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24民初7366号 原告：郭学彬，男，汉族，1970年6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 法定代理人万华，女，汉族，1977年5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系原告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灵,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廉大为，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男，汉族，1993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襄城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男，汉族，1984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四路9号2-3层。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钧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9号4栋9层912号。 法定代表人蔡长明，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锋，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学彬诉被告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公司”）、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学彬的法定代理人万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和付亚灵、被告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和周伟、被告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钧文和周雪梅、被告川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和万小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学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959367.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郭学彬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07621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郭学彬系川电公司员工，2019年1月14日受川电公司指派到郫都区成都凯天股份有限公司工地从事电缆桥架安装工作时，因固定桥架的三角架脱落导致桥架倾覆并撞击到郭学彬，导致郭学彬从脚手架上坠落至电缆沟中。后郭学彬被送至医院治疗，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重症肺炎、颅内感染等。经鉴定为一处二级伤残、一处五级伤残及两处十级伤残。经邛崃市人民法院宣告郭学彬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万华为其监护人。原告认为案涉工程系被告中航公司发包给被告环境公司、环境公司又转包给川电公司。三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责任，应对该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巨大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 被告中航公司辩称，郭学彬与其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该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选定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及能力的环境公司从事工程项目，发包合法；该公司对郭学彬受伤一事非侵权人，也无过错。综上，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郭学彬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环境公司辩称，郭学彬系川电公司员工，与该公司无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公司在承接中航公司发包后，将部分工程专业分包给具有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川电公司，已尽到选任责任，无选任过错；该公司实际系川电公司法人蔡鹏承接案涉工程的被挂靠方，事前中航公司已与蔡鹏确定好相关事宜，该公司也系中航公司推荐给蔡鹏用于挂靠，即使川电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责任也应由中航公司、川电公司、蔡鹏承担；该公司与川电公司及蔡鹏分别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安全生产责任由川电公司、蔡鹏承担；原告郭学彬在受伤过程中存在未正确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等违规操作的事实，应自行承担过错范围内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将川电公司及蔡鹏已支付的医疗费扣减；即使法院认定该公司需承担责任，也应明确该公司承担责任的具体份额。请求驳回郭学彬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川电公司辩称，该公司不具备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对此被告中航公司及被告环境公司事前就已知晓仍然发包转包，故依法被告中航公司、被告环境公司应对该公司应承担的雇佣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郭学彬在受伤过程中存在未正确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等违规操作的事实，应自行承担过错范围内的次要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裁判。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当庭提交了原被告身份信息、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情况说明、调查情况书、户籍信息、鉴定意见、出院证明、病历、发票、收据、居住登记回执、证人罗某1、罗某2、樊某的当庭证言、招投标文件、资质文件、会议记录、检查记录、合作协议、承包经营合同、调查报告等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25日，川电公司与环境公司签订《中航集团207a环境试验厂房机电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环境公司按招标方要求提供企业资审文件并在招标文件上签字盖章，川电公司使用环境公司人员证件并承担该项目投标事宜；项目中标并签订正式合同后川电公司负责组织项目实施，川电公司向环境公司上交企业管理费；工程中标后，双方另行签订该工程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协议自行终止。 2017年12月18日，中航公司发布《207a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招标公告》，对投标人资格要求为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及以上资质或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及以上资质或同时具有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及以上资质和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及以上资质，要求投标人近3年（2014年-至今）来已完成2个及以上类似项目业绩，并在人员、设备、资金等方面具有相应的施工能力等。2018年1月7日，环境公司向中航公司投标该项目，投标时环境公司已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 2018年1月29日，环境公司与川电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鹏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组建该公司207a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蔡鹏担任项目负责人，蔡鹏暂按合同价款5031919元向环境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150957.57元等事宜。 2018年1月30日，环境公司（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207A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合同》，负责该项目的给排水工程、通风与空调工程、动力工程、电气工程、变配电工程、消防工程等工作，合同固定单价为5031919元。 2018年2月9日，川电公司向环境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该公司为蔡鹏与环境公司所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提供连带担保。 2018年3月起，川电公司员工樊某等人即以环境公司人员名义参与案涉项目施工管理并出席项目监理会议， 2018年8月15日，环境公司机电安装分公司与川电公司签订《桥架安装施工合同》，将案涉项目桥架安装及电缆敷设施工工程交由川电公司施工专业承包。该合同签订时，川电公司已具备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但川电公司不具备案涉工程所包含的10KV电路根据《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所要求的电力设施安装五级资质。 2019年1月11日，郭学彬受川电公司雇佣，到成都凯天电子股份有限公司207a环境试验厂房工地从事水电安装工作。2019年1月14日10时40分许，郭学彬在该工地变频器间安装电缆桥架过程中，因固定桥架的三角架脱落，致使桥架倾覆并撞击到郭学彬，导致既未系安全带也未正确佩戴安全帽的郭学彬从高2.5米的移动脚手架上坠落至地面深0.3米的电缆沟中受伤。 后郭学彬当日被送至成都市郫都区中医医院抢救，并于2019年1月14日入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9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康复治疗。后于2019年9月14日入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治疗，于2019年12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一月、加强营养、继续康复治疗。