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忠，男，汉族，1971年3月10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盛、温谋鹏，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环球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11847315G。 法定代表人：黄仙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玥，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倩，女，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盛、温谋鹏，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忠因与被上诉人正荣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正荣集团”）、张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国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正荣集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正荣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案涉《借条》上的借款人签名根本就看不出是“陈国忠”三个字，而且与另一张200万元《借条》上的签名完全不同。其次，正荣集团前一次起诉时称双方达成的是口头借款协议，其该陈述足以否定本案《借条》的真实性，无需鉴定。再次，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退还给陈国忠多付的项目合作出资款，从而进一步否定了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事实。2、即便本案款项为借款，一审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也是错误的，正荣集团位于福州，而童某位于上海，一审未查清证人童某的身份，其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交记录等，其证言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即便童某系公司员工，其陈述也应作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属于证人证言，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亦不应被采信。一审根据童某的证人证言、其与陈国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还存在另案200万元借款和其它经济往来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有不断向上诉人催讨本案债务，这完全属于一审法院的主观推断。事实上，童某在2015年-2017年3月9日期间根本未向上诉人催讨过，而且上诉人就上海两个房产项目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投资款1.5亿元，在被上诉人掌握上诉人如此巨大资金的情况下，按常理被上诉人根本就不担心本案债务清偿问题，因此被上诉人存在怠于催讨的情况更加符合常理。3、即使案涉款项系借款，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因双方互负债务，也可抵销，上诉人无需归还案涉借款。 被上诉人正荣集团答辩称：1、案涉债权发生于2015年1月9日，距离前一次诉讼时间跨度长，加之正荣集团与陈国忠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且正荣公司也不仅仅对陈国忠拥有债权，因此在此情况下出现记忆错误符合常理，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正确的。2、童某属于被上诉人员工，其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本案诉请未超诉讼时效。正荣集团注册地位于福州，但实际经营地位于上海，而且亦不能以办公地址来否定童某是正荣集团员工。此外，从借款的时间关系来看，陈国忠第二次借款200万元时，案涉500万元借款诉讼时效即将届满，若陈国忠此时未做出过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正荣集团是不可能再次向其出借款项的，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未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3、正荣集团不存在拖欠陈国忠投资款的事实，不存在互负债务可以抵销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正荣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忠、张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判令陈国忠、张倩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1月9日起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国忠、张倩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陈国忠向正荣集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陈国忠（身份证：3503211971××××××××）向正荣集团有限公司暂借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00元），请将此款汇入：陈国忠，账号：62×××18，开户行：兴业银行福州福兴支行，用于经营合法生意俩个月，借款起息日以资金实际到账日为准，月利2%，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特立此据”。同日，正荣集团指派公司员工林敏霞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国忠指定的上述账户转款500万元，转款用途及附言处备注“往来款”。 2018年6月8日，正荣集团以陈国忠、张倩为被告向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闽01**民初6377号。诉请判令二人偿还二笔借款，一笔为本案讼争的500万元，另一笔为200万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正荣集团以双方另寻其他途径解决500万元借款本息纠纷为由申请撤回对于该笔500万元借款的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8年11月28日，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02民初6377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国忠向正荣集团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正荣集团为此提交了2015年1月9日《借条》、正荣集团发给林敏霞的《指示付款函》、林敏霞的身份证复印件及2018年6月1日出具的《指示付款说明函》、林敏霞汇款凭证。陈国忠、张倩提交其于2016年12月1日出具给正荣集团的《借据》，认为其在该《借条》中的签名与2015年1月9日《借条》中的签名字迹明显不同，以此否认2015年1月9日《借条》的真实性。但其欲通过肉眼判断非同一人所签，太过主观。在庭审中，法院向陈国忠、张倩征求是否申请对案涉《借条》上“陈国忠”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二人明确表示不申请。故其二人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其反驳意见，对其异议依法不予支持。正荣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正荣集团与陈国忠达成借款合意，正荣集团指示其员工通过个人账户向陈国忠指定账户转款的事实。