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玲，女，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桂湖片区福州温泉城****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6410110X0。 法定代表人：郎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玲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桂玲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融海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首先在未签订书面协议情况下，融海公司收取张桂玲装修款，张桂玲认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未向张桂玲释明并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就径行认定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违反法定程序。其次，案涉双方未签订书面装修协议，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装修款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有关。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装修从属于商品房预售关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既未释明案涉装修协议从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也未告知张桂玲是否变更解除主合同与从合同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双方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双方未签订书面装修协议，张桂玲向融海公司支付案涉委托装修款，融海公司代理张桂玲将装修工程组织给有资质单位施工，故案涉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张桂玲向融海公司支付装修款并非单纯意义上装修款，而是委托装修款。融海公司无装修资质，委托给第三方施工，代表的是张桂玲，不能仅从装修款否定双方委托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具体权利义务，仅约定装修总价，应根据交易习惯认定合同关系。3.融海公司无装饰装修资质，一审判决未认定案涉装修协议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案涉装修工程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室内装修，是融海公司作为开发商对新建商品房统一进行装修，向业主收取数额巨大的委托装修款。依照《福建省建筑装修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案涉装修工程属于公共建筑装修，应由取得相应装饰装修资质的施工单位承揽。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明确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的子类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饰装修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2004］民一他字第14号）》中明确规定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由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认定案涉装修协议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规避政府限价而采取变通的方式，据此应认定案涉合同无效。5.若本案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也是特殊承揽合同，张桂玲依法享有随时解除权。 融海公司辩称，1.案涉双方构成装修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非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张桂玲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所有建设工程和装修装饰都是业主委托施工方，不能仅以“委托”认定合同性质。案涉工程的最终装修成果是完成房产精装修，包含装修的各个方面，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修装饰合同，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装饰装修合同”规定，张桂玲无权任意解除合同。对房屋装修不需要资质，且融海公司有无资质要求及组织人员、材料等对案涉商品房进行装修系融海公司内部安排，不影响与张桂玲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融海公司作为装修成果的交付方，为装修案涉商品房付出高额成本，法律和实践均不可能给张桂玲任意解除权。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商品房作为整体使用的精装房交易，双方约定的装修费用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其与购房合同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案涉房产的总价款。案涉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不具有独立性，不能单独解除。而从一审起诉状及其他业主情况可知，虽然案涉双方未达成书面《室内装修协议》，但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关系。2.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首先，装饰装修活动是对建筑物外表和内部整体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资质规定。其次，案涉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是否违反限价政策应由主管机关认定。不论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行政管理要求，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最后，不论案涉双方装修装饰合同效力如何，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是开发商与购房人签订带装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产的交易总价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和装修合同价款之和。这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民事法律行为。3.融海公司依约进场装修，张桂玲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产恢复至毛坯状态。4.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未损害张桂玲的实体权利。综上，融海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桂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海公司立即向张桂玲返还委托装修款项113968元；2.判令融海公司向张桂玲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公司承担。一审中，张桂玲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融海公司将张桂玲向融海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海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8年5月24日，张桂玲向融海公司支付50000元定金，定购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9#楼906单元预售商品房。2018年6月15日，张桂玲向融海公司支付了装修款113968元。2018年6月17日，张桂玲又向融海公司支付了购房款401661元。 2018年11月6日，张桂玲（乙方）与融海公司（甲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张桂玲向融海公司购买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9#楼906单元房屋；该商品房总价款为1121661元，张桂玲应分别于2018年6月17日前支付50000元、7月12日前支付401661元、8月17日前付公积金贷款670000元；融海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合同附件十一最后一条标注:“*买受人特别声明：经过出卖人再次特别提示，买受人在签署本合同（包含合同正文、所附的全部附件及本补充协议）时，已经认真、仔细地阅读了本合同各项条款，特别是加注‘*’的条款，出卖人已就各条款内容向买受人进行充分解释、说明与合理提示，买受人就其不熟悉事项已经咨询委托律师及相关专业人士，完全清楚明了，无任何异议。买受人在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上的实际签署即表明买受人已经完全理解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各项条款的含义并且承诺遵守。”该条款底部下划线标注，且经买受人张桂玲签字按印。2019年8月9日，张桂玲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1.2019年7月23日，融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2.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载明：“融汇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张桂玲就案涉房屋装修事宜向融海公司支付装修款113968元，融海公司亦予以接受，证明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成立。在张桂玲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实际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张桂玲以双方未订立书面委托装修协议为由，请求融海公司返还装修款113968元，却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不符合合同签订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桂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3元（已减半收取），由张桂玲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规定，张桂玲与融海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张桂玲已支付装修款并经融海公司认可，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装修案涉房屋的合意，故张桂玲与融海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对张桂玲关于案涉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以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可以看出该装修合同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当视为一揽子协议，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项下的义务，不得割裂或者予以单独处理。张桂玲请求返还装修款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有违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张桂玲与融海公司的陈述，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张桂玲与融海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成立是正确的。综观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情形，张桂玲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桂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6元，由张桂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照一审法院的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