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49602号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7-011-D商务楼。法定代表人：胡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孟春，北京理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北京理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丁宁，男，汉族，作家，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大象公司）与被告丁宁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孟春、张倩，被告丁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马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大象公司和丁宁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委托创作电影剧本协议书》（简称协议书）于2019年8月24日（本案受理时间）解除；2.丁宁向大象公司返还稿酬32万元；3.丁宁向大象公司支付违约金16万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4日大象公司与丁宁签订协议书，委托丁宁担任电影《我和我》剧本（简称涉案剧本）编剧，并约定稿酬80万元。后大象公司依约向丁宁支付了32万元，现合同履行期限已过，但丁宁至今未交付涉案剧本，构成违约，故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丁宁辩称，不同意大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丁宁经过五次修改，已于2015年7月提交完整的涉案剧本初稿，且该剧本经大象公司项目负责人赵乾认可，故丁宁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2.大象公司要求丁宁返还其已支付的稿酬并要求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月4日，大象公司（甲方）与丁宁（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创作涉案剧本；协议书第二.1条约定，乙方除享有涉案剧本署名权之外，其他全部著作权权利均应归属甲方所有；第四.2.1）条约定，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应于2016年1月1日向甲方提交涉案剧本故事大纲，并保证符合甲方对该作品的质量要求；第四.2.3）条约定，甲方有权决定需乙方增加、删减或改动剧本的任何内容，乙方应根据甲方的指示作修改，并在甲方指示修改之日起的15日提交剧本修改稿给甲方；第4.2.4）条约定，甲方有权决定需乙方增加、删减或改动剧本修改稿的任何内容，乙方应根据甲方的指示作修改，并在甲方指示修改之日起的15日内提交剧本拍摄稿（每部剧本不少于40000字）给甲方;第五.1及2条约定，乙方确认涉案剧本的最终修改权及终审权由甲方行使，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进行修改至甲方满意为止；第五.4条约定，如乙方最终修改后的整个剧本未能通过甲方审核，或者乙方的修改已经严重超过合理期限，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将剧本退还乙方，同时有权收回已支付的款项；第六.3条约定，双方同意，若涉案剧本在任何创作阶段未能最终达到甲方要求，则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协议，甲方已付给乙方的稿酬，视为买断乙方当时已完成创作之作品一切权利的费用，剩余稿酬不再支付；第七.3.1）B条约定，若作品在各个提交阶段经修改三次仍未能达到甲方要求或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向甲方交稿，且超过五个工作日的，甲方有权变更编剧，如甲方继续使用乙方已创作的该部分作品，则乙方已收取的稿酬不再退还，但后续稿酬甲方不再支付，乙方对该作品享有共同署名权，如甲方不再使用乙方已创作的该部分作品，则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后续稿酬，同时，乙方在未来影片中不再享有署名权；第九.1条约定，乙方应保证本协议第四条之约定按期提交涉案剧本，除本协议另有明确约定之外，如乙方未能按期交稿，甲方有权扣除乙方稿酬的20%作为违约金。双方对协议书效力均不持异议。关于协议书第六.3条与第五.4条的关系，大象公司称两约定并不矛盾，如大象公司使用涉案剧本则适用前者，如其退回涉案剧本则适用后者；本案中其主张退回剧本故应适用第五.4条；且第七.3、1）B条亦可与第六.3条内容进行对应。丁宁对此不予认可，并指出：第一，协议书第六.3条与第五.4条存在冲突，前者是获酬条款，大象公司主张丁宁退回已支付稿酬，故本案应当适用第六.3条；第二，当合同条款约定存在矛盾时，在后条款的效力应高于在前条款；第三，协议书系大象公司提出的格式文本，如合同条款存在冲突约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该文本一方的解释。大象公司对其提供了协议书文本不持异议，但认为协议书并非格式文本，而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2016年1月25日，大象公司向丁宁支付稿酬32万元，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丁宁对此予以认可。