欠费共计28032274元列入土地收储成本。渔业公司自认其收到上述补偿款后向珠海佳利鸿投资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渔业公司应否向金果公司返还垫付改制款425900元；2.渔业公司应否向金果公司支付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一审法院判定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及《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系合同解除后渔业公司应否返还垫资款及利息损失赔偿问题，针对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渔业公司应否返还垫付改制款425900元的问题，经审查，金果公司垫付的该部分款项属于企业改制的各项前期工作费用，一审法院根据金果公司于《承诺函》中作出的“承诺在改制过程中，由我公司打入贵局改制专用账户的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等各项前期工作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如改制不成，该笔费用则不要求贵局偿还”的承诺，认定渔业公司对金果公司已垫付的425900元企业改制各项前期工作费用可不予返还。现金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渔业公司未能举示《承诺函》原件的情况下，仅以复印件为据作出上述认定，存有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则，渔业公司虽未能提交《承诺函》原件，但经审查，该《承诺函》存档于农业农村厅档案室会计档案凭证中；二则，桂鱼牧财[2010]162号《关于参与企业改制意向投资单位资格考评条件和考评办法的批复》及附件中亦已列明投资者承担各项前期费用乃考评条件之一，此与承诺函所载内容相互印证。故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函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金果公司于《承诺函》中作出的如上承诺系其真意表示，系对其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定渔业公司不予退还4259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渔业公司应否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金果公司拟参与投资渔业公司的企业改制，该行为具有商业投资的性质，对其将来能否竞得改制资格、能否顺利改制并获得收益具有一定商业风险，金果公司为获得参与渔业公司企业改制意向投资者资格，在《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投资意向及承诺函》等文件中多次作出如未竞得改制资格，不要求渔业公司承担垫付资金利息损失的承诺，该愿意自担风险的承诺也系金果公司最终取得参与渔业公司改制的意向投资者资格的有利条件之一。金果公司以渔业公司未能提供《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原件为由，否认该承诺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渔业公司虽未能提交该函件原件，但根据桂鱼牧财[2010]162号文件中列明的条件要求，金果公司参与投资者资格考评时必需提交《投资意向及承诺函》，现金果公司作为函件提交者无法向法院递交他份《投资意向及承诺函》以推翻渔业公司提交的《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该《投资意向及承诺函》也与金果公司在获得参与改制投资者资格后与渔业公司签订的《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中“金果公司必须履行在考核意向投资方时所作出的承诺”的约定相互吻合，因此，一审法院采纳渔业公司提交的该份承诺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另一方面，金果公司自与渔业公司签订《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后，未积极协调推进改制事项的落实，或在改制方案长期未获批准的情况下，也未通过与渔业公司以协商方式变更其之前关于自担垫付款利息损失的约定，因此，金果公司对其损失的扩大存在一定的过错。《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约定金果公司“承担偿还乙方（渔业公司）的债务”，但在此期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挂牌转让其对渔业公司的资产债权时，金果公司未如约摘牌取得该债权，而被案外人佛山市杰益物流有限公司竞得，此对将来企业的顺利改制必然造成一定的影响。在此过程中金果公司于《关于对农业银行挂牌转让债权的复函》中承诺的“不对贵司主张债权的利息”应仅系针对金果公司因对“北海农行挂牌转让贵司债权进行摘牌”后银行对渔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利息部分，而不包括金果公司垫付款的利息，一审认定该承诺包括垫付款利息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9年8月15日，渔业公司的部分土地资产被政府列入收储范围并被收回，按企业改制计划，渔业公司的国有划拨土地纳入企业改制资产范围，故该部分土地资产被政府收储很大程度影响了金果公司投资改制的预期利益目的，而被收储土地的补偿款也已基本用于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据此，金果公司请求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放弃对渔业公司改制资格和改制企业资产的竞取，系出于其投资利益考虑，系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渔业公司亦予同意，应予以准许。前已论及，投资企业改制属于商业投资行为，金果公司应承担在此期间的情势变更和利益风险。根据《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第三条关于金果公司如未竞得改制资格只退回垫付资金、不计付利息的约定，以及《投资意向及承诺函》关于如金果公司未竞得改制企业资产则不要求渔业公司赔偿损失的承诺，表明双方对金果公司在此过程中改制不成时已垫付资金的返还问题已作明确约定，此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金果公司请求解除《企业改制重组意向书》和《预付企业改制职工安置部分费用协议》，即放弃了投资企业改制意向和竞取企业改制资格及改制企业资产，一审法院参照该费用协议的约定不予支持金果公司垫付资金利息请求并无不当。金果公司以企业改制方案未获批准且未进入改制资格遴选程序为由主张上述费用协议约定垫付款不计息的前提条件未具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渔业公司部分土地被政府收储直接影响投资企业改制预期利益，而该政府行为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渔业公司亦已获取被收储土地补偿款，因此，从公平角度考虑，本院酌定渔业公司从其收到土地补偿款之日起计付垫付资金利息给金果公司，垫付资金以16800420.71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对于此前的利息损失则由金果公司自行承担。 综据上述，上诉人金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上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二审对双方利益予以酌情衡平，即对渔业公司应支付金果公司相关垫付款资金占用利息作以上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二、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向上诉人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6800420.71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35元，合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035元，由上诉人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7585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负担118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27.15元，由上诉人北海金果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钟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