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4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信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农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2MA5N2GDR55。 法定代表人：谢伟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云峰,男，1987年3月1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雨春，广西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东，男，1967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麦素艳，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信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公司）、上诉人谢云峰，因与被上诉人韦东、原审第三人麦素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信发公司及谢云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雨春，被上诉人韦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麦素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发公司及谢云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韦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韦东受到了足以使其订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的强制力。本案纠纷前，韦东与麦素艳已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不能排除韦东有抵押车辆借款以了结纠纷的意愿。现有证据不能说明韦东受到的压力达到了其不敢反抗、不能反抗的程度，因此不符合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2.两上诉人对韦东不存在任何强制行为，本案不符合可撤销的情形。即使韦东曾经被麦素艳胁迫，也与两上诉人无关。3.即使合同可撤销，也不能免除韦东向两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责任。一审法院仅仅判决麦素艳向两上诉人还款，却免除了韦东的还款责任，于法无据。4.本案遗漏当事人。该车已经转让给东方车友二手车行，本案处理结果必然影响该受让人的权益，应依法将该车行列为本案第三人。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韦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麦素艳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韦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年6月13日韦东与谢云峰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编号0005505）；二、要求信发公司、谢云峰退还韦东用以抵押借款的丰田皇冠轿车一辆（车号为桂Ｍ×××××），麦素艳退还已拿走的借款47500元现金给信发公司、谢云峰，麦素艳退还另外的10500元现金给韦东；三、本案案件诉讼费用由信发公司、谢云峰和麦素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3日早上10点钟，韦东开车回家到大化县华宇新都地下停车场时，麦素艳带去的李庆善、李庆仁、李瑞仕以催韦东偿还拖欠麦素艳债务为由，将韦东截住，并由李庆善驾驶韦东于2017年按揭购买的、车牌号为桂Ｍ×××××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由李庆仁、李瑞仕“陪同”，载着韦东沿大化县－马山县－乔利－周鹿－灵马－武鸣区公路驾车，麦素艳驾驶其租来的小车，共同来到武鸣区农坛路信发公司。在麦素艳、李庆善、李庆仁、李瑞仕“陪同”下，在信发公司门面内，韦东与谢伟生、谢云峰等人商谈，并与谢云峰签订编号为0005505《抵押借款协议》，载明韦东向谢云峰借款5万元用于资金周转，自愿支付借款金额的5%作为每个月的借款利息，承诺于2018年7月13日前归还所有本金利息,“特别约定：如果借款人借款期限到期仍未归还借款金额与借款利息，以下委托书立即生效。”《逾期变卖委托书》则载明韦东将桂Ｍ×××××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一辆，因本人的借款协议已到期而无力偿还借款金额，现委托出售该车辆（包括该车牌户籍手续出售）......被委托人为谢云峰。 上述《抵押借款协议》《逾期变卖委托书》签订后，韦东被要求手持上述文书站在桂Ｍ×××××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前拍照以表明“自愿”“抵押”借款。信发公司从借款5万元中扣除2000元手续费，将余款48000元交给韦东；韦东将款项交付麦素艳。同时，麦素艳、李庆仁“陪同”韦东在信发公司附近的工行ＡＴＭ机取款8000元，连同韦东钱包内的2000元和以上借款到手的48000元，合计金额58000元作为韦东向麦素艳还款，由麦素艳出具了收据。拿到上述款项后，麦素艳催问后面尚欠的42000元款项，韦东又“自愿追加赔偿”5万元，合计欠款92000元并向麦素艳出具“欠条”。之后，麦素艳和李庆仁等人用麦素艳租来的车将韦东送至都南高速武鸣出口附近即离开。韦东下车后，即电话告知其儿子，其儿子即到大化县镇北派出所报警、到武鸣接韦东回大化县。麦素艳则于当天向李庆仁等人支付了每人3500元的“辛苦费”。 2018年7月12日，韦东带人到信发公司欲协商赎车，但协商未果。2018年7月13日，麦素艳带人到韦东所在的大化县凤菩提寺向韦东追债。韦东即再次报警。 