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瑞，女，198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曙霞，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世贤，男，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燕，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伟，男，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申诉人王瑞因与被申诉人王世贤、一审被告王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6民终1793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9]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内民抗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民、检察官助理郝利君出庭。申诉人王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郎曙霞，被申诉人王世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燕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6民终179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2010年2月8日,刘某向王世贤借款50万元,该借款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王瑞、王伟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限至给付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王世贤要求刘某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王世贤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报案材料、询问笔录以及东胜区分局打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办公室出具的短期借款还本付息登记簿记载,2010年2月8日-2011年5月8日刘某共支付本息262500元;2012年10月31日债务人刘某以羊肉白面的形式向王世贤偿还本金1560元,以后再无支付。2013年2月16日王世贤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王世贤通过公权力寻求司法救济,保护其民事权利。故王世贤向公安机关报案日期应视为刘某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日,应从该日起计算本案两年的保证期间即2013年2月16日-2015年2月16日。王世贤在此期间未向保证人王瑞、王伟主张权利。至2015年9月17日王世贤将王瑞、王伟起诉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限。终审法院认为借款单上并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王瑞主张王世贤报案之日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王瑞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称，刘某与王世贤签订的借款单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借款单无效。作为从合同，王瑞和王伟提供的保证担保同样无效。2012年王世贤已经向刘某主张权利；2012年10月31日偿还本金1560元；2012年11月21日，刘某与债权人签署了“刘某债务处置方案”；2013年2月16日，王世贤向公安机关报案，无论从以上哪个时间节点计算，保证人的保证期限均已经届满。退一步讲即使在保证期间内，借款单中没有约定利息，利息不属于担保范围，刘某支付的款项应当扣除。同时，刑事判决认定了王世贤的损失为23594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王世贤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报案是配合刑事侦查的行为，抗诉机关认为报案日期是宽限期届满不能成立。刘某的刑事判决中记载公安机关向与刘某有关的人了解情况发出了公告，王世贤是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才去说明情况。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宽限期间，抗诉机关关于宽限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借贷双方本身不存在宽限期约定，因此报案日期不是宽限期。抗诉机关认为王世贤报案是通过公权力寻求司法救济的观点不能成立。借款及保证均合法有效，借款数额不属于再审范围。请求维持原判。王伟未作答辩。王世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王瑞、王伟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7月8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的利息5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之后的利息，直至还清本息。一审认定事实：一、案外人刘某于2010年2月8日向王世贤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一份借款单，王瑞、王伟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在借款单上签字。二、刘某因集资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犯集资诈骗罪，在判决查明事实中，包括刘某向王世贤集资50万元，偿还本金1560元，支付利息262500元。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6548号民事判决：一、王伟、王瑞就刘某向王世贤所借的498440元本金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王世贤该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借款人刘某进行追偿；二、驳回王世贤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刘某向王世贤集资50万元，月利率3.5%，归还本金1560元，支付利息262500元，造成王世贤损失235940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主债务人刘某虽因犯集资诈骗罪被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刑，但民间借贷合同并不符合无效合同的情形，该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在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情况下，王瑞、王伟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其担保行为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情形，所以王瑞、王伟依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王瑞提出的刘某按照3.5%支付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年利率36%的部分应该核减本金的上诉理由。