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83民初10152号原告：苏群学，男，汉族，1978年1月3日生，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戴英明，男，汉族，1952年10月22日生，住江苏省昆山市。被告：范秀珍，女，汉族，1953年6月4日生，住江苏省昆山市。被告：昆山百承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柏庐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83769259T。法定代表人：范秀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哉家，江苏21世纪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群学与被告戴英明、范秀珍、昆山百承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承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19年7月1日、11月11日、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苏群学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戴英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戴英明、范秀珍共同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297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1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5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昆山百承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被告戴英明、范秀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11日，原告与被告戴英明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原告购买被告戴英明持有的江苏焕鑫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鑫公司）股份66000股，按每股4.5元计算，合计人民币297000元，同时约定，该股票股权持有期为一年，到期如受让人投资收益率低于12%/年，转让人同意回购，并按12%/年的收益支付本息。被告百承海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在转让协议上盖章确认。原告根据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297000元汇入被告戴英明指定账户。2018年初，原告通过其他途径得知，被告戴英明将包括原告购买的焕鑫公司的股票进行转让、抵押，目前被告戴英明名下己没有可以转让的股份。原告与被告戴英明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被告戴英明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被告范秀珍作为被告戴英明的配偶，对该笔债务具有共同意思表示，应当与被告戴英明共同归还，被告百承海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戴英明将持有的焕鑫公司股权6.6万股转让给原告，股权回购时，由被告百承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银行回单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戴英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97000元。3、圣华集团代持焕鑫股份股票一览表，证明被告戴英明作为隐名股东持有焕鑫公司650万股，并将该股份向包含原告在内的其他人转让。4、股权回购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戴英明向圣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的焕鑫公司650万股，由圣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全部回购。5、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与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被告戴英明持有的焕鑫公司166.2万股已经被昆山市人民法院冻结，其中150万股已经办理质押登记，被告戴英明名下无可供支配的股权。被告戴英明答辩称：一、涉案转让协议是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应依法保护，与此有关的纠纷应按有效合同处理；二、被告戴英明依法依约不应向原告承担返还297000元股票权利转让款的义务；三、涉案股票权利转让以后的商业风险，依法应由原告承担，不应由被告戴英明承担；四、被告戴英明持有的焕鑫公司的部分股票权利被查封、质押，不能作为原告要求返还297000元诉请的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目前在被告戴英明处享有的是66000元涉案股票权利，而不是297000元货币权利。其提出解除涉案转让协议，其解除的合同内容只能尚在履行的代持法律关系，而不是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的合法的，依法保护的股票权利转让、受让法律关系。被告戴英明也愿意解除代持关系，将涉案股票权利交付给原告(被告戴英明有百分之百的能力交付涉案代持股票权利)。假如基于原告没有能力自行设立新三板账户，且涉案焕鑫股票处于停牌状态等客观因素，被告戴英明也愿意折价返还。但该价格不是按原价，而是应客观、公正地按市价，即该股票停牌前最后交易日的平均交易价格，或者由第三方评估机构按该股票现值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按照该评估价折价返还给原告。被告范秀珍答辩称：一、被告范秀珍与原告之间未发生任何民事行为，故不会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二、签订履行涉案转让协议，被告范秀珍既不知也未参与，事后未追认。三、涉案事宜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或共同经营所需所发生的事件，故依法不应由被告范秀珍承担。四、戴英明不应承担返还297000元的责任，被告范秀珍更不应承担此责。被告百承海公司答辩称：戴英明不应对原告承担返还297000元人民币的责任，故本案不存在连带之债，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百承海公司的诉请。被告戴英明、范秀珍以及百承海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焕鑫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被告戴英明除由圣华集团代持的650万股焕鑫公司股份以外，登记在其名下的也有370万股原始股（不包括其最后通过交易另行买入的200万股），所以被告戴英明有能力归还原告涉案6.6万股的股票。2、涉案股票的交易走势图，证明在涉案股票转让后，在转让协议约定的代持期一年内，该股票年收益率超过了12%，不符合转让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被告戴英明、范秀珍以及百承海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2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3、4、5，也是事实，但是这份证据恰恰证明被告戴英明名下是有涉案股权的，而原告的诉求仅仅是6.6万股。原告对被告戴英明、范秀珍以及百承海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根据被告戴英明在另案（2018）苏0583民初10215号等案件中，其出示的证据证实其名下仅持有焕鑫公司166.2万股，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股份，但该166.2万股已经被昆山法院查封，无法进行转让，被告所称的可以将涉案6.6万股转让给原告是不可能的。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认可，本案原告并非主张在股票的年收益率低于12%时予以回购，而是主张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要求解除该协议，并赔偿原告的损失。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部分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焕鑫公司原名称为江苏焕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23日，2013年12月31日转为股份公司。戴英明系焕鑫公司发起人之一，其认缴出资370万元。2014年9月19日起，焕鑫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开转让，证券代码831143。2014年11月11日，戴英明作为转让人，苏群学作为受让人，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今由戴英明转让给苏勤学所持江苏焕鑫股份(股票代码831143)股权陆万陆仟股，每股转让价人民币￥肆元伍角。合计转让价为人民币￥贰拾玖万柒仟元整。该股票股权持有期为壹年，到期如受让人投资收益率低于12%/年，转让人同意回购，并按12%/年的收益支付本息。本协议，由昆山百承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担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由原告、被告戴英明以及百承海公司签名、盖章。协议签订前一日，原告即将297000元转账支付给戴英明指定银行账户。另查明，戴英明名下目前持有焕鑫公司股份为166.2万股。2018年4月26日，戴英明因与案外人昆山市神农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其账户内166.2万股焕鑫公司股票被昆山法院冻结，该166.2万股中的150万股在昆山法院查封前已经被质押。根据焕鑫公司2014年8月29日公布的《公开转让说明书》，戴英明系发起人股东之一，持股数为370万股。2015年1月23日，焕鑫公司发布《股票解除限售公告》，戴英明所持370万股股票自2015年1月27日起可转让。