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利州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开发区济南路。 法定代表人：贺廉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章汇，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玲，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一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南河办事处南京路开云世家****楼。 法定代表人：陈应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维宇，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诚，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元一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廉理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章汇、许春玲，被上诉人一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应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维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一盛公司按照原晋蜀宾馆房屋权属登记测绘面积1:1比例向利州公司还房1962.86㎡，并支付装修补偿费168万元，支付搬迁过渡费15591296.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一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是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之间就利州市场范围内的合作达成的协议，不应扩大至利州市场外的晋蜀宾馆。二、利州公司与案外人蔡明、张保印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实际是以预拆迁为名的房屋买卖关系，是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确认买卖关系成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三、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一盛公司对利州公司有委托拆迁晋蜀宾馆的代理关系，其认定完全错误，也于借款证据矛盾、冲突。四、《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中，并没有对利州市场之外的晋蜀宾馆拆迁事项进行了任何约定。一审法院对利州市场之外的晋蜀宾馆等有拆迁约定，属于认定事实扩大化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开发还建框架合同》的签订与《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补充协议》并不冲突，各自的权利义务是独立的，相关权利义务条款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并不应该对晋蜀宾馆适用的《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推论作出利州公司对于晋蜀宾馆的拆迁不能再主张还建房屋的错误结论，且无证据支持，故应当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一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在《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第四条有明确约定。通过政府的推进办协调选商，一盛公司为项目的投资人。对晋蜀宾馆的原所有权人蔡明和张保印的拆迁是一盛公司支付的款项。之所以签订《借款协议》是为了向原所有权人保证我们可以进行拆迁补偿，双方应该依据《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约定履行。旧城改造是一个政策与灾后重建不冲突，双方是合作关系是利州市场的开发主体。 利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利州公司为晋蜀宾馆（广元市××路××号）房屋所有人；2．判令一盛公司还房1962.86㎡（其中一层412.2㎡、第二层584.44㎡、第三层584.44㎡、地下室附**381.78㎡）；3．判令一盛公司支付装修补偿费1680000元；4．判令一盛公司支付搬迁过渡费自2013年4月11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为15591296.8元，实际计算至还房之日止；5．判令一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当庭向利州公司释明，利州公司同意将晋蜀宾馆所有权确认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以晋蜀宾馆拆迁权利主体主张由一盛公司还建同等面积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州公司在案涉拆迁范围内拥有“利隆商城”企业，是案涉拆迁范围内最大的业主。2008年“5.12”地震后，利州公司经与行业主管部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协商沟通，同意按照服装专业市场重建。2012年9月28日，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签订《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其中第二条“合作方式”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利州公司主要负责项目土地交付之前的拆迁、安置谈判和协调工作，项目初设方案的设计和报批，协调主管部门的方案审批，市场原经营者和物业所有人的关系维护，负责过渡费的具体兑现。一盛公司负责全部建设资金和该项目全部管理技术。第三条“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约定：除还建利州公司自有“利隆商城”1810平方米外，在该项目完工后，利州公司占有该项目5%的利润分配。第四条“特别约定事项”，利州公司负责协调拆迁该宗地周边的幼儿园、地方电力公司、晋蜀宾馆，一盛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及协调费用500万元。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利州公司原“利隆商城”的还建变更为货币补偿1200万元。2012年10月8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盛公司可按照利州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条款向第三方支付安置补偿款项。 2012年11月18日，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由一盛公司出借1365万元用于利隆批发市场拆迁改造项目，并约定了还款日期和利率。 2012年11月28日，利州公司与蔡明、张保印及蔡明签订两份《拆迁补偿协议》，蔡明、张保印所有的位于广元市××路××号××宾馆，总面积1644.82平方米（1568.61平方米＋76.21平方米），共计支付拆迁补偿款1365万元。同时出具《委托书》，由一盛公司直接将借款支付给蔡明245万元。