为证明丁宁未提交符合协议书约定的涉案剧本，大象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李扬扬和原员工赵乾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8年5月15日，在双方的沟通中，赵乾提及“老丁……自己跟我说过，觉得现在有点儿写不动……就是往下改，有点儿写不下去，进入一个瓶颈了”；2018年9月4日，李扬扬提及“老丁写那个东西那事儿，我觉得还是要有个定论，这是个怎么安排，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大象公司据此主张依据协议书第五.4条解除协议书，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24日（本案受理时间）。丁宁对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和微信截图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可其收到大象公司向其支付的32万元稿酬，但指出：第一，赵乾不能代表丁宁意见，且赵乾与李扬扬之间的聊天记录中亦未表明各方就协议书状态或丁宁是否违约达成一致意见；第二，丁宁已交付符合约定的涉案剧本，已完全履行了协议书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退回32万元稿酬。关于大象公司提出的违约金一项诉讼请求，丁宁认为其未构成违约，且即便其构成违约，协议书违约金约定亦过高，本金应按涉案争议金额32万元计算。据此，丁宁不同意解除协议书，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其为此提交的（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8944号公证书（取证于2019年11月1日，简称第8944号公证书）记载：登录丁宁电子邮箱，显示其于2015年7月3日向赵乾发送涉案剧本（文件名为“电影文学剧本《独一无二》第一稿”）；2015年11月27日向赵乾、刘娜发送涉案剧本（文件名为“《我和我》20151115”）；2016年3月8日向赵乾、刘娜发送涉案剧本（文件名为“新剧本”）；2016年3月25日向赵乾发送涉案剧本（文件名为“《我和我》20160324”）；2016年7月27日向赵乾发送涉案剧本（文件名为“《我和我》20160727”）。前述五个涉案剧本文档均可下载保存至本地。丁宁另申请证人赵乾出庭作证，赵乾当庭发表如下主要意见：第一，其作为大象公司影视部负责人期间，负责与丁宁就涉案剧本的创作、修改进行沟通，其已于2018年5月离职。第二，涉案剧本原名为《独一无二》，后丁宁在其建议下修改为《我和我》。第三，丁宁于2015年11月15日交付涉案剧本修改稿后，李扬扬表示认可并授权其代表大象公司与丁宁签订协议书。第四，丁宁交付的五次剧本，均是在赵乾提出意见后进行的修改，赵乾审核通过了2016年7月27日丁宁交付的涉案剧本，在该日期后其还收到过丁宁的其他修改版本；基于编剧行业的特点，剧本在整个项目各个阶段都会进行修改，因此，丁宁交付的涉案剧本最后版本虽仍需后续修改但已达到基本要求。第五，涉案剧本最是否通过审核需由李扬扬最终决定。第六，涉案项目未完成系因大象公司的预算和融资问题，其与李扬扬的聊天记录提到的丁宁退款并非丁宁表达的意见，而是李扬扬提出将项目暂停希望丁宁退款，但其希望项目有良性结果故提出的建议。大象公司认可第8944号公证书真实性，认可赵乾和刘娜系其前员工，以及丁宁向其交付了涉案剧本的初稿和修改稿，但指出：第一，《独一无二》与涉案剧本名称不一致，与本案无关。第二，即便丁宁交付了涉案剧本，丁宁亦未能证明其提交的涉案剧本已通过大象公司审核；而从丁宁发送多次剧本亦可以看出，涉案剧本未得到大象公司审核通过。第三，大象公司曾组织过座谈会讨论过丁宁交付的涉案剧本参与者均认为涉案剧本的结构、语言以及传递出的价值观均不符合协议书要求，丁宁亦表示其写不下去也改不下去。经询，双方认可协议书中未对涉案剧本的交付和修改进行明确约定，但大象公司认为应当依据协议书第五、4条约定，以其最终认可为准；双方确认丁宁交付的最后版本剧本的字数为36000余字。对于大象公司所称座谈会及对涉案剧本的讨论结果、丁宁在座谈会中的表示，大象公司明确其无法提交相关证据。大象公司明确其不再使用丁宁已交付的涉案剧本，可退回该5个剧本。另，丁宁于2019年9月17日签收包括本案起诉书在内的诉讼材料。上述事实，有大象公司提交的协议书、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收付款入账通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丁宁提交的公证书、证人证言，以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对协议书的效力不持异议；根据协议书第五.4条和第六.3条之约定，双方就大象公司有权在丁宁提交的涉案剧本未达其要求时通过解除之形式终止协议书进行了明确约定。据此，结合赵乾证人证言中关于涉案剧本应当通过大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审核，丁宁未提交其交付的涉案剧本已通过大象公司审核等事实，大象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书，符合双方协议书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时间，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大象公司未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丁宁发送解除通知，而直接以诉讼请求之形式要求解除协议书，故应以丁宁签收本案起诉书等诉讼材料之日（即2019年9月17日）确定协议书解除时间。