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绍广，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晓珍，女，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广西华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莫周，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南路华侨投资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杰英，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珍、李绍广因与被上诉人莫周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绍广、张晓珍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03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莫周的诉讼请求，支持李绍广、张晓珍的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一份效力待定的合同，并不是合法有效的合同。1.李绍广和莫周是要好的朋友，2001年初双方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口头上达成转让意向，但没有签订任何协议。2001年9月10日，双方就转让问题再次协商，因当时涉案土地不符合办证手续，莫周到相关部门拿回了三份空白文件即《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要求李绍广在上面签字，待符合办证条件，双方再去办理合法的转让手续。当时双方约定的转让款是14万多元，具体金额未确实，莫周当时要求在可以办理过户手续时一并支付转让款给李绍广。基于了解和信任，当时李绍广没有要求莫周马上支付转让款。随后，李绍广就在上述三份空白文件上签署名字。但《房地产买卖契约》上张晓珍的名字是李绍广代签，并不是张晓珍本人所签；2.李绍广在契约上签名时，该契约是空白契约。而这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明显存在三种不同笔迹，分别是“李绍广、张晓珍”、“莫周”、“莫日升”的字迹。从这份契约可以看出，“李绍广，张晓珍”的最后落款甲方、共有人的签名是出自同一人之笔，即是李绍广所写；“莫周”的最后落款乙方签名又出自一人之笔;最重要的是合同乙方共有人“莫日升”是谁，李绍广并不认识，在之后的所有文件也没有出现过此人，但《房地产买卖契约》中除了“李绍广，张晓珍”的最后落款和“莫周”的最后落款之外，空白填写的字迹均出之“莫日升”的字迹；3.在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内容是用填写方式表示，没有双方加盖指模确认，而字迹明显不是订立契约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因此不能确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契约第二条的付款方式，约定用涉案土地折抵工程欠款。而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工程来往，莫周没有提供为李绍广本人施工的任何证据资料，双方也没有任何书面用地抵债协议。且这条款的填写不是李绍广或莫周所写，而是“莫日升”所写，该条款应是无效条款。 二、《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申请书》、《申请审批表》上李绍广、张晓珍使用的私章均是假章，是莫周伪造的。李绍广的私章是一枚法人章，存在公司财会人员手中，李绍广和张晓珍并没有个人专用私章，也没有使用私章的习惯。这两枚私章格式及形状都一样，不符合私章的雕刻习惯，依常理，没有人会在合同或协议上只盖私章不签字。莫周私刻私章，是为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莫周提供，李绍广没有见过该协议，且协议上并没有李绍广的签字，只加盖章。同一天所签的文件，为何《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只使用私章，而不是李绍广签字。莫周没有向法院提交除本案涉及的文件之外，李绍广、张晓珍还使用过本案出现的私章，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一份假协议。 三、一审判决确认《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合法有效是错误的，系越权判决。《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属于行政审批，且这两份文件只是填写，并没有交到行政部门，也没有得到行政部门盖章确认，这两份文件的合法性、有效性不应由一审法院去审核。事实上这两份文件是空白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李绍广、张晓珍的合法权益。 莫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均合法有效，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对上述材料内容的合法有效作出了认定。李绍广、张晓珍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份材料不成立。且莫周在涉案的土地上已经建房居住，李绍广、张晓珍从未向莫周主张权利。莫周其实是给李绍广打工的农民工，李绍广欠了莫周的工程款没给，只能拿地抵押给莫周。莫周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就去国土资源局拿了涉案合同材料，双方签字确认。2001年双方约定转让涉案土地给莫周，折抵工程款，李绍广亦承认签字是本人的签字和盖章，也将身份证复印件、土地证原件、结婚证等材料交付给莫周去办理国有土地证，莫周在涉案土地上已经建房居住至今，一审时莫周的儿子莫日升也同意放弃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转让款已经折抵工程款，李绍广、张晓珍又重新申领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侵犯了莫周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莫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莫周与李绍广、张晓珍于2001年9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合法有效；2.李绍广、张晓珍协助莫周办理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土地使用权证：桂（2019）北海市不动产权第××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至莫周的名下。 李绍广、张晓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无效；2.莫周恢复坐落于北海市银海区土地的原状，并将该土地返还李绍广、张晓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绍广、张晓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7年5月30日登记结婚。1994年11月29日，李绍广与广西粮油食品进出口北海国际海洋运输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签订《土地使用证转让合同》，约定：双方本着自愿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依法签订本合同；一、项目转移内容：粮油公司经市有关部门批准，在市四川南路内地块集资修建------住宅区，粮油公司愿意在该住宅区城内提供房屋建筑用地80平方米（即位于第------号），房屋四至情况，------，转让给李绍广建设、管理使用；二、转让金额：粮油公司转让建筑用地80平方米给李绍广，转让金额76750元；三、产权转移：粮油公司负责办理好转让给李绍广的个人土地使用证，办妥证件后，权属为李绍广，办理证件中对有关部门收取的费用由李绍广承担等。1996年10月24日，李绍广取得位于------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北国用------号］，该证用地面积为80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土地四至为------。 另查明，2001年9月10日，李绍广（甲方）与莫周（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的房地产［土地使用面积80平方米，转让面积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为北国用------号］出售给乙方；甲方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95000元，乙方由2001年9月10日前一次性交清给甲方，购房地产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付款方式：甲方欠乙方工程款玖万伍仟，双方同意：甲方用上述土地折抵工程欠款给乙方；双方同意于2001年9月10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因此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等等。