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加迪，男，1958年6月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乐请市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振峰，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乐请市人，现住海南省琼中县。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朝荣、赖忠建，均为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家盛，男，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琼中县。 上诉人叶加迪、叶振峰因与被上诉人彭家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加迪、叶振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以“本案中，2019年1月12日，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向原告彭家盛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系对原告彭家盛退伙后返还给原告彭家盛相应合伙资金的一个约定，系原告彭家盛、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虽然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抗辩，原告彭家盛已经从作为对外公共账户的叶香云账户中取款的数额和从农户处收取的工程款数额合计超过了原告彭家盛的投资款，原告彭家盛述称该款项均用于工程支出，且经过当庭询问，被告叶加迪对于该部分支出的账目予以认可，只是对该账目的具体金额还未结算清楚，但该事务系其合伙期间内部财务的管理情况，故本院对被告辩称的原告彭家盛已经收取的金额超过其投资款的说法本院不予认可”为由认定“承诺书”效力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原判认为“该承诺书系对原告彭家盛退伙后返还给原告彭家盛相应合伙资金的一个约定，系原告彭家盛、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错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不能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合伙事务的债权债务进行过任何结算的事实，原判认定双方已对合伙债权债务进行过结算无事实根据与证据证实。案涉“承诺书”系基于被上诉人彭家盛、叶加迪、曹某、饶德明在合伙建设工程期间，由于彭家盛抽逃出资行为导致大批农民工到琼中县政府静坐上访，在琼中县政府及公安部门的干预和施压，形势十分紧张的情形下，上诉人叶振峰为帮助同乡叶加迪同意出资垫付农民工工资盘活工程，以解燃眉之急，但被上诉人彭家盛又拒绝继续出资要求退伙返还出资的情形下，两上诉人为了尽快处理与彭家盛内部问题，未经清算的情形下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上签字。可见，“承诺书”并非两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本案无论是承诺书或者其他证据，均并不能得出双方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原判认定“承诺书”系已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属采信证据错误。实际上，合伙工程至今未完成，原判如此认定必将损害相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其次，原判认定“原告彭家盛已经从作为对外公共账户的叶香云账户中取款的数额和从农户处收取的工程款数额合计超过了原告彭家盛的投资款，原告彭家盛述称该款项均用于工程支出，且经过当庭询问，被告叶加迪对于该部分支出的账目予以认可，只是对该账目的具体金额还未结算清楚”同样是错误的，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是其用于证明“借条”上的出资均是用于了合伙工程，但并未用于证明从叶香云外公共账户中和农户处取回的数额又再次用于合伙工程；而上诉人叶加迪当庭认可的也仅是被上诉人出资是用于合伙工程项目上，并非认可其取走的资金再投入工程中。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从叶香云账户和农户取回的出资又再次投入合伙工程中，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三，原判认定本案系合协议纠纷，根据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在合伙终止时，首先应当进行清算，清理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有剩余财产时，应当先返还合伙人的出资，仍有剩余时，按合伙人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原则进行盈余分配。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退出合伙时，各方并未就合伙工程事务的债权、债务、亏损及盈利进行清算的情形下，原判以“承诺书”作为判决给付被上诉人利润分配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特别是，按上诉人指称“承诺书”是应还“借款”，那么被上诉人早已利用管理财务的便利超额收回，上诉人也不存在继续还款的事实；如系盈余分配，那么案涉合伙工程并未进行清算，被上诉人以“承诺书”方式变相取得合伙利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案涉“承诺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非法获取利益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后，仍然冒充公司名义从农户中收取约480000元工程欠款，这个事实也可以证实双方仍然存在债权、债务并未清算的事实客观存在。第四、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不能仅凭一纸“承诺书”被上诉人就非法获取巨额利益，参照《合伙企业法》第87条之规定，合伙人的退伙应先清理对外债权、债务之后对剩余财产进行分配，避免各合伙人内部再陷入一些不必要的追偿诉讼，同时也能保障第三人债权得以实现。上诉人叶振峰在入伙前，同样持有被上诉人彭家盛(曹某)、叶加迪签字确认的2100000元《借条》，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偿还，可见，本案不能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或“承诺书”作为真实债权债务的凭证采信。另外，被上诉人所谓“借条”上的出资并没有任何的银行明细及财务账予以体现，不排除被上诉人利用财务管理之机，非法从叶香云账户中支取资金后又作为己方出资的方式侵吞合伙资产，损害上诉人利益。况且，被上诉人提交一审法庭的所谓工程出资，上诉人叶加迪也仅是承认了部分出资，具体的合伙资金的开支和收入，作为管理财务的被上诉人至今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各方均未核算。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合伙工程的债权、债务依法进行清算，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按“承诺书”给付款项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判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上诉人财产权益，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彭家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告彭家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叶振峰、叶加迪支付原告彭家盛剩余欠款1321400元人民币。