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7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劲松，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四川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永宁路**。 法定代表人：周远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四川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殷华荣，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友，泸州市纳溪区大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唐换华，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林，泸州市龙马潭区石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向启兵，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林，泸州市龙马潭区石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杨劲松、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司）因与被申请人殷华荣，唐换华、向启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川民申50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劲松，杨劲松、三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被申请人殷华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唐换华、向启兵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劲松和三建司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驳回殷华荣对杨劲松、三建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劲松与三建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原判决认定为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适用的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转承包人或违法发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却判决杨劲松、三建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杨劲松、三建司依法不承担本案工程款或连带责任。（三）杨劲松实际并未欠付唐换华、向启兵的工程款，并可能产生执行回转不能的可能，必将严重影响司法权威性和公正性。 殷华荣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劲松、三建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唐换华、向启兵提交意见称，杨劲松挂靠三建司，以三建司的名义承包了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唐换华、向启兵，再由唐换华、向启兵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殷华荣组织施工。唐换华已与杨劲松办理了工程款结算，案涉《座谈会议纪要》载明杨劲松尚欠唐换华143万工程款。杨劲松、三建司应在所欠工程款范围内对殷华荣承担连带责任。杨劲松、三建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殷华荣向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换华、向启兵立即清偿殷华荣劳务费377986元，杨劲松、三建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5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杨劲松挂靠三建司，以三建司的名义承建了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酒业园区恒华印务新建工程。2013年8月15日，唐换华、向启兵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伙共同分包该工程的挖孔、泥工做砖抹灰、木工模具普材等。2013年9月26日，唐换华、向启兵与殷华荣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将自己承包的工程中主厂房支模工程分包给殷华荣。双方协议约定，施工内容为：车间所有木工模支模工程，外脚手架及安全防护，支模工程含柱、板及屋面工程。地梁另行计算，按混泥土接触面计算，单价为45元/平方米。支模综合单价为按图纸建筑面积110元/平方米计算。付款方式为按月进度上报，下月15日按工资总数的80%支付，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月内付清。殷华荣所施工的内容完工后，殷华荣与唐换华于2014年5月17日进行了结算，总价款为1736276元，扣除已支付的1348290元，尚欠余款387986元。经殷华荣催收，唐换华于2015年8月16日支付了5000元，杨劲松于2016年9月24日支付了10000元。另查明，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进入破产程序。殷华荣所施工的车间已投入使用，由杨劲松用于出租，收取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唐换华、向启兵在杨劲松处承包了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新建工程部分工程后，又将其中木工劳务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殷华荣，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唐换华、向启兵辩称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因此不具备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殷华荣所施工的车间木工劳务已施工完毕，且该车间已经实际投入使用，故该部分工程款应按实结算。因此唐换华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殷华荣与唐换华的结算清单，该工程尚欠余款387986元，扣除结算后唐换华和杨劲松支付的工程款15000元，余款372986元应向殷华荣支付。关于向启兵、杨劲松、三建司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向启兵与唐换华系合伙关系，合伙人对合伙的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向启兵应承担连带责任。杨劲松挂靠三建司，以三建司的名义承包了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唐换华、向启兵，再由唐换华、向启兵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殷华荣组织施工，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挂靠项目中对外的债务，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互负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三建司、杨劲松虽辩称已向唐换华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杨劲松、三建司对唐换华所欠殷华荣的劳务工程款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唐换华主张的扣除工伤赔偿款和租赁费的问题，因唐换华未举证证明工伤赔偿款及租赁费的具体金额，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唐换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殷华荣工程款372986元，向启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劲松、三建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殷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85元，由唐换华、向启兵、杨劲松、三建司承担。 杨劲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殷华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劲松是三建司的股东，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为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杨劲松实际并未欠付唐换华、向启兵的工程款，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转承包人或违法发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却判决杨劲松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三建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殷华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三建司与殷华荣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殷华荣与唐换华之间的结算，三建司并没有参加，不清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唐换华、向启兵已经向江阳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杨劲松和三建司，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中已经包括了本案争议的劳务费。故一审判决要求三建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殷华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换华、向启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唐换华出示2015年7月1日的会议纪要影印件证明杨劲松还差唐换华工程款，所以唐换华、向启兵无法向殷华荣支付劳务费。杨劲松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就存在，且该证据内容也只能说明恒华印务公司欠杨劲松的工程款，并没有载明杨劲松欠殷华荣的工程款。三建司质证认为，同意杨劲松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且该证据不是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该证据内容表明原件应该由唐换华保存，唐换华就应该提交原件。唐换华、向启兵质证认为，该证据应该是真实的。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是影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从其内容看也只能显示恒华印务公司与杨劲松和唐换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殷华荣的债权关系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杨劲松主张自己与三建司之间不是挂靠关系而是三建司的股东，是内部承包关系，但在一、二审中，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杨劲松与三建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并无不当。对于杨劲松与三建司是否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的事实，杨劲松挂靠三建司，以三建司的名义承包了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唐换华、向启兵，再由唐换华、向启兵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殷华荣组织施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杨劲松和三建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劲松与三建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二）杨劲松、三建司是否应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对于杨劲松主张自己与三建司之间不是挂靠关系而是三建司的股东，是内部承包关系的问题。在一、二审中，杨劲松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杨劲松与三建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无不当。 （二）对于杨劲松、三建司是否应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的事实，杨劲松挂靠三建司，以三建司的名义承包了建设方四川恒华印务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唐换华、向启兵，再由唐换华、向启兵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殷华荣组织施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效。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发包人仅是指项目的业主方，并不包括工程项目的承包方。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杨劲松和三建司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杨劲松、三建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判决认为杨劲松与三建司应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 二、唐换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殷华荣工程款372986元，向启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殷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唐换华、向启兵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元，由殷华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赵亚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万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