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37611号原告：仇东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5号自编A2栋2楼01单元。法定代表人：丁磊。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男，被告公司员工，联系地址与被告地址一致。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倩倩，女，被告公司员工，联系地址与被告地址一致。原告仇东平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仇东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被告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盖倩倩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仇东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深圳周边海域生物（48）：海参（3）-玉足参（常见）》一文中四幅摄影作品的行为，并删除涉案侵权链接；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确认被告已经删除被诉侵权作品，故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仇东平是自媒体头条号摄影领域创作人，自媒体曾用名和现用名有“随走随拍随写”、“乱拍随写”、“胡乱拍随意写”、“随心随拍随写”等。原告曾是资深旅行领域自由撰稿人、资深花卉领域、水摄领域、地理风情领域的摄影创作人，广州集成图像有限公司特约摄影师，深圳尚美佳品创意管理有限公司特约摄影师，现为深圳市火凤凰摄影协会、深圳市青年摄影家协会会员，获今日头条“优质摄影领域创作者”认证。原告系《深圳周边海域生物（48）：海参（3）-玉足参（常见）》一文中四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该作品由原告于2017年9月26日10时15分首次发表在“今日头条”网站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运营的网易新闻网上向公众提供原告的摄影作品，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被告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并依法应赔偿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及鼓励创作，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网易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一、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系涉案图片著作权人，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原告为主张著作权权属，提交了包含EXIF信息的jpg格式的图片。首先，原告提供的所谓电子底片并非raw格式原图或高精度原图；其次，其所提供的涉案图片EXIF信息亦具有可修改性，通过公开网络即可搜索到大量修改图片EXIF信息的操作方法。在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对于原告就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举证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当前互联网环境下，司法实践应当相应适度加重权利主张人的举证责任，要求原告提供创作该摄影作品的相机底片及原始图片，才能证明原告是该作品的作者，切实有效保护真正的著作权人。二、原告百度取证形成的证据属于电子证据，从原告提交的材料来看，取证过程未进行计算机安全性、清洁性检查及网络真实性检查，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存在。1.百度取证形成的相关材料及《电子数据保全证书》属于电子证据，需经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条的规定，原告提交的涉案《电子数据保全证书》显示签发主体为百度公司和北京国创鼎诚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国创鼎城），签发主体并非公证机构，故涉案《电子数据保全证书》并非公证文书，其所记载的事实和文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在百度取证官网公示的《百度取证平台服务协议》第5条约定，“百度取证不对用户通过百度取证平台取得证据的法律效力做任何形式的承诺保证，用户取证的法律效力应由司法鉴定中心或公证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或“公证书”等正式法律文书确认。“电子证书”不属于前述经由司法鉴定中心或公证处确认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法律文书。2.原告百度取证过程未进行计算机安全性、清洁性检查及网络真实性检查，不具有证明效力。根据原告提交的取证材料，无法看到原告在通过网络平台进行取证的过程中进行过查杀计算机病毒和木马、查看hosts文件以确定是否作了影响取证的虚拟链接指向、查看浏览器“局域网”设置以确定是否设置了代理、输入“ipconfig/all”命令显示完整TCP/IP、DNS等配置信息、执行“tracert目标网页域名”查看目标页面网络服务器的真实路径、进行外层录像记录取证的全过程检查。原告保全证据中提供了涉案文章在网易新闻发布的离线页面，该离线页面本身无法反映其形成时间、方式、环境等形成过程的具体信息，且涉案《电子数据保全证书》的验证方式仅能证明离线页面副本与留存于服务器上的电子数据一致，而不足以证明其留存于服务器上的电子数据形成过程中操作环境是否清洁性、取证方式是否规范性、取证结果是否真实、完整、取证结果上传服务器之前是否经过篡改，故无法排除因操作者不当介入、操作计算机不清洁、网络环境不真实等因素对该电子数据造成不良影响的可能。