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02民初1370号 原告:王某1，男，200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原告王某1的父亲。 被告:李某，男，200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被告李某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闪，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416201411976197。 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希夷大道与利辛路交叉口北路西5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6024858947266。 法定代表人:尹安峰，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安徽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416201610318587。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天兴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851942311Q。 负责人：胡大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该公司员工。 原告王某1诉被告李某、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在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4月7日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被告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闪、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某向原告支付因人身损害事故而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0000元；2.判令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王某1与被告李某均是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在校学生。2019年3月27日10时许，正值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课间操期间，被告李某与其他同学奔跑中，从背后将站在自己所在班级队伍的原告猛烈撞倒，并压在原告身上，造成原告一颗牙齿（恒牙）磕断的严重后果。当天原告前往亳州市小天使牙科进行了应急处理，第二天前往安徽省口腔医院进行治疗。医院诊断:一颗恒牙完全切断，终生无法再生长，当前需进行活髓切断术对牙髓进行保存，断齿粘接处理，视牙髓压根后期生长情况，适时进行牙齿种植，期间不定期进行检查观察，另有一颗门牙松动，进行松牙固定处理。已发生医疗费用及后续不定期检查、牙齿种植等医疗费、因原告受伤带来的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30000元。事故发生时，正值学校课间操时间，被告李某与其他同学奔跑中，从背后将原告猛烈撞倒，应当对本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没有配备符合规定的校园场地（当前课间操场地为硬质石材地面），在课间操活动期间未安排教职工进行有效的现场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且类似案件已在校园内多次发生，给多名学生带来不同程度伤害，仍未引起校方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应当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于本次事故给原告带来终生不能复原的伤害，对原告日后的生活质量带来严重影响，为弥补原告由此带来的身体及心理伤害，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予起诉，请求早日判决为感。 被告李某辩称：一、王某1的损害系其自身行为所致，答辩人李某并无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发过程的监控视频，王某1当时在和其他同学玩耍劈叉的游戏，李某和同学们下楼准备做课间操，其中李某在最前边，当李某和同学们下楼刚好走到与王某1平行一侧的位置时，王某1突然转身伸腿劈叉并出现脚腿右滑倾倒，恰巧此时李某和同学从此处经过，见此情形，李某和同学相继赶紧尽力停下，但由于惯性作用，李某后边的同学继续推着李某向前，从而二人被绊倒，压在了王某1的身上。从事发的过程看，虽然李某和同学当时有慢跑的行为，但是首先速度并不快，系小跑。其次，当时他们并非直接对着周围其他同学包括王某1跑，李某和同学的跑动轨迹与王某1所在位置系平行的，说明其已经尽到了与自己行为相对应的注意义务，王某1突然转身并伸腿劈叉的行为是周边正常活动的其他人无法预料的，即便是走着或者站着正准备走，旁边突然有人伸腿，也是会被绊倒的，可见，王某1突然的举动超出了常人包括李某应该的注意义务。王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从事法律赋予的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行为，但与此同时，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义务，在当时所在的同学分布密集型、同学流动性很强的场地，其突然转身伸腿劈叉的行为显然大大加重了自己以及其他同学健康安全的危险性（从视频中也可以看出，旁边的一位同学险些被其绊倒）。因此，对于王某1承受的伤害，答辩人父母也感到疼惜，但该损害后果毕竟是其自身的行为直接导致，答辩人李某并无过错，并非侵权人，被答辩人王某1要求答辩人李某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此次事件的突然发生，给李某造成了不小的惊吓，心智还很稚嫩的他一度郁郁寡欢，其也是该事件的受害者。二、本案中，事发处于课间操活动期间，与一般的课间短暂休息不一样，课间操是将很多个班级的孩子集中在一个地方进行做操锻炼活动，这种人员密集型及人员流动性都很强的活动需要学校有序的组织、管理、监督方能进行，学校老师应该组织孩子安全有序进行课间操活动，但事发当时，各班并没有老师或者专人进行组织引导，同时学校也没有将安全教育真正落到实处，安全教育不仅仅系口头宣传或者告知即可，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小朋友而言，各方面自我把控力可以说都是较弱的，小朋友的真正安全需要学校有恰当且具可执行力的举措、也需要教职工的身体力行。本案中，学校并未尽到教育、管理、监督职责，其对王某1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该校为在校学生购买有意外保险，应当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样需要提醒的是，该保单也包含“校方无过失”附加险。三、被答辩人王某1所举证据所能证明的损失较少，而其所诉求的数额明细过高，其也未住院治疗，仅有门诊病历，也未构成伤残级别，其所诉求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无依据，请求核查。四、事发后，学校通知李某父母，其父母在不了解真实事发状况的情况下，为王某1垫付了当天的花费1560元，但通过调取监控发现并非李某责任，故王某1一方应返还。 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辩称：一、答辩人已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答辩人系依法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多年来一直秉承着教书育人的宗旨为社会培养了大量人才。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3月27日10时许课间，是李某在校园内奔跑的过程中不慎撞摔倒王某1致其牙齿损伤。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工作人员立即对被答辩人进行医务处置，并在第一时间将被答辩人受伤情况告知其父母。本次事故发生时，王某1、李某都已年满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答辩人虽已多次提出严禁在校园内追逐打闹，但爱玩爱闹是孩子的天性，仍无法完全有效控制在校小学生的行为，本次事故的发生也仅是个意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答辩人自2019年3月份多次向包括王某1、李某在内的班级进行了安全教育主题活动，向在校学生明确严禁在课间追逐打闹。答辩人已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二、即使认定答辩人在本次意外事故中存在责任，也应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对被答辩人王某1的各项损失进行赔付。