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溪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金融行政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谢秦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清仙，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萍，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舜天绿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黎明大学大门内东边。 法定代表人：陈凌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杰，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溪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安溪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舜天绿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9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溪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清仙、李雪萍，被上诉人舜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溪住建局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503民初9573号民事判决，改判舜天公司向安溪住建局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及占用资金利息（从200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款项之日止）。事实与理由：1.安溪县建设工程招标投标中心（以下简称安溪招投标中心）重复汇出的2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应认定为舜天公司的不当得利：（1）根据舜天公司因“安溪施招标（2008）004号过溪公司绿化”工程于2008年3月26日向安溪招投标中心汇入20万元投标保证金，有汇款凭证标明的“过溪公园绿化”为证，投标保证金额多少是由招标文件规定的，一审法院以投标保证金高达20万元大幅度超出正常收取额为由，认为20万元为投标保证金不合理缺乏依据。（2）安溪招投标中心是依中共安溪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安编【2013】18号）文件成立的事业单位，根据职能，也应当认定安溪招投标中心重复汇出的2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安溪招投标中心不是涉案工程的招标人，除收取和退还招投标保证金以外，不存在向舜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他业务往来的可能性。（3）安溪招投标中心重复汇出的20万元应认定为舜天公司的不当得利款，两次汇款的附加信息均为“退过溪河滨公司绿化”，常理有进才有退，但舜天公司自始至终仅有一笔“过溪公园绿化”的汇入款，显然安溪招投标中心第二次汇出的20万元是重复汇出。2.安溪住建局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安溪招投标中心作为安溪县境内的当时所有涉及国有资金工程的招投标平台，并代为收取工程投标保证金，安溪招投标中心关于保证金往来的银行流水很频繁，作为一个单位，对汇款不可能像自然人一样能及时发现问题，因安溪招投标中心作为政府设置的单位，重复汇出不能追回必然会承担法律上责任，基于风险的控制，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向舜天公司提出要求，但安溪招投标中心不像上市公司一样必须每年审计，何时审计是由安溪县审计局根据工作规划决定的，故安溪住建局于2018年经审计发现问题后，于第一时间就要求舜天公司还款。 舜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溪住建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舜天公司依法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及占用资金利息（从200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135000元），逾期应加倍计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舜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舜天公司（当时公司的名称为泉州市丰泽区绿艺园林研究所）参加安溪县河滨公园绿化建设项目的招投标活动并中标，2008年4月21日舜天公司与发包人安溪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签订《施工合同》，工程总价款578214元。2008年4月9日、2008年5月6日，安溪招标投标中心从其账户先后分两笔汇入舜天公司原公司账户各20万元，共计40万元，汇款用途均标注：“退过溪河滨公园绿化”。2016年12月，安溪招投标中心被撤销，其相关职能并入安溪住建局。2018年11月27日安溪住建局通过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发函给舜天公司称2008年5月6日退回的20万元属重复退回，应予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款项的性质是否为不当得利款。根据相关财务会计报告及财务制度的要求，安溪住建局2008年4月、5月如果存在重复退款的行为应在当季或当年度的会计报告中予以发现，时隔至2018年11月方通知收款方称重复退款，本案由于舜天公司客观上中标并承接了相关工程事项，必将与相关业主或招标公司产生资金往来事宜，安溪住建局称诉争重复退款的20万元为招标保证金，而诉争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总价款578214元，若招标保证金达20万元属大幅度超出正常的收取额度，同时，安溪住建局退款的用途均标注：“退过溪河滨公园绿化”亦未标明为退保证金，第一笔汇款时间又发生于《施工合同》签订之前。故安溪住建局应就相应的汇款行为为不当得利款承担举证不足的责任；其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诉讼时效的制度原理，安溪住建局作为权利人在2008年5月汇出第二笔20万元的款项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但安溪住建局未能举证证明自汇款事项发生之日起至2018年发律师函通知舜天公司期间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或不可抗力或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发生而致时效中止等事由，故安溪住建局怠于行使主张致胜诉权丧失的责任在于自己，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舜天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合法成立，予以采纳；综上，安溪住建局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安溪住建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5元，减半收取计3162.5元，由安溪住建局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安溪住建局提供证据二组：证据1《关于要求退回投标保证金的函》、银行收款回单、业务入账通知书、电子转账凭证两张，欲证明招投标中心因类似失误重复向案外人福建祥盛建设有限公司两次汇出20万元，该公司在2018年9月25日接到安溪住建局的函件后，于2018年10月8日即向招投标中心退回20万元；证据2业务入账通知单、招标公告、转账凭证等，欲证明舜天公司参与本案的招投标活动后，还于2008年6月、2012年11月、2015年6月及2016年6月在安溪县参加招投标活动，安溪住建局直至2016年7月4日仍对2008年5月6日重复退还舜天公司20万元不知情，当日还退还25万元保证金全额退还给舜天公司。舜天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安溪住建局存在操作失误，但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2，安溪住建局对2008年5月6日的重复退款是否知情不是舜天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有安溪住建局及有关银行的盖章确认，舜天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安溪住建局于2008年5月6日退给舜天公司的20万元是否为不当得利？2.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安溪住建局于2008年5月6日退给舜天公司的20万元是否为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舜天公司于2008年3月参与“安溪城东过溪片区河滨公园绿化工程A-B标段”的施工招投标，随后舜天公司于2008年3月26日向安溪招投标中心转账20万元，该笔钱款与上述工程招投标文件规定的招投标保证金20万元数额相符，汇款时间亦在招投标文件规定的保证金交纳期限内，可确认为舜天公司就“安溪城东过溪片区河滨公园绿化工程A-B标段”工程向安溪招投标中心交纳的招投标保证金，故一审法院认为“安溪住建局主张涉案工程招标保证金达20万元属大幅度超出正常的收取额度”与在案证据不符。其次，舜天公司中标上述工程B标段后，安溪招投标中心应将相关保证金退还，但安溪招投标中心于2008年4月9日、5月6日先后分两笔汇入舜天公司原公司账户各20万元，共计40万元，退还金额超出保证金额20万元，且汇款用途均标注为：“退过溪河滨公园绿化”，舜天公司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同一时间段有参投与“过溪河滨公司绿化”有关的其他项目，故5月6日的20万元较大可能为重复退款。最后，舜天公司对安溪招投标中心上述两笔汇款的事实并不否认，但主张其中有投标保证金也有履约保证金，而依据安溪招投标中心的职能，其不可能向投标人收取履约保证金，舜天公司的上述主张明显有违常理。综上，安溪住建局已举证证明其因同一事由向舜天公司重复退款而遭受损失，同时也举证证明舜天公司无法律依据而占有20万元重复退款具有较大可能性，而舜天公司对此未能举证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安溪住建局于2008年5月6日汇入舜天公司账户的20万元可确认为舜天公司的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舜天公司应向安溪住建局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舜天公司自2008年5月6日取得20万元时即知道该款为不当得利，故对该2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从安溪住建局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为宜，即自2019年9月2日起算至舜天公司实际付款之日，并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本案中，安溪住建局直至2016年7月4日仍在其他工程项目的招投标工作中向舜天公司全额退还保证金，说明安溪住建局至少在2016年7月4日仍不知道其利益受损，即使安溪住建局于次日得知不当得利的事实，安溪住建局于2018年11月27日向舜天公司发函要求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也足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安溪住建局于2019年9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安溪住建局应在2008年5月汇出第二笔20万元的款项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安溪住建局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9573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舜天绿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溪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安溪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安溪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925元，由福建舜天绿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减半收取3162.5元，由安溪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962.5元，由福建舜天绿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