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8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茹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现在呼和浩特市第四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李某妻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一审被告：张某。再审申请人茹某因与被申请人李某、一审被告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内08民终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内08民申8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申请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茹某申请再审称，1、茹某认为已给李某偿还借款数额为124万元，而非一、二审认定的84万元。根据茹某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由李某本人书写的书面结算单可证明，茹某向李某偿还124万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和真实的。二审判决以该书面结算单无法核实真伪为由对茹某偿还李某的40万元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且就李某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及本案借款因涉嫌高利转贷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二审未予核实径行判决程序违法，导致茹某给李某偿还借款的数额无法查清。2、李某主张的70万元包含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不应受到保护。如果双方的借贷合同生效，茹某与李某之间的借款利息应当按月利率2%计算，李某以月息12%和月息5%计算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保护的上限，超过部分无效，应当从70万元借款中核减。经计算，茹某与李某之间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65996元以及2016年5月26日起按月利率2%应当承担的利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茹某向李某偿还借款365996元。李某辩称，70万元借条是经过双方核对后书写的，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张某未到庭亦未陈述。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茹某、张某向李某偿还借款70万元及从2017年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2日，茹某向李某借款100万元，2016年4月25日茹某向李某借款8万元，2016年5月6日茹某向李某借款50万元，共计借款158万元。借款后茹某偿还部分借款及利息，截止2017年2月17日，经李某与茹某结算，茹某尚欠李某借款70万元未偿还。李某与茹某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茹某于2017年2月25日前偿还李某借款70万元，如不能按期偿还，由茹某按每天承担违约金2000元，并由茹某给李某出具收条。借款到期后，茹某未偿还。一审法院判决：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李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茹某向其借款158万元，尚欠借款70万元未偿还，并约定违约金的事实。茹某借款不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李某要求茹某偿还借款7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但李某诉请的借款利息应当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李某要求张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李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茹某、张某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生产或者债务的负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李某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茹某辩称，已两次偿还李某借款124万元，但茹某在庭审质证时陈述“我给李某偿还过40万元，但我现在手中没有书面证据”，茹某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且茹某认可2017年2月17日与李某签订借款合同，并给李某出具收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茹某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茹某欠李某借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3820元，由茹某负担。茹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茹某仅向李某偿还借款本金365996元，并从2016年5月26日起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7日，茹某与李某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载明“……截止2017年2月20日茹某共有李某剩余借款本金700000元整（大写：柒拾万元整）。此款前期已收到……，2017年2月25日未还清出借方借款愿承担违约金为每日2000元……”。在该借款合同中并未注明借款70万元不是最终结算数额等内容。另查明，茹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王俊清、杨文兵、李金平于2016年2月偿还银行贷款，没有资金来源，我向李某借款100万元，李某将借款100万元汇入我的陕坝农行账户内，我又将这100万元给了王俊清、杨文兵、李金平用于偿还贷款，王俊清、杨文兵、李金平偿还贷款后，又贷出贷款。用贷出贷款给李某偿还借款84万元。2017年2月17日，经我和李某重新结算后，我与李某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我给李某出具70万元收条……”，“我给原告李某偿还过40万元，但我现在手中没有书面证据……我和原告李某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并由我给李青出具收条是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茹某是否应偿还李某借款70万元及利息。茹某上诉称，其于2017年2月17日给李某出具70万元的借条时，并不知158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已偿还84万元的事实，且在出具该70万元的借条时已告知李某该数据不作为最终借款数额。经审查，茹某与李某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载明了“截止2017年2月20日茹某共有李某剩余借款本金70万元”，在该借款合同中并未注明借款70万元不是最终结算数额等内容。且在一审庭审中茹某陈述，王俊清、杨文兵、李金平用其借李某的100万元借款偿还了银行贷款后，又贷出款偿还过李某84万元，其于2017年2月17日与李某重新结算后与李某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时给李某出具了70万元的收条，并自认该借款合同和收条的内容属实，说明茹某于2017年2月17日与李某结算时对已偿还84万元的事实是知情的，也说明下欠借款70万元也是属实的。故茹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茹某上诉称，通过其在一审庭审后找到李某书写的70万元借款形成的书面结算单，证实李某是按超过了法定最高限额的月利率12%和5%计算茹某已还款利息的，实际欠款应为36.5996万元，而非70万元。但该书面结算单，因李某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伪，茹某亦未提供其向李某还款124万元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茹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据其与李某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其欠李某借款本金70万元，并无不当。