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2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启华，女，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光（系凌启华前夫），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邦业，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荣亨，男，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明芳，女，1956年7月2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系两位被上诉人的儿媳），住南宁市。 上诉人凌启华因与被上诉人颜荣亨、农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凌启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否认本案的借款本金共120万元错误。1、案涉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凌启华人民币壹佰万元”，颜荣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对自己亲笔所写的借条真实性负责，且其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借款本金进行确认，足以证明借款本金的真实性。2、凌启华提供新的证据，证明2013年7月20日凌启华通过银行转帐给颜荣亨15万元，颜荣亨一直没有偿还。2014年5月31日，颜荣亨亲笔书写的借条确认借款数额时，包含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即84150＋150000＋（15000×0.0667%×314天）＝1023015.75元，最后双方同意取整按100万元确定借款本金。3、颜荣亨辩称案涉借条存在砍头息，但100万元的借款，按月息2.2%计算，一个月就是22000元，两个月是44000元，一年是220000元，158500元即不是一个月的利息，也不是两个月的利息，更不是一年的利息，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头息”。另两张10万元的借条借款，其道理也是一样，均不存在所谓的“头息”。（二）一审判决认定支付给案外人周某的款项系偿还案涉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从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10月2日期间颜荣亨共向案外人周某转款479050元，这是颜荣亨与周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凌启华没有任何关系。此外，凌启华从来没有委托或指定第三人代为收款。（三）一审判决认定农明芳、颜荣亨与凌启华之间的房屋买卖的房款为抵偿案涉借贷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3月18日，农明芳与凌启华签订的《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书》，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2、2018年12月18日，由于颜荣亨欠詹筌借款本金及利息共40万元，农明芳、颜荣亨及其儿子颜宇与詹筌签订《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书》，将已卖给凌启华的房屋以抵债形式再次卖给詹筌，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支付剩余房款给凌启华，但这是颜荣亨利用掌握凌启华银行帐户的单方所为，凌启华实际收到房款是30万元。至此，涉及到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存在争议，农明芳、颜荣亨出现一房两卖的情形，最后房屋归谁，尚未确定，不应作为本案民间借贷债务的抵充。3、2018年6月23日，因颜荣亨长期拖欠借款不还，为了明确双方之间的欠款情况，凌启华与颜荣亨进行了结算，此时双方才同意以55万元房款充抵偿还借款利息，如果颜荣亨确认《清算说明》的真实性并愿意履行，并保证其与詹筌之间的房屋买卖自行解决的情况下，保证凌启华能够最终取得该房的所有权，55万元充抵还款也只能从2018年6月23日起算。二、颜荣亨与凌启华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颜荣亨、农明芳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凌启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颜荣亨、农明芳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凌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颜荣亨、农明芳立即向凌启华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2、颜荣亨、农明芳向凌启华支付利息693500元（暂计至2019年3月18日，此后的利息计至被告偿还本金止）；三、本诉讼费由颜荣亨、农明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颜荣亨向凌启华提出借款请求，凌启华向颜荣亨提供借款。颜荣亨出具借条、凌启华交付借款情况如下： 一、2014年5月31日的借条大致内容为：今借到凌启华1000000元，从2014年元月11日分别多次转至银行账户，借期一年，从2014年6月1日起。2016年8月5日，颜荣亨在借条左下方写“此款继续使用。”2018年4月3日，颜荣亨在借条内容后续写“月利息补偿二分二厘”、“继续使用”。颜荣亨、凌启华均一致陈述，凌启华实际向颜荣亨转账支付841500元，分别为：2014年1月11日转账150000元，4月10日、17日、19日、20日、21日转账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5月4日、30日转账60000元、181500元。 二、2014年7月23日的借条大致内容为，今借到凌启华100000元整。2016年8月5日，颜荣亨在借条右下方写“此款继续使用。”2018年4月3日，颜荣亨在借条内容后续写“月利息补偿2.4分”、“继续使用”。2014年7月23日，凌启华通过黄燕光账户向颜荣亨银行转账支付80000元。