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环保产业园区家具景观大道北侧规划F6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胡晓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中太大厦****。 法定任表人：任俊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明，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金丰大厦****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李光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强，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立新，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开发区夏安公路南侧。，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开发区夏安公路南侧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梁玉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彬，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京红，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环球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金圣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兴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艳、范浩南，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李雷明，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强、苗立新，被上诉人河北金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彬、宋京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兴环球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河北金圣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河北金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国兴环球公司提起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国兴环球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行为属于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且国兴环球公司诉请变更前后诉请金额自始保持一致，不存在提高诉讼标的的行为。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河北高院）作出的二审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国兴环球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另案中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有效。该协议约定国兴环球公司委托河北金圣公司代建村民回迁安置房屋项目，河北金圣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如期完工，每延期一日向国兴环球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国兴环球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了代建款，河北金圣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代建回迁楼或承担交付不能的违约责任。国兴环球公司在河北金圣公司至今没有交付回迁楼的情况下，向其主张违约责任并无任何不妥。而从河北高院生效判决的结果上看，法院部分支持了国兴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可见国兴环球公司的主观诉求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在诉讼过程中，国兴环球公司诉讼请求的变更属于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且无论是变更之前还是变更之后的诉请金额均为1.3亿元，前后一致，不存在恶意提高诉讼标的的行为。该1.3亿元完全按照双方签订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计算得出，国兴环球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主观并无过错或重大过失，故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谓不合理且不是善意的情形。二、国兴环球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了合理注意的义务，主观没有过错，不存在恶意。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经过保全法院审查并同意，不存在违法性。1、国兴环球公司诉请数额是1.337亿元，保全的数额是1.3亿元，其申请保全并未超出诉讼标的，不存在恶意保全的情形。2、国兴环球公司根据诉讼请求数额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财产数额与诉讼请求数额一致，并依据法律规定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提供了等额的保单保函，其保全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存在违法性。3、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审查了国兴环球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并据此作出保全裁定，查封河北金圣公司名下1.3亿元存款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法院受理及保全行为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4、如果以法院最终支持的诉请与当事人提出的诉请存在差额就推定当事人存在主观恶意，属于对民事诉讼法财产保全制度的错误理解。财产保全是在一定期限内对当事人的权利进行限制，必然会对被保全人的权益带来减损。正当的保全措施并不以对被保全人的权益减损进行补偿为条件，其自然形成对被保全人部分利益的限制应被认为是必要的制度成本和正当的诉讼风险。财产保全本身具有估算的特点和预防的性质，不能苛求申请人要精确预测出案件审理的结果并以之作为保全标的，保全标的与判决结果不一致很常见，与判决结果一致反而不多，以法院有无支持或支持多少为依据来判定是否承担保全致损之责，无疑是片面、机械的，将严重遏制保全制度作用之发挥，也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三、国兴环球公司出具不同意河北金圣公司换封的意见是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其内容上并无不当；其结果上，法院最终裁定准予换封，且在整个过程中河北金圣公司仍然正常使用涉案土地，无任何损失。原审判决仅以国兴环球公司不同意换封就认定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恶意、所提诉讼缺乏合理性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河北金圣公司申请换封的理由是执行法院超标的查封，而被查封土地作为不可分物，不存在是否超标的查封的问题，并且河北金圣公司自始并未提供相应评估报告。国兴环球公司出具不同意换封的意见是向法院正当表达意见，国兴环球公司在不存在超标的查封、未见到担保承诺函以及基于土地整体不可分的情况下所作出的上述意见，其形式、内容均无不妥。虽然国兴环球公司不同意置换被查封的土地，但该查封行为自始未影响过河北金圣公司对上述土地的使用，仅是限制其处置而已。在此期间，河北金圣公司并未提出过对保全土地进行出让、转让、出质等主张。因此不存在被保全财产贬损的情形，也就根本不存在国兴环球公司保全存在恶意或诉讼缺乏合理性一说。从结果上看，法院经审查后同意了河北金圣公司的换封申请，也保障了河北金圣公司相应的诉讼权利。原审判决一方面肯定了保全期间河北金圣公司被保全土地不存在贬损的情形，另一方面却又以不同意换封就认定国兴环球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目的亦非善意等认定显属前后矛盾，应予纠正。