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进，男，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梅城镇西门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488415268A。 法定代表人：马昭雄，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运进，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章其，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被告：孙美文，女，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被告：吴贤强，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余广进因与被上诉人闽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闽清信用社”）及原审被告张章其、孙美文、吴贤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广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与闽清信用社没有签订保证合同，并驳回闽清信用社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判令闽清信用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8672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闽清信用社提供的经过伪造、变造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违背了基本事实，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第一次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已经明确证实：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4日的保证合同是闽清信用社套用上诉人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因异地申办贷款，上诉人按照闽清信用社的要求签署空白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时（上诉人申办的是互保贷款），为预防填写错误多签署的备用空白保证合同样本，闽清信用社约于2015年1月在该样本上重新填写合同内容，由授权代理人“吴大林”补充签名，并加盖闽清信用社贷款专用章后予以变造的，该保证合同中双方签名、盖章时间间距达一年八个月以上，其中上诉人、张章其、吴贤强、张美清四人的签名时间比保证合同落款时间提前了一年一个月以上，而闽清信用社授权代理人“吴大林”签名和加盖闽清信用社贷款专用章的时间比保证合同落款时间推迟了七个月以上。该鉴定结论可以证明上诉人与闽清信用社没有于2014年6月4日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借款保证合同，闽清信用社提供的保证合同系虚假证据。重审一审在原一审已委托并出具明确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以重新委托的两家鉴定机构回函称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及超出鉴定技术条件为由，终止委托鉴定，并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异地个人贷款申请表担保人的签名，推定双方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选择鉴定机构过程中仅局限于上海市的鉴定机构，在没有穷尽措施和对象的情况下借故推诿鉴定委托，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因此，应继续委托具备鉴定资质和鉴定条件的鉴定机构，对保证合同中双方的签名、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在鉴定基础上对本案争议事实进行查证认定。二、第一次司法鉴定即使存在程序瑕疵甚至违法情形，上诉人也不应承担或分担任何过程法律责任。在该次鉴定申请中，因本省区域的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能力，法院要求上诉人协助提供具备鉴定条件的鉴定机构，否则将终止鉴定委托。为此，上诉人在互联网上查找了几家广东省的鉴定机构名单提供给法院进行审核，鉴定机构最终是由法院审查选定的，根本不存在鉴定机构由上诉人选定的情形。原鉴定程序并没有违法，鉴定结论也是客观公正。在没有新的鉴定结论足以否定原鉴定结论情况下，原鉴定结论本应作为本次一审判决的评判证据，即使程序上存在问题，也无法掩盖闽清信用社伪造、变造保证合同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将重新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本属不当。在没有做出新的鉴定结论情况下，直接否定原鉴定结论，更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闽清信用社辩称，一、一审认定余广进为张章其借款提供担保有事实依据。余广进在《异地个人贷款申请表》上担保人一栏签字，可以认定保证合同成立。二、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本案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该鉴定中心系由余广进收集并提供给一审法院，因此，本案鉴定机构的委托程序违反上述鉴定。由于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技术并没有完全突破，使得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的结果并不具有必然的确定性。即便同一份样本材料，不同的鉴定机构也可能做出不同的司法鉴定结果。本案一审法院通过摇号先后委托了四家司法鉴定机构，上述鉴定机构均回函称对文件形成时间无法做出鉴定意见。也就是说，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无法达到我国民事诉讼要求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故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闽清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章其向闽清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642188.15元及利息248259.48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9月28日止，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孙美文、余广进、吴贤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张章其、孙美文、吴贤强、余广进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闽清信用社与张章其、余广进、吴贤强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张章其向闽清信用社借款800000元，用于手表配件加工购买材料；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4日至2017年6月4日，借款月利率9.75‰；还款方式为等本递减还款法，余广进、吴贤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张章其的配偶孙美文在《借款合同》授权代理人处签字。余广进的配偶张美青在《担保合同》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借款人、担保人违约，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尚未发放的贷款，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合同签订后，闽清信用社依约发放三年按揭贷款800000元。借款后，张章其未按期清偿借款本金和利息，截止2017年9月28日，张章其尚结欠闽清信用社借款本金642188.15元及利息248259.48元，余广进、吴贤强也未主动承担保证责任。2019年7月19日，余广进申请对闽清信用社提供的2014年6月4日《保证合同》第五页中，对债务人“张章其”保证人“吴贤强”、保证人“余广进”及配偶“张美青”的签名、手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债权人法定代表人“吴大林”签名、“贷款合同专用章（13）”印文、“吴大林”私章印文、签约时间“2014年6月4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债务人“张章其”保证人“吴贤强”“余广进”及其配偶“张美青”的签名、手印的形成时间与债权人法定代表人“吴大林”签名、“贷款合同专用章（13）”印文、“吴大林”私章印文、签约时间“2014年6月4日”的形成时间的间隔差距进行鉴定。2019年8月27日，一审法院通过摇号确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为正选鉴定机构，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为备选鉴定机构，并相继进行委托。2019年9月9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回函称申请鉴定的事项不符合鉴定条件。2019年9月16日，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由于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国际性难题，目前没有技术手段可以进行检验，故无法作出鉴定意见，现退回该案。”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再次通过摇号确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正选鉴定机构，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为备选鉴定机构，并相继进行了委托。2019年10月11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完成鉴定委托要求。2019年10月21日，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回函称该鉴定要求超出其所时间检验的技术条件，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工作。 另查明，张章其与孙美文于2000年1月24日登记结婚，诉争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闽清信用社与张章其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主体合格，内容合法，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后，闽清信用社依约履行了放贷义务，张章其不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张章其应负偿还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余广进、吴贤强是否为本案项下的借款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闽清信用社为证明余广进、吴贤强为张章其提供保证担保已提供《保证合同》、《异地个人贷款申请表》等作为证据，余广进辩称《担保合同》是套用之前余广进在闽清信用社预留的空白合同。但所提交的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书为其单方提供的鉴定机构作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通过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经委托均回函表示该鉴定不符合鉴定条件或鉴定要求超出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其中福建丽兴司法鉴定中心回函表示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国际性难题，目前没有技术手段可以进行检验，故无法作出鉴定意见。2014年5月24日余广进在《异地个人贷款申请表》担保人签字栏上签名，可证明张章其向闽清信用社申请贷款800000元，余广进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结合余广进、张章其、吴贤强长期存在互为连带保证的交易习惯判断，余广进、吴贤强为本案项下的借款提供担保的基本事实清楚，可予以认定。余广进抗辩，缺乏有力证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余广进、吴贤强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章其追偿。 涉案债务发生在张章其与孙美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美文在《借款合同》授权代理人处签字表明其对涉案债务是知情的，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闽清信用社主张张章其、孙美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吴贤强、孙美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章其、孙美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闽清信用社借款本金人民币642188.15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9月28日的利息人民币248259.48元，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余广进、吴贤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清偿上述债务后，有权向张章其追偿。本案收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张章其、孙美文、余广进、吴贤强共同负担；鉴定费86720元,由余广进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余广进主张《担保合同》是套用之前其在闽清信用社预留的空白合同，其没有为张章其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首先，余广进在《异地个人贷款申请表》担保人签字栏上签名，可证明余广进有为张章其向闽清信用社申请800000元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而余广进未对该份申请表提出异议。其次，余广进对《担保合同》上的签名笔迹不持异议。余广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空白合同上签名将会产生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空白部分内容的法律后果。在《担保合同》中保证人签名真实的情况下，不管《担保合同》是否套用余广进在闽清信用社预留的空白合同，余广进均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认定余广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余广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余广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