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4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邹应纲，男，汉族，1977年8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军，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冀静竹，女，1975年6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毅，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文华，男，汉族，1967年8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铸，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琦琪，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邹应刚、冀静竹因与被上诉人蒋文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应刚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606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2.改判邹应刚无须向蒋文华支付装修款11万元及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文华、冀静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邹应刚、冀静竹向蒋文华支付装修款11万元及利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邹应刚与冀静竹于2016年8月17日共同投资设立顺德陈村王某湾餐厅，邹应刚占40%份额，冀静竹占60%份额，邹应刚经营为负责人。2016年12月7日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协议确认邹应刚已出资303462元，扣减其按份额应当承担的尚未支付的装修款后，由冀静竹以24万元的价格受让邹应刚享有的份额。同时约定，未支付的装修款由冀静竹负责支付，邹应刚不承担该装修款的支付责任。自此，邹应刚已退出陈村王某湾餐厅的经营，由冀静竹独立经营，双方对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已进行了清算，并就所负债务进行了妥善处理。而一审法院否认合伙清算事实，显属事实认定不清。2.邹应刚将占有顺德陈村王某湾餐厅的份额转让给冀静竹，以及装修款由冀静竹负责支付事实，已如实告知了蒋文华并取得其同意，正是基于上述事实，蒋文华才多次向冀静竹催收装修款。3.2016年9月16日蒋文华与冀静竹就装修款的支付及装修质量发生争议，邀请邹应刚出面协调。经协商，双方就工程维修、装修款清偿等达成协议。蒋文华在该“欠条”上的签名，充分证明其对案涉装修款由冀静竹支付、邹应刚不承担该款支付责任的确认和同意。而一审法院仅凭蒋文华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邹应刚与冀静竹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未经蒋文华同意，明显与事实相违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案涉装修款依法应由冀静竹承担清偿责任，邹应刚无需承担清偿或共同清偿责任。二、案涉装修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蒋文华负有先履行义务而未履行，无权请求后履行一方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案涉装修工程存在重大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欠条”亦明确“蒋文华应尽快进行维修，并从维修当日起每月支付1万元”。由此也证明蒋文华负有先履行工程维修义务，但其至今仍未履行，冀静竹作为后履行一方依法有权拒绝付款。而一审法院却偏听偏信蒋文华一面之词，认定其已派人维修，款项支付条件成就，有失公允。上诉人冀静竹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606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2.改判冀静竹无须向蒋文华支付装修款11万元及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文华、邹应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事实认定严重缺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蒋文华主张的2016年8、9月的装修工程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冀静竹没有拖欠其装修工程款。2016年8月份，冀静竹与邹应刚仍然处于合伙经营期间，邹应刚当时与蒋文华口头约定以17万元的价格对当时的王某湾餐厅进行装修，并向蒋文华支付了足额的装修款项，冀静竹并没有拖任何的装修工程款，蒋文华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由于蒋文华的装修工程存在重大缺陷，冀静竹与蒋文华就如何对装修工程产生的缺陷进行维修以及对应的价款进行了确认，但蒋文华至今未依照约定履行其维修义务，冀静竹无需向其支付任何的费用。如前所述，蒋文华虽然完成了装修工程，但是存在众多重大的工程缺陷，包括“线路问题、洗手间洗具问题、瓷砖脱点脱落、墙纸脱落、排风维修问题、吊顶漏水及存在水印，大量照明问题，楼梯扶手问题”等等。冀静竹一直要求蒋文华对其完成的存在众多缺陷的装修工程进行完善维修，但蒋文华一直拒绝。最终，冀静竹只好与蒋文华协商，由蒋文华对上述的装修缺陷进行维修，并支付其费用12万元，以签订纸笺的形式进行确认。