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兴环球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河北金圣公司所谓的损失源于其换封，而不是国兴环球公司原保全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即使真实存在利息损失，也是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畴内，属于河北金圣公司应该承担的财产保全制度成本，该损失不应由国兴环球公司赔偿。1、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行为，要求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而本案中河北金圣公司主张的诉请是其向法院申请换封后是依据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担保协议》而产生，完全是河北金圣公司与案外人主观意志的产物，已经完全打破了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直接、必然因果关系，该损失无论真实与否，均与国兴环球公司无关。如前所述，国兴环球公司自始不同意河北金圣公司置换查封标的物，而河北金圣公司对其执意置换查封标的物的法律后果理应承担责任。2、河北金圣公司2018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为资金占用费损失7655302.03元，诉状、证据中对担保协议及利息担保费没有任何体现。2018年12月10日增加诉讼请求主张直接经济损失18409999.99元。而河北金圣公司提交转账给无水港置业潜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水港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结合转账发生时间、无水港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存在监事重合、股东关系紧密等情况，河北金圣公司主张的损失明显是后补的、虚构的。3、河北金圣公司置换后的标的物在被法院查封冻结期间仍然会产生利息。而该部分利息仍然属于无水港公司或者河北金圣公司。河北金圣公司主张支付给无水港公司的担保费中理应将上述利息予以扣减，而一审判决却并未就这部分利息予以扣减，导致无水港公司存在双重获得或河北金圣公司从中获利的问题，属于错判，应予纠正。况且，担保费为河北金圣公司换封所发生，并非基于保全行为必然发生，与保全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的将因财产保全制度所产生的合理权益减损以及河北金圣公司自行导致、甚至极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损失归责于国兴环球公司，致使国兴环球公司无端背负巨额赔偿责任，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河北金圣公司答辩称，一、河北金圣公司与国兴环球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国兴环球公司诉河北金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河北金圣公司实事求是的还原客观事实如下：河北金圣公司在本案中从来没有与国兴环球公司之间建立委托合同关系。超大公司于2007年6月30日从奥欣公司购买了涉案2600亩土地。河北金圣公司和超大公司为一个实际控制人两个法人主体。2009年1月15日超大公司将涉案2600亩土地卖给了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国兴环球公司前身，以下简称中诚公司），并与其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超大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作为卖方，中诚公司作为买方，他们之间实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河北金圣公司在本案中依法收取的3500万元的性质是土地转让的标的款，依法不应返还。二、国兴环球公司主张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兴环球公司在另案的诉讼行为存在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目的，法庭不应支持。三、2013年国兴环球公司股东发生变更时，即应当知道合同的履行情况，国兴环球公司于五年后主张莫须有的债权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国兴环球公司自2010年起就已经知道自己与超大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如果其有证据认为超大公司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可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主张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并要求返还已付款项等权利，而事实上，国兴环球公司到今天为止既没有证据证明超大公司根本违约，也无证据证明其向超大公司主张过涉案权利。此外，根据河北金圣公司提供的公司企业信息变更材料证据可以证明，2013年中诚公司股份发生转让变更以及同年七月，中诚公司更名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时，国兴环球公司就已知或应当知道其公司合同履行情况及债权债务等情况。国兴环球公司与香河县人民政府、富力（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香河县蒋辛屯镇项目用地合作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13年也早已履行完毕，国兴环球公司诉状中主张其于“2018年11月份与香河县人民政府新兴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对账得知，河北金圣公司所收国兴环球公司对其上述款项，并未实际转付，而是私自占用至今…”纯属呓语。综上，国兴环球公司主张要求返还1.46152亿元及1.55亿元利息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在主体上存在错位请求，在程序上已超诉讼时效，明显的是滥用诉权和恶意诉讼。为维护河北金圣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驳回国兴环球公司上诉请求。 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对国兴环球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河北金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国兴环球公司对河北金圣公司所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主观过错是错误的。首先，国兴环球公司诉讼请求金额并非随便编造，而是具有明确的合同计算依据。国兴环球公司系2013年7月11日由中诚公司所更名。国兴环球公司提起原案诉讼的依据，是2011年7月28日中诚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所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中诚公司委托河北金圣公司代建村民回迁安置房屋项目，项目名称为富力（北京）公司项目返迁楼，采取大包干方式代建，该协议第三条约定2011年10月30日全面交工，达到入住条件。该协议第五条第3项约定，乙方即河北金圣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如期完工，每延期一日向甲方即中诚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中诚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29日、8月3日、8月23日、9月22日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了代建款合计1100万元。但河北金圣公司却未按照协议履行代建义务，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全面交工。上述基本事实已为基础案件的一审和二审判决所认定。国兴环球公司2017年8月28日起诉时要求河北金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10万元的违约标准，先行支付2014年8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26日共计1337日的违约金合计1.337亿元，这一数额并非空穴来风，肆意而为，而是有明确的合同计算依据。