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女媛，女，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3。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丽，广东洛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万宁，广东洛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茗文，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37。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烈勤，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女媛因与被上诉人左茗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女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左茗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左茗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5月16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18%，左茗文起诉状中亦是主张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2.18%，一审判决认定黎女媛所支付的款项全部是按月息3%支付的利息，是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黎女媛与左茗文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18%。首先，左茗文提交的证据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到2019年12月15日止，第三条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18%，而并未约定本金如何偿还。第二，左茗文的《民事起诉状》亦确认了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18%的事实。(二)左茗文在庭审中自称双方约定月利率是3%，其主张与其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陈述不符，且左茗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关于口头约定月利率是3%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左茗文据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是3%的证据之一是《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但《借款协议书》约定内容为：“如果甲方不能按期结付利息，乙方有权提前要求甲方一次性还款付息，并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460元正。”一方面，黎女媛并不存在违约，双方约定每月15号前支付利息，而左茗文出借款是在2014年5月16日，故此，第一笔利息是在2014年6月15日前支付即可，而黎女媛是在2014年5月24日就支付了第一笔还款9000元，故此，黎女媛事实上是提前支付利息，而不是逾期付息。而且，左茗文在本案起诉前从未主张过黎女媛存在违约，更从未要求黎女媛一次性还本付息及支付违约金。另一方面，《借款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2460元，并不是“每月2460元”，因此，退一步说，即使在借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左茗文主张黎女媛违约，根据《借款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亦只能要求黎女媛一次性还款付息的同时，要求支付一笔2460元违约金，而不是每月2460元违约金。故此，左茗文主张利息2.18%加上违约金2460元就是合计每月9000元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一审判决据以认定黎女媛还款全部为利息，并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黎女媛还款全部为月息3%的利息，理由之一是黎女媛每月固定还款9000元，但这并不足以证明黎女媛该款全部是偿还利息，黎女媛有权在不违反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前提下自主决定偿还本金的时间与金额。黎女媛自己决定参照银行贷款等额本息的方式还款，每个月偿还本金利息合计9000元，并没有违反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而且，按照月息2.18%计算，至2019年7月11日已基本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认为在本案中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方式不合常理，纯属主观性推测，不支持黎女媛部分偿还本金、部分偿还利息的还款方式，否定《借款协议书》中明文约定的利率2.18%，其认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第二，一审判决认定黎女媛自愿每月按照月息3%还款，理由之二为案外人蔡某1于2018年5月23日的一条短信以及2019年1月左茗文向蔡某1发送的一条微信中表述过利息9000元，但这均未得到黎女媛的确认，不能据以认为黎女媛自愿按照月息3%偿还。《借款协议书》的履行主体是黎女媛，并不是黎女媛丈夫，借款利息的约定影响黎女媛重大利益，未经黎女媛本人确认，左茗文自称是与黎女媛丈夫沟通就按月息3%履行，黎女媛对此不予认可，法院不应推定为黎女媛确认每月利息变更为3%。左茗文提交的全部微信与短信聊天记录，只是发生在左茗文与黎女媛丈夫蔡某1之间，黎女媛并没有参与，也没有确认过，在本案庭审前也不知道这些聊天记录的存在。而且，借款是自2014年5月开始，而左茗文提交的全部的聊天记录中，只有2018年5月23日，蔡某1有一条短信说“先转9000元利息给你，另外5万元明天晚上才能够转给你。”但这条短信内容不详，又涉及其他借款，蔡某1亦没有表示所有的还款均为偿还利息。一审判决据此一条短信证明双方约定为月息3%，其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至于2019年1月23日的微信，是左茗文单方向蔡某1称9000元利息，更不能证明黎女媛承诺偿还利息9000元。