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编号：教民450201700000107号。 法人代表：胡贻炫，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冬仪，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姚晓静，女，199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柳州市中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艾思教育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姚晓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思教育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艾思教育学校与姚晓静在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艾思教育学校无需支付姚晓静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2703元;2.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事实和理由：艾思教育学校与姚晓静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姚晓静从未为艾思教育学校提供过任何劳动。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艾思教育学校的财务人员个人向姚晓静的银行账户支付过一定金额的款项，推定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这不符合基本事实。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的财务人员之间的私人账目往来，艾思教育学校不清楚。但是姚晓静从未向艾思教育学校提供过任何劳动，且姚晓静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为艾思教育学校提供过劳动。在姚晓静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于艾思教育学校有失公平，也实际侵害了艾思教育学校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 姚晓静辩称，一审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艾思教育学校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艾思教育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艾思教育学校与姚晓静不存在劳动关系。 姚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946元；2.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16128元；3.艾思教育学校加付姚晓静未签劳动合同一倍工资713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思教育学校为短期培训学校，于2009年7月27日成立。姚晓静的中国银行及兴业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韦梦婵按月向姚晓静的银行账户转账。艾思教育学校从未为姚晓静缴纳过社会保险费。艾思教育学校认可韦梦婵系其财务人员。2019年8月16日和2019年8月21日，姚晓静分别向艾思教育学校登记的住所地邮寄了两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两份邮件均由他人代收。之后，姚晓静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946元；3.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6128元；4.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年休假工资4100元；5.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2017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71352元；6.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2019年3月工资2973元；7.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姚晓静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7560元。2019年11月5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4-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对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其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加付其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的时效一年，不予支持；五、对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其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判决为非终局裁决，艾思教育学校和姚晓静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姚晓静主张其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与艾思教育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其中国银行和兴业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试图证明其主张。姚晓静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艾思教育学校的财务人员韦梦婵按月向姚晓静转账。艾思教育学校主张上述转账是韦梦婵与姚晓静的私人经济往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解释韦梦婵与姚晓静有什么样的私人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姚晓静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韦梦婵基本按月规律性向姚晓静进行转账，且金额浮动不大，符合工资支付的特征，因此该院采纳姚晓静的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艾思教育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姚晓静于2019年8月16日向艾思教育学校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已经被签收，故双方劳动关系自此解除。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姚晓静的主张，认定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姚晓静2019年4月1日至8月16日期间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艾思教育学校未能举证姚晓静原始工资发放凭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采信姚晓静平均工资为2973元的观点。 关于经济补偿和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姚晓静在庭审中主张其在艾思教育学校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之后自行休病假，病假结束后返回艾思教育学校时发现其岗位已经被别人顶替；在其要求艾思教育学校为其安排其他工作岗位而得不到答复的情况下，姚晓静决定辞职。而姚晓静亦未证明其向艾思教育学校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中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理由向艾思教育学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样，姚晓静自行辞职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故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艾思教育学校主张姚晓静该项诉请已过仲裁时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劳动仲裁时已经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艾思教育学校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艾思教育学校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仍未与姚晓静签订劳动合同，由此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是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2018年8月1日起，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视为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艾思教育学校不需要支付姚晓静该时间之后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在艾思教育学校已经正常支付姚晓静工资的情况下，艾思教育学校只需加付姚晓静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数额为32703元（2973元/月×11个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艾思教育学校与姚晓静在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艾思教育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晓静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32703元；三、驳回艾思教育学校诉讼请求；四、驳回姚晓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艾思教育学校、姚晓静均已预交），减半收取，由艾思教育学校负担7元，姚晓静负担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4-1号仲裁裁决中认定姚晓静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一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存在劳动关系，则姚晓静的月工资数额如何认定，艾思教育学校是否需要向姚晓静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的“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姚晓静在一审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艾思教育学校的财务人员韦梦婵基本按月规律性的向姚晓静进行转款，且金额浮动不大，姚晓静主张韦梦婵系代艾思教育学校向其发放工资，艾思教育学校不认可姚晓静的主张，认为韦梦婵的转账是其私人行为，与艾思教育学校无关，但在仲裁、一审至二审阶段，艾思教育学校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韦梦婵向姚晓静的转款系其他原因，故对于艾思教育学校的该主张应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采纳姚晓静的主张认定艾思教育学校向姚晓静发放工资，从而确认双方之间于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月工资数额问题。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并根据《广西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数额、发放时间、工作天数、应发和扣减工资的项目、依据和领取工资者的签名，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因此，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工资报酬数额产生争议之时，应当由用人单位对工资报酬的具体数额及是否足额发放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姚晓静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973元，并于一审时提交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艾思教育学校不认可该工资数额，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姚晓静的主张，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2973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工资属于具有给付内容的惩罚性责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此发生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起算不适用劳动报酬特殊时效的规定，适用劳动争议仲裁一般时效的规定。姚晓静与艾思教育学校自2017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姚晓静于2019年8月30日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4-1号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姚晓静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一年，且艾思教育学校在一审阶段亦对姚晓静的该项诉请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故姚晓静诉请的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已超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2018年8月1日起，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姚晓静要求艾思教育学校加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艾思教育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仲裁时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与姚晓静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无需向姚晓静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 四、驳回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姚晓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姚晓静已分别预交1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负担5元，姚晓静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已预交），由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负担5元，姚晓静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旭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徐宝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龙炜林 代书记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