本次意外事故发生前，答辩人已根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王某1所在的班级向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期内。如认定答辩人在本事意外事件中存在过错，也应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对被答辩人的各项损失进行赔付。综上所述，答辩人已在全校及被答辩人所在班级范围内多次进行安全教育活动，已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即使认定答辩人在本次意外事故中存在责任，也应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对被答辩人王某1的各项损失进行赔付。 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首先对原告王某1的伤害表示同情,保险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本案无论是身体权纠纷还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我司都不是纠纷的双方和当事人。虽学校在平安财产亳州中心支公司购买校方责任保险，该保险为责任险的一种并非强制保险、也无受益的概念，学生做为投保的标的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保险公司与学校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学生受伤导致的赔偿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如精神损失费用、打架、不合理损失等属于免责任条款，在学校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显然不适格。二、校方不存在管理过错。本案中学校在事前和平时的教育管理工作中对学生追逐、打闹等不安全行为和习惯以各种方式（如学校安全大会、班级安全主题班会、安全第一课、年级板报、宣传安全条幅、道楼安全提醒等）进行了大量的教育和宣传，该事项更纳入学校日常管理和考核中，并力争让每一名学生注意安全遵守安全。原告王某1受伤系与被告李某奔跑的过程中碰倒受伤，原告受伤系由李某（奔跑的过程头部转向其它方未注视前方路线）直接侵权导致，同时也与原告的状态、节奏、注意力都有一定的关系。本次意外摔伤事故并非学校管理可以完全杜绝，更与学校管理没有必然的、直接性的因果损害关系，所以本次事故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而非学校承担，本次事故属于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三、原告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原告王某1在学校平时安全制度与要求应当知晓的前提下，对自身活动过程中发生意外应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对身体外界的侵扰应具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可原告在此事故的过程中（正身立正，处于危险状态）未能直视当时路况与自身的注意力及状态节奏有一定的关系。原告在此事故中也明显存在自身过错。三、损失计算不合理。1.病历及医药费用发票、交通费用需提供与实际伤情相符的治疗材料原件。2.营养、伙食费用标准过高；护理费用、后续治疗费用需提供合理依据。精神损失费用不属于保单条款约定的赔付范围不予承担。综合以上，原告受伤主要受被告李某直接侵权导致，原告也存在自身过错责任；该起事故属于学校不可预见、不可完全杜绝和不可完全避免的客观事实。同时校方在本次事故中也没有直接性、具体性的侵权行为及与损害结果没有直接性的因果关系，校方管理并不是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为防止类似案件的再次发生，维护学校的合理权益、避免学校很可能因本案选择消极的教育、教学措施；为维护学校的合法权益，保护、保障学校全身心地开展正常的教育、教学活动，请依法公平公正地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王某1所举证据二“门诊病历及医药费发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二）被告李某所举证据二“事发录像视频一份”、证据五“小天使口腔收费票据一张”，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三）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所举第二组证据“《视频》、《青云中心小学校务日志》、（四）3班班主任张新工作手册及会议记录复印件、（四）1班班主任史凤玲工作手册复印件”，达不到其关于“青云小学已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在本次意外事件中不存在过错”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四）1.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所举证据一“校方照片复印件”，达不到其关于“学校在平时的工作中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2.所举证据二“相关判决案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某1与李某均系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在校学生。2019年3月27日上午10时课间操期间，李某和同学们在校园内奔跑的过程中，不慎撞倒王某1，致王某1牙齿损伤。王某1随即被送往亳州市小天使牙科诊所治疗，由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支付医疗费1560元。次日，王某1由家人陪同前往安徽省口腔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645.29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王某1、李某均为9周岁。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含校方无过失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日0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24时止,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为每人限额60万元，无过失责任险赔偿范围为每人限额10万元。保险人员包括王某1,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原告王某1在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课间操期间，被李某不慎撞倒，受到人身伤害。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组织学生课间操，在人员密集的情况下，无教师组织引导，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原告王某1医疗费等损失。鉴于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作为被保险人，向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并缴纳保险费，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被保险人疏忽或过失引发的下列情况之一而导致注册学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学校组织教育教学活动，未按规定对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的；（七）学校组织教育教学活动，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的；（十五）学生拥挤所造成的意外事故。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此，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原告王某1医疗费1645.29元，同时赔偿被告李某家人垫付的医疗费1560元。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某1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案由变更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保险金1645.29元。 二、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勇 人民陪审员  康飞 人民陪审员  张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吴真 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