其次，从国兴环球公司对诉讼金额的主张来看，其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国兴环球公司对诉讼金额计算已考虑了违约金连续计算时的诉讼时效问题。为降低诉讼风险，国兴环球公司主动选择了从起诉前3年开始计算违约金，而不是从2011年10月30日河北金圣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交工的时间点来主张违约金，这说明国兴环球公司的诉讼不仅具有合理性，而且其对诉讼风险充分尽到了注意义务。再次，国兴环球公司在起诉时很难认识到自己的主张不会得到支持。由于国兴环球公司起诉时诉讼金额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并扣除了可能存在诉讼时效风险的部分，其主观上认为是可以得到支持的。按照基础案件一审判决书第7页中的认定，“国兴环球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签署的《委托代建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为有效合同”。“但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内，协议的履行情况及是否履行，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委托代建协议》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终止履行”。二审生效判决书第13页认定，“因《委托代建协议》得以履行的客观条件并不具备，加之双方对相关义务约定不明，因此不能认为协议不能履行系因哪一方单方违约所致”。从上述生效判决的表述看来，国兴环球公司的主张未能得到支持的根本原因是法院认为证据不足所造成，并不是其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随意编造了一个金额起诉。从一名普通的合同主体角度来看，国兴环球公司既然与河北金圣公司签了合同，而且合同是有效的，国兴环球公司也依约付了款，国兴环球公司在诉讼时是不可能认识到其有明确合同依据的违约金主张得不到一点支持。能从诉讼时效的风险防控角度上控制自己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应当说，国兴环球公司已经做的比较谨慎了。而且，这种证据不足而未得到支持的案件，不排除国兴环球公司在补充到新证据后申请再审予以改判的可能性。一审判决以国兴环球公司“其在明知《委托代建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实际没有履行且早已终止履行的情况下，而提起的以上诉请显然是不合理、不善意的”，这一认定与基础案件所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完全是缺乏依据的主管臆断。二、国兴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仅得到部分支持，并不意味其保全申请错误。诉讼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判决执行，同时还应防止债权人滥用诉讼保全侵害债务人权益。两项利益相比较，债权人的可能诉讼利益与其滥用权利之间，需要利益衡量。以我国目前的诚信状况，债务人逃避执行的严重程度显然要高于后者。为此，最高人民法院所发布的一系列公报案例和司法判例均认为不能仅依据基础案件的裁判结果来作为保全错误与否的判断标准，更不能仅以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诉讼请求数额小于保全财产数额来判断保全错误。因此，仅以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诉讼请求数额小于保全财产数额来判断保全错误，与保全制度不符。虽然本案基础案件中，国兴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生效判决支持了1100万元及自2011年9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日的贷款利息，并不能由此就得出其申请保全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资产错误的结论。三、一审判决依据河北金圣公司提供的《担保协议》认定河北金圣公司的所谓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对河北金圣公司就利息损失所提交的《担保协议》真实性严重存疑：1、如果《担保协议》真是2017年12月16日签署的话，为何在2018年11月19日河北金圣公司起诉时没有提交并作为诉讼金额主张的依据，而是仅主张了所谓金额占用费损失7655302.03元，放弃更大的以《担保协议》来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因只能是起诉时该协议还不存在。河北金圣公司2018年12月10日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突然提出了《担保协议》，并以此为据，认为其受到的“巨大实际经济损失共计18409999.99元，而非原诉状中资金占用费损失7655302.03元”。这一变化完全有悖常理。这一新出现的证据，不排除河北金圣公司是编造倒签的。2、从付款凭证显示的金额看，2018年12月13日双方资金往来的金额为13946666.66元。依照所谓《担保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以及实际查封时间，计算的利息与此凭证金额不符，因此，该凭证不能作为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履行担保合同的证据。3、《担保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6日，而从市场监管机构的公开信息查询来看，无水港公司是2017年12月4日才注册成立的，其注册资本1亿元。那么，无水港公司的1.3亿元资金又是从何而来呢，难道其就是为了给河北金圣公司提供担保而专门成立的？4、从市场监管机构的公开信息查询看，无水港公司的监事与河北金圣公司的监事同为郭鹤成，无水港公司100%的股东是中融达国际置业（北京）有限公司，中融达置业（北京）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又是郭鹤成，郭鹤成又是河北金圣公司的49%的股东，其妻子则是河北金圣公司51%的股东。由此可见，河北金圣公司和无水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是郭鹤成。担保资金实际上是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鹤成安排的，起诉后又签署了《担保协议》，通过约定1%的高额月利率，借助通过法院诉讼路径据此要求赔偿，以非法牟取最大化利益的目的。这一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是按照《担保协议》计算担保款利息，河北金圣公司的主张也存在问题。因为《担保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无水港公司以担保金额1.3亿元为基础，按月利率1%为标准计算利息（含担保费）。2018年12月13日河北金圣公司通过沧州银行向无水港公司电汇了13946666.66元，注明用途是利息（含担保费）。但是，既然《担保协议》中约定了无水港公司的担保款利息为月利率1%，那就应该扣除其在该款项冻结期间从银行所取得的利息，而不是额外再付月利率1%。四、一审判决没有依华安保险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证据，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华安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依法调取基础案件材料和无水港公司自2017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7日的银行流水清单及工商登记内档全部材料。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调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最新作出的判决核心裁判观点认为：二审法院不予准许调查取证申请的做法，不仅在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明显不当之处，构成程序违法。五、一审判决认定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是“申请冻结被申请人银行账户存款1.3亿元或查封、扣押被申请人相当于1.3亿元的财产”在情况下，其承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河北金圣公司作了保全财产置换，并由无水港公司提供1.3亿元资金作为置换条件。以上保全标的物变换均未取得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同意。