2019年3月3日，大化县公安局作出大公不立字[2019]0000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韦东称：韦东提出控告的麦素艳等人劫持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不予立案。 另查明，信发公司系谢伟生于2018年3月12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梁志华、谢云峰均自称为信发公司的股东。信发公司、谢云峰自认，其于2018年9月2日与在隔壁经营“东方车友二手车行”的廖兰选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将韦东向信发公司借款形成的上述信发公司之债权，以7万元的对价转让给廖兰选，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权等一并转让；桂Ｍ×××××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由信发公司直接交付受让人廖兰选，约定由廖兰选享有韦东借款合同中信发公司所享有的所有权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抵押借款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胁迫行为是《抵押借款协议》应否撤销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综合本案证据，麦素艳带着三名男子在韦东楼下地下停车场截住韦东、并将韦东从大化县经偏远路径带到武鸣、将韦东车辆“抵押”借款后偿还麦素艳债务的过程，韦东处于人身自由受制状态，其签订《抵押借款协议》《逾期变卖委托书》及至出具“欠条”等行为并非出于自愿，“抵押”车辆的意思表示不自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以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韦东起诉主张撤销上述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并由信发公司、谢云峰退还韦东“抵押”车辆、麦素艳退还信发公司、谢云峰款项之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韦东请求判令麦素艳退赔韦东的10500元，因系麦素艳与韦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抵押借款协议》无关，本案不予处理。韦东可另行主张。信发公司、谢云峰自认在韦东借款逾期后将债权连同该“抵押”车辆一并转让，该“抵押”车辆的所有权仍为韦东所有，信发公司、谢云峰不能退还车辆的，应按同类型号、年份之车辆正常使用情形折价赔偿韦东；因《抵押借款协议》被撤销造成经济损失的，信发公司、谢云峰可向麦素艳追偿。麦素艳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韦东与谢云峰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一、信发公司、谢云峰向韦东退还桂Ｍ×××××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不能退还的，应折价赔偿；二、麦素艳向信发公司、谢云峰退还款项48000元。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信发公司、谢云峰及麦素艳共同负担。 两上诉人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认为两上诉人不存在胁迫行为，即使麦素艳等人对韦东胁迫，也与两上诉人无关。2.对赎车的过程有异议，两上诉人不知道韦东带钱去赎车，但是确实有协商过程，但没有协商成功，韦东才报警。 被上诉人韦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两张韦东办理车辆抵押贷款时与抵押车辆及手持身份证拍的照片，证明韦东拍照时表情自然，并未受到胁迫。 对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以上异议，本院评述如下：鉴于两上诉人提出异议的事实基本来源于公安机关对报警人及嫌疑人的问话笔录，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韦东是否受到两上诉人的胁迫以及对合同效力的影响，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责令韦东提交的案涉车辆的基本信息显示，车牌号为桂Ｍ×××××的丰田牌小汽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7年10月20日，购车发票显示该车购买价格为29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如果该合同被撤销，韦东应否向两上诉人返还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相关嫌疑人的问话笔录显示，为了向韦东索债，麦素艳等人伙同其他案外人将韦东及案涉车辆从外地劫持到南宁市武鸣区，并联系二手车行抵押车辆，全程“陪同”参与了抵押借款的过程。本院有理由相信两上诉人应当知悉韦东是受到胁迫而用车辆进行抵押借款。两上诉人虽然提供了韦东在抵押借款现场的照片，该照片应当也是韦东在人身自由受到控制的前提下，按照要求进行的拍照，不能证明其未受到胁迫。另外，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购买时价值29万元，抵押时间距离购买时间仅有八个月，但抵押借款金额只有48000元，且两上诉人自述仅以7万元的对价转让给廖兰选，显然不合常理，属于乘人之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其他判决理由，一审判决已经阐述清楚，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信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人谢云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