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细扬，男，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婷，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仁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涌泉工业园（活动中心）**。 法定代表人：连朋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羡珠，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敏，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冰，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王细扬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仁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得公司）、邹敏、罗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细扬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细扬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仁得公司、邹敏、罗冰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王细扬于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合同书》《授权委托书》《结欠单》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邹敏的行为系有权代表仁得公司对外履行职务，王细扬与仁得公司之间存在砂石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仁得公司理应承担本案项下全部货款偿付义务。具体体现在：（1）仁得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有仁得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足以证明邹敏系有权代表仁得公司对外从事相应活动的身份及权利，其中包括办理结算权限；（2）《结欠单》上邹敏的签名，足以认定是代表仁得公司履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邹敏所确认的货款支付义务应由仁得公司承担，而王细扬作为普通商人，在通过《授权委托书》得知邹敏有权代表仁得公司的情况下，向邹敏出售砂石材料及结算时已尽注意义务。2.一审法院认为王细扬明知《授权委托书》系向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出具，未在订立合同时要求邹敏提供相应的委托书，加之，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之间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故无法据此认定与王细扬之间发生砂石材料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仁得公司，该认定显然违反优势证据的证明规则，不能成立。（1）《授权委托书》从未明确授权所指示的对象就是中建二局，邹敏、罗冰向王细扬购买砂石时出具该委托书，王细扬足以相信邹敏是案涉项目工程的对外代表；（2）虽然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劳务分包合同，但不排除工程项下存在仁得公司自行采购建筑材料的情形，即便仁得公司的分包内容不涉及砂石材料供应，那也是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的内部约定，不足以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王细扬。3.即便法院最终认定邹敏于《结欠单》上签字不属于代表仁得公司履行职务，那么该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样应由仁得公司承担。邹敏一开始便是以仁得公司的名义向王细扬购买砂石材料，邹敏不仅向王细扬出具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签订的《合同书》及仁得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邹敏所购的砂石亦用于涉案工程上实海上海项目，若法院最终查实邹敏于《结欠单》上的签字属无权代理，上述事实也足以认定邹敏构成表见代理。 仁得公司辩称：1.王细扬与仁得公司不存在砂石买卖关系，王细扬提交的《结欠单》证明王细扬系将砂石材料卖给邹敏、罗冰，而不是仁得公司，且仁得公司的承包内容仅限于人工，不包括砂石材料。2.《授权委托书》是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劳务分包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不是出具给王细扬，且受托人仅是邹敏，罗冰与仁得公司无任何关系，而《结欠单》上的欠款人、还款人均是邹敏、罗冰，可见王细扬也是明知购买砂石的是邹敏、罗冰，也无证据证明《结欠单》是邹敏、罗冰事先拟好出具给王细扬的。3.邹敏、罗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人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以及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要以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但本案中，《结欠单》明确体现邹敏、罗冰是以个人名义购买砂石材料，欠款人也是邹敏、罗冰，其中并无代表仁得公司的内容，故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邹敏、罗冰的个人行为，不是以仁得公司名义，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邹敏、罗冰均未作答辩。 王细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仁得公司、邹敏、罗冰支付王细扬欠款358787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3587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自2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9日约人民币28703元）；2.仁得公司、邹敏、罗冰支付王细扬因实现本次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得公司分包中建二局承建的上实（泉州）海上海C-8-2地块1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并授权委托邹敏作为代理人，与中建二局办理进度、结算、工人工资发放等一切内容。邹敏、罗冰共同于2017年9月9日出具一份结欠单给王细扬收执，载明：王细扬自2015年起先后卖给邹敏和罗冰砂石材料（邹敏供中建二局上实海上海项目），截止2017年9月9日，邹敏、罗冰尚欠王细扬砂石材料款358787元，邹敏、罗冰保证按以下计划进行还款：2017年9月30日前还1000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每月30日前还50000元，2018年2月15日前还58787元；欠款人若不能按时还款，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王细扬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代理费、公告费、执行费等一切费用。另，王细扬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王细扬形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认定。