诉讼保全担保作为一种司法担保，在对案外人的财产进行保全时应该征询原担保人的意见，因此，在未取得原担保人同意的情况下，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不应对保全担保物置换后的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国兴环球公司的保全申请不构成保全错误，因此，一审判决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一百零五条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河北金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国兴环球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具有主观过错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国兴环球公司起诉河北金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就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国兴环球公司提起委托合同纠纷与申请财产保全的事实基础是2011年7月28日中诚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作为第三方，即使无法知悉该协议的真实背景，仅根据该协议内容及国兴环球公司付款情况亦可得知：双方约定“总建筑面积为85000平方米的代建项目，河北金圣公司应于2011年10月30日完成代建项目，代建期限仅93天；合同总价款为24225万元，余款根据工程进度分期随时协商付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国兴环球公司截止2011年9月22日也仅支付1100万元代建费。由此足以判断，国兴环球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即已明知河北金圣公司于2011年10月30日无法按照所谓的《委托代建协议》约定履行完毕代建义务，且在长达近六年的时间中，国兴环球公司也从未向河北金圣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其行使权利的期限已经远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故意忽视国兴环球公司六年来始终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仅根据一份早已实际终止的协议认定国兴环球公司提起诉讼、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有合同依据，甚至认为国兴环球公司诉请违约金额从2014年8月28日起算系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主张更是无稽之谈。河北金圣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非仅因为国兴环球公司诉请金额未得到全部支持，而是其本身诉讼行为与保全行为存在严重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认定其主观具有过错并无问题。国兴环球公司按照《委托代建协议》约定内容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行为本身就具备明显的主观恶意。在河北金圣公司明确提供银行存款1.3亿元置换不易执行的被查封股权及土地使用权时，国兴环球公司竟以莫须有的事实理由反对置换。国兴环球公司反对存款置换的行为不符合一般理性人的行为。如国兴环球公司其诉讼保全的真实目的系为了维护自身权益确保胜诉判决得以顺利执行，又怎会书面拒绝河北金圣公司的置换请求。综上，国兴环球公司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财产保全行为明显具有主观过错。其枉顾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情况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河北金圣公司承担巨额违约金的行为本身已构成恶意，更何况其不仅超额保全河北金圣公司的相关财产且反常地拒绝置换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存在主观过错符合实际事实情况。二、（一）河北金圣公司为解除被超额保全的相应财产向无水港公司进行借贷的行为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河北金圣公司财产损失是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上诉主张明显不成立。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不应仅凭两家公司之间存在相同监事而否定二者的正常商业往来。公司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之间虽然存在相同的高管人员，但是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系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河北金圣公司向无水港公司借款置换被保全标的的行为并未违反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之间借贷行为真实有效。且正因为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友好关系，无水港公司才会在河北金圣公司无法提供正式抵押担保的情况下，愿意将名下巨额银行存款出借用于置换保全标的物。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以两者之间存在监事重合而怀疑《担保协议》的真实性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二）无水港公司的注册时间及注册资本并不影响其借贷商业行为的效力，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无正当理由以此质疑双方之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一审法院未予调取无水港公司的相关内部材料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无水港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所有商业行为均为自身财产权益，也为自身商业盈利。其有偿出借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存款用于置换保全标的物的行为属于正常借贷行为，与其注册时间及资本并无直接关系。无论其注册资本是否与出借资金数额相符，是无水港公司内部的财务事务，作为一个法人主体，追逐市场利益是其本质特性，涉案担保金额的利息对无水港公司而言亦属其企业盈利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对于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一审中，河北金圣公司提供了与无水港公司之间签订的《担保协议》原件以及支付担保利息票据原件，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在没有证据否定《担保协议》与付款凭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调取基础案件材料和无水港公司2017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7日的银行流水清单及工商登记内档全部材料对查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并没有决定性的作用。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三）河北金圣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主张应扣除该款项冻结期间从银行所取得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第10期公报案例内容可以确定，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如有合同等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利息损失的，应赔偿的实际损失为该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与被冻结资金的银行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河北金圣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向无水港公司支付了13946666.66元的利息，该利息损失与被冻结资金的银行利息之和并未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属于河北金圣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应以114019290.03元为本金，计算利息损失结果为11283223.99元。