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703民初2390号 原告：黄达铭，男，196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江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7。 委托代理人：陈国防，系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雁玲，女，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27。 委托代理人：钟玉田，系广东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达铭诉被告赵雁玲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婷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达铭的委托代理人陈国防、被告赵雁玲的委托代理人钟玉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达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对于原告代邹国强偿还的1813727.26元承担50%的份额，并以此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906863.63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在庭审中，原告黄达铭明确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 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15日，邹国强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以下称“工行港口支行”)借款3500000元，原告黄达铭提供其个人名下位于江门市**********17-19A-C轴作为抵押担保，被告赵雁玲为该借款提供个人担保。当时，被告赵雁玲与邹国强是夫妻关系。2017年5月，工行港口支行以邹国强逾期断供为由，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下称“蓬江区法院”)起诉，要求邹国强偿还贷款本金2171305.49元及相应利息，同时，起诉原告黄达铭以其抵押的物业承担担保责任、起诉本案被告赵雁玲以保证人的身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后，各方达成调解，蓬江区法院作出(2017)粤0703民初39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止2017年7月24日，邹国强尚欠工行港口支行贷款本金2171305.49元，利息75964.14元。调解书生效后，邹国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工行港口支行遂向蓬江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邹国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拍卖原告上述抵押物业用于偿还工行港口支行贷款，2018年8月13日9时05分41秒，上述抵押物业以最高价3173811.20元拍出，蓬江区法院退回执行款1360083.94元给原告，即原告代邹国强偿还借款1813727.26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拍卖及评估费用、执行费及实现债权费用等)。2018年11月，原告以邹国强向工行港口支行的借款为其与赵雁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蓬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邹国强、赵雁玲共同向原告偿还1813727.26元。蓬江区法院作出(2018)粤0703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邹国强的举债为其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并以此为由驳回了原告对被告赵雁玲的起诉。原告不服一审判决,遂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粵07民终295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告赵雁玲作为邹国强向工行港口支行借款的保证人，应就原告代邹国强偿还的1813727.26元承担相应的份额。因双方均没有对担保份额作出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50%的份额。为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允原告的全部诉请。 原告黄达铭在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有：1.个人借款、担保合同；2.（2018）粤0703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书》；3.（2019）粤07民终2956号《民事判决书》；4.生效证明；5.（2019）粤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赵雁玲辩称：黄达铭的诉请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贵院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一、黄达铭之前在贵院曾以邹国强与工行港口支行的3500000元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要求赵雁玲与邹国强共同承担黄达铭代邹国强偿还1813727.26元的诉讼，但经贵院及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7民终29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邹国强与工行港口支行的贷款是邹国强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赵雁玲无需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贵院在(2017)粵0703民初3955号调解案的执行过程中，贵院扣划了赵雁玲名下账户的存款731545.04元，并将该款项作为执行款划给了工行港口支行。赵雁玲认为，邹国强向工行港口支行的贷款赵雁玲毫不知情，当时只是应工行港口支行的要求而签名，既不知道该笔贷款的用途，也没有使用过该笔借款。邹国强在婚后没有尽力为家庭付出，承担家庭日常所需开支，家庭开支及儿子的教育费用均由赵雁玲自行承担。在该案中，赵雁玲也是受害人。二、赵雁玲认为，黄达铭主张赵雁玲应按50%的份额对黄达铭代邹国强偿还的1813727.26元承担偿还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黄达铭在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已知悉需要担保的贷款金额是3500000元，也清楚相关的担保条款。黄达铭是自愿为邹国强的3500000元贷款以自有资产为其作担保的，因此其约定为邹国强担保的份额为3500000元。而事实上，赵雁玲对黄达铭为邹国强的贷款作担保也是不知情的，双方从来未曾对担保份额作出任何书面或口头的约定。赵雁玲认为在双方都没有约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允许各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是不妥的。假设允许相互追偿，实质是法律强行在各担保人之间设定相互担保。这意味着,担保人除了为债务人提供担保外,还必须为其他担保人提供担保，这是不合法理的。2、赵雁玲、黄达铭属于混合担保，我国《物权法》并未赋予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同一笔债务既有第三人物保同时又有第三人保证，实践中被称为混合担保。我国关于混合担保的法律规定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革。第一阶段:《担保法》实施后。在以往的司法实践中，根据物权优先的原则，一旦债权有包括质押、抵押在内的物权保证，不管该保证来源于债务人还是第三人，其他人保提供者仅就物保范围以外的债务提供担保。《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对此作了具体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第二阶段:《担保法司法解释》实施后。然而，以物保与人保来区分债的担保并以此归责并不合理，例如债务人提供的物保与第三人提供的物保，其性质与追偿等法律后果存在明显的差异，将第三人物保与债务人提供的物保置于同一位阶并不合适。第三人物保与人保就其本质而言都是第三人为不属于自己的债务提供的债的担保，其法律功能一致，仅仅是形式存在差异，将两者并列归责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此，《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对《担保法》二十八条进行了修正，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承担保证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即约定明确各自承担，不存在追偿权问题，约定不明，承担责任后有权追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第三阶段:《物权法》实施后。《物权法》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细化，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该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彻底否决了《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效力。《物权法》对于约定明确仍然是各自承担，约定不明时，区分了物保来源不同，如是债务人自己提供，物保优先，第三人提供物保，等同于第三人提供担保，同时未赋予相互间追偿权。3、赵雁玲与黄达铭之间没有就担保作出约定，双方之间不存在连带之债。