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生，男，汉族，1985年6月25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留集精，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东豪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晋新北路**晋江鞋纺城C5-72。 法定代表人：庄金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雪花，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天生因与被上诉人晋江东豪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天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留集精，被上诉人东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雪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天生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8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东豪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生审；2.东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张天生在一审中书面申请追加泉州市潮人汇鞋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人汇公司）作为共同被告，申请证人敖某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均未予处理，径直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张天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中张天生已提供了张天生早在2017年9月3日作为潮人汇公司监事与东豪公司签订的本案协议，协议加盖潮人汇公司公章，2017年10月12日，张天生也是在结欠款凭证上明确载明欠款单位“潮帮男鞋”后面签名，潮帮是潮人汇公司的注册商标，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明显东豪公司一直以来就清楚张天生系潮人汇公司的监事，代表潮人汇公司与东豪公司发生交易，而张天生并非本案适格主体。（2）潮人汇公司已偿还诉争欠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庭审中东豪公司向法院陈述系张天生向其购买鞋底，一审法院未审查何时何地如何与张天生进行鞋底买卖，未查清案件事实，东豪公司庭审核实其购买的是1798型鞋底，与张天生提供的潮人汇公司与东豪公司签订的协议的鞋底型号一致。（3）张天生在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体现张天生转账给东豪公司员工敖某40000元，而敖某当天即将40000元转给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庄金焕，而另一笔信用卡偿还的15120元也是偿还本案欠款，两笔合计超出诉争欠款55070元的50元是信用卡手续费，张天生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而东豪公司主张上述偿还款项与本案无关，应提供证据反驳，一审法院未根据举证责任，判决东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缺乏事实依据。 东豪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张天生是适格主体是正确的，应予维持：（1）本案与东豪公司交易接触的一直是张天生，在交易过程中张天生也未披露过其代表哪个公司，双方结欠凭证上也仅有张天生的签名。（2）张天生虽系潮人汇公司的监事，但不代表其所有的民商事行为都代表公司，张天生也可以进行个人经营行为。（3）潮人汇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实张天生代表潮人汇公司履行职务，该份证明真实性存疑。（4）“潮帮男鞋”不是公司的完整名称，且根据东豪公司在商标网上查询，“潮帮”注册商标项下并无鞋类经营范围，商标网上“潮帮”为申请人的主体有非常多的个人和公司，故张天生公凭结欠凭证上的“潮帮男鞋”，不足以证明其代表潮人汇公司。2.敖某的证言不足以采信：（1）敖某述称东豪公司与张天生之间的交易在本案2017年10月12日结欠之后就终止，但东豪公司在二审提交的送货单证实双方在2017年11月26日还有发生交易，张天生对该送货单也表示认可，而敖某是2017年底才离开东豪公司，以上说明敖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不具可信性。（2）敖某在情况说明中主张的15070元余款通过刷卡支付给东豪公司，但东豪公司未收到该款。3.张天生主张本案欠款已偿还完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东豪公司在二审提交的2017年11月26日的送货单证明张天生所主张的40000元转账系支付双方后续发生的该送货单所载的40500元交易，张天生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亦予认可，同时，从张天生提供40000元要来抵销欠款的角度看，从侧面也体现双方交易的主体就是张天生与东豪公司。（2）张天生主张的40000元转账是支付后续发生的交易符合常理和逻辑，从避免诉累的角度出发，法院也不应支持张天生的上诉理由。 东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天生支付东豪公司货款550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2日，张天生结欠东豪公司货款5507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东豪公司与张天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东豪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确定的义务，而张天生未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故张天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双方对支付货款没有约定期限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即除支付货款外，还应赔偿东豪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东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张天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东豪公司货款550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为588元，由张天生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天生认为结欠凭证的欠款已结清，本案交易发生于东豪公司与潮人汇公司之间，东豪公司未提出异议。