这只是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国兴环球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承担的部分，并不代表河北金圣公司向无水港公司支付的利息金额存在问题，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以河北金圣公司支付的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为由质疑该损失的真实性无依据。（四）变更诉讼请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赋予原告的合法权益，河北金圣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相应的请求。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以此为由怀疑《担保协议》真实性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对国兴环球公司错误保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有事实基础，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因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查封了河北金圣公司名下巨额资产。若无其进行担保，河北金圣公司自始不必向无水港公司借款进行标的物置换，河北金圣公司的置换行为系因其担保行为衍生的必要措施，且置换保全标的物的行为并未增加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担保负担，当然无需经过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同意。现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以河北金圣公司损失系因未经其同意的置换行为产生的，其作为担保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实际是在推卸其担保责任。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虽不属于共同侵权人，但其承诺“如因投保人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保全被申请人或者他人遭受损失的，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我公司将与保全申请人共同对保全被申请人或他人的损失在保险金额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因国兴环球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已经给河北金圣公司造成了实际财产损失，华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其承诺，在保险金额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当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此，河北金圣公司主张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与华安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金圣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并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国兴环球公司同意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河北金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兴环球公司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在诉讼中采取保全措施造成经济损失7655302.03元；2、判令华安保险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国兴环球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承担。本案审理中，河北金圣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国兴环球公司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在诉讼中采取保全措施给其造成经济损失18409999.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8日中诚公司与河北金圣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约定河北金圣公司代建位于香河县的富力（北京）公司项目村民回迁安置房屋，项目共计24225万元。2011年7月至9月，中诚公司分三笔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代建费1100万元。2016年11月10日案外人香河新兴示范区管委会与国兴环球公司签订《交接备忘录》，约定国兴环球公司作为香河新兴示范区小朱庄等9个村的一级开发单位，负责示范区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村民回迁房屋建设及土地一级开发整理工作。国兴环球公司在开发范围内委托河北建设集团香河盛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京东新城一期回迁房社区，现京东新城一期回迁房社区产权、物业管理权、财务账及相关资料均由国兴环球公司接管。2017年7月9日案外人新疆瑞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黄成贵及香河新兴示范区管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新疆瑞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京东新城回迁楼续建项目，具体由黄成贵施工，项目建成后，由负责村民回迁的企业予以回购，河北金圣公司前期支付给黄成贵的建设费用，列入总工程建设费用。2017年8月28日国兴环球公司以河北金圣公司为被告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委托代建协议》，责令河北金圣公司返还代建费1100万元，并支付国兴环球公司违约金100万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217亿元。2017年12月13日国兴环球公司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委托河北金圣公司代建的“香河县蒋辛屯镇闻庄村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共计八栋楼”属于国兴环球公司所有，判令河北金圣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337亿元。2017年8月28日国兴环球公司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对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存款或等值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并提供河北金圣公司拥有的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及股权等财产线索，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2017年9月6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河北金圣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亿元或其他等值财产。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河北金圣公司持有的河北海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股权及河北科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股权，冻结期限3年；查封了河北金圣公司名下的香国用（2014）第0035号与香国用（2014）第0036号两块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3年；要求新疆瑞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协助扣留应付款项1.3亿元，期限3年。河北金圣公司对以上保全行为提出复议，主张国兴环球公司存在恶意诉讼，查封超过诉讼标的，同时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保全标的置换申请，申请以第三人无水港公司名下1.3亿元存款作为担保，请求解除（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项下全部保全措施，国兴环球公司出具意见书不同意河北金圣公司提出的置换保全申请。