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款项未清偿完毕，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来认定黎女媛所还款项全部为按月息3%计付的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以及按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定的利率红线是年利率24%。也就是说人民法院就处理左茗文诉请计算黎女媛应当偿还的利息时是应当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第二，关于自愿按月息3%履行不需返还的规定，是针对全部借款本息已还清的情况才适用。而本案中既然双方并未就借款进行对账结算，左茗文主张借款未还清，法院在审理黎女媛是否还拖欠款项时，应对应还款以及已还款进行全面审查，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利率计算黎女媛应还款，根据黎女媛已偿还的全部款项计算是否已全部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是适用于解决借款本息已还清情况下出借人是否需要返还款项的问题，因为如果借款未还清，只会涉及计算应付的本息多少，而不会涉及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故此，按照该规定，当借款按月息3%自愿履行且已全部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借款人不得以此来要求出借人返还月息超过2%而不超过3%的部分。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款项未清偿完毕，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来认定黎女媛所还款项全部为按月息3%计付的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三、左茗文向黎女媛出借的本金总额仅为30万元，而黎女媛已向左茗文偿还的金额合计已达54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9年7月11日止，黎女媛合共向左茗文转账支付了60笔款项，合共偿还了54000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金额已超过黎女媛应向左茗文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即黎女媛与左茗文之间的借款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左茗文无权再要求黎女媛向其偿还款项。但一审判决却判令黎女媛向左茗文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属于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四、退一步来说，即使按照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2.18%计算借款利息，黎女媛最多只需要再偿还尚欠的1284.65元借款本金，以及以1284.65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月利率2.18%，黎女媛参照银行贷款等额本息还款方式，自2014年5月27日起每月偿还9000元，至2019年7月11日止，合计已偿还540000元，其中偿还利息241284.65元，偿还本金298715.35元，仅尚欠本金1284.65元未偿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驳回左茗文的全部诉讼请求。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涉案借款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1）左茗文应属于职业放贷人，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左茗文通过诉讼方式起诉他人主张偿还民间借贷款项，已审结的案件超过9件，从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到的民间借贷案件，除了本案外还有15件，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左茗文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包括与黎女媛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2）左茗文在向黎女媛出借款项时，仍欠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尚未偿还，但其与黎女媛约定借款利率为高息，属于上述会议纪要所规定的高利转贷行为，所以左茗文与黎女媛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所以黎女媛已经向左茗文偿还了54万元，而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其利息的约定也应为无效。黎女媛已经足额偿还了全部的借款本金，请法院驳回左茗文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左茗文辩称：1、左茗文不属于职业放贷人，黎女媛列举的案件时间跨度是7年，平均每年2件，所有案件加起来的标的不到100万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2、左茗文是江门市某甲典当行公司的股东及法人，同时也是江门市某乙典当行有限公司的股东，涉案的借款属于其私人行为，如果其要从事金融放贷行为，完全可以以上述两公司的名义进行，无须违反法律规定做所谓的职业放贷人。涉案的借款是基于左茗文与黎女媛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而产生的借款往来，黎女媛的代理人补充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希望法庭查明事实，驳回黎女媛的上诉请求。左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女媛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以及支付利息给左茗文（利息从2019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的利息为6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黎女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黎女媛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左茗文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到2019年12月15日止；借款月利率为2.18%，即黎女媛每月支付利息6540元给左茗文，付息时间为每月15日；如果黎女媛不能按期结付利息，左茗文有权提前要求黎女媛一次性还款付息，并要求黎女媛支付违约金2460元；如果黎女媛违约导致左茗文需通过司法程序追索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黎女媛在承担诉讼费用之外，还需按诉讼标的5%支付给左茗文作为聘请律师的代理费用损失。