凌启华主张现金交付20000元，但无法明确具体交付日期。 三、2014年7月30日的借条大致内容为，今借到凌启华100000元整。2016年8月5日，颜荣亨在借条右下方写“此款继续使用。”2018年4月3日，颜荣亨在借条内容后续写“月利息补偿2.4分”、“继续使用”。2014年7月30日，凌启华向颜荣亨银行转账支付96000元。凌启华主张现金交付4000元，但无法明确具体交付日期。 四、2018年6月23日，凌启华与颜荣亨签订了一份清算说明，约定：1、本金1200000元；2、利息，①1000000元利息，从2014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共49个月，按约定每月2分2厘计算为1078000元；②200000元利息，每月4分计，49个月共392000元，合计利息1470000元；3、已付现金800000元，房屋（友谊路丽汇嘉园2栋3单元404房）计550000元；4、尚欠1320000元。5、至2018年6月30日，颜荣亨折中认可尚欠凌启华1200000元，从该日起以1200000元本金为基数，每月利息2分2厘计至还清之日止。6、待4××号房产权证办妥后过户给凌启华或指定户主。凌启华在说明上签名并摁手印，颜荣亨在说明上签名摁手印并写道“本人对以上清算说明予以认可。”见证人詹某在说明上签名并摁手印。但詹某出庭作证称，其不清楚具体出借、偿还情况。 五、2015年12月8日、2016年7月3日，凌启华向颜荣亨银行转账2000元、47500元，2016年8月5日凌启华向案外人黄耀健银行转账16900元，上述款项，凌启华均主张为系颜荣亨所借的其他借款，颜荣亨已按月息3%的标准于2017年12月31日清偿借款本息共计96489元。颜荣亨仅认可前两笔借款并同意从已还款中抵销49500元，但不认可有利息。 颜荣亨已付款项情况如下：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10月2日期间向周某银行账户（账号：62×××11）转账共计479050元；2015年10月19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向凌启华银行账户（账号：62×××19）转账共计465820元；委托案外人颜宇于2016年10月3日向凌启华支付宝账户转账4300元，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4月30日向凌启华银行转账48500元；委托案外人黄耀健于2016年12月7日、29日向凌启华银行转账500元、5000元。凌启华否认其指定周某代收还款。 2015年3月18日，凌启华与颜荣亨、农明芳签订一份《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约定颜荣亨、农明芳以650000元的价格将坐落于南宁市江南区友谊路丽汇嘉园小区2栋3单元4××号转让凌启华，双方确认已于2014年6月1日前以交付现金形式支付了第一期购房款550000元，办理产权证后再支付第二期购房款100000元。同日，颜荣亨、农明芳向凌启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了第一期购房款550000元。 另查明，经颜荣亨、农明芳申请，一审法院向南宁市公安局沙井派出所调取凌启华就周某失踪一案报警情况，该所书面答复称，2015年11月18日13:30凌启华报案称其老公周某失联。 凌启华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光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18年12月4日登记离婚。颜荣亨与农明芳为夫妻关系。 此后，凌启华以颜荣亨未能如期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农明芳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凌启华主张与颜荣亨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有多张借条原件、银行转账凭证及借贷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故本案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第一笔1000000元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凌启华实际交付的841500元为本金。第二、第三笔借款各100000元，转账交付的80000元、96000元可查实，予以确认。至于凌启华主张现金交付的借款部分，金额虽不多，但未获得对方当事人的认可，且该交付方式与双方之间借、还款往来通过转账的交易习惯不一致，结合双方的陈述及交易习惯考量，在凌启华未能就现金交付补强证据的情况下，不予采信其现金交付的主张。 对于利息的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不同于投资、合作等其他法律关系对应利润、分红等孳息。出借人通过出借款项可获得的经济利益应体现为借款利息。如权利人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另建立了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另案主张权利。本案的三张借条，在出具之际虽未载明利息，但从双方预先将利息从本金中扣除这一交易行为可推知，双方实际是有利息约定。且颜荣亨在事后承诺补偿利息，并与凌启华共同出具清算说明，将自借条出具之日起算的利息计入欠款当中，亦能反映出借贷双方对利息的合意。现凌启华主张双方约定第一笔借款利息每月2.2分，第二、三笔利息每月2.4分主张，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但未付利息的标准，应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约束。 对于颜荣亨向周某的付款能否认定为本案债务的还款的认定。基于以下理由，应支持颜荣亨的还款主张：1、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颜荣亨与周某之间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颜荣亨向周某的转款，发生在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10月2日期间。凌启华以周某妻子身份向公安机关报周某失踪一事发生在2015年11月18日，时间相近。尽管凌启华当时仍与黄燕光处在婚姻缔结关系内，但不能就此否定凌启华与周某在该期间保持有较为紧密的关系。3、证人詹某出庭作证陈述，凌启华与周某的关系紧密，且周某曾参与过本案借款的结算，可印证颜荣亨主张的周某对借款有某种程度的参与。