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海贝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锦安雅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83223623。法定代表人：张富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桥，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宝狮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红花园村工业区代码：91441900618368480G。法定代表人：张建茹。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波，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海贝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贝公司）与上诉人东莞宝狮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宝狮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宝狮公司向海贝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拖欠货款金额292500元为基数，从拖欠货款之日2018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所有本诉货款之日止）;3.判令宝狮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反诉费、鉴定费、一审与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宝狮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海贝公司本诉请求不是基于相同事实，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一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属于程序错误，依法应当驳回宝狮公司反诉请求。（一）海贝公司本诉主张供货产品与宝狮公司反诉主张退货产品是完全不同的产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海贝公司的本诉诉求为宝狮公司支付润滑剂（G60）、钛白粉、增塑剂的货款及违约金,而宝狮公司的反诉诉求为因助力剂（ACR-401）存在质量问题、连同润滑剂（G32、G60）要求海贝公司一并退货并赔偿损失。（二）合同具有独立性，海贝公司与宝狮公司每次交易都会单独签订合同。本案中，本诉供货产品与反诉退货产品的权利基础不是同一份合同、也不属于同一批次产品。本诉供货产品是海贝公司于2018年5月之后才送至宝狮公司处，而宝狮公司反诉退货产品交易时间是在2018年3月以前。反诉退货产品所属批次产品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双方此前没有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因此，本诉与反诉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应判决驳回宝狮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宝狮公司与海贝公司就反诉退货产品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3月22日，提供的《送货清单》显示送货时间从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验收标准、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行业标准验收。而行业标准的质量异议期应当为收货后15日或30日。但在本案起诉前（2018年10月份），宝狮公司未向海贝公司提出过反诉退货产品的质量异议。所以，本案宝狮公司主张的反诉退货产品已经明显超出质量异议期限，应当视为反诉请求涉及的反诉退货产品符合合同约定，本案审理不具有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性。而且，反诉退货产品缺乏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或国家规定的强制性行业标准，进行鉴定时，鉴定检材也已经超过鉴定标准要求的一年贮存期限，鉴定结果缺乏合法性与客观性。据此，鉴定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ACR401加工助剂质量技术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鉴定费用应当由宝狮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漏查案件基本事实，而且认定事实缺乏客观证据支持，导致错误判决。1.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宝狮公司主张反诉退货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应当查明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异议期限是否届满。但一审法院漏查该项基本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客观事实上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异议期限在宝狮公司提出反诉时已经届满，应当视为海贝公司反诉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退货问题多次协商，且海贝公司自认同意退回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属于查明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此项事实的重要依据是宝狮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电子证据，宝狮公司未在一审过程中提交原始载体以供核对，也未进行电子证据固化，海贝公司未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无原件以核对的电子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而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也不足以证明海贝公司自认同意退回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不能证明海贝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3.海贝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认可宝狮公司单方制作证据《宝狮公司仓库库存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证据《宝狮公司仓库库存表》。在宝狮公司无其他证据辅佐证明ACR-401加工助力剂的库存重量、每公斤单价、价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宝狮公司ACR401加工助力剂的库存7075公斤、每公斤14.5元、价款102587.5元，缺乏证据支持。该项事实认定不仅可能导致判决错误，也可能导致判决书无法实际履行。四、宝狮公司违反本诉合同约定，迟延履行本诉供货产品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本诉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宝狮公司在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异议期限已经届满、宝狮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反诉退货产品货款的情况下，通过反诉主张海贝公司提供的反诉退货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海贝公司存在过错缺乏证据支持，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属于宝狮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宝狮公司辩称，一、宝狮公司的反诉请求与海贝公司的本诉请求是基于相同事实，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二、本案中宝狮公司的反诉退货产品并未超出质量异议期限。三、由于海贝公司供应的AC-R401加工助力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本案的审理进行司法鉴定是必要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鉴定，该鉴定结果客观公正，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宝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宝狮公司无需支付货款292500元给海贝公司；二、判决海贝公司支付退货款164887.5元给宝狮公司，海贝公司赔偿宝狮公司损失53053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海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以来，海贝公司向宝狮公司出售钛白粉、增塑剂、润滑剂、ACR401加工助力剂，海贝公司诉请的货款不仅仅是润滑剂、钛白粉、增塑剂，还包括ACR401加工助力剂，其中ACR401加工助力剂共23吨。目前库存7075公斤，在使用中由于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作出报告编号为2019SZJY93307《AC-R401加工助剂质量技术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本次鉴定的AC-R401粉末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行业标准QB/T5078-2017《未增塑聚氯乙烯(PVC-U型材专用加工助剂技术条件》中ACR加工助剂要求。案涉ACR401加工助力剂为假冒产品，法院应予以判决没收，而不是将其返还给海贝公司，以免海贝公司拿回此批货物后再进行交易，扰乱市场秩序。并且海贝公司出售假货，已构成犯罪，应将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现库存7075公斤的ACR401加工助力剂是伪劣产品，是后送货10吨里面的部分，因此已使用的2.925吨当然属伪劣假冒产品，显然不能给付该部分货款42412.5元，应作为损失。由于海贝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的约定，造成宝狮公司巨大损失。海贝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宝狮公司反诉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AC-R401加工助力剂与本诉海贝公司主张的拖欠货款的钛白粉、增塑剂、润滑剂并非同一类产品类型，也并非在同一份合同中形成，而且交易的时间也不一样。