对于张天生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二审期间，张天生提交证据五组：证据1《情况说明》，欲证明敖某系东豪公司的业务员，本案结欠凭证的鞋底款已偿还完毕；证据2企查查商标，欲证明结欠凭证载明的欠款单位“潮帮”系潮人汇公司的商标；证据3潮人汇公司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潮人汇公司认可张天生与东豪公司签订协议及结欠凭证均是代表潮人汇公司履行职务；证据4送货单两张，欲证明敖某负责为东豪公司送货给潮人汇公司；证据5平安银行信用卡（6221551802351512）及该卡刷卡记录，欲证明张天生持本人平安银行信用卡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支付东豪公司欠款15120元，与一审提交的短信支付记录可相互印证。东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潮帮”商标的准许经营范围不包括鞋服，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3的三性不予认可，双方结欠凭证并未加盖潮人汇公司的公章；证据4的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5体现的信用卡消费商户并非东豪公司，该刷卡支付行为与本案无关。 东豪公司提交证据二组：证据1时间为2017年11月26日的送货单一张，欲证明双方结算后仍有后续交易，张天生汇款的40000元是支付后面发生的交易；证据2商标查询结果，欲证明“潮帮”商标并非专属于潮人汇公司，潮人汇公司申请的“潮帮”商标项下无鞋业经营范围。张天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40000元转账发生于2017年10月30日，在送货单发生之前，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该证据反过来可证明交易双方是潮人汇公司与东豪公司，也能证明其提供的送货单是真实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足以反驳本案交易主体是潮人汇公司的事实，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应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二审期间通知证人敖某（视频）、张某出庭作证，敖某陈述：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属实，张天生是潮人汇公司的监事，本案交易发生于潮人汇公司与东豪公司之间，由其与张天生对接，其于2017年10月30日向张天生催收本案欠款，当天张天生让人银行转账40000元给其，其立即转到东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金焕的农行卡，余款于2017年10月31日用张天生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支付，加手续费50元为15120元，诉争欠款已全部付清。张某陈述：其是潮人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潮帮”是潮人汇公司的商标，公司的广告牌等都是用“潮帮”，“潮帮”注册在其个人名下，鞋服、文具都有经营，潮人汇公司出具的证明属实，本案交易是张天生负责，潮人汇公司对张天生在本案中的行为包括还款55120元均表示认可，而2017年11月26日的40500元货物交易与本案的付款无关。东豪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敖某语言的意见同答辩意见；对于张某的证言，虽然潮人汇公司认可张天生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但事后追认是为抗辩提出新的主张，该证明不能认定为潮人汇公司的自认。 上述证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天生是否为本案交易主体？2.诉争欠款55070元是否已结清？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张天生是否为本案交易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无争议的企查查商标查询结果证实“潮帮”是潮人汇公司的商标，虽然“潮帮”商标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鞋服产业，但不可否认“潮帮”与潮人汇公司的关联性和代表性。其次，东豪公司二审提供的2017年11月26日的送货单显示客户为“潮帮”，东豪公司以此主张张某于2017年10月30日向敖某支付的40000元是该送货单项下的货款，由此说明东豪公司亦认可张某的行为代表“潮帮”，而张某是潮人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豪公司提交的上述送货单及相关证明主张进一步佐证客户“潮帮”就是潮人汇公司的事实。最后，张天生是潮人汇公司的监事，并曾于2017年9月3日代表潮人汇公司与东豪公司签订鞋底交易的相关《协议》。综合以上事实与证据，张天生在结欠凭证中“潮帮男鞋”处的签名系代表潮人汇公司履行职务的可能性很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确认潮人汇公司才是本案交易的主体，一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诉争欠款55070元是否结清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天生于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明细能证实潮人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于2017年10月30日向敖某转账40000元，敖某于当天就将40000元转给东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金焕，次日，张天生又用其尾数为1512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支付15120元，该事实也有张天生所持有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及该卡刷卡记录、短信提醒信息予以证实，以上两笔付款合计55120元，张天生解释其中50元系信用卡ＰＯＳ机刷卡的手续费符合常理，予以采信，在扣除该50元手续费后，上述两笔支付的55070元正好与诉争欠款数额相符，且两笔付款均发生于双方结欠凭证出具之后，间隔时间仅一天，该两笔付款是偿还诉争欠款的可能性很大，亦能得到敖某证言的佐证，虽东豪公司提出上述40000元的转账是为支付2017年11月26日送货单项下的货款40500元，但该主张与双方共认的先送货再结账的交易习惯不符，数额亦不一致，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外，ＰＯＳ机刷卡消费出现交易商户与实际支付对象不一致是常见现象，该情况不足以反驳上述事实。综合以上事实与证据的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张天生主张诉争欠款55070元已结清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东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鉴于诉争欠款已结清，潮人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也已出庭陈述意见，故本院直接改判驳回东豪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张天生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晋江东豪鞋材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元，由晋江东豪鞋材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由晋江东豪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