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万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县振兴西路**。 法定代表人史文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时科，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人民政府，住，住所地莒县振兴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费立志，县长。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莒县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莒县振兴西路**iv> 法定代表人陈玉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超峰，山东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万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莒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莒县政府）、原审第三人山东省莒县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县彩印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的（2019）鲁11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04年3月30日，被告作出《征用土地方案公告》(〔2004〕第1号)，征用莒县城阳街道孙家村等村的土地，原告厂房、宅基地等均在上述土地征用范围内，被告对原告一直未进行安置补偿。2015年10月，原告向山东省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山东省人民政府在《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鲁政复驳字〔2015〕566号)中提到被告应落实原告的征地补偿安置。此后，原告向日照市人民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日政复决字〔2018〕254号)，确认被告未对原告进行安置补偿的行为属于不履行法定职责，并责令被告对原告请求履行厂房补偿安置申请依法予以处理。2018年12月1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被告赔偿原告在民事诉讼中的损失，此损失由于被告未落实安置补偿职责导致的原告未搬迁，法院判决原告应承担的第三人莒县彩印公司的土地占用费、鉴定费、诉讼费。2019年2月13日被告作出莒行赔决(2019)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于原告的上述损失不予赔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其不履行土地征收安置补偿职责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3566号判决中确定的费用共计468229.6元，最终数额以对该案上诉生效的判决为准；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0月21日，史文峰之父史尧从莒县城阳镇孙家村村北取得208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为莒集建[1991]字第00－915号，并建设房屋及院落，四至为东至史平、西至本村夹道、南至本村大路、北至本村小路，并于1998年3月26日就该房屋及院落办理了山东省城镇私房所有权证书。涉案房屋及院落在史尧及妻子王清芬去世后，由其子史文峰继承后使用至今。 2004年3月15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04〕161号《关于莒县2003年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莒县26305平方米农用地转用为建设用地后并征用。2004年3月30日，莒县政府作出[2004]第1号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征用莒县城阳镇孙家村等土地，史文峰继承的房屋及院落位于该征地范围内。 2004年6月15日，莒县政府向第三人颁发了莒国用[2004]第1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史文峰曾以莒县政府向第三人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莒国用[2004]第1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告史文峰对一二审处理结果不服，提起再审。2016年1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行申字第30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史文峰的再审申请。 原告认为莒县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的厂房及院落及附属物进行补偿的行为违法，对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日政复告字[2017]120号行政复议告知书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0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86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日政复告字〔2017〕120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并责令日照市人民政府对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依法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2018年10月23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2月15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日政复决字〔2018〕254号行政复议决定，责令莒县政府60日内对原告请求履行厂房补偿安置申请依法予以处理。2018年12月18日，原告以涉案土地征收程序未完成，地上附属物，地上附属物未进行安置及补偿为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2月13日，莒县政府作出莒行赔决字[2019]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因原告已超出请求国家赔偿的法定时效，对原告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另查明，第三人莒县彩印公司以原告在其受让的土地上建厂经营，提起财产损害赔偿民事诉讼。2018年11月12日，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支付给第三人涉案国有土地占用费446719.6元。原告以该判决书确定的财产赔偿为依据，要求莒县政府赔偿因不履行土地征收安置补偿职责所造成的468299.6元损失（含诉讼费、司法鉴定费）。 再查明，2018年6月8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史文峰与第三人莒县彩印公司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就位于莒县城阳街道孙家村、登记在史文峰父亲史尧名下的208平方米宅基地，第三人莒县彩印公司补偿史文峰50万元，于2018年6月15日前付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史文峰于2018年7月1日前将该宅基地腾空并交付给第三人，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后，史文峰凭交接手续到法院支取补偿款；史文峰未按协议履行交付义务，第三人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完毕后史文峰获取补偿；双方因涉案房屋、院落及宅基地纠纷一次性了结，互不追究。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赔偿所主张的损失是依据（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义务，原告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财产权利受到侵犯的时间起点，由于原告所主张的赔偿请求的具体内容尚未确认定，因此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被告莒县政府是否应当赔偿（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原告提起涉案行政赔偿必须遵循行政赔偿的三个基本要素，即行政行为违法、行政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有损失，以及违法行为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者缺一不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的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行政赔偿的赔偿范围为直接损失。行政赔偿领域中的直接损失，是因遭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使现有财产的必然减少或消灭。