因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某向王世贤集资50万元，月利率3.5%，归还本金1560元，支付利息262500元，造成王世贤损失2359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所以本院认定已经给付的262500元利息是按照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36%的保护范围，对于超出的部分应该按期核减本金。262500元利息是50万元本金按照月利率3.5%计算15个月得出的利息，核减后本金为453503元－1560元＝451943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内06民终179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5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世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伟、王瑞对刘某向王世贤所借451943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王世贤该款项，王伟、王瑞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借款人刘某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财产保全费400元，由王世贤负担3260元，由王瑞、王伟负担4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世贤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刘某于2010年2月8日出具“借款单”，内容主要为：“今借到王世贤现金50万元，担保人与借款人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期限至给付之日止。”担保人王瑞、王伟在该“借款单”上签字。2015年3月9日，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0年2月8日，刘某向王世贤集资50万元，月利率3.5%，归还本金1560元，支付利息262500元，造成王世贤损失235940元。2011年11月21日，刘某向王瑞集资36万元，月利率3-3.5%，归还本金102190元，支付利息163800元，造成王瑞损失940100元。判决刘某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另查明，2012年10月31日，刘某以羊肉和白面偿还本金1560元。2013年2月16日，王世贤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称，刘某向其借款50万元。2013年4月13日，刘某和王世贤在“刘某债权债务确认表”上签字，确认已还本付息264060元，本利抵消235940元。再审庭审中，王瑞提交了刘某签署日期为2012年11月21日的“刘某债务处置方案”一份，主要内容有：一、有一部分债权人若当下有特别紧急情况的，本人目前可提供一批白酒（古井贡系列、西凤系列、苁蓉酒系列、亿福临系列）进行所有融资额五分之一到五分之二的债务抵顶，以解诸位债权人的燃眉之急。本批白酒价值四千万人民币，其中两千万的酒置换同等价格的房产（住宅、公寓楼），同时处理不影响本公司正常运营的部分资产（拖板车、油罐车等），白酒属本人朋友无偿赠与，以帮助本人偿还债务，希望各债权人能为本人做担保，协助本人实施债务解决方案。二、本人（刘某）社会关系广泛，有很多企业界实力雄厚的朋友，本人承诺会通过个人的社会关系筹集一部分优良资产（房产或汽车）用于偿还所有融资额五分之二的债务。三、通过与打非办的协调让本公司（鄂尔多斯市威腾吊装有限责任公司）启动正常经营，本人将和徐州融资租赁公司协调解决债务，以书面形式形成还款计划书，同时要求对方对于本公司查封的部分资产设备解除查封，本人好抵顶债务，保证剩余机械不会被租赁公司暂扣或强制执行，以便让机械在本公司正常运作。产生利润之后，本人承诺以现金方式偿还剩余的五分之一债务。诚挚恳请诸位能够一如既往的给与宝贵的信任与支持，以确保本人有较为宽裕的时间和精力寻找办法解决问题。本人郑重承诺，一定在本方案生效之后三年之内妥善解决所有债权人的问题，清偿所有债务。恳请各位债权人予以支持为盼。王瑞及王世贤均在该处置方案上签名。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贷及担保行为的效力认定；二、本案的保证期间如何确定，保证人是否应对刘某的借款本金451943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本案借款及担保行为的效力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虽然（2014）鄂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刘某犯集资诈骗罪，但本案的借贷及担保行为均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原审认定本案的借贷及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保证期间如何确定，保证人是否应对刘某的借款本金451943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已偿还的2625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虽然刘某于2010年2月8日出具的“借款单”未约定利息，担保的范围不包括利息，但并不能否定刘某与王世贤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而且刘某向王瑞借款36万元，也约定月利率3-3.5%，故二审判决认定已经给付的262500元利息是按照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36%的保护范围，对于超出的部分应该按期核减本金也无不当。其次，关于本案的保证期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2010年2月8日,刘某向王世贤借款50万元,该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保证期限约定为“至给付之日止”，符合约定不明的情形，保证期间应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保证期间自王世贤要求刘某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刘某签署日期为2012年11月21日的“刘某债务处置方案”中明确有三年之内清偿所有债务的内容，王瑞也在该方案上签字，虽然王瑞声称不是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是对该方案明知并签字认可。根据该方案约定，宽限期应为三年，本案保证期间应该从2015年11月20日起开始计算，王世贤于2015年9月17日起诉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王世贤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日期，只能表明王世贤主张过权利，不足以确认该日期为刘某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王瑞主张本案借款至起诉时宽限期已届满不能成立。王瑞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6民终179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君审 判 员 魏 英审 判 员 萨仁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戴红慧书 记 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