郭学彬为治疗伤情，已花费医院治疗费1094843.52元，自购药物15096元；向四川华露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5月7日及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7月27日期间的生活护理费共计21750元（150元/天）。郭学彬另花费了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11日护工费5000元（200元/天）、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6月15日护工费5400元（200元/天）、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5日护工费1800元（200元/天）、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护工费4000元（200元/天）、2019年8月15日至2019年9月2日护工费7800元（200元/天）、2019年7月29日至2019年12月29日护工费28000元。 2019年11月13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受万华委托，对郭学彬的伤残等级等作出鉴定意见，认定郭学彬因高处坠落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右侧肌力Ⅳ级、左上肢肌力Ⅱ级、左下肢肌力Ⅰ级，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二级；术后遗留完全运动型失语，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五级；高坠致8根肋骨骨折，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高坠致肺挫伤并行肺修补术后，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300天，护理期评定为300天，营养期评定为300天；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后续医疗费评定为瘫痪肢体及语言训练费用共计12700元-16400元，折叠床、气垫及轮椅费用共计11500元，更换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每年共计4200元。万华向该鉴定机构支付了伤残鉴定费1000元、三期评定费800元、后续医疗费用鉴定费800元、护理依赖鉴定费800元、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1500元、出诊费500元。 另查明，川电公司事前与郭学彬约定工资按照每天300元计算。2015年7月19日，郭学彬在成都市邛崃市进行居住登记。李清玉系郭学彬之母，于1951年8月5日出生。 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宣告郭学彬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妻万华为监护人。 2019年3月8日，川电公司出具《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郭学彬所涉事故存在施工现场安全监管缺失，现场安全人员未及时巡视检查发现安全隐患等问题，并对项目经理罗某1、现场技术负责人樊某等予以追责处理。 庭审中，证人罗某1述称，其系环境公司参与案涉项目投标的人员，中航公司欲招标并通过其找寻符合资质的公司，其提交了川电公司的材料后被认为不合格，后又提交了环境公司的材料方被认可，项目实际施工是川电公司；环境公司与中航公司所签订的《207Ａ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合同》上其系环境公司方签字人员。 本院认为，虽原告在诉状中自称其为川电公司员工，但其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承担雇佣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郭学彬受被告川电公司雇佣，从事该公司所承接工程的劳务。在此过程中，被告川电公司作为直接雇主，其应知晓原告郭学彬所从事的工作具有一定的风险，其应当提供安全的生产作业条件并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在其明知案涉项目存在10KV电路但其不具备《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所要求的许可证的情况下仍承接相应工程，同时在工程施工中安全监管缺失，且并未在作业现场布置安全生产防护设施，是导致原告郭学彬高坠受伤的直接原因，其对原告郭学彬的高坠受伤事宜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郭学彬作为一成年人，应具有基本安全生产意识及相应安全生产常识，在明知所从事的是一定高度作业并带有一定风险的工种的情况下，仍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身系安全绳并正确佩戴安全帽，违规作业，也系导致其自身受伤特别是颅脑损伤的重要原因，其对本案所受伤害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本院依法确定原告郭学彬承担25%的责任，被告川电公司承担75%的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环境公司明知川电公司不具备相应工程资质的情况下，在与川电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前即通过内部承包的形式与川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鹏对案涉项目工程进行分包，同时又通过专业承包的形式将部分工程交给川电公司施工，虽表面看系挂靠，但属于明知不可为而为，应当与川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环境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三，中航公司通过招标方式，选择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环境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安装工程的施工方，不存在选任过错，无须对原告郭学彬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对郭学彬以及环境公司、川电公司主张中航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因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中航公司在案涉工程招标时即与川电公司建立联系且该招标系流于形式，也不能证明中航公司明知案涉项目工程由川电公司实际施工且中航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产生的各项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购买药品费用，共计1109939.52元（1094843.52元+15096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方主张的郫都区中医医院预收款20000元，因原告方仅出示了预收款收据未出示实际结算票据，本院不予确认，如有实际发生的原告方可另行主张；对原告方主张的其他医药费3400元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护理费，虽原告方出示了在此期间多头支付护理费的证据，但结合原告郭学彬伤情有现实护理需要，本院依法对原告郭学彬主张的全部住院期间共351天按照一人的标准予以支持即52650元（150元/天×351天），对原告方超过该金额部分即使已实际开支但因原告方无证据表明需两人以上护理本院不予支持，该部分应由原告郭学彬自行承担，对原告方在实际花费之外还根据鉴定意见重复主张的300天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原告方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予以主张，本院确定为9000元（30元/天×300天）。4、营养费，原告方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为9000元（30元/天×300天）。5、误工费，原告方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并根据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为41700元（50725元/年÷365天×300天）。6、交通住宿费，虽原告方未能举证证明，但该费用的发生系客观情况，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郭学彬居住于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为651033.6元（33216元/年×20年×98%）。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方主张标准未超过法定范畴，本院确定为138085.9元（23484元/年×12年×98%÷2）。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原告伤情确定为40000元。10、鉴定费共540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支持。11、出院后护理费，根据原告郭学彬伤情及鉴定护理依赖程度，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及原告方主张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未超过法定范畴，本院酌定该项费用计算10年为392490元（39249元/年×10年×100%）。12、后续治疗费，本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6400元。13、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本院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原告郭学彬健康状况等情况酌定按10年计算，确定为42000元（4200元/年×10年）。14、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折叠床、气垫及轮椅费用共计11500元。以上共计2521199.02元。对原告郭学彬主张的超过本案确定标准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郭学彬主张的超过本案确定计算年限的出院后护理费、气管导管及鼻饲管等费用，原告郭学彬有权在本案确定期限届满后另案主张。 综上，被告川电公司应对原告郭学彬所遭受的损失承担1890899.27元，被告环境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郭学彬支付款项人民币1890899.27元； 二、被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郭学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37元，由原告郭学彬承担5500元，由被告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97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曹洪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海霞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