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西江湾路**。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萌辉，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露娟，女，199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宜宾市翠屏区李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汝中，男，四川省珙县巡场镇天池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井超，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宜宾市翠屏区李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汝中，男，四川省珙县巡场镇天池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培英，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宜宾市翠屏区李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汝中，男，四川省珙县巡场镇天池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再审申请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川民申4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绿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萌辉，高露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牟汝中，孙井超、秦培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牟汝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公司申请再审称,1.高露娟与孙杰之女孙云汐已于本案二审时出生,二审法院判令绿地公司支付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遗腹子抚养费错误，二审遗漏当事人；2.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杰碰撞在该公司搭建的钢管手脚架上死亡，且该公司搭建的钢管手脚架符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并在施工现场安装了防护网，悬挂了警示标志，二审法院判令该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的诉讼请求。 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地公司赔偿因孙杰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4454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4元、误工费5000元、遗腹子的抚养费102573元、共计411447元；2.诉讼费由绿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露娟与死者孙杰（生于1995年8月8日）生前系夫妻关系，且高露娟本案一审时怀有身孕；孙井超、秦培英系夫妻关系，系孙杰父母。2018年4月初，绿地公司在珙县进行“两山”之路核心示范区风貌工程施工时，因需对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及死者孙杰一家居住的坐落于珙县的房屋外墙进行装饰，便在该房屋外墙处搭建钢管手脚架用于施工，并安装了防护网，挂置了警示标志，所搭建的钢管手脚架底层高度（即底层步距）约1.5米。2018年4月24日下午5时许，孙杰在其房屋厨房外院坝处，不慎头部碰撞在钢管手脚架水平架设的钢管头部。 2018年4月28日晚，孙杰驾车到高露娟娘家珙县，孙杰、高露娟留宿高露娟娘家。2018年4月29日早上7时许，因孙杰身体不适，高露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孙杰经珙县人民医院急救人员抢救无效后死亡。 2018年5月1日孙井超与珙县人民政府相关人员签订《关于对珙县二社村民孙杰死亡一事的处理协议书》，此后，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支付了孙杰家人因孙杰死亡的慰问金5.8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2元（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已预交），由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负担。 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绿地公司赔偿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亲属孙杰的死亡赔偿金24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4元、误工费5000元、遗腹子抚养费102573元，共计41144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绿地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孙井超房屋厨房外面的院坝边（公路背面）与房屋连接处，有一通道上面架设有钢管手脚架。照片上该处钢管手脚架没有防护网及警示牌。 2018年4月24日，孙井良向孙杰开出了自述头外伤昏痛欲呕吐的处方笺。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关于孙杰头部是否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的问题。根据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珙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孙杰尸表检验照片以及处方笺，可以证实孙杰生前头部确有撞伤。虽然现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孙杰头部撞伤系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所致，但证人及当事人均称，孙杰生前陈述其头部撞伤系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而孙杰生前头部撞伤后并未向绿地公司索赔，也不可能预见自己会突然死亡，因此孙杰作为善良人，其陈述应当是真实的，而绿地公司并没有提出反驳证据予以否认。对于绿地公司提出的孙杰正常行走发生碰撞应在胸部的意见，根据现场视频及照片，可以看出绿地公司将部分钢管手脚架安装在了孙杰房屋周围的通道上，而孙杰身高185厘米以上，要从该通道经过，正常人需要弯腰才能从150厘米高的钢管手脚架下通过，于是撞在头上也属于合理的情况。因此，本院认定孙杰头部撞到了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 关于钢管手脚架的架设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底层高度约1.5米，虽符合《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要求，但该安全技术规范1.0.1规定“为在扣件式钢管脚手架设计与施工中贯彻执行国家安全生产的方针政策，确保施工人员安全，做到技术先进、经济合理、安全适用，制定本规范”，即该安全技术规范所要求的标准是为了保护施工人员的安全而制定，并非为了保障手脚架周围通行居民的人身安全。绿地公司在孙杰房屋周围的通道上安装了钢管手脚架，应对孙杰一家人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及保护措施，但从现场照片及绿地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绿地公司并未尽到相应义务。因此，绿地公司在孙杰房屋周围安装手脚架存在过错。 关于孙杰头部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与孙杰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慰问金5.8万元系四川省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基于孙杰死亡支付给孙杰家人的，故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不能以支付慰问金证明绿地公司对孙杰死亡具有直接责任。但根据处方笺中载明的孙杰自述症状及珙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孙杰生前症状的描述（头晕欲呕吐等），孙杰较为符合外伤性迟发性颅内出血的症状，又根据珙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没有发现孙杰存在其他致死的因素，绿地公司也未提供孙杰存在其他致死原因的证据，故二审法院认定孙杰头部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与孙杰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 据此，绿地公司应对孙杰的死亡承担责任。又因孙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走或行动时碰撞到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受伤后未及时进行治疗，自身也存在过错，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绿地公司对孙杰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孙杰自身承担50％的责任。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主张孙杰的死亡赔偿金24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4元、误工费5000元、遗腹子抚养费102573元，共计411447元，根据本案实际，结合本地情况，本院认定死亡赔偿金24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4元、误工费1000元、遗腹子抚养费102573元，共计407447元，故绿地公司应当赔偿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因孙杰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203723.5元（407447元×50％）。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203723.5元；三、驳回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72元，由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负担3736元，绿地公司负担3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4元，由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负担3736元，绿地公司负担11208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绿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四川省珙县公安局巡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高露娟与孙杰之女孙云汐于2019年1月17日出生，本案二审遗漏了当事人。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质证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孙云汐在二审中出生，不影响高露娟三人请求绿地公司赔偿因孙杰死亡造成的损失的权利。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该证据证明的高露娟与孙杰之女孙云汐于本案二审期间出生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关于遗腹子抚养费的处理结果，针对的主体实质上是孙云汐，是否追加孙云汐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且孙云汐对此未表示异议，因此绿地公司主张本案二审遗漏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关于绿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虽然孙杰尸表检验照片、处方笺可以证明孙杰生前曾头部受伤，但本案当事人、证人关于孙杰受伤原因的陈述均系转述孙杰的自述，处方笺载明的孙杰症状的描述亦来自孙杰自述，不足以证明孙杰头部受伤的原因。处方笺载明的孙杰自述症状、珙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对孙杰生前症状的描述并不能得出二审认定的孙杰较为符合外伤性迟发性颅内出血的症状的结论，不足以证明孙杰死亡的原因。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未尽到举证证明孙杰头部撞到上海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而受伤以及前述受伤与孙杰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且其三人在孙杰死后未对其进行尸检导致举证不能，其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二审法院认定孙杰头部撞到了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二审法院认定孙杰头部撞到了绿地公司安装的钢管手脚架与孙杰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要求绿地公司赔偿因孙杰死亡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海绿地公司的再审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5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98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472元，由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负担3736元，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4元，由高露娟、孙井超、秦培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