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富，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琼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造烘，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平，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剑峰，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泉州市人，现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朝荣，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忠建，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天富因与被上诉人蒋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天富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64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运送上诉人的三车木材材料到东莞销售，双方约定按1700元每立方计算；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三车木材材料未销售期间，在被上诉人未支付上诉人材料款的情形下，被上诉人预支付上诉人款项，双方以借款的形式书写，待被上诉人销售完上诉人的木材材料后，用所销售上诉人的木材材料款折抵借款，多还少补。本案主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从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17行：“本院认为，被告第一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因此前被告欠原告的木料烘干费17600元，经原告、被告形成合意后，原告、被告同意从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100000元中扣减以冲抵双方之前的债务176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承认欠付被上诉人债务17600元，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便判令上诉人承担17600元的债务，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2行：“本院认为……，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提起反诉，且为其反诉诉讼请求及反诉主张提交了三份微信截图作为反诉证据。但在开庭过程中，被告撤回反诉。同时，以上证据反诉原告拟证明的内容、对象，均是原告与被告之间买卖、加工木料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的民间借贷属性质不同的纠纷，即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原告诉讼请求无关联性。因此，以上证据本院不予审查、认定”属于程序违法。虽然上诉人撤回反诉，但上诉人并没撤回反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用于抵消或吞并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审查后作出认定，否则属于遗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程序违法。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剑峰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合法有效。上诉人因经营木材资金短缺，先后于2017年7月29日和2017年8月2日两次借款，两次借款均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款承诺书》、《追加借款协议》以及被上诉人银行转账记录、录音光盘加以佐证，以上《借款承诺书》以及《追加借款协议》均是上诉人自愿签署并签字确认，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诉称双方系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另外，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拉了上诉人的木头销售，在销售期间未支付上诉人木材款的情形下，被上诉人预支付上诉人款项，双方以借款形式书写，待被上诉人销售完木材后，用所销售的木材款折抵借款”也不合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因此其在一审中辩称“双方存在木材买卖......原告尚欠其225208元”与客观事实不符，而且上诉人也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等规定，上诉人诉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法院不应采信。二、关于17600元债务是否存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并无不当。虽然本案中没有书面证据证实上诉人曾负被上诉人17600元债务，但上诉人的行为表明了该17600元债务是客观存在的，否则其不可能仅收到被上诉人82400元而向被上诉人出具10万元的《借款承诺书》，从这个事实可知上诉人是认可该17600元债务的基本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另外，一审判决也未判令上诉人承担该17600元，实际上是有利于上诉人的处理，与其在一审中的“我借原告的借款应以银行实际转账数额来认定”的答辩是相一致的。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就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上诉人提起反诉，由于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及主张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在一审法院的释明下，上诉人自愿撤回反诉。退一万步来说，上诉人的三份微信截图证据也只能证明双方此前存在木材生意的交易往来，并不能抵消或者吞并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从上诉人撤回反诉的行为来看，其自始至终也是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非存在买卖关系。假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对其负有何种债务，可通过另案起诉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蒋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50000元；2.判令被告按约定自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天富为其经营木材生意，向原告蒋剑峰借款。为此，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借款。被告第一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因此前被告欠原告的木料烘干费17600元，原告、被告同意从借款本金100000元中扣减。为此，2017年7月29日，原告蒋剑峰转账支付给被告王天富指定的叶秀富的账户82400元（100000元-17600元）。2017年7月30日，被告王天富就本次借款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我本人经营木材一时资金难以收回，所以自愿向蒋剑峰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借款利息按3分计，借款期限三个月”。之后，被告王天富第二次向原告借款，为此，原告蒋剑峰于2017年8月2日，转给被告王天富指定的叶秀富的账户48500元。2017年8月8日，原告蒋剑峰转账支付给被告王天富指定的叶秀富的账户97000元。就第二次借款，被告王天富于2017年8月2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追加借款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原定于2017年7月29日借款不变现追加资金壹拾伍万元，利息按签约生效借款不变”。2019年8月6日，原告蒋剑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6日，被告王天富以原告欠被告的木料材料款、烘干木料不合格应赔偿被告为由，提出反诉，请求原告支付款项45808元。一审法院受理被告的反诉后，在与本诉合并审理的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王天富撤回其反诉。另查明，原告、被告均没有举出证据证实被告两次借款已经偿还过利息给原告，双方也没有举出证据证实已偿还利息的具体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第一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因此前被告欠原告的木料烘干费17600元，经原告、被告形成合意后，原告、被告同意从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100000元中扣减以冲抵双方之前的债务17600元。同时，2017年7月30日，被告王天富就本次借款向原告出具的《借款承诺书》，也承认其向原告蒋剑峰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因此，应认定被告王天富第一次（2017年7月30日）向原告蒋剑峰的借款本金为100000元。被告王天富于2017年8月2日第二次向原告蒋剑峰借款，原告蒋剑峰于2017年8月2日及2017年8月8日，分两笔各转给被告王天富48500元及97000元，两笔转款共计145500元。虽被告王天富就第二次借款于2017年8月2日向原告出具的《追加借款协议》中写明借款15万元，但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原告第二次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只能认定为145500元。被告两次向原告的借款借期已届满，被告王天富应向原告偿还。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款承诺书》对利息的支付到底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还是三个月的借期内的利率，约定不明确。同时，庭审过程中，双方的理解、认识不一致。因此，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请求支付利息的，应不予支持。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按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偿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就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王天富偿还给原告蒋剑峰借款本金245500元。二、驳回原告蒋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王天富负担2480元，由原告蒋剑峰负担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王天富与被上诉人蒋剑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王天富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蒋剑峰木料烘干费17600元。 一、关于上诉人王天富与被上诉人蒋剑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蒋剑峰依据《借款承诺书》、《追加借款协议》和银行转账记录，主张其与上诉人王天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王天富虽然抗辩称双方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其一审中提供了三份微信截图，但未能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聊天对象即为被上诉人蒋剑峰本人，且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也并未经被上诉人蒋剑峰确认，被上诉人蒋剑峰亦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事予以否认。另外，借款承诺书中约定“如三个月无法偿还本金和利息，愿意将烘干室内的材料以最高1250元扣抵”，属于承诺对借款债务的担保，不能认定双方就此成立买卖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王天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蒋剑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被上诉人蒋剑峰欠付其木材材料款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于上诉人王天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天富和被上诉人蒋剑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王天富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蒋剑峰木料烘干费17600元的问题。结合双方陈述和事实，上诉人王天富第一次向被上诉人蒋剑峰借款100000元时，因此前上诉人王天富欠被上诉人蒋剑峰木料烘干费17600元，故被上诉人蒋剑峰从出借的本金100000元中将该款项予以扣减，上诉人王天富实际收到82400元。上诉人王天富收款后，认可上述借款100000元及冲抵17600元木材烘干费的事实后才向被上诉人蒋剑峰出具借款承诺书，借款承诺书承认其向被上诉人蒋剑峰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上诉人王天富现否认其欠付被上诉人蒋剑峰木料烘干费17600元，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蒋剑峰第一次出借给上诉人王天富的借款数额为1000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天富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天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传忠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周忠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