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海南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某，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温仁村民委员会第6村民小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女，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女，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5，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6，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以下简称符某等6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月、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符某等6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符某等6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9）琼9027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涉案土地是家庭承包的形式，符某只是该家庭的承包代表方。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已是城镇居民，而张某1从小残疾，从未离开过本村，因此符某代表的农户仅为符某和张某1两人。所以，张某1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对涉案土地上的芒果树不享有共有产权，也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剥夺了张某1的土地流转权利，应为无效合同。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某1、李某曾向符永强支付了5000元的芒果树对价。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侵害了张某1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为无效合同，张某1依法享有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符某等6人辩称，本案诉争的实质是芒果树承包经营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对涉案芒果树享有共有产权，并没有剥夺张某1的合法权益，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合同，张某1违反协议内容，已经构成违约。至于张某1、李某曾向符永强支付的5000元，与涉案芒果树种植并无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符某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2.张某1、李某一次性向符某支付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的生活费9900元；3.张某1、李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李某系夫妻关系。张某1与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是兄妹关系，与符某是母女关系。符某是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温仁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原福报乡温仁第六生产队）的村民。1991年8月25日，符某向本村民小组集体承包涉案福报老村山24亩土地，并经原福报乡人民政府核准颁发《家庭联产承包合同手册》，取得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4年7月，符某和其家庭成员与亲戚符永强合作在上述土地上种植芒果树，期间，因缺乏经营管理技术，符永强于2008年退出合作关系，并将果树交还给了符某经营，之后，符某因无力经营，将果树交由亲戚符锋泽负责经营管理了三年。2015年4月18日，经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等家庭成员作为合同签订甲方，张某1、李某夫妻二人作为合同签订乙方，双方签订了《土地划分协议书》，约定，符某同意将其承包的原生产队老村山24亩土地上种植的990株芒果树划分给张某1、李某经营管理，期限为十年，即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2025年4月18日止。并约定以木瓜地小路为界线，小路以北属于符某经营管理，小路以南属于张某1经营管理，张某1、李某在收果后，于每年12月31日前，以990株芒果树按每株2元计算，共计1980元，支付给符某作为生活费用，不得超过两个月不支付，否则符某有权单方终止协议，收回原有土地，并追缴当年土地转让费。张某1、李某只有使用权和收益权，无权出售土地和长期性转让。并约定在划分留给符某的土地上，李某已种上芒果小苗，买苗耕地共花费5000元，不需符某赔偿，5000元作为女儿李姿在张某4家读书的生活费用。合同履行中，因张某1、李某未按约定向符某支付生活费和因违反约定将芒果树转包给他人，由此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除了符某以外，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2.张月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3.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4.张某1、李某是否违约，是否应当支付生活费给符某。   1.涉案《土地划分协议书》实质上是划分芒果树管理协议，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双方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他们对地上芒果树享有共有产权已经得到确认，且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为《土地划分协议书》的相对人，双方在履行《土地划分协议书》的过程中发生纠纷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与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资格适格。涉案土地是符某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张某1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张某1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此，张某1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张某1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无法确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土地划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收果后，张某1、李某于每年12月31日前，以990株芒果树按每株2元计算，共计1980元，支付给符某作为生活费用，不得超过两个月不支付，否则符某有权单方终止协议，收回原有土地，并追缴当年土地转让费。上述约定表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张某1、李某应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符某支付1980元的生活费。事实表明，自签订协议至今，张某1、李某从未按照约定向符某支付过生活费，由于张某1、李某没有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法律规定表明，由于张某1、李某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生活费，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由此，解除协议的条件已经成就，符某等人按照协议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主张解除与张某1、李某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理由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由于张某1、李某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因张某1、李某的违约行为造成符某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张某1、李某应当给予赔偿，尚未支付给符某的生活费，张某1、李某应当给予支付。   综上所述，符某等6人要求解除与张某1、李某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和要求张某1、李某向符某支付生活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符某等6人主张的生活费9900元金额不当，应为7920元（1980元/年×4年），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与张月、李某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二、张某1、李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7920元给符某；三、驳回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某1、李某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符某等6人提交张某1的《户口本》，拟证明张某1于1992年将户口迁出，属于城镇居民，不能以家庭的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张某1、李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张某1一直在温仁村居住生活，户口在温仁村，该《户口本》与张某1的身份证不一致，存在重户情况。经质证，因符某等6人提交《户口本》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符某等6人提交的《户口本》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张某1不能以家庭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事实，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某1、李某与符某、张某2因本案芒果园纠纷曾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张某1、李某诉讼请求：1.要求符某、张某2排除妨害、停止侵害，不再干涉张某1、李某承包涉案24亩芒果园；2.确认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无效；3.确认张某1、李某对涉案24亩土地及地上芒果树享有承包经营权。张某2反诉请求：1.解除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2.张某1、李某一次性向符某支付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尚未向符某支付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该《土地划分协议书》系符某等6人与张某1、李某家庭成员之间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某2以自己的名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没有依据，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琼9027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张某1、李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某2的反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双方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是否应予解除；二、张某1、李某是否应向符某支付生活费及支付的具体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符某等6人与张某1、李某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解除作为合同终止的一种形式，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影响巨大，法律对此有严格规定，只有出现法定情形或约定情形时，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可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对于按约定条件行使合同解除权，法院在审理时除了审查解除条件是否符合约定的形式要件，还应对解除行为进行实质审查，即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是否违背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如果存在以上情形，即使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亦不应当判决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未禁止转包，张某1、李某2019年将涉案芒果树转包给案外人经营并不违反合同约定。该合同同时约定张某1、李某应在每年收获芒果后按2元/株的标准向符某支付每年的生活费1980元。张某1、李某未向符某支付4年的生活费7920元，符某等6人认为张某1、李某未向符某支付生活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本院认为，张某1作为符某家庭承包户的成员之一，有权经营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及地上芒果树，符某等6人将涉案芒果树交由张某1、李某经营主要是考虑到张某1系残疾人，无法工作及照顾家庭及生活困难这一客观情况，即使张某1、李某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没有及时向符某支付生活费，但其愿意补交生活费继续履行合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表示愿意支付生活费，该违约行为的后果及造成的损害能得到修补，使合同目的能得到实现，没有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后果。另外，本案与一般的承包合同不同，本案双方均系家庭成员，所经营的果树及土地属于家庭承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争议后，符某等6人在未协商解决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解除合同，该行为不利于维护家庭之间的和睦关系及合同的稳定性，违反公平及诚信原则。综上，案涉协议不应予解除。符某等6人主张解除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鉴于双方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不予解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1、李某尚欠符某4年的生活费7920元，符某等6人要求张某1、李某支付符某生活费于法有据，一审判决判令张某1、李某向符某支付生活费7920元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张某1、李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符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某1、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沈美萍   审判员 王天琳      二○二○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白 黎   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