本案中，虽然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日政复决字[2018]254号行政复议决定，明确了莒县政府具有对原告履行涉案土地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责令莒县政府限期对原告请求履行厂房补偿安置申请依法予以处理。但莒县政府依法履行对原告厂房补偿安置职责，并不包含应当对征收过程中对企业的所有财产损失进行补偿，更不等同于对企业法人因民事行为对第三人侵权所造成的财产损害进行赔偿。因此，原告所承担的（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义务，并非莒县政府因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经依法释明后，原告仍坚持自己所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因此，对于原告所提出的涉案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万通公司负担。 万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莒县政府赔偿人民币446719.6元；判令莒县政府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3月30日，莒县政府作出〔2004〕第1号《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征用莒县城阳街道孙家村等村的土地，上诉人厂房、宅基地等均在上述土地征用范围内，但是莒县政府一直未对上诉人履行安置补偿之职责，故上诉人一直未予搬迁。直到2018年6月8日，上诉人与莒县彩印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领取了宅基地部分的安置补偿费用，但是对于厂房及占地部分上诉人一直未得到安置补偿。此次拆迁是在特殊历史条件下，由莒县政府组织、莒县彩印公司具体实施的拆迁，在上诉人未得到安置补偿的前提下，上诉人有权继续占有涉案土地进行生产。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莒县彩印公司系基于莒县政府为其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取得的土地权利，系特殊历史时期的错误做法，根据现行《闲置土地处置办法》，必须具备“净地出让”条件的国有土地方可出让。因此，上诉人厂房占用的土地侵占莒县彩印公司土地使用权，并且需要向莒县彩印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的损失，系由莒县政府错误的行政行为造成的，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范围内的直接损失。 莒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上诉人基于莒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的内容要求莒县政府予以赔偿，于法无据。该判决结果是因为上诉人连续违法占用莒县彩印公司合法拥有的土地所致损害的发生，系上诉人自身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与莒县政府合法的征收土地行为没有关联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莒县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国家机关因违法行为造成权利人财产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与赔偿。本案上诉人请求的所谓损失并非其直接损失，而是其侵权行为给莒县彩印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其违法造成的损失要求莒县政府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莒县彩印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莒县人民法院（2014）莒民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已判决万通公司将实际占有的土地交付给莒县彩印公司，并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清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等地上附着物，不得继续侵害莒县彩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终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提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均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侵权形成的厂房及院落已经被莒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强制拆除。2.上诉人侵害莒县彩印公司的合法权益，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已判决上诉人万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莒县彩印公司涉案国有土地占用费446719.60元，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2019）鲁11民终1210号]。该损失是由于上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不属于安置补偿未落实所致。3.上诉人要求莒县政府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称法院判决其应承担给莒县彩印公司的土地占用费、鉴定费、诉讼费等损失系因莒县政府未落实安置补偿职责导致，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承担的莒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偿义务，并非莒县政府因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作出的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万通公司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鲁11民终12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通公司因不服莒县政府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关于日照万通机械有限公司厂房补偿安置处理决定》，诉至原审法院。对原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的（2019）鲁11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万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莒县政府赔偿因不履行土地征收安置补偿职责给其造成的损失。因上诉人万通公司就涉案土地征收补偿安置问题另案提起了行政诉讼，且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内容只涉及其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应当支付莒县彩印公司涉案国有土地占用费及诉讼费、鉴定费损失合计468299.6元，本案的审理重点仅限于万通公司该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以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是否合法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造成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财产权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因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除外。本案中，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判令万通公司支付莒县彩印公司涉案国有土地占用费，是基于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定万通公司存在违法占用莒县彩印公司拥有合法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构成侵权的事实；判令万通公司承担相关诉讼费用及鉴定费，是基于万通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主张未获支持而应当承担的败诉责任。即万通公司之所有出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因其自身的民事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及相应不利的诉讼后果所致。与本案被上诉人莒县政府是否依法履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责任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直接损失赔偿原则，认定万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并据此判决驳回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明确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要求万通公司承担50元案件受理费，不符合上述规定，应予退还。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曹林灿 审判员 王云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