茹某的该项上诉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茹某上诉称，李某从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处筹集资金后又出借给茹某，属于未经批准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和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属无效合同。经审查。茹某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某向其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不足以证实李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故茹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10元，由茹某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2月22日，茹某向李某借款100万元，2016年4月21日茹某向李某借款8万元，2016年5月6日茹某向李某借款50万元，共计借款158万元。茹某对上述三笔借款归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2017年2月17日，茹某为借款方与出借方李某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载明“……截止2017年2月20日茹某共有李某剩余借款本金700000元整（大写：柒拾万元整）。此款前期已收到……，借款方保证于2017年2月25日前还清上述全部借款”。同时，茹某给李某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截止2017年2月20日茹某共有李某剩余借款本金柒拾万元整＜$700000＞收款人：茹某2017、2、17”。本院二审期间，茹某提供了由李某书写的结算单，内容为“①文清借100万元，日4点，于2016年2月22日，3月4日还60万，3月6日还24万，到2017年2月20日共欠到：435000元。②茹某借50万元，月息5分，于2016年5月25日，7月11日还40万元，到2017年2月20日共欠到：145000元。③茹某借8万元，月息5分，于2016年4月21日，到2017年2月20日共欠到：120000元。茹某共欠到70万元”，经与李某本人核实，其认可该结算单由其书写，但认为与涉案借款无关，是茹某让其书写的。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802刑初161号刑事判决，以李某犯寻衅滋事罪和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一万元。该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5年5月，李某以其妻子王某名义成立了德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并租赁临河区欧洲假日小区为办公地点，德宝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公告注销后，被告人李某仍以该办公地点和杭锦后旗金叶阳光客房为聚集点，于2015年到2017年8月期间，谋取经济利益，从事放贷业务……”。又查明，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载明，2015年10月24日之后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35%。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的效力问题及茹某应归还李某本金及利息的数额问题。现针对归纳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规定，结合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李某在2015年到2017年8月期间多次从事放贷业务，其借贷行为系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行为，故李某与茹某形成的涉案7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关于茹某应归还本金及利息的数额问题。在认定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无效的基础上，茹某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李某以茹某给其出具的70万元借据为凭主张权利，但因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已被认定无效，且三笔借款中结算的利息均高于应保护的年利率24%的限度，李某所诉的70万元的债权是三笔借款高息结算后主张的数额，故该70万元的结算数额不应作为认定茹某偿还数额。应以双方最初形成的三笔借贷数额为基础，核减茹某已付本利金额来认定茹某的偿还款项。茹某主张其本利共归还124万元，并提供了由李某书写的结算单，对此李某虽认为该结算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但通过本院与其核实，其认可该结算单由其书写，且结算单中反映的三笔借款本金数额及总计欠付数额与李某主张的涉案数额相符，在无证据推翻该结算单真实性的情况下，应依据结算单中载明的内容认定茹某已归还及应偿还的借款数额。如上所述，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无效，不应按结算单载明的高额利率计算利息，但茹某仍应给李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鉴于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有别于向金融机构借款，本院酌定将已履行部分的利率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对于茹某已支付的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据此，对茹某与李某三笔借款应支付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计算如下：（一）对2016年2月22日100万元的借款，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茹某已按“日4点”支付了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3月6日期间的本利84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茹某应支付该期间的利息数额为1571元（100万元×4.35%÷360天×13天），其多支付的838429元（84万元－1571元）应冲抵本金。故截止2016年3月6日止，该笔借款项下的本金应为161571元（100万元－838429元）。（二）对2016年5月6日50万元的借款，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茹某已按“月息5分”支付了2016年5月6日至2016年7月11日期间的本利40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茹某应支付该期间的利息数额为3988元（50万元×4.35%÷360天×66天），其多支付的396012元（40万元－3988元）应冲抵本金。故截止2016年7月11日止，该笔借款项下的本金应为103988元（50万元－396012元）。（三）对2016年4月21日8万元的借款，茹某未偿还，应自借款次日起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据此，茹某应偿还李某的借款本金为345559元。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内08民终1436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8）内0826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二、茹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某欠款345559元及利息（以161571为基数自2016年3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80000为基数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3988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4555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0元，共计20130元，由茹某负担6483元，由李某负担136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伟艳审判员 百 灵审判员 温晋泉 二○二○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汪乾总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