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晓芳，男，汉族，1970年1月28日生，住信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华，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毓津，江西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黎明，男，1973年8月23日生，汉族，住信丰县。上诉人赖晓芳、王向华因与被上诉人李黎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晓芳、王向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确认李黎明在与赖晓芳、王向华涉本案合伙事宜中享有15.384615%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李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李黎明起诉请求不明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应当驳回李黎明的起诉，但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李黎明享有对应的合伙份额及权益”，判决结果不明确，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超市股东会议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与《合伙协议书》的内容一致错误。2008年11月8日签订的《备忘录》约定“本金统一后资产同等，每年的利润平分”，2009年7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四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备忘录》与《合伙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不一致，而《合伙协议书》签订在后，是对《备忘录》内容的变更，应以《合伙协议书》约定内容为准；2.一审认定署名为李雄明的证言效力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李雄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一审仍采信该证人证言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违反了契约自治原则。《合伙协议书》虽约定“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四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亦约定“合伙经营满十年后……按其投资的股份比例退伙”，一审未查明各合伙人是继续合伙还是退伙，仅以李黎明单方主张要求继续合伙，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2.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各方当事人于2009年签订《合伙协议书》，赖晓芳、王向华的投资分别为李黎明投资的3倍、2.5倍，并以此出资投资固定资产及经营超市，十年后即2019年，固定资产价值大幅增值，货币贬值，正因为如此，《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应当理解为经营超市的利润在补足投资的情况下平均分配，即平均分配利润的前提是合伙人补足60万元投资之日起计算，而不是资产同等，一审法院却任意将“利润”解释为包含固定资产增值，显失公平；3.一审判决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判决既未确认李黎明明确的份额，也未明确出资的履行期限，不仅违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亦是一纸空文，必将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和成本。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赖晓芳、王向华的上诉请求。李黎明答辩称，赖晓芳、王向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公正判决。李黎明与赖晓芳、王向华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容明确，应按照合同约定处理。李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照李黎明、赖晓芳、王向华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的内容，判决确认李黎明在合伙中的份额（庭审中明确诉求为按照60万元出资享受合伙份额，包括一切权利）；2.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晓芳、王向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8日，李黎明与案外人李雄明、案外人曾小金、赖晓芳、案外人李桂红、王向华、案外人李雪仪、案外人刘喜姣协商合伙在信丰县购置地皮新建房产经营超市，当日，各方签订了《备忘录》，《备忘录》对各项合伙事宜进行了约定。2009年7月18日，李黎明与李雄明、赖晓芳、王向华四人正式作为合伙人，签订了《合伙协议书》，合伙事项为共同出资竞标获得信丰县畜牧水产站房地产后重新兴建大楼一幢办超市。《合伙协议书》约定：大塘埠镇畜牧水产站房地产及房屋所有权归四合伙人共同所有；各合伙人出资金额：李雄明50万元、赖晓芳60万元、王向华50万元、李黎明20万元。出资资金包括购买房地产、重建大楼及超市前期投资；分红按出资比例，以壹元壹股制，年底结账按股份比例分红；合伙投资金额十年内合伙不得退伙（撤资），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可补足60万元后由四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四合伙人按照协议签订时约定的出资金额投入了资金，购置了地产并进行了房屋兴建，该合伙体房产建成后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产权登记，房产登记为王向华与赖晓芳按份共有。2010年9月3日，合伙人李雄明要求退股，四合伙人协商后予以同意，并就李雄明退伙事宜签订了《退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约定：李雄明退出投资股金50万元由接股人赖晓芳、王向华、李黎明按原股份60万元、50万元、20万元接股；原四合伙人投资共建的房屋及开办的福满家百货归三个接股人共同所有，房屋所有权归三接股人共同所有。2016年3月1日，三合伙人协议将合伙兴建的超市经营权承包给王向华，三人签订了承包协议。至2019年7月18日前夕，三合伙人合伙经营将满十年之际，李黎明要求按照《合伙协议书》第四条“……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四伙人平均分配利润”之约定，要求补足60万元出资款并享受相应合伙财产份额。赖晓芳、王向华对李黎明补足投资款后享有的相关权益问题提出不同意见，双方协商未果，引起本诉。还查明，李雄明系李黎明哥哥，赖晓芳系李黎明姐夫，王向华系李黎明妹夫。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李黎明与赖晓芳、王向华及李雄明于2009年7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后李雄明退出合伙，各方均无异议，并就李雄明退伙事宜签订了《退伙协议书》，李雄明股份三合伙人按约定进行了承接。李黎明与赖晓芳、王向华三方对合伙初始投资资金、实际合伙事项、前期分红等均无异议。李黎明与赖晓芳、王向华发生争议的焦点为：对《合伙协议书》第四条“……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四伙人平均分配利润”的理解问题。李黎明认为，合伙满十年时，其按照该条约定可补足60万元投资资金，并按照投资60万元享受合伙体资产及收益的份额。赖晓芳、王向华则提出不同意见，其认为补足投资款60万元，仅享受分配利润不包含合伙财产的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李黎明夫妻与赖晓芳夫妻、王向华夫妻、李雄明夫妻均为至亲，四家人在广东东莞初始协商合伙购买地皮投资建房开办超市，其四家人签订了《备忘录》，该《备忘录》明确载明了前期各方投资资金情况，也明确约定经营10年后各股东补平投资资金，本金统一后资产平等，每年利润平分。从《备忘录》的协商意愿来看，对10年后补平投资款后的权益分配情况是十分清楚明白的。后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书》，该《合伙协议书》对前述十年后补足投资款的问题进行了约定，但补足款项后的权益分配表述为平均分配利润。