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育龙，男，200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若蓝，广东文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创义，男，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萍，广东善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群，广东善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崔莉，女，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上诉人陈育龙因与被上诉人陈创义、原审第三人崔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育龙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作出“赠与关系不成立”的认定明显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一方面，崔莉与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该《离婚协议书》有效成立并生效，该协议书中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上诉人的条款亦成立并生效。另一方面，我国相关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赠与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也即没有明确规定赠与人将赠与物交付给被赠与人(不动产发生物权变动)之时，合同才生效。在遵循双方意思自治的原则下，尤其在本案中，涉及民间习俗婚姻家庭伦理的社会问题，更应当趋向于照顾弱势方，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赠与房子给孩子，并在孩子成年后办理过户手续，现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作为父亲的陈创义理应履行合同义务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换个角度来说，崔莉之所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是因为协议书上约定了对孩子有利的条款，如今婚姻关系已经解除，附条件的条款应当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肆意作出赠与关系不成立的认定，这明显违背公序良俗也不符合法理要求，更会给社会带来不良的风气。综上，赠与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明显错误，应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道德义务的赠与不适用任意撤销权，赠与人不得随意撤销赠与。本案中，赠与关系成立并生效，父母对子女赠与财产的法律性质应属道德义务的赠与，因此，被上诉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不得撤销赠与，应当继续履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本案中，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完成赠与义务，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明显错误，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陈创义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定赠与关系未成立不存在错误之处，应依法予以维持，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与赠与物的交付、赠与房产根据赠与合同办理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给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补办赠与手续。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也没有将产权证书交予被上诉人，更加没有将房屋交予上诉人占有使用，因此，本案中的赠与关系未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其次，本案中的《离婚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对于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并非是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即使被上诉人把房产证交予上诉人，也不能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赠与有效。针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赠与关系成立生效即任意撤销权的问题，假若如上诉人所述，该赠与关系成立，则被上诉人享有任意撤销权，且本案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从双方现实经济状况而言，被上诉人是将近退休的老人，现一家多口有老有小居住在该房屋，而上诉人已成年并具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从道德义务层面而言，上诉人也不存在需要被上诉人照顾或者抚养，反而需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帮助、照顾。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现行已经面临重大经济困难，已经完全不适于继续履行当初赠与房产的约定，即使该赠与关系成立，也应驳回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崔莉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意见。陈育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创义将其名下位于海丰县**********不动产[产权证号：海国用（2009）字第0305458号]过户给陈育龙，并由崔莉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税费、过户费等费用由陈创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创义与崔莉于2000年5月11日按民俗结婚，于2001年10月11日在海丰县海城镇人民政府补办结婚登记手续，于2001年7月13日生育陈育龙，2005年2月6日生育陈桦莹。因感情不和，陈创义与崔莉于2010年4月19日在海丰县海城镇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陈育龙、陈桦莹由崔莉抚养；陈创义一次性付给崔莉7万元作为补贴儿女的抚育费，并由陈创义负责二名子女的学费至学业完成；陈创义名下位于海丰县*********************业权归属陈育龙所有，至陈育龙成年后即由陈创义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及过户费等。2009年5月11日，（2009）海证内字第173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王德生于2007年7月20日死亡，其生前与侄儿陈创新、陈创义共同购置了位于海丰县城东镇桥东上埔捞投埔住宅地一块，面积139平方米，并建成二层楼房{国土证：海府国用总字第0013909，字（93）第0301399号}。上述房产的三分之一份额系王德生遗产。王德生生前无婚，无生育子女、无立遗嘱，无收养子女，其父亲陈灶金、母亲黄氏已去世，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上述遗产由其胞弟陈清一人继承。另查：2009年4月29日，陈创义与其父亲陈清、胞兄陈创新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2009年4月29日出具的《公证书》，陈清继承了胞兄王德生的房产，与陈创新、陈创义共同拥有座落于海丰县********捞投埔的土地139平方米及其上盖二层楼房，国土证：海府国用总字第0013909，字（93）第0301399号。三方达成如下协议：陈清自愿将拥有的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全部份额赠送给陈创新和陈创义，陈清不再拥有任何权利；陈创新和陈创义对上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各占50%等。海丰县公证处于2009年5月11日出具了（2009）海证内字第174号《公证书》：证明陈清、陈创新、陈创义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名。2009年7月10日，陈创义将其所占的上述房产份额确权在其名下，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海府国用（2009）第号。该房产即为上述《离婚协议书》中争议的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系陈创义通过陈清赠与和共有财产析产所获得，陈创义在其与崔莉婚姻期间办理了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以上事实有海丰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为据，予以认定。陈创义与崔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待陈育龙成年后归陈育龙所有。该约定应视为陈创义与崔莉将房产赠与陈育龙的意思表示。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陈创义及崔莉仅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赠与房产作出意思表示，协议对陈育龙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陈创义是否履行了产权过户的义务。《离婚协议书》约定陈育龙成年后办理过户手续，但陈创义并未将其名下涉案房产过户，也未将产权证交付给陈育龙，赠与关系未成立。陈育龙提出赠与已超过法定撤销期间，因赠与合同未成立，不存在撤销的必要。故陈育龙主张赠与合同成立，陈创义应将涉案房产过户给陈育龙，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一百八十六条、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育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陈育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创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如下：1.海城镇海珠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澎湃医院出具的陈清病历一份；3.U盘一个（陈清的患病情况视频资料）。以上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的父亲身体患重大疾病，现经济困难，一家四口共同居住在涉案的房屋。陈育龙对陈创义的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意见，但合法性、关联性存在异议，居委会对被上诉人的家人疾病情况等没有法定的权限及资质出具证明。本案查明的是赠与关系，即便该证据可以采信，其家庭情况在本案中也不应予以审查，被上诉人的家庭情况也不符合任意撤销权的情形。若法院将《情况说明》作为判定依据，陈育龙则申请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及其他动产的情况，只有确定被上诉人名下没有其他财产的情况下才能认定经济困难的情形。对于证据2中特定项目诊疗登记卡、放射科诊断报告、检验报告单的证明力存在异议，诊疗登记卡属于复印件，不作质证，而其他四份没有加盖医院的公章，真实性不明，无法证明陈清患有慢性肾功能不全等严重疾病，且该套病历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与陈清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其是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陈清本人有多少名赡养人的情况也无法体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陈创义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另查明，陈育龙所诉不动产登记产权证号：海国用（2009）字第0305458号。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创义是否应将涉案赠与房产过户给陈育龙的问题。陈创义与崔莉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均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陈创义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该协议已成立，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是就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做出的综合处理,案涉房产的赠与条款应认定是一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的、有目的的，亦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该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与《离婚协议书》中的其他内容属于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且已在民政部门备案具有公信力。同时，陈创义与崔莉双方也已达成离婚的事实，故陈创义应自觉遵守《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因此该协议已为陈育龙创设了依法请求陈创义履行特定的义务的权利。是故，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育龙主张陈创义履行讼争房产产权过户手续的请求理据成立，本院应予支持，陈创义辩称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育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5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创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协助办理位于海丰县**********不动产[不动产登记产权证号：海国用（2009）字第0305458号]过户至上诉人陈育龙名下的相关手续，并由被上诉人陈创义承担所有税金费用。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上诉人陈创义负担（该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创义向一审法院补交，上诉人陈育龙已预交的受理费215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陈创义负担（该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创义向本院补交，上诉人陈育龙已预交的受理费43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少棠审 判 员 施伟强审 判 员 叶剑亚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珠丹书 记 员 杨清隆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