王细扬主张邹敏系仁得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且有委托代理文件，王细扬有理由相信邹敏代表仁得公司购买砂石材料。邹敏、罗冰在结欠单上签字，同样需要承担付款义务。仁得公司辩称结欠单已明确王细扬将砂石材料卖给邹敏、罗冰，且仁得公司的承包范围只限于人工，授权委托书是其与中建二局分包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不是出具给王细扬的。一审法院认为，王细扬提供的结欠单明确王细扬卖给邹敏和罗冰砂石材料，欠款人为邹敏和罗冰。王细扬有从邹敏处取得中建二局与仁得公司的工程分包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故王细扬明确知悉该授权委托书是出具给中建二局的，以及中建二局与仁得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王细扬如是与仁得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在订立合同时应要求邹敏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同时，结欠单并未加盖仁得公司印章或以仁得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相反，结欠单明确写明卖给邹敏和罗冰砂石材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应认定邹敏、罗冰与王细扬形成买卖关系，该两人对王细扬的砂石材料款具有还款义务。两人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均未偿还款项，已构成违约，邹敏、罗冰应共同偿还王细扬材料款358787元及违约金。因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但约定了还款期限，对王细扬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邹敏、罗冰应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双方还约定若逾期还款，邹敏、罗冰应承担王细扬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代理费，故两人还应支付王细扬律师代理费8000元。邹敏、罗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邹敏、罗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细扬支付材料款358787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邹敏、罗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细扬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三、驳回王细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82元，由王细扬负担50元，由邹敏、罗冰共同负担7032元。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细扬的异议以其上诉意见为准，仁得公司无异议，邹敏、罗冰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细扬申请证人史某、蒋某、方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史某陈述：其是涉案项目工程烟道安装工程的施工人，邹敏持有仁得公司与中建二局的合同与其签订施工协议，其认识王细扬，王细扬是涉案项目工地砂石供应商，其与王细扬也曾一起去找邹敏讨要欠款。证人蒋某陈述：其在涉案工程中做土地与抹灰方面的施工，是罗冰叫其去做的，其与邹敏、罗冰签约，邹敏、罗冰都是现场管理，盖的是仁得公司的劳务章，付钱也是仁得公司付的，其认识王细扬，王细扬负责拉砂石到现场，其抹灰的砂石就是王细扬提供的。证人方某陈述：其受王细扬雇佣，将晋江江滨南路的砂场运输至涉案工程工地，邹敏还让其清理涉案工程工地的垃圾。另外，王细扬还提交证据1史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排烟道承包协议》《上实海上海项目班组结算单》，欲证明证人史某的身份及邹敏以仁得公司名义与史某签订上述协议，并由邹敏以仁得公司名义与史某结算的事实；证据2证人蒋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证人蒋某的身份；证据3方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流水，欲证明证人方某的身份以及王细扬向方某支付运输费的事实。仁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史某、蒋某、方某的证言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人与王细扬存在利害关系，且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人的身份亦不予认可；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王细扬与方某有资金往来，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并可说明王细扬与方某有利害关系；对《排烟道承包协议》《上实海上海项目班组结算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排烟道承包协议》《上实海上海项目班组结算单》均没有仁得公司的盖章，且是扫描件，无原件核对，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证人蒋某、方某以及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关联性缺乏证据证明，对二人的证言及银行流水不予采纳；《排烟道承包协议》《上实海上海项目班组结算单》及史某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与王细扬形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认定？《结欠单》欠款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仁得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主体的问题。首先，案涉《结欠单》是邹敏与罗冰以个人名义出具，其中明确王细扬卖给邹敏和罗冰砂石材料，欠款人处亦是邹敏与罗冰的个人签名，且目前证据无法证明罗冰的身份，仁得公司亦否认罗冰系其员工，故《结欠单》中并无体现仁得公司有参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其次，王细扬虽有从邹敏处取得中建二局与仁得公司的工程分包《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但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看，仁得公司主张《授权委托书》是出具给中建二局以便邹敏代理仁得公司签订《合同书》的可能性很大，而王细扬既然同时持有《合同书》与《授权委托书》，对此亦应知情；再次，并无证据证明仁得公司有支付过本案交易的货款，王细扬亦承认货款为邹敏或罗冰支付。故综合以上分析，王细扬主张仁得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主体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应认定邹敏、罗冰与王细扬形成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邹敏、罗冰向王细扬支付欠款358787元及违约金、律师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细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上诉人王细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