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2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烨，男，生于1968年9月29日，住眉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武全，男，生于1949年5月10日，住扶风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系上诉人李烨岳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明霞，女，生于1970年3月18日，住眉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斌，男，生于1966年9月24日，住西安市周至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系被上诉人董明霞丈夫。 原审第三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住所地：眉县首善镇景贤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610326435511133T。 法定代表人：张鹏程，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成，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勋，该学校教师。 原审第三人：侯玲侠，女，生于1972年3月23日，住眉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上诉人李烨与被上诉人董明霞、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原审第三人侯玲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6民初784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武全，被上诉人董明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斌，原审第三人侯玲侠、眉县城关第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成、杜小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烨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诊所转让协议》是诊所物品转让协议，不是诊所的经营权和所有权的转让，并且认定交付转让后的诊所的时间也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对被上诉人董明霞转让诊所一事的行为知情并且同意，该认定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董明霞转让眉县城关第二中学诊所的经营权和所有权认定为是诊所物品的转让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李烨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董明霞没有眉县城关第二中学诊所（医务室）的法人资格和任职资质，从本案合议庭去眉县卫生健康局调查的证据可知，所谓的“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虽有原件，但是是被上诉人董明霞办理的，非法获取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对此，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审批管理的若干规定》，应受到相关处罚，应予吊销，不能认定其合法性、有效性、真实性。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诊所转让协议》无效。原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认定《诊所转让协议》有效，确属错误判决，应予撤销原判决。综上，被上诉人董明霞在与上诉人李烨签订《诊所转让协议》时，虚构合同主体资格，隐瞒重要事实，诱骗上诉人李烨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诊所转让协议》，用越权审批等非法手段获取《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欺诈上诉人所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诊所转让协议》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董明霞返还上诉人李烨诊所转让费及其利息共计70038.80元。 被上诉人董明霞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答辩称，诊所所有权是学校的，诊所转让也是上诉人李烨与被上诉人董明霞私下转让，并且对学校造成了影响，目前学校医务室不能正常使用。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处理好此事，使学校医务室能够正常使用。 李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董明霞与李烨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无效，返还李烨转让费四万五千元及其利息（2011年10月19日至2018年7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是由眉县城关第二中学提供办理相关证照的文件及房屋两间，被告董明霞购置相关器械药品等创办的，经营中由被告董明霞自负盈亏，学校不参与具体的经营，被告董明霞每年给学校交房租、水电费，学校监管其依法经营。原告李烨与被告董明霞于2011年10月19日签订了《诊所转让协议》。协议开头载明“甲方将其权属的诊所的经营权及所属权转让予乙方”，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诊所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转让价格（包括诊所内现有设备及设施）共计45000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起，该诊所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便归乙方所有，该诊所内的现有设施及设备的所有权同样归乙方所有（设备、设施附列表）学校的设施除外”。“自签订之日乙方应付清甲方肆万伍仟园整，同时甲方协助乙方进行诊所手续的办理、及诊所物品的核对”。“甲方保证提供的该诊所的一切证照的准确性、合法性及时有效”。“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进行诊所例行的证照年审手续的办理，但每次乙方需支付甲方的费用。”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对董明霞与李烨转让行为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合同签订的当日原告李烨便向被告董明霞支付转让款45000元。被告给原告打有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李烨现金肆万伍仟元整。注明：现金为诊所所有权及经营权费用。”协议签订后原告即让其妻子本案第三人侯玲侠实际经营，直至2017年12月14日。又查,本案转让协议转让的诊所名称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该医务室其执业许可证载明法定代表人刘仓明(原眉县城关第二中学校长)，主要负责人董明霞，有效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医务室收费许可证载明有效期限2008年元月至2010年12月。该医务室分类代码证载明有效期限2004年3月31日至2009年3月31日。另查，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时，原告李烨具备在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从业资质，被告董明霞及第三人侯玲侠均不具备在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从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虽明确约定是诊所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转让，但协议开头载明“甲方将其权属的诊所的经营权及所属权转让于乙方”，协议还明确约定“该诊所内的现有设施及设备的所有权同样归乙方所有（设备、设施附列表）学校的设施除外”，结合原告诉称其是眉县城关第二中学招聘而来,后与董明霞签订转让协议的情形,可知该转让协议并非是对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所有权和经营权的转让，而是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执业人员的转换及被告董明霞所属财产所有权转让，转让眉县城关第二中学知道且同意。该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六年，故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董明霞与李烨《诊所转让协议》无效，返还李烨转让费四万五千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5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案涉转让款应否予以返还。 焦点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2011年10月19日，董明霞与李烨签订了《诊所转让协议》，从双方合同约定的转让主体看，案涉合同的出让方为董明霞，受让方为李烨；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董明霞将位于眉县首善镇城关第二中学校内，诊所面积为40平米的诊所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转让给李烨，转让价款45000元。从查明的事实看，该诊所所处的房屋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所有;从眉县卫生局2009年1月1日颁发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的内容看，机构名称为：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医务室，法定代表人为刘仓明，主要负责人为董明霞，有效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可知，诊所的经营权源自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本案中，董明霞与李烨签订的协议名为《诊所转让协议》，实质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据此，案涉协议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无效。 焦点二：关于合同无效后所涉及的转让款应否返还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由于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该条规定的法律后果有三种：一是相互返还取得的财产；二是不能返还时折价赔偿；三是有过错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分析：第一，李烨、董明霞作为从医工作者，其应当知道《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在其明知的情况下，双方依然签订了《诊所转让协议》，主观上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根据一审法院（2018）陕0326民初1097号民事卷宗第一次庭审笔录记载，李烨自2011年11月14日就知道相关证件过期的事实。同时，根据李烨陈述，在签订《诊所转让协议》之后的第三天，眉县城关第二中学发布招聘医生的公告。此时其就应当知道该医务室的实际权利人要么是董明霞，要么是眉县城关第二中学。此时，李烨就应当予以核实或依法维护自己权益。同时，其负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第三，李烨在明知转让协议不当的情况下，从2011年10月19日签订合同至2018年7月1日将本案起诉至眉县人民法院，将近七年时间，其实际在眉县城关第二中学经营诊所也长达六年之久。第四，李烨和董明霞签订的协议核心的权利是诊所的经营权，但是同时亦包含有部分设备，器械、设施以及部分药品，该场地、设备及设施李烨亦实际使用；双方当事人也认可转让时留有部分药品，该部分剩余药品在李烨经营期间已经使用。由于该部分药品灭失，且该药品的价值亦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等手段来确定，剩余药品即原物不能返还，价值亦不能确定。基于上述理由，在李烨、董明霞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李烨及其妻已经实际经营诊所六年之久。同时考虑到诊所设施、设备的使用情况以及剩余药品的价值等因素，若仅支持李烨返还转让款的请求，对董明霞而言，应当返还的药品等无法确定，亦无法通过折价赔偿原物的损失，显然有违公平原则。而李烨在明知诊所不能转让的情况下未及时行使权利，导致损失扩大，又在经营诊所六年之后选择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其转让款的行为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返还转让款及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6民初784号民事判决； 二、董明霞与李烨于2011年10月19日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无效； 三、驳回李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李烨负担462.5元，董明霞负担4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李烨负担462.5元，董明霞负担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亚峰 审 判 员 吴成君 审 判 员 刘勇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