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伙盛，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树强，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带好，女，195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谢国干，男，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伙盛因与被上诉人樊带好、一审第三人谢国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梁伙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樊带好与谢国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伙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樊带好对谢国干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樊带好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谢国干与樊带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共同生活期间形成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谢国干与樊带好夫妻二人共同创办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得公司），二人皆为股东。涉案债务基于谢国干与梁伙盛签订的《贷款支付及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且根据该《协议书》谢国干多收取了梁伙盛的款项人民币398,227元。谢国干多收取梁伙盛的款项主要用于澳得公司生产经营和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涉案债务应依法认定为谢国干与樊带好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其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债务是不当得利之债，具有财产侵权形成债务的性质，并非因合意形成的债务，依法应当由直接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债务是梁伙盛与谢国干终止合作四会市澳得塑料空调配件制造厂（以下简称澳得厂）之后，双方在结算和支付过程中，梁伙盛重复支付给谢国干形成的，与樊带好和谢国干之间的夫妻关系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涉案债务属于不当得利形成的债务，梁伙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樊带好在与谢国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谢国干共同取得了相应的利益。以上观点反映出一审法院对何谓“夫妻共同债务”的错误认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规定明确只需要查明有关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符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而且该规定并没有对“不当得利”或“合意形成”的债务区别处理。一审判决否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既突破了法律明文规定，也混淆了侵权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错误判决。（二）梁伙盛有理由相信，谢国干多收取的款项主要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其合办公司。因此，涉案债务应视为谢国干与樊带好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谢国干的涉案债务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并交付执行。樊带好认为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依法举证证明。本案一审庭审中，谢国干无法举证证明收取涉案款项用于违法行为，无法举证证明收取涉案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公司。樊带好也未举证证明谢国干多收取的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及公司生产经营。因此，梁伙盛有理由相信谢国干收取的款项全部用于其家庭夫妻共同生活。樊带好作为谢国干的妻子，既享受了谢国干不当得利带来的物质利益，又不承担谢国干的相应债务，显然有悖于法律规定。（三）樊带好应对谢国干涉案债务共同承担清偿义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谢国干至今拒不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向梁伙盛支付涉案款项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于该债务，樊带好应当依法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樊带好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谢国干与樊带好意见一致。梁伙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谢国干拖欠梁伙盛的债务属于谢国干与樊带好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樊带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梁伙盛诉谢国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肇中法民二初字150号民事判决，查明：梁伙盛与谢国干曾经有长期经济合作关系，合作项目为原澳得厂（后变更为澳得公司），其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关系。2006年8月25日，谢国干授权其儿子谢超仁与梁伙盛拟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大致如下：谢国干（澳得厂）与梁伙盛（ZABDEWPTYLTD）确认，谢国干要向梁伙盛支付的模具费及赔偿金总额为58,000澳元，梁伙盛欠谢国干的货款总额为117,504.28澳元,因此梁伙盛需支付谢国干货款余额为59,504.28澳元；本协议签订后，梁伙盛在2006年9月2日前向谢国干付清货款余额，之后谢国干向梁伙盛发律师信，撤销对梁伙盛的控告。谢超仁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名后传真给梁伙盛，但梁伙盛收到该传真后没有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在2006年9月2日前向谢国干付清货款余额59,504.28澳元。因梁伙盛欠款未还，谢国干曾于2008年期间派人到梁伙盛在我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开设的工厂追讨债务。2008年12月期间，谢国干再次发函给梁伙盛，称梁伙盛欠货款及律师费等折合人民币906415.87元应予偿还。