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17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段小辉，男，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川县。 委托代理人陆荣飞，广西嘉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前程锦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桂磨大道桂林创意产业园**601-603。 法定代表人覃晓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冷丽艳，广西君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青莲路投资发展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韦文周，局长。 委托代理人戈红明，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西城中路**创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秦春成,市长。 委托代理人秦斌，桂林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段小辉因被上诉人桂林前程锦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诉一审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桂林市人社局）、桂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林市政府）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0312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小辉的委托代理人陆荣飞，被上诉人锦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冷丽艳，一审被告桂林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戈红明，一审被告桂林市政府委托代理人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4月2日14时左右，第三人段小辉骑摩托车上班途中，途径灵川县大圩镇雄村至涧沙公路下张路口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伤，经灵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灵公交认定[2017]第25号）认定，段小辉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到桂林市解放军一八一医院进行诊治，经医院确诊为：1.左尺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左肱桡关节脱位；3.左桡神经损伤；4.脑震荡；5.阴囊挫裂伤。第三人段小辉认为其于2016年2月到原告前程锦绣公司工作，于2017年6月13日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7年6月28日向第三人段小辉下达《补正材料通知》，要求第三人提供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或者已经具有法律效力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等材料。因原告并未在段小辉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字，被告市人社局于2018年1月10日下达举证通知给原告，原告于2018年1月26日举证，不认可与段小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市人社局于2018年1月29日向第三人段小辉下达《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通知书》，并且于2018年2月23日向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陆荣飞送达。2018年5月13日，第三人段小辉向被告市人社局递交一份说明，内容为：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段小辉与其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无需仲裁。2018年5月16日，被告市人社局向第三人下达了《工伤认定恢复受理通知书》。但在庭审中没有提供向原告前程锦绣公司送达的证据。2018年5月29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了《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市人社伤认〔2018〕第306号），认定第三人段小辉职工2017年4月2日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向原告送达后，原告不服向被告市政府申请复议，被告市政府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市政复决〔2019〕59号），维持被告市人社局作出了《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市人社伤认〔2018〕第306号)，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同时查明，第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受理案件通知书》，表明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了第三人段小辉申请确认与原告有劳动关系的申请。同时，第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决定书》(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7〕807号)，内容为：第三人于2017年11月8日以工伤认定部门已经答应办理为由，自愿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但是应当依法履行职权。本案中，第三人段小辉于2017年6月13日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同时，也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原告有劳动关系，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被告市人社局和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向原告前程锦绣公司发送材料后，原告前程锦绣公司不认可与段小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市人社局向第三人段小辉下达《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通知书》。之后，被告市人社局仅凭第三人段小辉的一份内容为：“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段小辉与其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无需仲裁”的说明和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准予第三人段小辉撤诉的《仲裁决定书》((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7〕807号)，内容为：“第三人于2017年11月8日以工伤认定部门已经答应办理为由，自愿撤诉。”两份内容互相矛盾的证据，恢复审理，并且在没有通知原告前程锦绣公司参加开庭或者质证的情况下，作出了《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市人社伤认〔2018〕第306号），其认定第三人段小辉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违反了法定程序，因此，对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应当予以撤销。同时，被告市政府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认定为工伤决定书》为基础，作出维持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也应当一并撤销。所以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合乎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撤销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市人社伤认〔2018〕第306号）及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市政复决〔2019〕59号）。 上诉人段小辉不服，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为：“第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为工伤决定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且违反了法定程序”，是错误的。首先，依据法律规定，人社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对此原判也予以了认定；其次，上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实为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工作证、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工资证明和说明等，上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第三人市人社局告知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并向上诉人下达了工伤认定时限中止通知书。上诉人申请仲裁后市劳动仲裁委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没有必要再仲裁，以免浪费司法资源，建议上诉人撤回仲裁申请。上诉人也是这样认为，于是撤回了仲裁申请，并通知了第三人市人社局，市人社局据此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人社部颁布的《工伤认定办法》规定人社部门认定工伤实行书面审理，如有不清楚的，可调查核实。《工伤认定办法》没有规定工伤认定要开庭审理或者要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故原判认为第三人市人社局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参加开庭或者质证的情况下作出《认定为工伤决定书》违反了法定程序，是错误的。综上，第三人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伤害职工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无需劳动仲裁裁决确认。上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实为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工作证、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工资证明和说明等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桂林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为工伤决定及桂林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锦绣公司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市人社局所作出的（2018）第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并依法撤销该工伤认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是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的。虽然《工伤保险条例》以及相关的条例规定了工伤认定部门可以依职权对劳动关系清楚，无争议的情形直接作出工伤认定，但同时也规定了如果对劳动关系双方有争议无法确认的，工伤认定部门是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且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通知书。在中止之后，需要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恢复工伤认定。本案工伤认定部门桂林市人社局在收到段小辉的工伤认定申请书之后，因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在2018年1月29日作出了工伤认定时限中止通知书，且送达给了段小辉，在这种情形下告知段小辉去向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去申请仲裁，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而之后段小辉在收到了工伤认定中止时限通知书之后，也确实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仲裁申请。但是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作出劳动关系认定之后，段小辉自己写了一个说明，桂林市人社局据此直接作出了恢复工伤认定申请通知，工伤认定部门恢复工伤认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请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社局口头述称，上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桂林市人社局一般都会查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对劳动关系不清楚的，一般都建议申请劳动仲裁。段小辉也提起了劳动仲裁，但是劳动仲裁跟会令市人社局为了节省当事人的成本，不浪费社会资源，认为按照劳社部发〔2015〕12号文件规定，当事人能够提供在本单位有工资花名册，缴纳社会保险、工作、服务证的，能够证明跟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的情况下，人社部门可以单方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基于这一点，桂林市人社局跟仲裁委沟通之后就认定李段小辉提供的其跟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交，桂林市人社局不认为在程序上有何问题。因为桂林市人社局确认是否有劳动关系，是桂林市人社局的法定职责，除非是桂林市人社局确认不了，才会要求走仲裁程序，由仲裁来裁决。但能够确认的情况下，人社部门可以单方面确认。根据本案的情况，因为段小辉是在工作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桂林市政府述称，按照劳社部发〔2015〕12号文件规定，当事人能够提供在本单位有工资花名册，还有缴纳社会保险、工作、服务证的，能够证明跟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情况下，人社部门可以单方面进行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依据，请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综合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工伤认定中，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是否必须经过劳动仲裁进行认定，本案中恢复工伤认定的恢复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法定职权，一旦其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劳动仲裁部门或者民事法庭就无权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认定程序应当尽可能简便。如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还应当先通过劳动争议仲裁或者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的话，那么劳动者最终得到工伤认定的时间有可能变得漫长，往往耽误了受伤职工及时的治疗和康复，也导致在实践中很多劳动者因程序繁杂而放弃申请工伤认定或者匆忙与用人单位达成不平等的协议，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尤其是，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有些用人单位发现有可能败诉，为了拖延时间，恶意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民事诉讼，极大损害工伤职工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段小辉于2017年6月13日向一审被告桂林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桂林市人社局受理后，上诉人也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被上诉人锦绣公司有劳动关系，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之后，被告桂林市人社局凭上诉人的说明和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准予上诉人撤诉的《仲裁决定书》恢复了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桂林市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不符法律规定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被告桂林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以及一审被告桂林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0312行初5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桂林前程锦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桂林前程锦绣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少荣 审 判 员 廖 军 审 判 员 吕 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万 强 书 记 员 颜麟欢 附： 1、《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 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应当简捷、方便。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