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0）甘08行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某，住甘肃省华亭市。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代理人田某。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委托代理人王某2，甘肃华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甘肃华信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某。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原审原告兰某诉原审被告华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华亭市社保中心）及原审第三人甘肃华信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信煤业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行政给付及其他行政行为一案，甘肃省泾川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甘0821行初2号行政判决。原审被告华亭市社保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8）甘08行终14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兰某的起诉。兰某不服该裁定，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甘行申6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兰某原系华信煤业公司职工。2014年10月18日和12月27日先后两次因工受伤，造成兰某右手腕断离伤，分别住院治疗21天、94天。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于2014年12月23日、2015年3月10日两次对兰某进行了工伤认定。2015年5月28日，经平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兰某为五级伤残，右前臂需安装假肢，无护理依赖。2015年7月31日，华信煤业公司为兰某安装了前臂感应旋腕电子手假肢一具，支出38000元，需四年更换一次，每年假肢维护费用为假肢总额的6%。华亭市社保中心为此向华信煤业公司拨付20000元。2016年4月11日，华亭市社保中心对兰某的一次性伤残补偿金进行核定。2016年5月26日，兰某知道该项核定内容。因工伤补偿等问题，兰某与华信煤业公司发生争议，于2016年3月20日向华亭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兰某对仲裁结果不服提起诉讼。2017年3月28日，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8民终11号民事判决，确认兰某月工资为3377.8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6月6日。2017年4月26日，兰某和华信煤业公司补签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公司为兰某缴纳工伤保险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5月27日，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兰某于同年6月1日收到。该回复核定：兰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4000元，已于2016年4月11日拨付华信煤业公司；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为5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两次住院115天计算为9100.94元；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因劳动合同已解除，之后更换假肢的费用不再支付。2017年7月25日，华亭市社保中心对兰某的就医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进行了核定，并于同年9月1日全部拨付华信煤业公司。一审认为，核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安装假肢和配置辅助器具费是社会保险部门的法定职责。生效判决确定兰某月工资为3377.80元，华亭市社保中心疏于调查，以3000元标准核定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事实不清。华亭市社保中心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但其举证证明是同年7月才对兰某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进行核定，在该回复效力尚不确定，即兰某享有的司法救济权未完全丧失时，又于9月1日对兰某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予以拨付，且直接拨付给用人单位，程序违法。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因兰某已于2016年5月26日就知道了具体核定数额，但其于2017年10月起诉，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对其要求重新核定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三款、第七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参照《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华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作出的《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中关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的核定内容；二、责令被告华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重新核定原告兰某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三、驳回原告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2010年2月，兰某与华信煤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3月10日、2015年3月2日、2016年3月16日，华信煤业公司分别为兰某办理了工伤保险。2014年10月18日、12月27日，兰某因工受伤，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于2014年12月23日、2015年3月10日作出工伤认定。2016年2月1日，平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依申请作出鉴定，兰某为五级伤残，右前臂安装假肢，无护理依赖。2016年3月20日，兰某就其经济补偿金及工伤待遇等问题申请劳动仲裁，后又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4月11日，华亭市社保中心依华信煤业公司申报，以《伤残待遇核定表》形式核定兰某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4000元，并拨付给华信煤业公司。2016年8月23日，华亭市社保中心依华信煤业公司申报，以《辅助器具配置费用核定表》形式，核定兰某假肢配置限额标准为20000元，于2016年9月29日拨付华信煤业公司。2017年3月28日，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8民终11号民事判决，认定兰某受伤前的平均工资为3377.8元，工伤保险待遇中的医疗费用、交通费、伙食补助费、安装假肢和配置辅助器具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判决确认兰某与甘肃华信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6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4月20日，兰某向华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关于要求核发工伤保险待遇的申请书》。2017年5月27日，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告知兰某与华信煤业公司在参保缴费、劳动用工关系存续期间，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000元，已于2016年4月11日拨付华信煤业公司；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4000元，待协议解除、市局审批后拨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9100.94元；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解除劳动关系后，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用人单位不再为兰某参保缴费，之后更换假肢等费用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2017年7月6日，华亭市社保中心依华信煤业公司申报，以《伤残待遇核定表》的形式，核定兰某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4000元。2017年9月1日，华亭市社保中心拨付兰某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4000元、伙食补助费9100.94元。华信煤业公司收到华亭市社保中心拨付的款项后未依法向兰某支付。2017年10月27日，兰某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所谓“具体的诉讼请求”，前提是要有明确的被诉行政行为。兰某起诉请求撤销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要求华亭市社保中心重新核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交通费。但从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回复内容来看，既包涵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项目的确认，也包涵对各个项目应支付具体数额的确认，还包涵了对兰某其他申请事项的处理；有的内容对兰某设定了权利义务，而有的内容对兰某并未设定权利义务。分述如下：一、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华亭市社保中心于2016年4月11日就已核定和支付，直到兰某提出给付申请后，才向兰某进行了告知。该告知行为并不对兰某设定权利义务，对兰某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条第十项之规定，不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关于更换残疾辅助器具费，兰某申请华亭市社保中心进行核定，但并未提出行政法律、法规及规章明确规定的请求权基础。现行行政法律、法规或规章对解除劳动关系后更换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是否应当由社会保险经办机关进行核定、是否应当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依何种程序办理未作出明确规定，因而并不属于华亭市社保中心的法定职责。对于明显不属于行政机关法定职责的事项，无论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何种决定或意思表示，均对兰某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应当驳回起诉的情形。三、关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华亭市社保中心在回复中表示按本人提出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月工资计算为54000元，并明确待协议解除、市局审批后拨付。