《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因此，除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外，不得适用连带之债，担保之债属于约定之债，在人保与物保并存时，除非担保人之间就共同担保作出约定，否则各担保人并无共同担保的意思表示，相互之间并非当然的共同担保关系，故推定担保人之间存在连带担保责任，与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承担的基本原则不符。综合上述情况，黄达铭明确为邹国强的3500000元及利息提供房产作担保，黄达铭履行的范围并未超过3500000元。且赵雁玲与黄达铭之间没有就共同担保作出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前述的意见，黄达铭是无权向赵雁玲追偿黄达铭代邹国强偿还的1813727.26元。贵院应依法驳回黄达铭的诉讼请求。 被告赵雁玲在诉讼期间没有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工行港口支行（贷款人）与邹国强（借款人）、赵雁玲（保证人）、江门市江海区东方建材贸易部（保证人）签订编号为2013港个经0010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邹国强向工行港口支行借款350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建材，赵雁玲为邹国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5月15日，工行港口支行与黄达铭签订编号为2013港个经高0010号《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将黄达铭提供其名下江门市**********17-19A-C轴房屋作为前述借款的抵押担保，抵押物已办理抵押登记。 2016年10月31日，赵雁玲与邹国强登记离婚。 因邹国强逾期还款，工行港口支行起诉至本院，案号为（2017）粤0703民初3955号。经审理，该案作出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7月24日，被告邹国强尚欠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贷款本金2171305.49元，利息75964.14元；二、被告邹国强承诺于2017年8月30日前归还积欠贷款本金及利息共333000元给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于2017年9月20日前交纳保证金141000元给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如被告邹国强未依约还款的，上述保证金用于扣收相关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如被告邹国强依约还款的，待贷款本息还清及缴清所有费用后，被告邹国强可取回该保证金；三、各方当事人同意按照2013港个经0010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浮20%计算利息并继续履行合同；四、被告赵雁玲承诺对被告邹国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如被告邹国强未依照上述第二、三项协议还款的，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有权宣布2013港个经0010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全部立即到期，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对被告黄达铭名下坐落于江门市蓬江区**********17-19A-C轴抵押的房屋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本案受理费24510元,减半收取122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55元，由被告邹国强负担。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已预交29510元，由被告邹国强于2017年8月30日前迳付29510元给原告，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将法院退回的另一半受理费再转交被告邹国强。”后因工行港口支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扣划了赵雁玲名下账户的存款731545.04元，依法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拍卖黄达铭名下位于江门市蓬江区**********17-19A-C轴的房屋偿还债务，并于2018年8月13日以3173811.2元成交。 2018年9月19日，本院将执行款2497230.3元转交给工行港口支行，结转执行费27373元，转交评估费16669元给江门市中坤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转交拍卖服务费4000元给广东天平拍卖有限公司，该案债务已清偿完毕。同日，本院将多余的执行款1360083.94元退回给黄达铭。 2018年11月2日，黄达铭起诉邹国强、赵雁玲、工行港口支行追偿权纠纷，要求邹国强向黄达铭偿还黄达铭已向工行港口支行支付的代偿款1813727.26元及利息，赵雁玲在其与邹国强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8）粤0703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国强向黄达铭偿还代偿款1813727.26元及利息并驳回黄达铭其他诉讼请求。黄达铭不服，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粤07民终29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11日，赵雁玲以（2017）粤0703民初3955号案的授权委托不实为由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案号为（2019）粤07民申27号，该案已裁定指令再审（2017）粤0703民初3955号案，并中止执行原调解书。本院再审后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粤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粤0703民初3955号民事调解。二、解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与邹国强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编号：2013港个经0010号）。三、邹国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171305.49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暂计至2017年4月24日，利息为42482.66元；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编号：2013港个经0010号）计算]。四、如邹国强不履行第三项判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对黄达铭提供的抵押物（江门市蓬江区**********17-19A-C轴）折价或者对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登记的债权数额7032684元的限度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赵雁玲对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2020年2月24日，黄达铭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根据当事人起诉的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黄达铭就涉案主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后，是否有权向保证人赵雁玲进行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该条款明确规定了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享有追偿权，即实际承担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份额。因此，黄达铭履行抵押担保责任有权向涉案主债务关系的其他保证人赵雁玲追偿。至于追偿的数额。黄达铭代邹国强支付了1813727.26元，赵雁玲代邹国强支付了731545.04元。黄达铭是涉案主债务的抵押人，赵雁玲是涉案主债务的保证担保人，二人分别实际履行了担保责任。由于二人没有约定分担的份额，本院依照平均分配的原则确定分担的份额，由此黄达铭可主张赵雁玲清偿541091.11元﹝（1813727.26元-731545.04元）÷2﹞。由于赵雁玲没有向黄达铭清偿代偿款，造成了黄达铭的利息损失，黄达铭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故赵雁玲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向黄达铭计付利息。对黄达铭超出上述数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雁玲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达铭清偿541091.1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黄达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868.64元，减半收取6434.32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1434.32元，由原告黄达铭负担4611.90元，由被告赵雁玲负担6822.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杨婷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景泉 书 记 员 茹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