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李绍广在甲方处签名并盖印章，张晓珍在共有人处签名并盖印章；莫周在乙方处签名并盖手印，莫日升在共有人处签名。同日，李绍广（甲方）与莫周（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号28地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该宗地四至情况为：该土地权属来源合法，界地清楚；土地转让金额为玖万伍仟整，乙方必须在2001年9月10日前一次性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逾期不付的，本协议作废；甲方收到付款后，应协助乙方办理有关转让手续等事项，办理过程中所需费用由乙方自负。在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李绍广在甲方处盖印章，莫周在乙方处签名并盖手印。当天，李绍广在《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中原土地使用者处签名并盖印章；李绍广、张晓珍在《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甲方处签名并盖印章。上述两份申请书均为转让人李绍广、张晓珍申请将涉案位于------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受让人莫周名下的内容。同一天，李绍广、张晓珍将上述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及土地、结婚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交付莫周。此后，莫周在上述土地上修建房屋并安装室内燃气管道，开通水电等。 再查明，2019年2月28日，李绍广取得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土地的《不动产权证》，不动产权证号为：桂（2019）北海市不动产权第××号；该证在附记处写明：1.原《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2.遗失补发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李绍广、张晓珍与莫周经自愿协商于2001年9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及申请书均合法有效。李绍广、张晓珍抗辩称上述四份材料中除了李绍广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之外，其余内容均不属实，当时均是空白的，李绍广、张晓珍的印章是由莫周伪造并盖上去的。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李绍广、张晓珍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两人的印章为莫周伪造，亦不能证实张晓珍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二，上述材料中不仅盖有两人印章还有两人的签名确认；其三，李绍广、张晓珍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当时两人签订的为空白材料，即使是空白材料，也应当由两人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李绍广、张晓珍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莫周主张确认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合法有效，同时主张李绍广、张晓珍协助办理涉案土地过户手续，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依法对李绍广、张晓珍进行释明，告知上述四份协议及申请均有效，但李绍广、张晓珍坚持认为上述协议及申请无效，不同意变更反诉请求。综上，李绍广、张晓珍反诉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均无效，同时主张莫周恢复涉案土地原状并返还土地，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莫周与李绍广、张晓珍于2001年9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均合法有效；二、李绍广、张晓珍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土地使用权［不动产权证号：桂（2019）北海市不动产权第××号］变更登记至莫周名下；三、驳回李绍广、张晓珍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176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196元，由李绍广、张晓珍负担；反诉受理费1088元，由李绍广、张晓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是否合法有效，莫周是否已经支付涉案购地款的问题。李绍广、张晓珍上诉主张其虽与莫周就涉案土地达成买卖合意，李绍广亦在《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及代其妻子“张晓珍”签字，但上述材料均是空白合同，双方对土地转让款未予确定，上述材料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盖“李绍广”、“张晓珍”的私章均系伪造，莫周一直未支付土地转让款。本院认为，莫周提供了上述合同材料及原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等证据用以证明李绍广、张晓珍已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其，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已约定甲方（李绍广）用涉案土地折抵工程欠款给乙方（莫周）。李绍广、张晓珍主张上述合同条款内容未经其本人书写并确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签字时上述材料是空白的，本院不予采信。李绍广、张晓珍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书》、《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上所盖“李绍广”、“张晓珍”私章均系伪造的，但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不申请鉴定，本院不予采信。李绍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上述材料落款处签字并将原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等材料交给莫周，应清楚知道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应自行承担责任。房屋买卖关涉家庭利益的重大事项，李绍广代其妻子张晓珍在合同上同时签署二人的名字，故莫周有理由相信李绍广有权以丈夫的名义代理张晓珍与其进行交易，且李绍广、张晓珍于2001年9月10日与莫周签订土地买卖合同后将合同、审批表、原土地使用权证等原件交给莫周，莫周在2008年左右在涉案土地建房并使用至今，李绍广、张晓珍既未要求莫周支付房款，亦未要求莫周退还合同、原土地使用证等材料及归还土地，不符合常理，故李绍广、张晓珍主张莫周未支付房款及将所签的合同、审批表、土地使用证原件交予莫周系为询问能否办证转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北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登记申请审批表》合法有效，李绍广、张晓珍应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莫周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绍广、张晓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上诉人李绍广、张晓珍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玉   芳 审 判 员  赵   海   洲 审 判 员  侯   远   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包蓉书记员庞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