2008年12月22日，梁伙盛通过电汇方式支付给谢国干59,504.28澳元，在电汇单上留信息：“ZABDEW欠澳得厂的所有货款已还清数目；澳元59,504.28。”梁伙盛还同时委托李某成支付人民币398,227元给谢国干。同月23日，李某成受梁伙盛委托，通过中国银行汇出人民币398,227元给谢国干，同日谢国干写下《收据》给梁伙盛，内容为：“今收到梁伙盛欠澳得厂全部债务人民币陆拾柒万元正，模具全部属澳得厂所有，日后同梁伙盛没有任何经济业务关系。特此立字。收到还款后保证今后不再干扰梁伙盛先生的一切业务及家人和业务伙伴的事情。”2009年1月10日，李某成出具《证明》，内容为：“2008年12月22日本人受梁伙盛先生委托代支付人民币398,227元给谢国干，另支付人民币11万元给谢国干的马仔，合共人民币508,227元。我代支付款项梁伙盛先生已全部归还给我。特此证明。”同年10月，梁伙盛开始向我国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局反映谢国干存在涉黑涉恶的违法问题。2010年5月29日，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受澳得厂及谢国干的委托，向ZABDEWPTYLTD和梁伙盛发出《律师函》，大致内容为：双方经济业务往来关系至2006年2月；经核算，ZABDEWPTYLTD截止2008年12月25日尚欠澳得厂货款人民币232,779.26元，经多次催收均拖延未付，故澳得厂要求其在接到该律师函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逾期支付的，该律师所将支持澳得厂起诉，主张货款、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另外，属于ZABDEWPTYLTD的模具，在付清货款后，澳得厂可退给该公司。2012年4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作出《关于梁伙盛信访问题回复》，内容为：“2009年10月18日，我单位收到梁伙盛来信反映谢国干涉黑涉恶的违法问题。经初查，目前我们尚未发现谢国干涉黑涉恶犯罪事实。”（2013）肇中法民二初字150号民事判决对于梁伙盛起诉请求的其中李某成支付的人民币398,227元，不认定谢国干对此款构成不当得利，并据此驳回梁伙盛的诉讼请求。梁伙盛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案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国干返还梁伙盛398,227元。案件执行中，梁伙盛认为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申请追加樊带好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粤12执异9号执行裁定，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追加被执行人。梁伙盛遂提起本案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梁伙盛是澳大利亚联邦公民，本案属于涉外不当得利纠纷。樊带好的经常居住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四会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者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案涉不当得利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综合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经（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谢国干应返还梁伙盛的398,227元是否属于樊带好与谢国干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案涉债务经（2013）肇中法民二初字150号民事判决及（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认定是梁伙盛与谢国干终止合作原澳得厂之后，双方在结算和支付过程中梁伙盛重复支付给谢国干，经已生效的（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确定谢国干应返还给梁伙盛，谢国干构成不当得利，应予确认。梁伙盛认为案涉债务发生在樊带好与谢国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请求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从债务的性质看，案涉债务是不当得利之债，具有财产侵权形成债务的性质，并非因合意形成的债务，依法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二、案涉债务是梁伙盛与谢国干终止合作原澳得厂之后，因双方在结算和支付过程中梁伙盛重复支付给谢国干而形成，与樊带好和谢国干之间的夫妻关系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案涉债务属于不当得利形成的债务，梁伙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樊带好在与谢国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谢国干共同取得了相应的利益。因此，案涉债务不属于婚姻法意义上的夫妻共同债务，梁伙盛请求确认案涉债务为樊带好与谢国干的夫妻共同债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梁伙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73.4元（已由梁伙盛预交），由梁伙盛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梁伙盛为澳大利亚联邦公民，本案是涉外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法庭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谢国干对梁伙盛所负债务，是否属于谢国干与樊带好的夫妻共同债务。梁伙盛依据（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主张谢国干应向其返还的不当得利属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该款项性质看，属于双方于2006年8月结算澳得厂合作事务时，梁伙盛向谢国干重复支付的款项，该款项显然不属于谢国干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梁伙盛亦未能证明收取该款项系谢国干与樊带好的共同意思表示。梁伙盛主张樊带好与谢国干共同作为澳得公司股东，樊带好因不当得利而实际获益。但粱伙盛未能举证证明谢国干将不当得利款项实际用于经营澳得公司。因此，梁伙盛关于涉案款项用于樊带好与谢国干共同生产经营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梁伙盛关于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樊带好共同承担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梁伙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73.4元，由梁伙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五月××日法官助理罗洁书记员李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