综合双方的证据证明力强弱对比，颜荣亨一方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凌启华一方证据的证明力，故采纳颜荣亨的还款主张。 对于房屋抵债的认定。尽管签订《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之际，双方未书面明确购房款抵偿何种债，但清算说明已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凌启华主张是抵扣分红款，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不予采信。 对于还款抵扣的认定。现无证据表明双方对还款顺序有过约定，故应按还款的时间先后，采用先抵息再抵本、优先冲抵已到期债务的顺序认定。经核算，颜荣亨已在2016年间清偿了本案的三笔借款。债务清偿后，颜荣亨虽于2018年6月23日与凌启华进行了清算说明的约定，重新约定了债权金额，但该清算金额与实际债权债务清偿情况有巨大差额，对颜荣亨显失公平，现颜荣亨对该清算说明提出异议，故不予采纳该清算说明约定的债权金额。 综上，凌启华的债权已因清偿而消灭，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凌启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8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42元（凌启华已预交），由凌启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凌启华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流水清单，证据1至2，证明凌启华2013年7月20日借款15万元给颜荣亨，该15万元包含在案涉120万元的借款本金当中；3、《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书》，证明由于颜荣亨欠詹筌借款40万元，颜荣亨、农明芳将已卖给凌启华的房屋以抵债方式再次卖给詹筌的事实，但是颜荣亨、农明芳实际也没有将该房屋成功出卖，只转了30万元给凌启华；4、证人周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颜荣亨转给周某的款项与偿还案涉借款无关，双方另外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颜荣亨、农明芳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农行交易流水，证明颜荣亨于2013年10月21日向凌启华转帐支付了15万元，进一步证明凌启华2013年7月20日的转款15万元已获清偿；2、詹某与凌启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凌启华手抄的《确认书》照片，证据2至3，证明出售抵债房屋给詹筌的合同及金额是经凌启华同意认可的，凌启华不仅拿到房屋，而且还出售给了第三方。 本院经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凌启华提交的证据1至4，颜荣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颜荣亨提交的证据1至3，凌启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凌启华申请的周某的证人证言，颜荣亨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否认。 本院审核后认为，对于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该证据所载内容能否使举证方达到预期的证明目的，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评述。对于周某的证人证言分析认证如下：首先，周某主张其收取颜荣亨的款项系基于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但只有其本人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主张不足以采信；其次，凌启华曾以周某妻子身份报案寻找周某，凌启华对此解释系因周某开走其车辆才导致报案，但根据公安机关的书面回复显示，凌启华报案时并未提及车辆丢失一事，此举明显不符合常理，相反更印证了凌启华与周某之间关系密切；再次，一审证人詹某已出庭证实周某与凌启华关系紧密且曾参与案涉借款的结算，亦印证了周某对案涉借款有一定程度参与的事实，综上分析，本院对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贷实际出借本金是多少？二、案涉借贷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颜荣亨汇给周某的款项是否为偿还案涉借款以及是否存在以物抵债）？三、如尚欠债务，该债务是否为颜荣亨与农明芳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凌启华二审主张借条总金额120万元当中包含此前颜荣亨尚未偿还的15万元借款，并为此提交了2013年7月20日的转帐凭证，但颜荣亨同时亦提交了2013年11月21日的转帐凭证证实已将15万元返还至凌启华帐户，综合上述款项的流转以及凌启华对借款本金构成前后不一的陈述来判断，凌启华上述主张并不足以采信，故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出借本金金额。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如前述分析认证，本院确认颜荣亨汇给周某的款项即为偿还案涉借款。其次，颜荣亨、农明芳已将其坐落于南宁市江南区友谊路丽汇嘉园小区2栋3单元4××号以65万元的价格抵偿给凌启华，有双方签订的《职工住宅小区市场运作商品房转让合同》为据，凌启华主张颜荣亨、农明芳存在一房两卖，但微信记录显示该房屋处分完全是依凌启华的指示进行，且凌启华亦自认该房屋一直由其居住使用至今，故可以认定以物抵债成立。至于房屋产权过户问题，双方可依合同另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核算后认定颜荣亨已清偿案涉借贷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案涉借贷债务已清偿完毕，故无再述必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2元（上诉人凌启华已预交），由上诉人凌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若鹏 审 判 员 姚 娟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