当日，左茗文即向黎女媛转账300000元，黎女媛则向左茗文出具收到借款300000元的《收据》。自2014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黎女媛或其丈夫蔡某1共向左茗文转账60笔款项，每笔9000元。期间，左茗文于2018年5月23日向黎女媛丈夫蔡某1发送短信“你好蔡总今天转到吗”，蔡某1回复“不好意思，先转9000元利息给你，5万元可能明天晚上才够转给你。”，当天黎女媛转账左茗文9000元。2019年1月23日，左茗文通过微信向蔡某1发送“蔡总，9000元利息你无转比我喔”，蔡某1回复“稍等”，后左茗文回复“已收到，谢谢你”，当天黎女媛通过转账向左茗文支付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女媛每笔向左茗文所支付的9000元是否包含本金。首先，双方合同约定本金的还款期限到2019年12月15日止，期间黎女媛只支付固定利息，而等额本息还款方式计算复杂，多为金融机构与借款人协商一致并对每一期还款后尚欠的本息均知晓的情形之下采用。本案中，黎女媛陈述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实际变更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9000元，但黎女媛对每期还款后尚欠借款本息明细却心中无数，显然不合常理。其次，结合左茗文与黎女媛丈夫2018年5月23日及2019年1月23日的微信或短信交谈内容以及当天均由黎女媛账户转账给左茗文9000元的事实，黎女媛每月规律性的向左茗文支付的9000元性质应为借款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黎女媛自愿每月向左茗文支付的9000元虽超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18%，但未超过年利率36%，故没有可以作为本金扣减的部分。综上所述，黎女媛所偿还的全为2019年6月15日之前的借款利息。由于黎女媛拖欠左茗文的到期利息，故左茗文要求黎女媛偿还所欠的全部本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现左茗文要求黎女媛偿还拖欠的利息以月利率2%计算，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黎女媛向左茗文偿付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9年6月16日起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45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合共5015元（已由左茗文预交），由黎女媛负担。左茗文预交的一审案件诉讼费501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黎女媛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诉讼费5015元。二审期间，黎女媛提供了如下证据：左茗文部分民间借贷案件统计表和左茗文民间借贷案件法律文书，拟证明左茗文是职业放贷人。左茗文质证认为，这些案件的时间跨度是2012年至2019年，每年大约2至3件，标的额不大，根本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左茗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从黎女媛提供的证据显示，左茗文从2012年至2019年期间涉民间借贷案件共13件，其中2012年2件、2014年1件、2015年1件、2016年4件、2017年1件、2018年2件、2019年2件，案件标的金额在10000元至220000元之间不等。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左茗文是否为职业放贷人；2、黎女媛每次还款9000元是否全部为利息。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黎女媛提供的证据显示，左茗文从2012年至2019年期间涉民间借贷案件共13件，其中最近三年只有5件，且案件标的金额不大，从该案件数量和标的金额情况来看，尚不足以证明左茗文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和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就目前的证据难以认定左茗文为职业放贷人。另外，黎女媛辩称左茗文在借款时尚欠银行贷款从而属于高利转贷，但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黎女媛借款后，每期还款金额均为9000元。黎女媛辩称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实际变更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9000元，但其未能就此举证证明，左茗文亦予以否认。相反，黎女媛的丈夫在2018年5月23日向左茗文发送内容为“先转9000元利息给你”的短信，黎女媛当天就转账9000元给左茗文。左茗文又在2019年1月23日向黎女媛的丈夫发送微信信息表示9000元利息尚未支付，而黎女媛当天又转账9000元给左茗文。以上事实结合黎女媛每月规律性的向左茗文支付9000元的事实，表明双方实际上是认可每月借款利息为9000元。再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月利息为6540元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2460元，两者相加恰好也是9000元（6540元+2460元）。黎女媛认为逾期还款的违约金2460元是一次性支付并非每月支付。对此，结合涉案借款的金额较大，每月利息达6540元，而在黎女媛违反合同约定时仅一次性收取远远少于一个月利息的违约金246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左茗文主张在逾期还款时每月支付违约金2460元的可能性较大。综上，左茗文诉称双方在借款后实际上已变更每月借款利息为9000元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左茗文主张每月借款利息为9000元，本院予以采信。因此，黎女媛每次还款9000元应全部为借款利息。黎女媛在借款后共偿还了60笔款项，每笔均为9000元，经一审法院核算，借款利息已支付到2019年6月15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黎女媛向左茗文偿还借款300000元及2019年6月16日后的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女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已由上诉人黎女媛预交），由黎女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