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定全。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鸿，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瑞男，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志，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淑玉，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黄定全因与被上诉人王如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定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鸿，被上诉人王如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志、洪淑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定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如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由王如海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黄定全与王如海至今根本不相识。在一审期间，黄定全就要求王如海出庭质证，但一审法院不予查实。黄定全与王如海既然互不相识，就不存在借贷的常规。一审法院未经查实《借据》是如何得来的事实，就认定《借据》合法有效，明显错误。2.黄定全于2000年3月24日书写的《借据》，虽有黄定全的签名，但该份《借据》是无效的，也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王如海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向黄定全提供任何借款的事实。既没有支付现金，也没有银行转款凭证。一审期间，王如海根本没有向法庭提交向黄定全给付借款款项的任何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借据》的成立，该份《借据》就是一份无效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对黄定全提出的意见根本不进行调查，也不责令王如海提交付款证据，凭空认定《借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不能令人服判。3.黄定全在一审期间的答辩状和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从来没有向王如海支付过任何利息，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黄定全向王如海支付利息错误。4.一审法院中对利息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借据》虽然写明利息按1.5%计付，但并未写明是月息或年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计付方法，一般都是按年息计算，一审法院毫无根据地认定本案利息是月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了适用法律的错误。王如海在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只有一张《借据》，除了起诉书和王如海的陈述，王如海再也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借款合同的生效应符合一定的条件。黄定全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一直主张没有收到王如海的借款，并请求法院责令王如海提供借款的凭证。但一审法院一直未责令王如海提交，而王如海至今也无法提交相关的凭证。王如海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论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黄定全承担举证责任明显违法。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应根据民事证据优势原则，综合判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根据证据证明力的大小，以及是否形成证据链来认定法律关系，不能简单地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提供的不规范收条、借条，就认定涉案欠款纠纷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人民法院应根据发生法律关系的缘由、欠款期限、业务性质、款项交付情况、公序良俗及商业惯例来加以判断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王如海答辩称：一、关于黄定全是否实际收到王如海借款的问题。王如海出具的《借据》是真实有效的，王如海应当偿还借款，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借据的内容是黄定全自己手写的，并不是打印的，名字也是其自己签写的，该借据是黄定全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如海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了该借据具有真实性，是王如海亲自书写的。其次，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是在2000年，当时电子支付还未出现，银联卡也没有出现，ATM也没有转账功能，进行转账也没有那么方便，基于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收据，出借人将款项现金支付给借款人，这是符合当时的惯例的。最后，黄定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于2000年3月10日向李雪容出具了借据后，又于2000年3月24日向王如海出具了内容基本一致的借据，若黄定全出具了《借据》却未能收到款项，在没有采取措施取回借据的情况下，又再次出具了另一张借据，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庭审时，王如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于为什么在没有取得款项的情况下却再次出具借据的问题无法作出回答。显然，黄定全已经收到了该笔借款，黄定全主张其没有收到王如海借款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因此，《借据》是真实有效的，黄定全应当偿还借款及利息。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2000年3月24日，黄定全在向王如海借款时出具了一张《借据》，该借据明确载明“兹借到王如海先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联系装修工程压金使用。利息按1.5%计付”。该借据是由黄定全亲笔书写的，一审时黄定全也承认了该张《借据》的真实性。若黄定全在出具《借据》后并未收到该笔借款，正常的人都会采取措施取回借据或者让出借人写张收条、证明已作废该张借据。但黄定全既没有采取措施取回借据，也没有让出借人王如海写张证明或收条以证明该张借据已经作废。相反，该张借据原件至今还保留在出借人王如海的手里，由此可见，黄定全己经收到了该笔10万元的借款本金。二、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问题，《借据》约定1.5%的利率是月利率。王如海在一审起诉时就要求按照月利率1.5%计付利息，黄定全在一审期间，均未对王如海当时主张的1.5%利率是月利率提出任何抗辩，应视为王如海认可双方约定的1.5%是月利率。而且，1.5%的年利率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5.58%相比明显偏低，与民间借贷利率略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交易习惯是不符的，且本案1.5%的月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无论从事实还是常理上，借据上的1.5%利率都应当认定为月利率，更何况黄定全已经按照月利息1.5%的标准支付了部分利息。黄定全在一审期间对利息约定为月利息这一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已经认可了这一事实。王如海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就是要求按照《借据》约定的月利率1.5%计付利息，黄定全在一审期间已经知悉王如海的诉讼请求，但黄定全在一审期间从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据》中约定了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是明确、一致的，黄定全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黄定全借款是为了做生意，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借款，本案借款不是无息借款。“利息按1.5%计付”这一约定无论是从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等解释方法的角度，都可以确定当事人对支付利息这一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一致的，因此本案不存在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民间借贷基于计算方便等方面考虑，对利率进行约定时通常约定了月利率而不是约定年利率。遵循合同解释的原则，《借据》记载“利息按1.5%计算”应当理解为月利率1.5%较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合同法》第125条就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即对合同约定争议的条款，可通过其他途径来判定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时所具有的真实意思而不拘泥于合同条款的字面含义。