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大象公司提出的丁宁返还稿酬3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6万元的诉讼请求，协议书第五.4条约定，当涉案剧本未通过大象公司审核，大象公司终止协议书并将涉案剧本退回丁宁的同时，有权收回已支付的款项；第六.3条约定，如涉案剧本未能达到大象公司要求，则大象公司可以解除协议书，其支付给丁宁的稿酬，视为买断丁宁当时已完成创作的作品一切权利的费用，且无需支付剩余稿酬；第七.3.1）B条则约定，如涉案剧本未能达到大象公司要求，但大象公司继续使用丁宁公司已创作的作品，则丁宁已收取的稿酬不再退还，大象公司无需支付剩余稿酬，如大象公司不再使用乙方已创作的作品，则大象公司不再向乙方支付后续稿酬。结合协议书前述三个条款，第五.4条和第七.3.1）B条后半部分，应系大象公司不再使用涉案剧本并将其退回丁宁时的约定，第六.3条和第七.3.1）B条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则系大象公司继续使用丁宁已交付的涉案剧本时的约定。本案中，大象公司明确其不再使用丁宁已创作并交付的涉案剧本，故应当适用第五.4条和第七.3.1）B条后半部分之约定，即在协议书解除后，大象公司应当退回丁宁其已创作并交付的涉案剧本，丁宁则应当返还大象公司已经支付的稿酬。对丁宁提出的协议书系格式文本，协议书在后条款效力优先等抗辩，格式条款系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结合协议书的内容，以及丁宁未就协议书相关条款系格式条款提交相关证据的事实，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协议书在后条款效力优先一项抗辩，第五.4条、第六.3条和第七.3.1）B条三个条款均系协议书中条款，无订立先后顺序之分，且根据前述对三个条款的论述，其系对协议书解除后不同情形下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亦不构成冲突或矛盾，故丁宁主张本案应当适用第六.3条约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丁宁应当向大象公司返还的稿酬金额，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且行使权利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虽协议书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尚未构成格式条款，但因双方约定涉案剧本应最终通过大象公司审核却又未约定相对客观的审核标准，且直至本案庭审，大象公司亦未能合理说明其认为丁宁所提交的剧本不符合其要求的具体理由和依据，该种审核标准之约定，显然系对丁宁施加过重义务，导致其为涉案剧本的创作无法得到基本回报。此外，剧本创作有其特有的行业惯例，一般情况下，剧本主题、语言风格、情节铺陈等均系在委托创作方的要求下确定，故剧本具有相对特定的适用场景，如委托创作方不再使用该剧本，即便将剧本退回给编剧，编剧亦可能无法再次投入市场中使用。因此，虽根据协议书第五.4条及第七.3.1）B条约定大象公司在不使用涉案剧本的情形下，丁宁应当退还全部已支付款项，但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并结合协议书第4.2.4）条关于剧本字数的约定，以及丁宁交付的最后版本剧本实际字数，将丁宁所应退还的款项调整为12万元，对大象公司要求丁宁返还其已支付的32万元稿酬，本院不予全部支持。虽然证人赵乾表示丁宁于2017年7月27日后还向大象公司交付修改后的涉案剧本，但本案证据显示，丁宁曾向大象公司交付过第8944号公证书中的5个版本涉案剧本，故大象公司应当依约退还该5个版本。关于大象公司提出的丁宁支付其16万元违约金之诉讼请求，根据协议书第九.1条约定，丁宁仅在未按第四条之约定交付涉案剧本时才构成违约，该条并未就涉案剧本应当通过大象公司审核进行约定；据此，结合丁宁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于2015年7月3日向大象公司交付了涉案剧本之事实，大象公司主张丁宁构成违约并应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和被告丁宁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委托创作电影剧本协议书》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丁宁向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返还稿酬12万元；三、驳回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已交纳），由原告浙江东阳大象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告丁宁负担4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璇审 判 员  王宏丞人民陪审员  赵 齐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思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