与《备忘录》的协议出现了文字的差异。但各方在签订《合伙协议书》时对该文字的差异均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也无人向其他合伙人提出《合伙协议书》上的表述与《备忘录》上的表述不同，产生的合伙权益后果也将不一致。各方合伙人在签署备忘录之后至签署《合伙协议书》之前，也未就补足投资款后权益分配问题进行过新的任何磋商。原合伙人李雄明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也可以证明，签署《合伙协议书》时各方对补足投资款后的权益分配情况与签署备忘录时并无任何意思改变。现赖晓芳、王向华提出《合伙协议书》上的约定是对《备忘录》约定的改变，理由不充分，不符合各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按照各方合伙人初始的意思来看，本次合伙事项系共同出资购买地皮兴建超市经营，合伙的事项包括购置地皮、新建房产、经营超市三个主要方面，《合伙协议书》表述补足投资款享受平均分配利润，自然包含对前期三个合伙事项的利润均享有新的分配份额，地皮增值、房产增值、经营超市收益均属于合伙体利润范畴，既然对房产地皮增值能享受新的利润分配份额，依照一般正常思维理解，自然对合伙的共同房产享有补足款项后的相应资产份额。当事人均非专业法律人士，其对该文字差异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很难产生专业人士的审慎注意心理，该文字的差异产生的不同法律后果也超出了各方当事人的专业认知水平，故赖晓芳、王向华抗辩以该文字的表述差异推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黎明要求按照《合伙协议书》约定的补足投资款并享有补足投资款后相对应的合伙份额的权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作出判决：李黎明在与赖晓芳、王向华涉本案合伙事宜中，享有按《合伙协议书》约定补足投资款60万元的权利，补足60万元投资款后在合伙事宜中享有对应的合伙份额及权益。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4900元，由赖晓芳、王向华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3月11日王向华、赖晓芳、李黎明签订《承包协议（合同）》约定“……王向华、赖晓芳、李黎明于2009年7月18日所签订的原始合同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年合同期满后按原始合同执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1、关于李黎明补足60万元投资款后享有的权益问题；2、关于李黎明补足60万元投资款后开始享有权益的期限问题。关于李黎明补足60万元投资款后享有的权益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2008年11月8日，李黎明与李雄明、曾小金、赖晓芳、李桂红、王向华、李雪仪、刘喜姣签订《备忘录》，约定赖晓芳投资50万元，曾小金投资40万元，李雪仪投资40万元，李黎明投资20万元，并约定经营10年后股东补平投资资金，本金统一后资产同等，每年的利润平分。2009年7月18日，李雄明、李黎明、赖晓芳、王向华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共同出资金额为李雄明50万元、赖晓芳60万元、王向华50万元、李黎明20万元，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四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合伙协议书》在合伙人、出资金额、资产份额等内容上与《备忘录》约定不一致，《合伙协议书》签订在后，《备忘录》订立在先，且从《承包协议（合同）》亦可看出，李黎明、赖晓芳、王向华均认可2009年7月18日签订的合同为原始合同，故《备忘录》仅是合伙人初始的意向合同，《合伙协议书》才是合伙人之间签订的正式合伙协议，且该合伙协议系全体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全体合伙人均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根据《合伙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补足投资60万元后享有平均分配利润的权益。故李黎明在补足60万元后即享有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又，结合《备忘录》中“资产同等、每年的利润平分”及《合伙协议书》中“……房地产及房屋所有权归上述四合伙人共同所有……分红方式：按出资比例，以壹元壹股制、年终结账按股份比例分红”等表述，李黎明在补足60完后享有的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应指平均分配超市经营利润的权利。关于李黎明补足60万元后享有的其他权益问题。根据《合伙协议书》约定，房地产及房屋所有权归合伙人共同所有，而合伙事宜包括购买房地产、重建大楼及超市前期投资，其中土地、房产等资产属于合伙财产，由各合伙人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五条约定，基于《备忘录》“资产同等”和《合伙协议书》“共同所有”的表述，结合《合伙协议书》签订之初各合伙人基于至亲关系想要发展家族企业、互相帮助的愿景，本院认为各合伙人对《合伙协议书》约定的房地产的所有方式应为共同共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对于共同共有的财产，只有在共有基础丧失或出现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共有人方得请求分割。现合伙各方并未表达拆伙的意思表示，亦未出现其他重大理由，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分割共同共有财产并确认合伙人享有共同共有财产的份额于法无据，属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不存在分割共同共有财产的事由，李黎明要求确认合伙财产份额条件不成就，李黎明的该项主张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李黎明要求确认合伙财产份额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李黎明在一审中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享受合伙份额中一切权利”，属不明确的诉讼请求。对于其提出的在分配利润、分割共同共有财产以外的其他主张，因未予明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李黎明补足60万元投资款的期限问题。根据《合伙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合伙经营满十年，以60万元为基本投资，不足投资的补足60万元后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利润的约定。从本案李黎明一审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李黎明并未选择要求退伙，其一审诉请之一即是请求确认按合伙协议约定补足60万元后享有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2019年7月18日期满之际，李黎明曾要求按约定补足投资60万元，但因赖晓芳、王向华不同意李黎明提出确认其享有对合伙财产平等份额的要求，未接受李黎明要求补足投资款的请求。因此，李黎明对其未能按约定的时间补足60万元投资款并无过错；其在补足60万元投资款之后，自2019年7月19日起享有与赖晓芳、王向华同等的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综上所述，赖晓芳、王向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二、李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足60万元投资款，补足投资款后享有与赖晓芳、王向华同等的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享有平均分配利润的权利期间自2019年7月19日起算）；三、驳回赖晓芳、王向华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李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9800元，合计14700元，由李黎明、赖晓芳、王向华各负担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方平审判员  彭 莉审判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