2012年11月29日，一盛公司支付蔡明45万元，支付张保印200万元。2013年2月27日，一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应明支付蔡明200万元。2013年5月6日，一盛公司支付张保印920万元。即蔡明、张保印拆迁补偿支付完毕，蔡明、张保印依约将相关产权证书移交一盛公司。 2013年12月12日，案涉拆迁片区成立广元市利州区利隆商城规划片区业主委员会，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廉理任该业委会主任，并通过招标与一盛公司签订《开发还建框架合同》就建设项目、工期、拆迁安置补偿、过渡费、装修费等内容做了约定。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第二项明确“对晋蜀宾馆片区已经签署了拆迁安置合同，并支付了拆迁费用”，第十条明确约定“不包含幼儿园、地方电力公司、晋蜀宾馆”，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廉理作为利隆商城业主委员会负责人在合同尾部签名并加盖业主委员会公章。2013年12月28日，一盛公司与利州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以《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补充协议》、2012年10月8日《补充协议》为依据，以利州公司名义签署的协议包括以贺廉理个人名义持有在该片区的房屋和土地，不再另行补偿和还建。2015年9月13日，双方签订《备案录》，约定再次确认双方权利义务以《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补充协议》、2012年10月8日《补充协议》为依据，其他还建合同、搬迁协议是为了统一推进拆迁工作而签署，不作为权利义务确定的依据。 另查明，截至2015年10月25日，经过对账签字确认，一盛公司共计支付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廉理个人554万元，截至2015年9月30日支付利隆业委会42840834元。 案外人周东承租用晋蜀宾馆地下室，因拆迁利隆商城业委会分两次支付案外人周东装修款168万元。 利州公司当庭认可借款1365万元至今没有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利州公司能否向一盛公司主张晋蜀宾馆拆迁还建以及过渡费应否支持；2．垫付案外人周东的装修款168万元应否由一盛公司支付。 一、关于利州公司能否向一盛公司主张晋蜀宾馆拆迁还建以及过渡费应否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房屋拆迁还建是拆迁人对被拆迁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房屋修建完成后按照一定面积比例还给被拆迁人新建房屋。对于被拆迁人的认定，原则上应当以产权人为还建对象。利州公司主张在利隆小商品市场连片改造项目实施前，已经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了晋蜀宾馆的所有权，故应当按照搬迁协议还建相应房屋。一盛公司认为，在项目正式签订搬迁协议之前，与利州公司达成灾后重建协议，对于包括晋蜀宾馆在内的三家单位委托利州公司协调拆迁，并支付了拆迁补偿费，与利州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和合作法律关系，不存在还建的问题。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认定利州公司对于晋蜀宾馆的拆迁不能再主张还建房屋，理由如下：1．实践中，虽然存在因为买卖、继承等原因，被拆迁人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仍然可以认定为被拆迁人并享有相应拆迁权益的情形，但从本案事实分析，利州公司2012年11月28日与案外人蔡明、张保印签订的本就是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而非买卖合同，而且签订的原因是基于之前利州公司2012年9月28日与一盛公司之间的《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该重建协议一方面对利州公司自身所有的利隆商城还建已经达成一致，同时，对于晋蜀宾馆等其他单位的拆迁，以支付劳务费的方式，将拆迁协调工作交由利州公司完成，以及在利州公司不参与工程建设的情况下享有5%的利润也作了约定。2012年10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利州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可由一盛公司直接支付第三方。故对于利州公司与晋蜀宾馆所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应当视为利州公司按照《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非利州公司的购买行为。2．关于《借款协议》的认定，利州公司主张是从一盛公司借款用于购买晋蜀宾馆，一盛公司认为，是为了财务审计签订，不是真正借款。经查，双方虽然签订有《借款协议》，但所涉款项系一盛公司直接支付给案外人蔡明、张保印，且该款项利州公司至今没有偿还。同时，由一盛公司全额借款给利州公司，由利州公司购买晋蜀宾馆，再由一盛公司向利州公司还建房屋，也与常理不符，故仅仅依据《借款协议》不能达到利州公司主张是购买晋蜀宾馆的目的。3．从晋蜀宾馆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间上看，也是在双方签订《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之后，即双方均明知晋蜀宾馆在拆迁范围内，并在协议中约定了对晋蜀宾馆的拆迁劳务费，且拆迁费用已经支付给晋蜀宾馆原所有人，在晋蜀宾馆已经被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拆迁之后，利州公司再以晋蜀宾馆购买人即被拆迁人的身份主张还建房屋，明显与事实不符。4．双方在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9月13日签订的《备案录》，明确确认以利州公司名义签署的协议包括以贺廉理个人名义持有在该片区的房屋和土地，不再另行补偿和还建。前述多次协议能够证实通过利州公司的协调和一盛公司支付价款的方式，晋蜀宾馆的拆迁已经实施完毕。5．虽然利州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实际由利隆商城业主委员会作为实施主体与一盛公司达成《开发还建框架合同》，但并非《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不再履行。首先，利隆商城业委会与一盛公司达成《开发还建框架合同》本身并不包括晋蜀宾馆。其次，《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和《开发还建框架合同》均是贺廉理分别作为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利隆商城业委会负责人签订，证实利州公司对于晋蜀宾馆的拆迁情况明知。