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大东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大祉村军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337588532A。 法定代表人：许驾雾，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精鼎寸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白玉山（十九冶电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7594513662X。 法定代表人：郭应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季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滨海工业区（长乐松下镇片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43838920F。 诉讼代表人：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管理人。 主要负责人：晁旭，清算组组长。 上诉人福建大东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精鼎寸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鼎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三份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并验收合格，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工程已经履行完毕并验收合格的证据只有两份《工程交工验收单》，两份验收单上均没有加盖原审第三人的公章，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物料、人员进场单、现场签证等可以证明其履行行为的相关材料。《采购订货单》更是没有提供任何发货单、签收单或验收单等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合理、客观的证明已经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即便原审第三人依据《加热炉检修合同》、《2号加热炉抢修合同》的约定支付预付款，也不能说明上诉人达到合同约定的后续付款条件。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上诉人提交的验收单能作为1号加热炉检修、2号加热炉抢修验收的凭证，那么案涉两个工程的验收时间分别为2015年5月9日和2015年3月16日，质保期一年，即原审第三人应于2016年5月9日和2016年3月16日付清全部款项，但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6月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即使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发短信给陈荣讨要工程余款，不能就此认定存在法定时效中断的情形。因为发短信时，陈荣已离职，其应以向原审第三人寄送催告函、向法院起诉等更为有效的形式主张债权。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精鼎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设备调试合格，并交付原审第三人使用。一审提交的两份《工程交工验收单》虽无原审第三人盖章，但结合相关微信、短信聊天记录截图、《民事裁定书》和《采购订货》等证据，足以证明《工程交工验收单》上签字人员为原审第三人工作人员，充分说明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二、答辩人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付款条件已成就。答辩人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了安装调试等施工义务，并向原审第三人提交了代为采购的货物和发票，原审第三人依约有向答辩人付款的义务。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16日和2015年5月9日完工验收后，原审第三人未依约支付款项，答辩人于2016年11月以短信方式向原审第三人工作人员陈荣讨要工程未支付的剩余款项，属于诉讼时效中断。庭审中，原审第三人也认可陈荣系其工作人员。答辩人有理由相信陈荣就是代表原审第三人履行合同，形成了事实上的表见代理关系。一审中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并未提交陈荣离职的相关证明材料，即便离职，答辩人也不知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鑫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精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精鼎公司对鑫海公司享有普通债权本金566000元及利息109823元；2.大东海公司向精鼎公司支付第1项下款项；3.大东海公司代替鑫海公司偿还对精鼎公司的普通债权本金566000元及利息10982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东海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精鼎公司合并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大东海公司代替鑫海公司偿还对精鼎公司的普通债权本金566000元及利息1098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4日，精鼎公司（乙方）与鑫海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加热炉检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检修加热炉，合同总工期20天，至2015年3月16日；停炉冷却、掏钢坯及清理氧化铁皮甲方负责，拆除甲方负责，乙方派技术员指导，烘炉采用快干防爆免烘烤注料，乙方派技术员指导；总价款为98万元，合同签订生效后7天内支付60%预付款即588000元，乙方完成工程并验收后，票到30天支付合同金额30%即294000元，10%质保金工程完成一年后付清。2015年2月6日，精鼎公司（乙方）与鑫海公司（甲方）签订《2号加热炉抢修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2号加热炉抢修工程；乙方上场时间2015年2月26日，至3月5日完工，拆除工作由甲方负责；工程总价款20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40%即80000元作为预付款，施工完成后5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50%即10万元，10%质保金20000元从烘炉完工之日起满一年后一周内支付。因检修、抢修上述加热炉需要，精鼎公司另与鑫海公司签订一份向其提供蓄热球、炉箅子、高铝砖，价款54000元的《采购订货单》（该合同中鑫海公司签约代表为供应部陈荣）。签订合同后，精鼎公司进场对约定的加热炉进行了检修、抢修，并于2015年3月16日、5月9日先后通过了鑫海公司指派的刘发生、郑立权、周北舫等相关工作人员的验收。其间，鑫海公司于2015年2月9日、2月12日分别向精鼎公司支付了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预付款588000元和80000元，计付款668000元，余款未付。2016年11月间，精鼎公司通过短信向上述代表鑫海公司签订《采购订货单》的陈荣询问讨要工程余款。因讨款未果，精鼎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因鑫海公司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裁定受理申请人福州恒一贸易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鑫海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精鼎公司在鑫海公司破产重整公告申报债权期间，未向鑫海公司管理人申报其主张的上述债权。