据此事实，并结合邹应刚已经结清装修款的事实，装修工程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冀静竹与蒋文华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蒋文华的主要义务系完成维修工程，冀静竹的主要义务系支付约定的维修款。但是在双方签订该纸笺后，虽然冀静竹依照约定先支付了1万元的维修款项，但蒋文华一直没有完成双方约定的各项维修义务，甚至在冀静竹多次向其反映上述工程问题越发严重的情况下依然拒绝维修。因为蒋文华长期的不作为，为了不影响自身的营业及合法权益，冀静竹只好另外委托其他的装修人员、电工等等进行维修，最终才能继续正常的营业。结合此事实，在法律层面而言，蒋文华完全没有履行合同的根本义务，冀静竹为减少损失只好另行委托第三人进行维修，并已维修完毕。综上所述，对于蒋文华所主张的其与冀静竹、邹应刚的装修合同关系，冀静竹已经完全按照约定支付足额的装修款项，不存在拖欠装修款的事实；对于冀静竹与蒋文华之间用纸笺确认的新的合同关系，蒋文华并未履行合同义务，冀静竹依法无需继续履行付款义务。针对上诉人邹应刚、冀静竹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蒋文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冀静竹出具还款协议时已确认欠蒋文华12万元，欠款事实清楚。蒋文华已于2017年9月26日完成了维修工程，且经餐厅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案涉餐厅已于2016年9月28日正常开业，冀静竹认为装修质量存在问题，只是其拖欠工程款的借口。邹应刚与冀静竹在一审时已确认双方的合伙关系，蒋文华对邹应刚将债务转移给冀静竹不知情，也没有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免除邹应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冀静竹出具纸笺一张，写：线路、洗手间洗具、瓷砖脱色、脱落，墙纸脱落，排风维修，吊顶漏水及水印，丈量照明，楼梯扶手。9月16日先付装修尾款壹万元整，尽快安排以上问题维修，从维修当日起每月支付壹万元（尽快支付完尾款拾壹万元）。邹应纲作为证明人，蒋文华作为装修负责人在该纸笺上签名。2016年8月3日，邹应纲与冀静竹签订《合资协议书》，约定两人合伙经营王某湾绿色餐厅。2016年12月7日，邹应纲作为转让方，与冀静竹作为受让方，签订《佛山市顺德区王某湾餐厅股份权转让合同》，约定：邹应纲将持有的王某湾餐厅40%的股权转让给冀静竹。庭审中，双方确认，王某湾餐厅的装修工程于2016年7-8月期间开工，于2016年9月完工，于2016年9月28日开业。蒋文华于一审庭审中陈述：“我当庭提交的这份欠条是第二份欠条，原本是邹应刚答应给完工程款之后再转让给冀静竹，但是工程款一直没有付，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股份转让给了冀静竹。我去了王家湾餐厅追他工程款，他就叫了邹应刚过来，邹应刚说当时没有过户，但是股份已经退了由冀静竹经营餐厅，然后就叫了介绍人过来，几方一起写下了欠条，说好怎么付款。”“邹应刚说他已经全部退股了，是冀静竹在经营王家湾餐厅，但法人还是邹应刚，他答应要把我的工程款全部付完才过户给被告冀静竹，后面王某湾餐厅注销了，我才知道邹应刚已经过户给被告冀静竹了。”一审法院认为：冀静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该案属涉港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因港口作业中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港口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三）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涉案房地产位于佛山市顺德区，而一审法院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有权审理涉外、涉港、澳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故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故应适用内地法律解决该案纠纷。关于装修合同的相对方。邹应刚与冀静竹称蒋文华仅为装修工程的施工负责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实际施工人，庭审期间，邹应刚与冀静竹对于蒋文华的施工人身份亦未否认，且冀静竹于2016年9月16日出具的纸笺中亦承诺向蒋文华支付装修款，故蒋文华应为涉案装修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可于该案中主张要求支付装修款项。关于冀静竹是否支付装修款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冀静竹于2016年9月16日出具纸笺，要求蒋文华“尽快安排以上问题维修，从维修当日起每月支付壹万元”，即冀静竹承诺支付装修款项11万元的时间为蒋文华进行维修之日，并未约定于维修完毕且验收合格后才支付款项，蒋文华已按该约定派人于2016年9月26日前进行维修，款项支付的条件已成就，冀静竹应自2016年9月27日起每月向蒋文华支付1万元，共计支付11万元。由于冀静竹未能按约定支付款项，已造成蒋文华利息损失，冀静竹应按每月应付款项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蒋文华支付利息。关于邹应纲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首先，蒋文华对涉案场地进行装修的开工时间为2016年7-8月期间，邹应刚与冀静竹于2016年8月3日确定为合伙关系，即在蒋文华进行装修时，邹应刚与冀静竹已为合伙关系，且具体装修内容均是由蒋文华与邹应纲协商确定，邹应纲作为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方，理应对装饰装修合同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邹应刚与冀静竹于2016年12月约定股权转让，但该约定为内部协议，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进行合伙清算，且该合伙债务的转移已告知蒋文华，并征得蒋文华同意。