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228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襄阳市中合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米庄汽车站院内。法定代表人：邓正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晟楠，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磊，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孙勇，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襄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超，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陈永军，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申诉人襄阳市中合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合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孙勇、陈永军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再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4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178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鄂民抗1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彭建民担任审判长，李成林、高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徐浩、肖慧娟出庭支持抗诉。中合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磊，孙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超到庭参加诉讼。陈永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勇诉称，2012年7月30日，孙勇与陈永军签订了一份运输协议，协议约定陈永军负责运输孙勇的货物家具300件，由成都运至襄阳市汉江路袜子厂。2012年8月1日19时20分，陈永军驾驶的货运车线路起火，造成车上货物全部毁损，陈永军系中合物流公司司机，且陈永军驾驶的货运车系中合物流公司所有，请求中合物流公司和陈永军赔偿损失520912元及利息。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30日，孙勇以成都红太阳货运部的名义与陈永军签订了一份运输协议，协议约定，陈永军驾驶鄂Ｆ×××**（鄂Ｆ×××**）负责运输孙勇的货物家具300件，由成都运至襄阳市汉江路袜子厂，运费7500元，货到付款。2012年8月1日19时20分，陈永军驾驶的货运车鄂Ｆ×××**（鄂Ｆ×××**）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时线路起火，造成车上货物全部毁损。2012年8月1日，孙勇委托陶冶与陈永军核对车上货物明细，该车货物总价值520912元。一审另查明，孙勇以成都红太阳货运部的名义办理工商登记，审核时由于其字号名称中“红太阳”不能注册，后更改名称为成都市武侯区红大阳货运信息服务部，但对外签订合同一直沿用成都红太阳货运部。2010年1月1日，陈永军与中合物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将中合物流公司所有的鄂Ｆ×××**（鄂Ｆ×××**）车辆租赁给陈永军使用，租金总额435100元，租赁期限3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租赁物保证金161500元,在本合同签订时由陈永军一次性交纳，剩余273600元每月支付标准7600元，支付时间为36个月。租赁期满后，车辆所有权归陈永军。2012年8月至10月，孙勇在事故发生后已赔付给货主全部损失。2013年3月20日，中合物流公司将FB651挂车过户给案外人王凯。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勇与陈永军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陈永军在运输过程中由于车辆原因造成孙勇托运货物损毁，应对本案纠纷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孙勇诉请陈永军赔偿损失520912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利息损失应自孙勇赔偿货主损失的时间起计算。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是融资租赁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中合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孙勇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4）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一、陈永军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勇货物损失52091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2年11月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勇对中合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陈永军负担。孙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2车7月20日,孙勇与中合物流公司的司机陈永军签订了一份运输协议,协议约定，中合物流公司负责运输孙勇的货物家具300件，由成都运至襄阳市汉江路袜子厂。2012年8月1日19时20分，陈永军驾驶的货运车线路起。造成货物全部毁损，给孙勇造成损失520912元。在签订协议时，陈永军告诉孙勇,该车是中合物流公司的。行车证、营运证是中合物流公司的名称，该车上还标有中合物流四个大字。孙勇查看了相关证件后,才与陈永军签订了运输协议。中合物流公司根据陈永军对车型、品牌和供应商的选择向承租人提供车辆、牌证及经营资质,由陈永军经营使用并定期支付租金;以分期付款形式贷款支付车款,在陈永军没有付清车款前，中合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并以租赁形式出租给陈永军，中合物流公司许可陈永军使用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的车辆牌证,同时陈永军获得中合物流公司的运输资格,在租赁期内,该车的各种规费及各种保险费用由中合物流公司统一办理,该车的年审及营运证的办理都由中合物流公司办理。该合同还附有《运单及承运质量考核规定》《运输价格协议》《商品车运输管理办法》等。通过以上的约定可以看出该《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与挂靠经营合同内容相符,因此可以认定该《融资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挂靠经营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中合物流公司承担。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运营车辆登记在中合物流公司名下，且陈永军使用该公司营运证从事运输业务，依法应认定孙勇与中合物流公司之间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对因此造成的损失，中合物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合物流公司虽然与陈永军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仅适用于融资租赁合同当事人之间，不能成为免除其对第三人负责的依据。一审据此认定中合物流公司不承担责任明显不当，应予纠正。遂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二、陈永军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勇货物损失52091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2年11月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中合物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合物流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陈永军追偿。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010元，由陈永军、中合物流公司负担。