在起诉前华亭市社保中心按月缴费工资3000元核定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对兰某申请数额所产生的差额，华信煤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已经补足，不存在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行政行为侵害兰某合法权益的事实。兰某对此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不具有诉的必要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四十九条关于权利受到侵害及起诉应当具有事实根据的起诉条件。四、关于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兰某申请要求社会保险基金支付三项费用的金额与华亭市社保中心回复金额有差别。从形式上看，回复意见未满足兰某的申请，影响了兰某所享有的工伤待遇权利。但经庭审调查，兰某并无证据证明该项回复意见侵害了兰某的合法权益，其起诉要求撤销，亦缺乏事实根据。综上，通过二审查明，兰某仅因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核定与给付存在争议，而对其他工伤保险待遇并无实质争议。兰某对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所包涵的多个或系列行政行为提出起诉，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予以释明，指导兰某通过起诉状正确表达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未正确履行该项义务，使得兰某将撤销之诉、要求履行核定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之诉和一般给付义务之诉交织一起一案提起，造成一审法院不加区分一并立案，并且未严格审查起诉条件而错误适用法律作出了部分撤销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并责令华亭市社保中心重新核定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费的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821行初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兰某的起诉。兰某申请再审称，假肢更换及维修费用属于安装假肢费用，是当年工伤事故产生的后续费用，应当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华亭市社保中心负有核定和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应当在核定其他工伤保险待遇时一并核定和支付，不能以更换时没有缴纳工伤保险金为由拒绝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兰某的起诉符合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维持原一审判决，驳回华亭市社保中心的上诉请求。华亭市社保中心答辩称，兰某因工受伤后，社保中心已核定支付住院医疗费71041元、安装假肢费20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4000元及伙食补助费9100.94元，合计20.81万元。用人单位也已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530.4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不再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社保基金不再承担更换假肢相关费用。并且，根据《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设区的市级（含直辖市的市辖区、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负责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和更换的确认工作。确认是前置程序，没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确认，社保中心支付该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原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华信煤业公司述称，之前的所有费用已经核算清楚并已支付，兰某现在主要是对假肢更换费用问题有异议。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补充查明，华信煤业公司已将华亭市社保中心核定拨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40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94元全部支付给兰某。另查明：对于华亭市社保中心按兰某受伤前月缴费工资3000元核定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华信煤业公司已按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兰某受伤前月平均工资3377.8元为基数核算并支付了相应差额。本院认为，关于行政诉讼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从主体资格、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以及受案范围、管辖等几个方面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三项规定起诉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所谓“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原告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要求保护的实体权利请求应当具体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一款对“具体的诉讼请求”作出列举规定，指引当事人正确表达诉讼请求，利于当事人实现诉讼目的，切实保护其合法权益。为防止当事人不能正确表达诉讼请求而导致错误选择诉讼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还规定了人民法院的指导和释明义务。本案中，华亭市社保中心依兰某申请作出《关于兰某申请核发工伤待遇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后，兰某起诉请求撤销该《回复》，并请求判决华亭市社保中心重新核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辅助器具配置费等费用。兰某在一案诉讼中针对华亭市社保中心的不同行政行为提出了不同的诉讼请求，既有撤销之诉，也有要求履行特定法定职责之诉，还有一般给付之诉。由于被诉的多个行政行为存在关联，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实质化解争议，本院在二审中对兰某的起诉分别予以审查：一、关于撤销《回复》之诉。据查明事实，华亭市社保中心核定工伤保险待遇均采用核定表形式，对相关费用的项目、数额等予以核算和认定。该中心依兰某申请作出的《回复》，仅是对其履行核定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法定职责情况以及更换假肢费用不应由社保基金承担的处理情况向兰某进行了告知，该告知行为不具有法律效果，对兰某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换言之，《回复》被撤销与否，均不会影响兰某依据法律规定要求社保中心履行法定职责的权利。兰某若认为《回复》中有关社保基金不承担其更换假肢费用的内容属于华亭市社保中心未履行或者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完全可以提起履行法定职责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条第（十）项的规定，兰某起诉请求撤销华亭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回复》，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关于请求判决华亭市社保中心核定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诉。本案经原审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及本次再审，现已查明，兰某对华亭市社保中心核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异议，且经用人单位华信煤业公司已支付给兰某，双方当事人唯对更换假肢费用的核定和支付存在争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设区的市级（含直辖市的市辖区、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负责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的确认工作。”第十六条规定：“辅助器具达到规定的最低使用年限的，工伤职工可以按照统筹地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申请更换。”第二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办机构不予支付配置费用：（一）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自行配置辅助器具的；……”根据上述法规、规章规定，工伤职工安装假肢等辅助器具，应当先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才可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核定和支付相应费用。对于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终止社会保险关系的工伤职工更换假肢的费用是否应由社会保险基金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管理办法》并未明确规定，但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应是前置和必经程序。华亭市社保中心虽负有核定和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但兰某未向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确认，而迳行起诉请求判决华亭市社保中心核定和支付更换假肢费用，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综上，兰某在一案诉讼中针对多个行政行为提出多个请求，但其撤销之诉不符合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要求履行法定职责之诉和一般给付之诉亦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在原审中未履行指导和释明义务，未严格审查兰某起诉的多个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经实体审理后作出部分撤销《回复》内容、责令华亭市社保中心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审理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原二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兰某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十五）项的规定，裁定如下：维持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9日（2018）甘08行终14号行政裁定。审 判 长 马建国审 判 员 王晓良审 判 员 曹海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闫丽红书 记 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