2018年5月2日，焕鑫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被暂停转让的公告》（公告编号：2018-044），公告显示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等相关规定，公司股票自2018年5月2日起暂停转让，截止停牌前一交易日，该股票收盘价为每股0.16元。截止目前，焕鑫公司股票仍处于暂停转让的状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解除案涉转让协议并返还股份转让款，首先应对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明确。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理由如下：焕鑫公司作为一家非上市公众公司，其股票转让和发行行为，应当符合证券法、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秩序。因此，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根据现行民事法律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定，以及公司治理、证券市场相关法律法规综合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确立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则：“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亦明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公共秩序，即指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基本秩序和根本理念，是与国家和社会整体利益相关的基础性原则、价值和秩序。在公司治理、证券市场领域，亦有相对应的基本秩序和根本理念。它们均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不能因为私利而损害公共利益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案涉转让协议存在以下违反法律、有关行政管理规定的情形：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了发起人股份转让限制期，即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该规定在于防范发起人利用公司设立谋取不正当利益，通过转让股份等手段逃避发起人有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戴英明在股份转让限制期内擅自与他人签订股份转让合同，违反了上述条款的规定。2、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及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中国证监会的规定，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公司及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向所有投资者同时公开披露信息。《非上市公众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1号——公开转让说明书》第九条、第十条明确申请人应披露公司股权结构图、发起人及其关联关系、设立以来股份形成及其变化情况等。焕鑫公司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对发起人持股情况以及发起人所持有股份限制期内不可转让的情况作了详细说明，戴英明作为公司发起人之一，在明知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意图通过私下签订合同转让股份的方式，隐瞒交易行为和真实股东身份，谋取私利，违反了信息如实披露义务。3、《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细则（试行）》第五条明确规定了自然人投资者参与股份公司股票公开转让的资质要求，要求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投资者本人名下前一交易日日终证券类资产市值500万元人民币以上。（二）具有两年以上证券投资经验，或具有会计、进入、投资、财经等相关专业背景或培训经历。本案中，原告苏群学不符合上述有关自然人投资者参与挂牌公司股票公开转让的资质要求。4、《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公众公司公开转让股票应当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公开转让的公众公司股票应当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集中登记保管。案涉合同签订于焕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之后，通过私下交易的方式进行，既未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进行登记，也未告知焕鑫公司，违反了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戴英明与苏群学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有关发起人股份转让限制期的规定，规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自然人投资者资格的相关规定，规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交易规则。戴英明与苏群学的行为违背了全国股份转让系统的设立目的，使市场交易主体丧失了公平的交易机会，损害了焕鑫公司持股人的利益，伤害了其他依法依规参与市场交易的投资者的感情，更扰乱了证券市场正常的交易秩序，严重违反公开、公平、公正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证券市场的公共秩序，损害了证券市场的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属无效。案涉转让协议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戴英明应将取得的297000元返还苏群学，苏群学亦应将相应股份返还给戴英明。但是，合同标的物焕鑫公司6.6万股股票的价值发生了贬损，该股票自2018年5月2日起暂停转让，截止停牌前一交易日，该股票收盘价为0.16元每股，贬值286440元。对于贬值部分286440元的返还责任，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进行确定。基于前述关于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原因分析，戴英明、苏群学对于协议被认定为无效的结果均存在过错。其中，戴英明作为焕鑫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对股份转让的限制性规定以及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交易规则理应明知，其向原告违规转让股份，意图逃避发起人责任，严重破坏交易秩序，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戴英明承担贬值部分的70%，因此苏群学应将贬值部分的30%即85932元返还给戴英明。两相折抵，戴英明实际应返还苏群学款项金额为211068元。此外，因合同标的物焕鑫公司6.6万股股票并未办理变更，仍系戴英明持有，故苏群学无需实际承担返还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案涉合同被认定自始无效，故利息损失的具体金额，应以211068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戴英明实际履行之日止。范秀珍与戴英明系夫妻关系，又是百承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百承海公司对外为戴英明提供担保，范秀珍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推定其为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被告戴英明的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范秀珍理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被告百承海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案涉转让协议上盖章确认，但该担保未经百承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而且作为主合同的转让协议无效，故案涉百承海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担保合同同样应认定无效。上述担保无效的，百承海公司应按照其过错情况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中导致担保无效的因素，原告苏群学以及被告戴英明、百承海公司均存在过错，故本院确定百承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上述戴英明应承担债务的三分之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戴英明、范秀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苏群学股份转让款211068元，偿付利息损失（以211068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昆山百承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于被告戴英明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原告负担1687元，由被告负担4143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予以退还，被告应当负担的案件受理费4143元缴纳至本院（户名：昆山市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帐号：32250198643600000811144735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营业部）。拒不交纳诉讼费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审 判 长 华 渊人民陪审员 朱 维人民陪审员 刘金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刘思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