首先，从字面上看，本案的《借据》中词语“利息按1.5%计付”就明确表明了双方之间约定了利率为1.5%；其次，从借款目的上看，王如海将资金借给黄定全做生意，其借款的目的是营利，作为出借人，不可能约定一个远远低于同期银行贷款的利率，否则自己将会在面对很大的风险的同时，还会没有收益；再次，从交易习惯上看，按照法律规定，正常的民间借贷的月利息为2%，双方当事人作为朋友，收取比2%的月利息少一点的月利息是正常的。且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2条“公民之间的生产经营性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生活性借贷利率。如因利率发生纠纷，应本着保护合法借贷关系，考虑当地实际情况，有利于生产和稳定经济秩序的原则处理”的规定，民间借贷基于计算方便等方面的考虑，对利率进行约定时通常是约定月利率而不是约定年利率。因此，《借据》记载“利息按1.5%计算”应当理解为月利率1.5%较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如果本案推定为无息借款，也有违民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这不利于保护出借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也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有些债务人利用不诚信的违约行为来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行为。结合本案黄定全已经偿还3万元作为利息的实际情况，确定月利息为1.5%是符合案件事实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如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黄定全返还王如海借款本金100000元；二、判决黄定全按1.5%月利率向王如海支付自2001年11月15日起至王如海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定全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因黄定全承包工程需支付押金，黄定全向王如海借款100000元。黄定全于2000年3月24日向王如海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兹借到王如海先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联系装修工程压（押）金使用，利息按1.5%计付。经手人：黄定全”。2004年1月20日、2004年8月23日和2017年5月9日，黄定全向王如海支付了利息10000元、10000元和10000元，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支付。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定全向王如海借款100000元未予偿还的事实，有黄定全出具的《借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予以确认。王如海、黄定全在《借据》中约定了利息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王如海、黄定全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不定期有息借贷。依照法律规定，王如海有权随时要求黄定全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黄定全经王如海起诉催告，仍未能履行还款义务，现王如海要求黄定全偿还借款100000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黄定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出具《借据》却未能收到款项后，未采取措施取回借据的行为不符合生活常理，故黄定全辩称王如海未予交付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黄定全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亦不予釆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利息按1.5%计付,虽然未明确约定1.5%是月利率，但根据民间借贷利率略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交易习惯，1.5%应认为是借款的月利率。鉴于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故对王如海要求黄定全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黄定全分别于2004年1月20日、2004年8月23日和2017年5月9日支付的10000元、10000元和10000元，合计30000元，应优先抵充2000年3月24日至2001年11月23日期间借款产生的利息。因此，黄定全应支付自2001年11月24日起计算的利息。王如海起诉要求黄定全支付自2001年11月15日起计算的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黄定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如海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支付自2001年11月2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如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7元，由黄定全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定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称黄定全出具涉案《借据》是为获得3至6个月的短期借款用于周转。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黄定全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黄定全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及王如海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涉案《借据》项下借款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王如海请求黄定全向其还本付息，为此提供了涉案《借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定全未否认该《借据》的真实性，而是抗辩借款未实际交付。一般情况下，民间借贷关系较之于金融合同关系在途径、方式上更为简捷，尤其是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借条等书证作为有力证据，通常兼具借款合同和债权凭证的功能。根据涉案《借据》的具体内容，黄定全明确已借到《借据》项下借款，其以经手人的身份签名亦佐证借款的实际交付。王如海关于涉案借款具体情况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且涉案借款金额并非特别巨大，以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常理，综合本案的证据亦能认定王如海具备出借能力。故虽然王如海未另外向黄定全出具收据等收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为王如海已初步完成证明其已向黄定全交付了10万元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黄定全主张涉案1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其除自己的陈述以外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不足以动摇王如海已初步证明的交付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王如海与黄定全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涉案《借据》约定的利息标准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借据》中记载利息按1.5%计算，出借人王如海与借款人黄定全对此存在争议，一方认为是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一方认为是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因此，判断双方约定涉案借款的真实利率，应当从王如海出借款项的目的、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方面综合分析。首先，黄定全陈述涉案借款属3至6个月的短期借款，故如果在《借据》中约定一年的利息，与黄定全的陈述存在矛盾；其次，按年利率1.5%计算，涉案借款10万元一年的利息仅为1500元，王如海出借资金给黄定全的目的是通过提供借款来获取利益，若约定的利率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不符合常理；再者，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而言，基于计算方便等方面的考虑，对利率进行约定时一般是月利率而不是年利率。综上，涉案《借据》约定的“利息按1.5%计付”认定为“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付”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黄定全关于涉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如海与黄定全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如海有权请求黄定全还本付息，因王如海自认黄定全已还款30000元，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扣减抵减至2001年11月23日符合《借据》约定，亦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定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27元，由黄定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二〇二〇年四月××日法官助理  陈菁菁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