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荣，男，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平原，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忠，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碧文，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国荣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国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已经全部还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忠负担。事实与理由：黄国荣于2011年下半年期间向张建忠借款201.5万元，至2013年2月黄国荣共向张建忠偿还了210万元，后于2015年1月进行对账，黄国荣出具了一张90万元的借条给张建忠。2011年下半年借款利息如何约定，张建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黄国荣主张没有具体约定利息，应当认定为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借款后至2015年出具90万元的借条之日，当事人之间对利息没有书面约定，因此只能通过90万元的数额倒推来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黄国荣主张《黄国荣利息》是张建忠制作，是按月利率3%的标准，以先扣本金的方式计算所得。张建忠主张系按月利率3%，先扣利息的方式计算，至2013年2月6日最后一次还款尚欠本金137.9万元，在2015年1月进行对账时免掉50万元及2013年2月6日最后一次还款至2015年1月这段的利息而出具本案借条。按照张建忠的主张，既然结算时免掉部分本金和利息，那么结算时实际利息肯定不是月利率3%，张建忠对对账结算的利息标准无法明确，如果按先扣利息后扣本金的方式结算，那么结欠90万元时不可能按月利率3%计算；如果按月利率3%计算，那么结欠90万元不可能是按先扣利息后扣本金的方式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忠和黄国荣按月利率3%、先扣利息后扣本金的方式结算，与当事人真实结算方式不符，判决错误。本案应按当事人之间利息约定不明处理，认定全部本金均已偿还。 张建忠辩称，黄国荣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国荣立即偿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诉讼费用由黄国荣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1.张建忠提供的《借条》系由黄国荣出具，且黄国荣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其表面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借条载明，借到出借人张建忠款项90万元，借款人是李良溪、黄国荣，款项用于山西省长治市东山名邸的装修工程，借款人承诺在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未归还，按月息叁分承担，直至还清，以前所有往来借款以此借条为准等内容。虽然借条下端的“借款人”处载明“李良溪代”，但系由黄国荣代为签名，并非李良溪本人签名，且李良溪并未追认该借款，故对黄国荣要求追加李良溪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至于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待后分析。2.黄国荣提供的关于款项出借的银行流水单一张，系由银行部门出具，其证据来源合法，且张建忠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予以认定。该证据结合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张建忠于2011年7月15日向黄国荣指定的账户转账40万元，当日，张建忠还通过李丽琴的银行账户向黄国荣指定的账户转账10万元；2011年7月22日，张建忠又向黄国荣指定的账户转账465000元；2011年7月28日，张建忠通过张银森的银行账户向黄国荣指定的账户转账50万元，当日，张建忠还通过本人银行账户向黄国荣指定的账户转账15万元；双方共同确认张建忠于2011年11月7日再向黄国荣转账40万元；以上金额合计2015000元。黄国荣以此主张实际借款只有2015000元，并没有现金支付85000元，但结算时确实是按借款210万元结算的；张建忠主张黄国荣共向其借款210万元，另外借款85000元系现金支付，双方结算时是按借款210万元结算的；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建忠主张现金支付85000元，但黄国荣不予认可，张建忠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借款85000元已实际发生，故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2015000元。3.黄国荣提供的关于款项偿还的银行流水单二张、转账凭条一张，系由银行部门出具，其证据来源合法，且张建忠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予以认定。该证据结合庭审陈述及李良溪、吴文雄、王瑞芳的证言可以证明黄国荣于2011年9月12日通过李良溪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60万元；于2012年4月24日通过吴文雄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50万元；于2013年2月6通过王瑞芳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两笔款项合计10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10万元。黄国荣以此主张本案张建忠所诉的借条是按先偿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顺序结算的，并提供了结算明细一张，佐证借条上结算的借款本金是10万元，利息是788200元，取整，故借条载明借款90万元，但当时实际出借的本金只有2015000元，而且2011年9月份通过李良溪账户支付的是60万元，但结算时只按50万元计算，故还款情况结算有误，本案借款本金已经全部还清，且双方结算的利息超出月利率2%的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重新按月利率2%计算。张建忠对黄国荣提供的结算明细不予认可，并主张当时结算的本金不止90万元，确实是取了一个整数，2011年6月份出借210万元，月利率3%，一个月利息是63000元，9月12日还了60万，需先抵扣189000元的利息，余411000元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1911000元，之后每个月利息57300元，2012年4月24日还了50万元，期间过了7个月又12日，利息是42万元，余下8万元抵扣借款本金，故本金尚欠183万元，之后利息一个月54900元，2013年2月6日还了100万元，将近10个月的利息计549000元，余451000元抵扣本金，故本金余欠1379000元，免掉50万元，故出具本案借条（金额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国荣提供的结算明细没有当事人的签名确认，且张建忠不予认可，故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结算情况的依据。现双方对已还款项是先抵扣本金还是先抵扣利息存在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已支付款项应先抵扣利息，余款再抵扣本金。庭审中，双方确认对账时是按月利率3%结算利息，故予以认定，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未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据此，至2011年9月12日时，借款本金为1615000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9月11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共计80350元，2011年9月12日还款60万元，扣除利息80350元，余款519650元抵扣本金，故本金余欠1095350元；之后，2011年11月7日再借款40万元，加上前述余欠借款本金，至2012年4月23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共计337168元，2012年4月24日还款50万元，扣除利息337168元，余款162832元抵扣本金，故本金余欠1332518元；前述余欠本金1332518元至2013年2月5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共计375770元，2013年2月6还款100万元，扣除利息375770元，余款624230元抵扣本金，故本金余欠708288元。