涉案《电子数据保全证书》所载保全时间，在缺乏技术说明和印证证据的情况，不足以自证该时间就是保全行为发生的真实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电子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结合质证情况，审查判断电子数据生成、收集、存储、传输过程的真实性。目前在司法实践上，新型的网络取证方式层出不穷，但基于电子证据易复制、易篡改的特性，需要严格审查取证过程的清洁、规范、客观与真实。3.即使原告以此证据在百度取证平台申请司法鉴定，国创鼎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不足以证明取证过程的清洁、规范、客观、真实。百度取证官网主页声称“取证全过程受权威司法机构实时监控”，国创鼎诚是其合作的鉴定机构，国创鼎诚会根据取证人申请，自动从系统中提取证据材料开展鉴定工作。首先，原告并未举证国创鼎诚作为鉴定机构是否果真如百度取证官网所声称通过技术手段实时监控整个取证过程；其次，国创鼎诚作为百度取证平台的共同经营方，其作为涉案取证材料的鉴定机构，缺乏公正性及客观性；再次，国创鼎诚就涉案电子数据取证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仍需经举证质证，才能作为定案证据；最后，被告百度取证所形成的证据始终存放于百度取证的服务器当中，鉴定机构的事后鉴定也是从服务器中提取相关数据进行的鉴定，该鉴定是否能真实反映此前取证过程中的清洁、规范、客观、真实，存在极大疑问。三、即使认定侵权事实存在，原告损害赔偿诉请金额过高。图片侵权判赔应当结合侵权人过错程度，参照市场价格确定。涉案图片独创性低，知名度低，市场价值不高。即使原告通过百度举证主张的侵权事实被认定为存在，原告就侵权主张的诉请亦过高，具体如下：（一）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根据原告提供的涉案图片在今日头条发布的页面，发布作者写道“这海参在深圳大部分的海滩礁石浅水下，潜水时候的沙石海底处基本都有它们身影，深圳周边海域很常见”、“怪不得满海都是”，这表明了涉案4张图片的拍摄对象属于常见的浅海生物，并非如原告主张的具有稀缺性和科研价值。2.从发布页面来看，4张图片的清晰度较低，甚至有些模糊；拍摄对象海参缺乏美观；整幅图片的构图、取景、及拍摄方式不具有特殊性；显然未经后期修改美化；作品类型属于静态生物照，图片的拍摄难度并不大；涉案图片的独创性低，艺术价值低。3.在知名图片网站全景网，以“海底海参”为关键词搜索，结果存在与涉案图片类似的大量海底海参图片，不存在涉案图片。证明了涉案图片独创性低，知名度低，市场价值并不高。4.与涉案图片相似的摄影作品作网页永久授权使用，图片售卖网站的市场价格一般为200元。通过套餐购买，图片售价低至25-60元。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知识产权宣传周活动新闻发布会上，最高人民法院民三庭副庭长林广海公开表示“照片作品的判赔金额应当以市场价值为基础，市场价值应当以涉案作品的市场正常许可费用等作为参照来确定。当市场正常许可费用无法确定时，应当以近似市场价值为参考”。因此，以市场价值作为涉案图片的判赔标准，原告每张图片1万元的损害赔偿诉请显然极不合理。在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理的图片故意侵权案件中，法院对于摄影作者未经协商即起诉至法院直接侵权案件，就旅行风景图片类判赔标准为350元/张；对于拍摄难度较大的模特照片且被告用作商业用途，法院对于摄影作者的判赔标准为900元/张；即使是对于拍摄难度极大的体育赛事现场抓拍照且被告用作商业用途，法院对于摄影作者的判赔标准为1500元/张。就网易新闻网站图片侵权的案件，广州天河区法院的判赔标准为766元/张。因此，原告损害赔偿诉请显然不符合图片侵权判赔标准的一般司法实践。5.即使原告通过百度举证主张的侵权事实被认定为存在，从原告提交的网易平台发布涉案文章的页面来看，涉案文章及图片不存在任何选择、编辑、修改、推荐；涉案图片未被用于广告宣传等商业用途，网易未从涉案图片中直接获益；涉案文章的评论数及喜欢点赞数均为0，传播范围极小；网易平台早已不存在涉案图片。上述情形均表明，被告对涉案图片传播所具有的主观过错程度极小。综上，原告每张图片1万元的诉请显然过高，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原告合理费用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就原告提交的6万元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是本案的律师费；即使是本案的律师费，该律师费超过诉请总额，显著过高，亦非合理费用。此外，原告未就合理费用提出任何其他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对于合理费用的诉请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当事人主体情况网易公司是成立于1997年6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跨地区增值电信服务（业务种类以《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载明内容为准）；网络游戏服务；网上视频服务；网上电影服务；网络音乐服务；网上图片服务；网上读物服务；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业务；增值电信服务（业务种类以《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载明内容为准）；互联网出版业；网上动漫服务；电子产品批发；信息电子技术服务；软件开发；软件零售；票务服务；电子产品零售；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信息技术咨询服务；计算机零配件批发；软件批发；计算机零配件零售；软件服务；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电子产品设计服务；等。网易公司是网易网（域名：163.com）的主办单位。二、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原告系深圳市青年摄影家协会、深圳市火凤凰摄影协会会员。