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潇玲，女，汉族，1989年8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双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宣权，男，汉族，1991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双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雪艳，女，汉族，1985年12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双牌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鹏，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小娟，女，汉族，1972年10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原审第三人：雷爱秀，女，汉族，1962年4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蒋雪艳、蒋宣权、蒋潇玲因与被上诉人雷小娟、雷爱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雪艳、蒋宣权、蒋潇玲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被上诉人以本案所涉款项属于上诉人父亲生前归还给第三人的工资欠款为由提起抗辩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父亲未欠过第三人工资，当庭提交的证据有第三人亲笔签名，明确表示上诉人父亲与其不存在工资纠纷。另外，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之前多次自认涉案款项属于上诉人父亲归还生前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该自认内容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涉案款项的性质自相矛盾，足以证实其陈述的虚假性。二、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关系，应当以出借款项的交付视为借贷关系的确立。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借款已经交付，但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抗辩不加甄别即再次将举证责任转嫁到上诉人一方，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雷小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雷爱秀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蒋潇玲、蒋宣权、蒋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欠付蒋汉芬的借款140000元支付给原告；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汉芬系三原告的父亲，蒋汉芬于2016年11月12日因病死亡，蒋汉芬的父母已先于蒋汉芬去世，蒋汉芬与前妻刘甫秀（于1994年离婚）生育子女蒋雪艳、蒋潇玲、蒋宣权三人。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湘永潇证字第0337号《公证书》，载明（节录）：“继承人蒋雪艳、蒋潇玲、蒋宣权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蒋汉芬的财产有：（一）坐落于永州市零陵区边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永房权证零陵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零国用（2010）第××号，所有权人：蒋雪艳、蒋潇玲、蒋汉芬］；（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1；金额：5931.35元；（三）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5；金额：37.4元。现蒋雪艳、蒋潇玲、蒋宣权表示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的约定，上述第（一）项财产蒋汉芬所占份额全部由蒋宣权壹人继承；第（二）（三）项财产全部由蒋潇玲壹人继承。”三原告系蒋汉芬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雷小娟系第三人雷爱秀妹妹。第三人与蒋汉芬生前共同生活多年，并为蒋汉芬所承包的铝合金工程做工。2016年8月26日，蒋汉芬通过其桂林银行账户（账号：62×××07）向被告账户（账号：62×××21）转款140000元。蒋汉芬去世后，原告知晓涉诉款项，认为此款系蒋汉芬出借给被告的借款，遂要求被告返还该笔款项，双方就此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前之诉请。被告认可收到上述140000元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为蒋汉芬给付第三人的工资，且已将120000元给付第三人。第三人认可收到被告给付的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诉款项是否为借款，蒋汉芬与被告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生效有两个要件，一是当事人之间要达成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必须实际交付。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成立并已履行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合同成立和履行的证据。故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及款项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应由贷款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为证实蒋汉芬与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转账凭证这一证据。该院认为，涉诉款项系蒋汉芬生前处分的一笔资金，转账凭证虽可证实蒋汉芬已将款项交付被告，但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仅有转账凭证是否能直接确定双方已达成借贷合意，形成借贷关系。在日常生活中，普通民众对数额较大的借款一般会持有较为谨慎的态度，对借款的事实以借条、欠条等形式予以确认，即便借款当时未能及时出具借条，事后亦会进行追认或补充出具债权凭证；而转账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或为借款、或为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仅有转账凭证，并不能直接认定发生于转账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必然为借款关系；本案中，蒋汉芬去世后未遗留给其继承人被告出具的债权凭证，现原告作为蒋汉芬的继承人仅以转账凭证佐证蒋汉芬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律构成要件，该院无法据此直接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其次，从被告的抗辩来看。被告否认涉案款项为借款，而是蒋汉芬向第三人给付的工资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第三人与蒋汉芬共同生活多年，并为蒋汉芬所承包的铝合金工程做工。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亦使原告主张“该款为蒋汉芬出借给被告的借款”这一法律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需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在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贷事实的情况下，该院结合全案证据，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原告的举证不足以证实蒋汉芬与被告间形成借贷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潇玲、蒋宣权、蒋雪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蒋潇玲、蒋宣权、蒋雪艳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即2016年12月10日上诉人蒋潇玲与被上诉人雷小娟大姐雷爱云之间的手机通话记录，2016年12月28日上诉人蒋宣权、蒋雪艳、被上诉人雷小娟之间的谈话录音，2019年10月31日上诉人蒋雪艳、原审第三人雷爱秀、上诉人姑姑蒋顺英之间的谈话录音，拟证明涉案款项不是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核，上述通话记录和谈话录音的主要内容为：1.雷爱云陈述其不完全清楚上诉人父亲蒋汉芬曾向被上诉人雷小娟借款的事情；2.被上诉人雷小娟陈述其2016年3月将公司和自有现金14万元出借给上诉人父亲蒋汉芬；3.原审第三人雷爱秀陈述其在上诉人打官司前对涉案款项并不知情。由此可知，上述通话和谈话的主要内容，并未涉及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原审第三人雷爱秀的工资问题，故其尚不足以对涉案款项的属性予以定性。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系借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依据其父亲蒋汉芬向被上诉人雷小娟转款140000元的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完成基本举证义务。雷小娟起初抗辩称该款项系蒋汉芬偿还向其所借的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后又抗辩称该款项系蒋汉芬支付给原审第三人雷爱秀的工资款，经审查其一审提供的2份证据，因拟证明的内容仅为：1.雷小娟的财务状况良好，以及将钱给雷爱秀的笔数是一致的；2.雷爱秀与蒋汉芬是同居生活了18年的关系。由此可知，该一审证据并无支持其抗辩的证明效力。因雷爱秀本人诉讼前对该款项并不知情，故在没有确实、充分、有效的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雷小娟前后不一的抗辩意见并未使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款项为蒋汉芬出借给雷小娟的借款”这一法律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诉人无需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确定涉案款项系借款。 综上所述，蒋雪艳、蒋宣权、蒋潇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雷小娟偿还借款140000元给上诉人蒋潇玲、蒋宣权、蒋雪艳。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合计4650元，由被上诉人雷小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容 艳 审 判 员  陆建华 审 判 员  唐 勇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龙艳祥 书 记 员  廖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