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章铂，男，197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福建石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安东路金港名都****楼**。 法定代表人：周东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铃辉，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章铂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章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润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闽东远大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的闽东远大会所（2012）验字第72号验资报告显示，润发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50万元进行验资，以周章铂名义认缴的210万元注册资本已到账，银行流水凭据也证实周章铂认缴210万元注册资本已存入润发公司账户。因此，本案股东出资均已到账，证据确实充分，润发公司主张垫付注册资本与事实并不相符。2、本案不存在书面垫付合同，润发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有口头约定垫付合同，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垫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3、根据资金流水显示，周章铂认缴210万元，其中80万元是福州天山公司和蓝湖食品公司垫付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只是认定周东升及润发公司向该二公司借款80万元，并没有明确该款用于认缴出资款。况且，即便该款是用于认缴出资款，润发公司也没有实际履行付款义务。福建德润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闽德润鉴证（2018）41号《司法鉴定书》是根据润发公司单方提供材料做出的，内容不真实客观，且鉴定材料引用的银行流水不具有关联性，鉴定人员完全凭个人主观臆断推断另外130万元是由润发公司垫付的。周章铂注册资本为215万元，周东升注册资本只有85万元，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及《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相关规定，对该重大经营决策应当通过三分之二以上股东会决议通过，本案并无股东会决议，不存在公司为周章铂代付借款的事实。如果周东升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即擅自以公司名义代付借款，该行为也不具有法律效力。润发公司根本不具有垫付款项的经济能力。如果存在垫付事实，润发公司应当出具实际已垫付相关票据。4、润发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向周章铂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一、合同编号为合同（2014）第10001号所指欠款500万元由周东升和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大股东周章铂对此项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因经营问题造成的法律责任均由周东升承担，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大股东周章铂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80万元借款是为了公司注册增资，也是虚假增资行为。从润发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即表明该债务由其和周东升承担。同时，为了进一步表明公司债务承担问题，周东升及润发公司在《承诺书》中还特别说明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因经营问题造成的法律责任均由周东升个人承担。再者，如果周东升名下98万元及潘徐春名下32万元都是公司财产，而用于周章铂认缴其中验资款130万元在验资后，周东升立即抽逃该资金，其行为则构成抽逃资金。如果周东升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进行虚假增资，该行为属于无效和违法行为。因此，应当对公司财务进行整体审计，以确定该210万元是公司资产还是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款项，以确定股东是否存在职务侵占、挪用公款的行为。5、润发公司主张周章铂返还210万元出资代垫款，并要求从2012年3月16日起支付利息，则表明润发公司主张自2012年3月16日起就为周章铂偿还债务，但润发公司直至2018年8月21日才提起诉讼，其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保护。 润发公司辩称，1、润发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已实缴到位，其中周章铂应缴纳的210万元系由润发公司垫付的。2、双方对垫付增资款虽未书面约定，但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而且周章铂也接受该210万元，双方垫付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案涉210万元系润发公司所有，其中80万元由福州两家公司根据润发公司指令转入周章铂账户，实际用于缴纳增资款。不论润发公司是否有向福州两家公司偿还该80万元借款，该借款还款义务人始终是润发公司。另外98万元、32万元是润发公司通过周东升及该公司出纳潘徐春银行账户转入周章铂账户，该两笔款项有周东升提供的《声明书》以及润发公司财务记账资料、潘徐春银行交易明细均可体现款项来源，而德润会计事务所根据润发公司真实鉴定材料，依法作出的鉴定结论与客观相符。3、润发公司股东只有周东升和周章铂，其两人的意志相对于股东会决议，而且对公司增资事宜其二人是一直有参与，周章铂也收取润发公司210万元用于缴纳个人增资款。周章铂辩称润发公司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不存在垫款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庭审时，周章铂也承认润发公司在2012年增资前后公司未曾分红，那么该210万元不可能是利润分配款。5、润发公司已履行法定增资程序，并经工商部门核准公示，该事实有闽东远大会计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为证，而且周章铂上诉状第一点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因此，润发公司不存在虚假增资行为。根据润发公司出具给周章铂的《承诺书》内容可知，承诺对象为润发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而本案系润发公司为周章铂垫付款用于公司增资，属于股东履行法定出资义务的情形。因此，该承诺书与本案并不具有任何关联性。6、日常生活中，存在大量的没有约定的还款期限及计息的情形，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周章铂以合同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为由推翻垫付合同关系，显然不符合逻辑。另外，本案润发公司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章铂向润发公司返还出资代垫款2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10万元为基础，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6日，润发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300万元，其中股东周章铂应增资210万元。2012年3月13日，天山公司、蓝湖公司、潘徐春分别汇入周章铂账户8,533.3元、799,532.18元、32万元；2012年3月14日，周东升汇入周章铂账户98万元。同日，周章铂将210万元转账汇入润发公司账户。