2017年9月26日10:15:18，账户名为“旅拍潜摄”在今日头条网上发表了《深圳周边海域生物（48）：海参（3）-玉足参（常见）》文章，该文章中的共有四幅配图，配图上有“头条号乱拍随写”字样（详见附件一），该文末尾注明“拍摄地点：深圳大鹏吉澳湾”、“拍摄时间2027年9月24日”、“小文和照片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和其他使用（分享除外），一经发现请付2万使用费”等。原告表示“乱拍随写”是“旅拍潜摄”账号更名前的名称。原告为证明其案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今日头条网“旅拍潜摄”账号的后台个人中心信息，记载“绑定手机138××××6537”、“运营人仇*（4403*****2910）”，拟证明案涉权利照片是原告首发在今日头条网上。2.原告主张权利图片原图及图片属性参数信息的截图，载明了涉案图片的拍摄时间（2017-09-24）、图片大小、相机设备等信息。3.原告出具的《关于本系列案照片的独创性说明》，说明案涉权利作品是原告个人独立在大鹏吉澳湾潜水海底进行拍摄完成，并独立后期制作完成，体现原告本人的辛苦劳动成果和劳动价值，符合《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被告质证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以及存在侵权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原告所提供的电子底片并非RAW格式原图或高精度原图，所提供的涉案图片EXIF信息具有可修改性，在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原告举证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8年1月22日，原告向百度取证、北京国创鼎诚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申请《电子数据保全证书》，该证书证明文件（电子数据）自委托人申请时间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存完整，未被篡改。该证书还记载了签发编号、数字指纹、来源网站、提取码等信息。根据该证书记载证据提取码前往司法鉴定中心网站进行证据查验和原文提取，显示为网页截图信息，文章名称《深圳周边海域生物（48）：海参（3）-玉足参（常见）》，该文章中的共有四幅配图，配图上有“头条号乱拍随写”字样，发布显示文章发布是“乱拍随写2017-09-2610：15”。被告网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从原告提交的取证材料来看，不足以证明取证环境的清洁性、取证时间的客观性、取证过程的规范性、取证结果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副本与初始取证结果的一致性，原告取证行为不具有证明力，不能凭此证明侵权事实。为此，被告还提交了在搜索引擎上搜索“如何修改图片EXIF信息”的反馈结果修改、EXIF信息的详细步骤介绍、百度取证平台服务协议、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V1.0）等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确认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经当庭比对，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四、其他案件事实诉讼中，原告还提交了金额为6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庭审中原告主张用于本案的律师费为8000元。被告网易公司为证明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及原告主张的的赔偿金额过高，还提交了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以及同类型图片的网站搜索结果及销售价格、购买信息等截图信息。原告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摄影作品则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案涉权利作品是使用数码相机等设备对海参进行的静态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因此，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以及被告是否侵害了案涉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原告提供了案涉权利作品首次发表的网页截图以及原图参数信息截图以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原告提交的首次发表情况显示，涉案权利图片上署名为“头条号乱拍随写”，原告主张“乱拍随写”就是“旅拍潜摄”账号的原名称，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仅以原告是“旅拍潜摄”账号的实际控制方来证明涉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归属，显然依据不充分。另外，原告提交的原图信息显示图片大小仅10MB左右，该种格式及大小的图片并不具有专属排他性。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作为判定涉案权利作品权属的初步证明，在被告网易公司不认可其证明力的情况下，原告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视为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告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不足，要求被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仇东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仇东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黄颖慧人民陪审员  苏美兰人民陪审员  倪力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