2017年12月16日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以无水港公司名下存款1.3亿元为河北金圣公司诉讼保全财产提供担保，河北金圣公司以1.3亿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无水港公司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担保承诺函，承诺以名下1.3亿元存款置换（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项下全部被保全财产。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河北金圣公司申请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无水港公司以1.3亿元存款提供担保属实，作出（2017）冀10民初146号之一、（2017）冀10民初14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12月27日冻结担保人无水港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亿元，解除（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项下全部财产保全措施。2018年2月22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国兴环球公司主张的“香河县蒋辛屯镇闻庄村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与《委托代建协议》中约定的“富力（北京）公司项目村民回迁楼”不能证明为同一工程，且“香河县蒋辛屯镇闻庄村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权属无法确定，现由香河新兴示范区管委会监管，此外《委托代建协议》已通过双方实际行为终止履行，判决驳回国兴环球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国兴环球公司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7月6日向河北高院提出上诉，2018年9月27日河北高院作出（2018）冀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国兴环球公司和河北金圣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并向河北金圣公司支付1100万元后，因履行代建事项所需的前提条件并未完全成就，双方在协议中对相关义务的约定亦不够完善和明确，故《委托代建协议》所约定的事项长期未能取得实际进展，双方对此现状均为明知，该《委托代建协议》事实上已终止履行。另认为，国兴环球公司初始诉请即为返还代建费1100万元，且《委托代建协议》无继续履行可能，为减少双方诉累，完整解决纠纷，判决河北金圣公司返还国兴环球公司代建费1100万元，并自2011年9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驳回国兴环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10月24日被冻结的无水港公司名下1.3亿元存款解冻1.1亿元，其余2000万元冻结至今。2018年12月13日河北金圣公司通过沧州银行香河支行向无水港公司支付利息（含担保费）1394666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国兴环球公司提起诉讼且申请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2.如果国兴环球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如何确定河北金圣公司的损失；3.如果国兴环球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在诉讼活动中的重要诉讼权利，依法予以保护；在财产保全中如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客观上对被申请人造成重大损失的，申请人依法应予赔偿。申请保全人是否有主观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更要审查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主观过错。在国兴环球公司诉河北金圣公司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兴环球公司初始主张解除2011年7月28日与河北金圣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要求河北金圣公司返还1100万元代建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支付完工逾期违约金1.217亿元。庭审中国兴环球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香河县蒋辛屯镇闻庄村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共计八栋楼”归其所有，要求河北金圣公司支付违约金1.337亿元。在该案一二审中，均查明代建事项所需前提条件并未成就，《委托代建协议》约定事项长期未能取得实际进展，国兴环球公司、河北金圣公司对此均明知，认定该《委托代建协议》已实际终止履行。因此，国兴环球公司提起该诉讼要求河北金圣公司支付完工逾期违约金1.217亿元，尤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仅依据已实际终止的《委托代建协议》主张“香河县蒋辛屯镇闻庄村京东新城一期续建项目共计八栋楼”归其所有，并要求河北金圣公司支付违约金1.337亿元，其在明知《委托代建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实际没有履行且早已终止履行的情况下，而提起的以上诉请，显然是不合理且不是善意的。在该案诉讼中，国兴环球公司申请对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存款或等值财产予以查封、扣押，一审法院依据国兴环球公司提供财产线索，对河北金圣公司名下香国用（2014）第0035号与香国用（2014）第0036号两块土地使用权及股权等财产予以查封、冻结。在河北金圣公司提出以无水港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亿元置换保全时，国兴环球公司明确予以反对，理由是“该两块土地是我单位按照省国土资源厅冀国土资函（2010）587号及冀国土资函（2012）351号批文（取得），九个村组团内其中一个村小朱庄村拆迁后土地，此地块在省政府冀政土地置换函（2010）253号文中备案是复垦农用地30.9484公顷。该两块土地所有权证国土部及省国土厅网上均没有备案，据悉省纪委正在核查该土地出让情况，河北金圣公司在2014年组织发动群众围攻政府逼迫土地局发了两个不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为阻止河北金圣公司利用不当所得的土地使用权证招摇撞骗，我单位不同意置换查封请求。”依据该意见，看出国兴环球公司提起诉讼、提高诉讼标的并进行诉讼保全，根本目的在于阻止金圣公司对于查封地块的使用，在河北金圣公司提供现金担保的情况下，仍然阻止解除对保全地块的查封，其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亦非善意。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国兴环球公司在与河北金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所提起的诉讼缺乏合理性，且据其诉讼请求所提起的高额财产保全申请，对保全地块采取的保全措施目的不正当，综上，国兴环球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客观上也给河北金圣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河北金圣公司主张因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错误而赔偿其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国兴环球公司以河北金圣公司等为被告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应当对河北金圣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申请人申请诉讼保全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如系查封房屋或其他存在市场价值变化的资产，如因被保全人未请求处分变现或请求不当未获准许的，被保全财产因市场变化产生的价值贬损风险由其自行承担，与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如申请财产保全人阻碍被保全人行使处分权的，则被保全财产的价值贬损与申请保全人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申请保全人应赔偿的数额为被保全财产在保全开始与保全结束两个时点的价差以及开始时的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如系冻结资金，有合同等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利息损失的，应赔偿的实际损失为该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与被冻结资金的银行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否则，赔偿的资金利息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6%的标准确定。