蒋文华于庭审中的陈述：“……原本是邹应刚答应给完工程款之后再转让给冀静竹，但是工程款一直没有付，……”，“……但法人还是邹应刚，他答应要把我的工程款全部付完才过户给被告冀静竹……”亦反映蒋文华并不同意邹应刚与冀静竹之间的债务转移行为，亦未同意邹应刚不再负担付款义务，邹应刚与冀静竹以其内部已达成协议以抗拒向蒋文华付款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邹应刚、冀静竹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蒋文华支付装修款1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基数1万元，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基数2万元，自2016年11月27日起按基数3万元，以此类推，直至2017年7月27日起按基数11万元，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蒋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62.20元，由邹应刚、冀静竹负担。二审期间，冀静竹提交了《顺德陈村某鄂一家人补漏装修协议》《某鄂一家重装预算清单》《王某湾水电工程整改预算清单》《王某湾水电工程材料预算清单》、收据、收条、送货单、消防安全检查整改通知书等，拟证明蒋文华未履行维修义务，蒋文华对消防安全检查整改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理由在下文予以阐述。蒋文华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蒋文华在约定时间进行了维修。冀静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17年9月24日，蒋文华向冀静竹发送微信“阿静我们在26号下周二过来维修，请你们配合一下”，冀静竹回复“好的”。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因冀静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的性质。二、蒋文华是否履行维修义务。三、邹应刚对案涉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冀静竹上诉称装修款已全部支付完毕，案涉协议系新的维修合同，案涉款项系维修费用。经查，冀静竹一审时提交的答辩状陈述“恳请法院驳回蒋文华要求我店支付质量保证金的申请”（答辩状第3页第12-13行），邹应刚在一审时亦陈述“邹应刚已于2016年12月7日将所持份额转让给冀静竹，同时各方约定其装修未支付的质量保证金由冀静竹支付”，可见，冀静竹与邹应刚在一审时均确认案涉款项为装修工程合同项下的质量保证金，其在二审时却称该款项为维修合同项下的维修费用，前后陈述不一，且与协议记载的“装修尾款”不符，有违诉讼诚信，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蒋文华是否履行维修义务。蒋文华未举证证明冀静竹授权白某松处理维修事宜，故白某松的签名不能证明冀静竹对约定的维修项目进行了监督和验收，但可证明蒋文华于当日进店维修，该签名记载的时间亦与蒋文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致，冀静竹未举证证明协议记载的装修问题在维修后依然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冀静竹提供了记载时间为2018年9月的《顺德陈村某鄂一家人补漏装修协议》《某鄂一家重装预算清单》《王某湾水电工程整改预算清单》《王某湾水电工程材料预算清单》等证据材料，即便上述材料属实，但距离装修完工已达两年，且距离蒋文华的维修时间亦长达一年之久，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冀静竹提供了记载时间为2017年11月的《王某湾厨房水电工程整改预算清单》、送货单等证据材料。如上所述，双方签署的协议并非新的维修合同，而是就装修尾款如何支付进行的补充约定，故蒋文华的维修义务仅限于修复装修瑕疵。协议未记载线路存在的具体问题和维修方式，且冀静竹未能举证证明厨房水电工程整改系基于经营所需还是源于蒋文华的装修瑕疵，本院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在认定蒋文华履行维修义务的基础上判令冀静竹支付装修尾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邹应刚对案涉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邹应刚上诉称其与冀静竹已进行合伙清算，且取得蒋文华同意，案涉债务应由冀静竹承胆。邹应刚与冀静竹自述合伙经营王家湾餐厅，案涉债务形成于合伙期间，故即便邹应刚与冀静竹已进行合伙清算，其效力仅及于合伙人之间，并不具有对外效力。债务转移涉及到履行债务主体根本性变化，对债权人的履行利益关系重大，故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须明确且具体。邹应刚未举证证明“股份转让合同”中关于合伙债务的处理取得蒋文华的同意，其以“证明人”的身份在相关协议上签名亦不足以证明蒋文华具有免除其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令邹应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冀静竹、邹应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4.4元，由上诉人邹应刚、冀静竹分别负担256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谢达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