2018年1月13日，一审法院裁定批准了鑫海公司管理人提交的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重整计划》。该《重整计划》明确：本次重整计划采取出售资产重整模式，由重整方大东海公司出资收购鑫海公司等全部资产权益，并按表决通过的重整计划提供资金向债权人进行清偿。该《重整计划》规定：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的普通债权人，本重整计划清偿范围仅限于本金；本金金额在30万元（包含30万元）以下的部分按100%比例进行受偿，本金金额3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照15%的清偿比例予以受偿，自重整计划获得批准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清偿完毕；本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及执行监督期限均为6个月，自一审法院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计算；债权人未依照破产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 一审又查，精鼎公司曾于2019年6月间向鑫海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精鼎公司与鑫海公司签约检修、抢修涉案加热炉工程，有上述《加热炉检修合同》《2号加热炉抢修合同书》《采购订货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鑫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其向精鼎公司付款668000元的事实，应予以认定。本案《加热炉检修合同》和《2号加热炉抢修合同书》，是精鼎公司与鑫海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系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工程交工验收单》、鑫海公司原工作人员工作牌、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精鼎公司承包的涉案加热炉的检修、抢修工程通过了鑫海公司相关工作人员验收，履行了该承包工程的施工义务。鑫海公司作为发包方，负有按照约定向精鼎公司履行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之义务。按照合同约定，除已付的668000元预付款外，鑫海公司未付精鼎公司涉案加热炉工程款项金额为566000元[（98万元+20万元+54000元）-668000元]，即精鼎公司对已被重整的鑫海公司享有的涉案工程款项的普通债权本金为56600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精鼎公司在鑫海公司破产重整公告申报债权期间，虽未向鑫海公司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但其在鑫海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依法仍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因本次重整计划是采取出售资产重整模式，由重整方大东海公司出资收购鑫海公司等全部资产权益，并由重整方大东海公司提供资金向债权人进行清偿。故精鼎公司有权向大东海公司主张上述债权。 关于精鼎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规定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而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依合同约定，除前期已付的668000元预付款外，其余款项应在涉案加热炉的检修、抢修工程完工验收后按比例支付，留10%的质保金在工程完工满一年后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讼争工程余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10%质保金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而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涉案加热炉的检修、抢修工程于2015年3月16日和5月9日完工验收后，因鑫海公司未按约付款，精鼎公司曾于2016年11月间以短信方式向其在承包施工该工程当时的鑫海公司工作人员陈荣询问讨要工程余款，2019年6月间还曾向鑫海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涉案工程款项债权，至2019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其间无论何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均存在法定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应认定，精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鑫海公司管理人和大东海公司认为精鼎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鑫海公司的重整方大东海公司应当依法向精鼎公司支付涉案债权。根据上述《重整计划》规定的普通债权仅限于本金，且本金金额在30万元（包含30万元）以下的部分按100%比例进行受偿，本金金额3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照15%的清偿比例予以受偿的清偿范围，大东海公司应代替鑫海公司向精鼎公司支付涉案债权金额为339900元[30万元+（566000元-30万元）×15%]。精鼎公司主张的债权本金中超出339900元的部分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大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鼎公司支付工程款债权本金339900元。二、驳回精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8.20元，减半收取计5279.10元，由大东海公司负担2655.08元，精鼎公司负担2624.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两份《工程交工验收单》均写明了开工日期、竣工日期、验收日期，在1#加热炉检修工程验收单的验收意见栏写明了“经使用，加热炉运行正常，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在2#加热炉检修工程验收单的验收意见栏写明了“以上项目施工完成。周北舫2015.3.16同意验收（质保期一年）”，两份《工程交工验收单》均有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其次，两份《工程交工验收单》上签名的刘发生、郑立权、周北舫系原审第三人公司员工这一事实，有工作牌、长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缴交医保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最后，《采购订货单》上的购买物品均是履行1#加热炉检修合同时必须购买用于更换的配件，且该订货单系经买卖双方盖章确认的，1#加热炉检修工程验收单验收意见栏写明的意见也说明了《采购订货单》已实际履行完毕。综上，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2016年11月被上诉人以短信方式向原审第三人工作人员陈荣追讨欠款，陈荣表示“现在还停着，没钱开不起啊!现在只能等看有没有人收购了”，陈荣并未向被上诉人表示其已离职，故被上诉人的该次催款应认定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结合2019年6月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管理人补充申报涉案工程款项债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98元，由福建大东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五月××日 法官助理  林 妍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