2012年3月16日，闽东远大事务所出具［2012］验字第72号验资报告，载明：润发公司原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根据润发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章程的规定，润发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250万元；经闽东远大事务所审验，截至2012年3月15日止，润发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实收资本合计250万元整，以货币资金出资。2012年5月3日，润发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对上述注册资本、实收资本进行相应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章铂实际出资的增资款210万元是否为润发公司代垫款项，周章铂是否具有返还义务问题。润发公司提供的已生效的（2016）闽民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天山公司、蓝湖公司在2012年3月13日汇给周章铂的80万元款项，系润发公司通过天山公司、蓝湖公司向刘郑美所借的款项。周章铂虽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反驳。不论上述生效裁判是否实际履行完毕，其已经确认该80万元债务归属润发公司，即已经确定刘郑美通过天山公司、蓝湖公司支付给周章铂的80万元款项为润发公司所有。润发公司提供的闽德润鉴证（2018）41号司法鉴定书、周东升《声明》，周章铂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依据，福建德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有权鉴定机构，能够按照法定程序，鉴定人员通过对润发公司提供的原始鉴定材料进行比对，并加以入理分析说明，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客观相符，予以采信。鉴定得出2012年3月14日周东升汇入周章铂代垫款98万元，为润发公司转入周东升账户，并有周东升出具的《声明》及庭审陈述予以印证，可以证明2012年3月14日周东升汇入周章铂账户的代垫款98万元，亦为润发公司所有。结合潘徐春润发公司出纳身份及其名下中国银行账号为6013××××5046的个人账户存款历史交易清单及2014年11月25日《款项往来明细》附表（一），从上述采信的司法鉴定书可知，潘徐春的上述个人账户，在2012年1月20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账户存取款为润发公司业务需要，因而，可以认定2012年3月13日潘徐春汇入周章铂代垫款32万元，来源于润发公司。周章铂辩称上述款项不是润发公司所有，而是与天山公司、蓝湖公司、周东升、潘徐春之间的另案法律关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天山公司、蓝湖公司、周东升、潘徐春与其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应承担不利后果，该辩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章铂实际出资的增资款210万元是润发公司为其代垫款项。对周章铂提交的承诺函，润发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承诺函第二条所指“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因经营问题造成的法律责任均由周东升承担，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大股东周章铂不承担任何责任”是对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的约定，与本案股东出资中的垫资无关。该承诺函第二条中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因经营问题造成的法律责任”指的是润发公司、周东升与第三方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而不应当包含承诺对象周章铂与承诺人润发公司之间发生的代垫债务。因而该承诺函并不足以对抗周章铂应向润发公司承担的还款责任，承诺函欠缺本案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周章铂对润发公司为其代垫的210万元款项具有返还义务。（二）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从转账凭证、验资报告、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可知，周章铂对润发公司应增加的出资款已实际出资到位，本案不属于股东出资纠纷；双方争议的是周章铂用以出资的款项是否为润发公司代垫，应否返还问题，双方构成的是款项垫付合同关系，为合同法上的无名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润发公司与周章铂提供的证据均未体现在形成事实上的款项垫付合同关系时，双方有就何时还款、是否计息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那么润发公司可随时主张要求周章铂还款，待周章铂明确拒绝还款时起算诉讼时效。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在润发公司2018年8月21日起诉前，周章铂明确拒绝偿还案涉款项，因而本案诉讼时效在润发公司起诉前尚未起算。综上，润发公司可随时要求周章铂履行还款义务，润发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润发公司实际为周章铂垫付了其应付的增资款210万元，周章铂未提出异议，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款项垫付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润发公司诉请周章铂返还代垫款项2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周章铂在润发公司主张返还垫资款后仍未予以返还，构成违约，造成润发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实际发生，但双方在发生款项垫付合同关系时未就垫付款项返还时间及利息进行约定，润发公司与刘郑美之间关于借款的利息支付并不必然及于周章铂，润发公司诉请周章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酌定周章铂应付利息自润发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周章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润发公司出资代垫款210万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润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20元，由润发公司负担25160元，由周章铂负担24860元。 二审期间，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润发公司、周东升于2014年11月25日向周章铂出具的《承诺函》载明：“一、合同编号为合同（2014）第10001号所指欠款500万元由周东升和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大股东周章铂对此项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因经营问题造成的法律责任均由周东升承担，宁德市润发有限公司大股东周章铂不承担任何责任”。经双方确认，上述承诺书提到的合同（2014）第10001号欠款500万元，包括本案润发公司向天山公司、蓝湖公司借款的8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润发公司决议注册资本50万元增资至300万元，按各股东出资比例，周章铂应履行增资21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查明，本案增资款系来源于公司对外借款，而且周章铂在庭审中也陈述相关增资事宜完全是由周东升安排的，其并没有缴纳相应的增资款。出资系股东的法定义务，但是在本案增资过程中，润发公司通过对外借款方式，将其所借款项转入公司股东账户，以公司的资产为股东出资，该种增资行为并未致使公司资产实质性增加，系属于公司股东的虚假出资行为，本案存在虚假出资的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纷纠案件中虚假出资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0元，退还被上诉人宁德市润发食品有限公司。上诉人周章铂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周梦然 本裁定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