中合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孙勇与陈永军签订的《公路运输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只有承运人和托运人。托运人孙勇作为长期经营货运的个体工商户，其应当明确知道签订合同时的运输方是陈永军，而非中合物流公司。陈永军在签订协议时，除提交该车的行驶证外，并未向孙勇出具其有权代表中合物流公司对外签订运输合同的有效代理文件。因此，中合物流公司并非本案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其对于陈永军在本案中的运输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第二，一、二审判令中合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二审开庭时未依法通知中合物流公司参与诉讼，属程序违法。被申请人孙勇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陈永军答辩称，其是听从中合物流公司安排出车，车出事故后都是由中合物流公司操作，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中合物流公司于2010年1月1日与陈永军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将中合物流公司所有的鄂Ｆ×××**（鄂Ｆ×××**）车辆租赁给陈永军使用。该合同还附有《运单及承运质量考核规定》《运输价格协议》《商品车运输管理办法》。2010年7月21日中合物流公司将该车道路运输证，经原襄樊市道路运输管理部门许可，登记在该公司名下。其他案件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孙勇与陈永军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陈永军在运输过程中由于车辆原因造成孙勇托运货物损毁，应对本案纠纷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孙勇诉请陈永军赔偿损失520912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虽然签订的是租赁协议，但该车辆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许可证，均登记在中合物流公司名下，车辆车身印刷有“中合物流”字样。孙勇与陈永军签订运输合同时，有理由相信陈永军的行为系代表中合物流公司。中合物流公司将道路运输许可证登记在本公司名下的营运车辆租赁给陈永军，并认可陈永军以该车营运证从事运输业务。因此，中合物流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本案运输合同的共同承运人，对陈永军以中合物流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审判决中合物流公司对陈永军造成孙勇的货运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中合物流公司再审时称其与陈永军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6）鄂06民再15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再15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合物流公司为共同承运人并据此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终审判决认定中合物流公司为共同承运人的理由是孙勇有理由相信陈永军签订运输合同的行为代表中合物流公司，实质是认定陈永军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一，表见代理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第三人为法律行为。本案中陈永军以自己的名义与孙勇签订道路运输合同，合同上并无中合物流公司的盖章或者签字，故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构成条件。其二，诉争车辆的车牌，行驶证、车身上印有“中合物流”字样的事实不构成孙勇有理由相信陈永军签订运输合同时代表中合物流公司的理由。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存在合法的融资租赁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不转移所有权、交付给出租人有偿使用，正是融资租赁合同的基本特征；交付出租车辆的同进提供行车证等证件，也是出租人一方的合同义务。因此，本案运输车辆登记在中合物流公司名下、车身上印有“中合物流”字样、陈永军使用中合物流公司的行车证，都是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的必然结果。不能据此认定陈永军的行为具备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再审既然查明了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存在合法的融资租赁关系，却又忽视了车辆融资租赁情况下出租人的交付义务，根据陈永军基于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行为外观，作为认定孙勇有理由相信陈永军代表中合物流公司的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二、终审判决根据中合物流公司出借“营运证”的事实，判决中合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营运证的取得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且营运证不得出租、出借。发放营运证属于行政许可，中合物流公司将营运证出借给陈永军使用只是违反了行政法规，不影响孙勇与陈永军的运输合同的效力，故本案应由合同相对人陈永军承担责任，中合物流公司并非道路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中合物流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孙勇答辩称，陈永军所驾驶车辆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中合物流公司名下，如果没有道路运输证，我方不可能交付陈永军个人运输，我方有理由相信陈永军与中合物流公司是共同承运人。本案不存在出借营运证的行为，陈永军租赁中合物流公司的车辆及使用中合物流公司证件的行为属于挂靠行为。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中合物流公司的申诉意见和孙勇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中合物流公司是否应对孙勇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合物流公司应对孙勇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分析如下：第一，中合物流公司（甲方）与陈永军（乙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三条“租金数额及支付标准、方式”第3款约定，“如乙方在甲方有承运业务，租金可以由甲方从应支付给乙方的运费中扣交，当月运费不够时，由乙方用现金进行足额补齐……”；第五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2款约定陈永军“如有需要，可有按照甲方要求正确使用甲方形象标的权利”；第七条“特别约定”第1款约定，“租赁期内，乙方承诺优先为甲方运送商品车，并确保运输里程累计达到玖万公司，折合叁万公司/年”。第二，中合物流公司以合同附件的形式，使用《运单及承运质量考核规定》《运输价格协议》《商品车运输管理办法》对陈永军的运输价格、运输周期及运输质量等进行考核、管理。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涉案大货车的行驶证、车辆营运证均登记在中合物流公司名下，陈永军使用中合物流公司营运证从事运输业务。综上所述，陈永军使用中合物流公司的车辆、形象标识及营运证进行货物运输，中合物流公司给陈永军安排运输任务、规定运输价格、管控运输周期、考核运输质量，并且涉案车辆的租金优先以运费进行抵扣。因此，中合物流公司与陈永军除存在融资租赁关系外，在涉案大货车的经营模式上存在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中合物流公司对孙勇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合物流公司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中合物流公司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再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李成林审判员  高 倩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汤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