第三，《开发还建框架合同》的签订与《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并不冲突，各自的权利义务是独立的，相关权利义务条款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 基于前述分析晋蜀宾馆已经通过货币补偿的方式拆迁完毕，利州公司不能再向一盛公司主张拆迁还建房屋，故利州公司主张一盛公司支付相应过渡费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外人周东的装修补偿费应否由一盛公司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是利隆商城业委会2013年11月支付给周东，并非利州公司垫付，利隆商城业委会与利州公司是否有关联以及此款最终是否应由一盛公司支付，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故利州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一盛公司所提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对于利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此不再予以评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利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406元，由利州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利州公司提交下列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2011年11月4日广元市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广规建住【2011】264号《关于拆除改造利隆服装批发商城意见的报告》；2.2011年12月8日广元市人民政府广府阅【2011】62号《研究土地管理及规划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拟证明：《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签订的背景及合作范围，晋蜀宾馆不属于双方重建协议约定的范围，没有包括在双方的合作范围内。第二组证据：1.2015年9月21日《广元市利隆商城规划区连片改造项目（A区）房屋拆迁与补偿安置等支出的鉴证报告》，2.2016年1月13日《申请》，3.2016年9月19日，2016年9月27日，广元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使用权改变用地条件（旧城改造）审批表》；4.2015年11月21日，广府阅[2015]70号《研究土地管理及规划建设工作会商会纪要》，5.2017年2月14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拟证明：鉴证单位、政府主管部门均确认晋蜀宾馆在《开发还建框架合同》内。一盛公司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因此确定晋蜀宾馆的权属。2.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证明力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述。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州公司向一盛公司主张晋蜀宾馆拆迁还建及过渡费、装修补偿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利州公司向一盛公司主张晋蜀宾馆拆迁还建及过渡费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首先，因为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签订的《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其系列《补充协议》《备案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包括晋蜀宾馆等其他单位的拆迁权利义务，所以，晋蜀宾馆的拆迁安置等事宜应以《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备案录》为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依据。 其次，利州公司主张其与一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借款购买所得晋蜀宾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需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盛公司陈述案涉《借款协议》是为了保证晋蜀宾馆拆迁补偿工作得以推进，并且利州公司至今也未履行过《借款协议》的还款义务，《借款协议》缺乏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仅仅依据《借款协议》不能达到利州公司主张是购买晋蜀宾馆的目的正确。而根据《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事项”，利州公司负责协调拆迁该宗地周边的幼儿园、地方电力公司、晋蜀宾馆，一盛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及协调费用500万元。2012年10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一盛公司可按照利州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条款向第三方支付安置补偿款项。2012年11月28日，利州公司与蔡明、张保印就其二人所有的位于广元市××路××号××宾馆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协议》，一盛公司直接支付拆迁补偿款1365万元，蔡明、张保印将相关产权证书移交一盛公司。因根据《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利州公司负有对晋蜀宾馆协调拆迁义务，而其在本案中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履行了该协调拆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对于利州公司与晋蜀宾馆所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视为利州公司按照《利州市场灾后重建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非利州公司的购买行为并无不当。 再次，利州公司与一盛公司在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9月13日签订的《备案录》，明确确认以利州公司名义签署的协议包括贺廉理个人名义持有在该片区的房屋和土地不再另行补偿和还建。晋蜀宾馆已经通过货币补偿方式拆迁完毕，利州公司向一盛公司主张晋蜀宾馆拆迁还建房屋并支付相应过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利州公司上诉以《开发还建框架合同》的约定为由，主张一盛公司支付晋蜀宾馆拆迁还建及过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外人周东的装修补偿费应否由一盛公司支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因该装修补偿费是由利隆商城业委会2013年11月支付给周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并非利州公司垫付，利隆商城业委会与利州公司是否有关联以及是否应由一盛公司支付，本案不予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利州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利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06元，由广元市利州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云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