此外，即使正荣集团在（2018）闽0102民初6377号案件起诉时称，双方就本案讼争借款达成的是口头借款协议，而在本案中提交了书面借款凭证，正荣集团对此做出的解释亦合乎情理。综上，正荣集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陈国忠之间就讼争款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正荣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条》载明，正荣集团与陈国忠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即至2015年3月9日借款期限届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正荣集团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即诉讼时效期间至2017年3月9日届满。正荣集团主张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为此，提交了下列证据：正荣集团员工童某与陈国忠于2017年11月21日至2018年5月17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童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童某证言主要内容：其于2008年始在正荣集团工作。2013年3月起一直在公司财务部工作，先后任高级经理、副总经理、综合总监等职务。陈国忠与正荣集团投资“金山项目”。之前双方并未有借贷关系。2015年年初，陈国忠向正荣集团借款500万元，未按期还款。公司都是口头向陈国忠催讨，并未发过书面催讨通知。2015年至2017年期间，其本人以电话的方式至少三次向陈国忠催讨该笔借款。陈国忠找了公司高管进行协商，但均无果。2017年，其与公司其他人员协商还款事宜，要求陈国忠提供还款方案、担保材料等用于证明其具有还款能力，但陈国忠均未提供。其本人已于2018年5月底办理离职手续，已不是正荣集团员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证人童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其作为正荣集团工作人员履行职责于2015年至2017年之间向陈国忠催讨案涉债务。其次，证人童某证言及其与陈国忠微信聊天记录可相互印证，2017年11月起童某多次催促陈国忠“商议清理债务及资金往来事宜”。其中，清理债务可推定系对该月份之前所有债务的对账及清理，其中应包括案涉债务。最后，从已生效的（2018）闽0102民初6377号案件可知，陈国忠于2016年12月1日还向正荣集团借款200万元。双方之间一直存在经济往来。在此期间，正荣集团不断向陈国忠催讨债务符合常理。综合上述几点，可以认定，正荣集团主张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证据充分。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正荣集团数次向陈国忠催讨欠款。2018年6月，正荣集团提起（2018）闽0102民初6377号诉讼。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债权人正荣集团提出履行债务要求、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正荣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陈国忠向正荣集团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合法有效。正荣集团要求陈国忠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正荣集团关于张倩作为陈国忠配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张倩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无事后追认，无法证明对于该笔债务二人有共同举债之意思表示。而且正荣集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债务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无法认定案涉债务属于二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于正荣集团的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荣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息2%标准计付自2015年1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正荣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2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286元，均由陈国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3份：1、上海金山项目合作协议；2、银行转账凭证；3、收据，以上证据拟证明双方合作开发上海金山项目，陈国忠仅需出资7500万元，但实际支付了9000万元，故本案500万元系正荣集团返还的投资款。经质证，本院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纠纷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 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系借款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系借款，其提交了有陈国忠签字确认的《借条》，陈国忠虽否认其真实性，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对该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该《借条》足以证明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被上诉人在前一次诉讼中虽称双方就本案借款系达成的口头协议，但其对此作出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况且该《借条》是否真实应根据《借条》本身进行判断，即便其此前作出过相矛盾的陈述，亦不能以此否定《借条》的客观存在。陈国忠另提交一份其签署的其它《借条》，以说明案涉《借条》中“陈国忠”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同一人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下书写出的字迹本来就可能存在差异，因此仅凭肉眼无法判断出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必须通过鉴定判断，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此外，陈国忠另称案涉款项系正荣集团向其返还的投资款，但其并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童某与陈国忠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童某的证言，足以证明童某系正荣集团的员工，且在2015年-2017年期间多次就本案借款向陈国忠催讨，故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此外，上诉人陈国忠另提出双方互负债务，其可行使抵销权，但其提交的《上海金山项目合作协议》及付款凭证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该合作以及陈国忠支付了投资款，但并不能证明其多支付了投资款以及正荣集团应向其返还投资款，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若上诉人认为其多支付了投资款，该问题亦属另一法律问题，其可另行与正荣集团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86元，由上诉人陈国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丁寻韬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