本案中，在一审法院裁定置换保全标的前，对河北金圣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有：冻结河北金圣公司持有的河北海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股权及河北科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股权，查封河北金圣公司名下香国用（2014）第0035号与香国用（2014）第0036号两块土地使用权，要求新疆瑞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协助扣留应付款项1.3亿元。在此期间，河北金圣公司并未提出对被保全土地、股权等财产进行出让、转让、出质等主张，因此此期间河北金圣公司被保全财产不存在贬损等情形，对于河北金圣公司主张此期间的诉讼保全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一审法院裁定置换保全标的后，依据河北高院（2018）冀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至今仍冻结的2000万元具有合理性，河北金圣公司亦未主张此款项的保全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12月27日冻结担保人无水港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亿元，直至2018年10月24日解除冻结1.1亿元，河北金圣公司主张此期间的诉讼保全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全损害赔偿具体数额，河北金圣公司以114019290.03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2%为标准，主张301天的利息等损失11283223.99元。关于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为1.1亿元；年利率12%符合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利率，且未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损害赔偿期间301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河北金圣公司的保全损害赔偿金额应为110000000×（12%÷365×301）=10885479.34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民事诉讼中，为财产保全提供的担保系向人民法院出具的司法担保，而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担保。财产保全措施系因申请而采取，财产保全错误的，申请保全人是侵权行为人，第三人提供担保的，并非共同侵权人，为诉讼保全担保人。对被保全人的损失，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应当按照承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本案中，在国兴环球公司申请对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的财产保全中，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属于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应当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中，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承诺“如因投保人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保全被申请人或者他人遭受损失的，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我公司将与保全申请人共同对保全被申请人或者他人的损失在保险金额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明示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为“在保险金额限额内对保全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河北金圣公司主张保险人对诉讼保全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为华安保险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华安保险公司承担。河北金圣公司将华安保险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作为同一主体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金圣公司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损害赔偿金10885479.34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60元，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7112元，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514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委托代建协议》履行情况。国兴环球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国兴环球公司于2013年7月发生股权变更，现任股东和工作人员都是此后进入公司的，《委托代建协议》系2011年签订，故公司现任工作人员均不了解《委托代建协议》签订的背景和履行情况。对于《委托代建协议》多年未履行的原因，国兴环球公司称其亦不了解。河北金圣公司称，国兴环球公司的前身即中诚公司，中诚公司和河北金圣公司是关联公司，当时有两千余亩土地，河北金圣公司和国兴环球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的真正目的是以北京富力公司的名义将该项目运做起来，但后来没有运作成功。国兴环球公司称2013年7月新股东进入国兴环球公司以后一直与河北金圣公司沟通协商《委托代建协议》的履行，河北金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河北金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河北金圣公司称，当时急于起诉，代理人未掌握全部证据，不知道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签订了《担保协议》，并约定了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及担保费。故起诉时仅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代理人得知存在该《担保协议》后即变更了诉讼请求。国兴环球公司认为河北金圣公司的解释不合常理，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系关联公司，《担保协议》显然系为了诉讼后补的。河北金圣公司认可其与无水港公司系关联公司，但主张正因为双方是关联公司，无水港公司才同意将1.3亿元现金提供河北金圣公司作财产保全担保。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的立法本意旨在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即申请人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由于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制度，可以有效防止被告在诉讼程序启动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保证判决顺利进行。