宝狮公司主张存在质量AC-R401加工助力剂产品交易时间远远早于本案本诉主张的合同形成时间，并非双方关于AC-R401加工助力剂的交易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所以本案反诉与本诉确实不是基于同一份合同关系，不属于可以受理反诉的范围，一审法院将反诉和本诉合并审理确实违反了法律规定，浪费了司法资源。二、宝狮公司主张的AC-R401加工助力剂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在本案反诉之前并未向海贝公司主张质量问题，而是在本诉海贝公司提起其他产品的拖欠货款问题后再行提出，宝狮公司提出AC-R401加工助力剂产品质量问题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依法应当视为海贝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双方约定质量，所以本案中进行质量问题的鉴定也在扩大双方的损失。三、本案中宝狮公司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产生损失缺乏客观证据支持，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海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狮公司向海贝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292500元；2.宝狮公司向海贝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欠货款为基数从拖欠货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所有货款之日止）；3.宝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宝狮公司反诉请求：1.退还海贝公司不合格产品164887.5元的货物；2.海贝公司赔偿宝狮公司经济损失530530元；3.本案反诉费由海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贝公司自2011年起向宝狮公司出售钛白粉、增塑剂、润滑剂、AC-R401加工助力剂。海贝公司因宝狮公司拖欠其2018年5月4日出售的润滑剂36000元、7日出售的钛白粉87500元、20日出售的钛白粉90000元、6月3日出售的增塑剂79000元，共计货款292500元未付，遂于2018年9月12日向宝狮公司邮寄律师函并于2019年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宝狮公司辩称拒付上述货款的理由是海贝公司供应的AC-R401加工助力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其生产加工的产品遭到客户退货，目前该助力剂库存7075公斤（每公斤14.5元，价款102587.5元）应退还对方，配套使用的G60润滑剂1750公斤和G32润滑剂2475公斤也应一并退回，海贝公司还应赔偿经济损失530530元。海贝公司对宝狮公司的辩解及反诉请求均不予认可，诉称自2018年3月份之后就未向宝狮公司出售过AC-R401加工助力剂，此前交易的货款已结清。诉讼中，宝狮公司申请对海贝公司供应的AC-R401加工助力剂进行质量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9年9月4日作出报告编号为2019SZJY93307《AC-R401加工助剂质量技术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本次鉴定的AC-R401粉末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行业标准QB/T5078-2017《未增塑聚氯乙烯（PVC-U）型材专用加工助剂技术条件》中ACR加工助剂要求。海贝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鉴定部门对该异议已书面予以回复。宝狮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18年7月7日海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宝狮公司的黄总即黄秀华尽快核实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情况，把未使用助力剂退回海贝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海贝公司与宝狮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海贝公司提交送货单、发票待证宝狮公司未支付其2018年5月4日出售的润滑剂36000元、7日出售的钛白粉87500元、20日出售的钛白粉90000元、6月3日出售的增塑剂79000元，共计货款292500元，宝狮公司辩称上述货款包含有AC-R401加工助力剂，海贝公司对该辩解不予认可，诉称双方在2018年3月份之后就未发生AC-R401加工助力剂交易，此前交易的货款已结清，宝狮公司对其辩称未提供反证，故该院对海贝公司诉请宝狮公司偿还货款292500元予以支持。宝狮公司提供的聊天内容显示，在此期间双方就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退货问题多次协商，海贝公司作为供货商对此有过错，故其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宝狮公司反诉请求问题，双方聊天记录内容显示海贝公司要求宝狮公司尽快核实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并将不用退回，系海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宝狮公司已核实AC-R401加工助力剂库存7075公斤，每公斤14.5元，价款102587.5元，反诉要求退回，该诉求理由充分亦合理，但主张退回库存润滑剂，没有依据。宝狮公司要求海贝公司赔偿客户退货造成的经济损失53053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宝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贝公司偿还货款292500元；二、宝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7075公斤AC-R401加工助力剂给海贝公司；海贝公司收到上述退货的同时应向宝狮公司支付退货款102587.5元；三、驳回海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宝狮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宝狮公司负担；反诉费4553元，由海贝公司负担1175.88元、由宝狮公司负担3377.12元；鉴定费33134元，由海贝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由于海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送货单、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海贝公司于2018年5月4日至6月3日期间向宝狮公司交付润滑剂、钛白粉、增塑剂等货物，所涉货款为292500元，故宝狮公司应向海贝公司支付该货款。即使海贝公司于此期间之前交付的加工助力剂存在质量问题，由于系不同货物，故宝狮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予支付上述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较长时间内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且交易的货物品种多样，海贝公司就其中的部分货物主张货款，而宝狮公司以海贝公司交付的其他货款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海贝公司收回货物并赔偿损失，双方的主张均系基于双方长期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所涉事实，因此，为切实解决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全面厘清权利义务关系，减轻当事人诉累，体现司法便民原则，一审法院受理宝狮公司的反诉并就双方的诉争予以统一处理并无明显不当，也无证据证明海贝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或实体权利因此受损。故海贝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宝狮公司的反诉、应驳回宝狮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宝狮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海贝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宝狮公司核实加工助力剂库存情况并同意宝狮公司向其退还未使用的加工助力剂，并且，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能够认定涉案加工助力剂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按照宝狮公司统计的加工助力剂库存数量以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单价，判令宝狮公司向海贝公司返还库存加工助力剂，海贝公司向宝狮公司退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海贝公司关于无须返还、宝狮公司关于海贝公司还应多退还货款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经专业机构鉴定，涉案加工助力剂不符合国家标准，且该鉴定部门对于海贝公司的异议亦予以书面回复，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据此认定涉案加工助力剂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鉴于此，且结合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退还加工助力剂事宜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对海贝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属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宝狮公司因此提出的赔偿请求，由于宝狮公司仅就此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材料，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海贝公司、宝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8元，由深圳市海贝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724元，由东莞宝狮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7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