一审法院认为，截至2013年2月6日，黄国荣尚欠张建忠借款本金708288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受国家法律保护。虽然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为90万元，但实际本金只有708288元，余191712元应认定为双方结算的利息。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双方结算时，借款本金708288元结算的利息191712元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予以认定，但该款不能再重复计算利息。黄国荣在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中承诺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未归还，按月息叁分承担，现期限早已届满，但黄国荣仍然没有偿还，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现张建忠请求黄国荣偿还借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该约定已超过年利率2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张建忠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准许，但应以借款本金708288元为基数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张建忠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国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建忠借款70828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黄国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忠利息款191712元；三、驳回张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张建忠负担2070元，由黄国荣负担180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张建忠于2011年7月15日向王瑞芳账户转账40万元，当日，张建忠通过李丽琴的银行账户向王瑞芳账户转账10万元；2011年7月22日，张建忠向王瑞芳账户转账465000元；2011年7月28日，张建忠通过张银森的银行账户向王瑞芳账户转账50万元，当日，张建忠还通过本人银行账户向王瑞芳账户转账15万元；2011年11月7日，张建忠向黄国荣转账40万元；以上金额合计2015000元系张建忠用于支付给黄国荣的借款。黄国荣于2011年9月12日通过李良溪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60万元；于2012年4月24日通过吴文雄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50万元；于2013年2月6通过王瑞芳的银行账户向张建忠偿还两笔款项合计10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10万元。2015年1月28日，黄国荣出具借条给张建忠，借条载明向张建忠借到90万元……借款人黄国荣、李良溪承诺在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款。如逾期为归还，借款人按月息叁分承担直至还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90万元借条是如何结算形成，黄国荣所还款项是先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根据双方二审共认的事实，张建忠出借本案借款的情况是：2011年7月15日转账400000元、100000元、2011年7月22日转账465000元、2011年7月28日转账500000元、150000元、2011年11月7日转账400000元；黄国荣的还款情况是：2011年9月12日转账60万元、2012年4月24日转账50万元、2013年2月6日转账1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顺序抵充。黄国荣主张双方当事人系按照先抵扣本金后抵扣利息的方式结算，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黄国荣提供的结算明细未经张建忠签字确认，不能认定系本案的结算依据，且根据双方借款、还款的时间、金额，按照黄国荣主张的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的结算方式计算黄国荣尚欠的本息之和也并非90万元，因此黄国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系按照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的方式进行结算，一审判决根据前述规定认定本案应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方式认定黄国荣尚欠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确认系按照月利率3%对双方借款进行结算的，前170万元（实际付款金额为1615000元）系从201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的，因此截至2011年9月12日，黄国荣尚欠的借款利息应为67830元，当日黄国荣还款6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67830元，偿还本金532170元，尚欠借款本金1082830元；2011年11月7日黄国荣再次借款40万元，截至2012年4月24日，黄国荣尚欠借款利息311236.75元，黄国荣当日还款50万元，其中支付利息311236.75元，偿还本金188763.25元，尚欠本金1294066.75元；截至2013年2月6日，黄国荣尚欠借款利息372691.22元，黄国荣当日还款100万元，其中支付利息372691.22元，偿还本金627308.78元，尚欠借款本金666758元。因此虽然双方于2015年1月28日结算黄国荣尚欠黄建忠90万元，但其中借款本金仅有666758元，余款233242元系尚欠的利息，该利息并没有超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利息限额规定黄建忠应得的2013年2月7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的利息，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借条的约定，借款期限于2015年6月30日届满，张建忠请求黄国荣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法，本院予以支持，黄国荣应偿还张建忠借款本金666758元及利息233242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部分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国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 二、黄国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建忠借款本金666758元及利息233242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66675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张建忠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4元，由黄国荣负担9672元，张建忠负担60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303元，由黄国荣负担17790元、张建忠负担2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献平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杰雄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