如果对申请人设定过于严格的过错认定标准，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为了平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利益，在保障申请人合法权利的同时，防止其滥用财产保全制度而使他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对申请人过错的认定应当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不能仅基于判决结果来推定申请人主观状态的可归责性，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害，申请人才应当赔偿。否则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何判断申请人的主观过错，应结合具体案情，通过审查申请人起诉是否合理、申请保全是否适当以及申请保全是否为了保证判决执行、诉讼中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等因素。首先，本案中《委托代建协议》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协议约定2011年10月30日全面交工，达到入住条件。代建内容不仅包括八栋楼的工程建设，还包括征地、拆迁、项目勘察、设计等诸多工作，该协议在约定时间内显然无法完全履行。且该协议约定委托代建项目的总投资为24225万元，国兴环球公司仅支付了1100万元代建费，国兴环球公司支付的代建费只占总投资的很小一部分，显然不能据此认定《委托代建协议》未履行系河北金圣公司违约所致。该协议从签订到国兴环球公司起诉历经长达六年时间，国兴环球公司除支付了1100万元代建费之外，双方再未发生其他履行该协议的行为。国兴环球公司对此亦无合理解释，而河北金圣公司对《委托代建协议》签订的背景、目的及履行情况作出了详细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国兴环球公司自称2013年7月发生股权变更，公司现任股东和工作人员对签订该协议的具体情况均不了解，直到本案二审庭审中，国兴环球公司仍无法说清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国兴环球公司以河北金圣公司未依约履行《委托代建协议》为由向河北金圣公司主张1.337亿元的高额违约金，却对支持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陈述不清，亦无相关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国兴环球公司在此种情况下向河北金圣公司主张1.337亿元的高额违约金并查封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的财产，显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国兴环球公司的起诉，不能认定是善意且合理的。其次，国兴环球公司申请对河北金圣公司1.3亿元存款或等值财产予以查封、扣押，一审法院依据国兴环球公司提供财产线索，对河北金圣公司名下香国用（2014）第0035号与香国用（2014）第0036号两块土地使用权及股权等财产予以查封、冻结。在河北金圣公司提出以无水港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亿元置换保全时，国兴环球公司明确予以反对。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确保被申请人将来能履行裁判，防范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转移财产，致使生效法律文书难以执行。如果国兴环球公司起诉的目的仅是获得1.3亿元违约金，那么河北金圣公司提供足额货币保全，显然更有利于判决的执行和国兴环球公司利益的实现。从国兴环球公司不同意以现金保全置换土地保全的态度以及国兴环球公司提交的不同意置换查封土地的书面意见，可以看出国兴环球公司起诉的目的并不在于获得违约金，国兴环球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亦非为了保证判决执行。综上，国兴环球公司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均存在明显过错，应认定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有错误。 关于河北金圣公司所受损失与国兴环球公司保全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国兴环球公司主张河北金圣公司所受利息损失并非国兴环球公司保全行为造成，而是由河北金圣公司置换行为造成的。国兴环球公司查封河北金圣公司的土地影响河北金圣公司对土地的开发、利用，河北金圣公司有权根据自身对土地的使用情况决定是否采取其他保全方式，置换保全财产也是基于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财产这一行为导致的，故河北金圣公司所受损失与国兴环球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国兴环球公司主张河北金圣公司的损失与其不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国兴环球公司应对河北金圣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河北金圣公司损失数额的认定。国兴环球公司上诉主张河北金圣公司并不存在利息损失，河北金圣公司与无水港公司系关联公司，河北金圣公司在起诉时未提交其与无水港公司的《担保协议》，亦未按该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2%主张利息损失，该《担保协议》明显系为了诉讼后补的。本院认为，河北金圣公司起诉时仅按年利率6%主张资金占用费损失，并未以《担保协议》约定的月利率1%主张利息。在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中亦未提及存在该《担保协议》。河北金圣公司虽对此作出的解释但不具有说服力。河北金圣公司和无水港公司又系关联公司，涉案《担保协议》系为诉讼后补的可能性较大。河北金圣公司主张以《担保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2%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法院依法冻结无水港公司的资金，必然影响资金所有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结合本案实际及国兴环球公司的过错程度，以1.1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利息作为河北金圣公司的损失更为客观、公平。冻结期间一年期贷款利率4.35%，因此河北金圣公司的损失数额为110000000×（4.35%÷365×301）=3945986.3元。 关于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主张河北金圣公司置换保全标的物未经过其同意，故其不承担责任，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对于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是否调查取证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定，本案中华安保险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基础案件材料和无水港公司2017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7日的银行流水清单及工商登记内档全部材料，因申请调取的证据对查明河北金圣公司和无水港公司所签《担保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必要，且二审并未采信该《担保协议》，故无需对上述证据进行调取。 综上，国兴环球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廊坊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530号民事判决； 二、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金3945986.3元； 三、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60元，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3940元，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28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60元，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3940元，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28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