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初，被告叶加迪获得琼中县吊罗山乡扶贫房新建工程项目承建权，便邀请原告彭家盛、曹某、饶德明一同入伙共同经营该项目工程。由此形成以叶加迪、彭家盛、曹某、饶德明为合伙人的，以吊罗山乡扶贫房新建工程建设为主要经营业务的合伙组织，被告叶加迪负责对外事务管理，原告彭家盛负责账务管理，以叶香云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对外的管理账户。2017年5月至12月，原告彭家盛与被告叶加迪签订了《合同书》1份、《协议书》5份，约定由原告彭家盛投资给被告叶加迪操作，以此获得利润，6份书面材料记录了原告彭家盛投入资金为2340000元。2018年5月，因合伙组织内部资金管理混乱，被告叶加迪为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遂邀请被告叶振峰入伙，请被告叶振峰投入资金缓解资金紧张情况，被告叶振峰表示同意入伙，但要求原告彭家盛必须退伙。经过其他合伙人共同协议，同意原告彭家盛退伙。2018年6月1日，被告叶振峰入资该合伙组织，合伙人变更为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案外人曹某并签订《股东合作协议》，《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合伙组织名称为贵州丰成园林有限公司，承建琼中县范围内的工程项目。2018年10月14日，原告彭家盛、被告叶加迪、案外人曹某对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账目支出进行了汇总，经计算，支出总计23905983元，收入总计21300288元。原告彭家盛正式退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但经审理后本院认为本案系民事合伙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实际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彭家盛与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者之间形成的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2.原告彭家盛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彭家盛与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者之间形成的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1.原告与被告在2017年签订的1份《合同书》和5份《协议书》，在文本中均列明了投资的具体事项、所占投资份额、利润所占份额等，二者间形成了实为有具体投资事项、合伙份额、利润分配确定的民事合伙法律关系。2.《协议书》书中每月“利润分红”看似为固定的利息计算、固定的借款期限，实为对合伙投资份额的确定以及对投资后获利的分配。3.根据《半成园林彭家盛账目总结》、原告提供的支出账单、明细等和被告提供的《收据》等书证，以及在庭审中查明原告系该投资项目的财务，原告在该投资项目中实际参与经营、管理账目，享有和承担了合伙人的权利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彭家盛与被告叶加迪形成的是民事合伙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彭家盛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合伙人退伙时，通常情况下，应当首先对合伙组织经营状况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按照双方出资份额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而本案中合伙人并未对合伙期间财产经营状况进行清算，也均未申请司法审计，双方亦未提供合伙期间所有的账目等资料，客观上也无法委托第三方进行清算。本案中，2019年1月12日，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向原告彭家盛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系对原告彭家盛退伙后返还给原告彭家盛相应合伙资金的一个约定，系原告彭家盛、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虽然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抗辩，原告彭家盛已经从作为对外公共账户的叶香云账户中取款的数额和从农户处收取的工程款数额合计超过了原告彭家盛的投资款，原告彭家盛述称该款项均用于工程支出，且经过当庭询问，被告叶加迪对于该部分支出的账目予以认可，只是对该账目的具体金额还未计算清楚，但该事务系其合伙期间内部财务的管理情况，故本院对被告辩称的原告彭家盛已经收取的金额超过其投资款的说法本院不予认可。另外，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抗辩，该《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理由的成立，因此，该《承诺书》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被告叶加迪、被告叶振峰应按照《承诺书》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彭家盛主张13214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叶振峰、被告叶加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家盛支付欠款1321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46元，由被告叶振峰、被告叶加迪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2日，两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承诺人：叶加迪，身份证号码：叶加迪，承诺人：叶振峰，身份证号码：×××，现工作单位为贵州丰成园林有限公司。本人承诺：叶加迪经手，鉴于2017年5月9日至2017年12月6日借款投资协议共六份，彭家盛陆续投资给叶加迪234万元（大写：贰佰叁拾肆万元）人民币，叶加迪按每月分红模式给予彭家盛利润，截止2018年6月1日由贵州丰成园林有限公司接手，负责人：叶振峰、叶加迪。截止2018年6月1日彭家盛投资本金及利润还有1428900元（大写壹佰肆拾贰万捌仟玖佰元人民币），在贵州公司（贵州丰成园林有限公司）现由叶振峰、叶加迪负责此债务，并双方决定于2019年5月1日前将1428900元（大写壹佰肆拾贰万捌仟玖佰元）人民币，如数还给彭家盛。所有责任均由叶振峰、叶加迪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两位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欠款1321400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叶加迪等人合伙承建工程项目，并签订了一系列的协议，约定各方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利润分成等，合伙关系成立。在合伙中，上诉人叶加迪邀请上诉人叶振峰入伙，同时要求被上诉人彭家盛退伙，经各合伙人同意，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各方对合伙事务进行了清算，两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负责退还被上诉人投资本金和利润，为此，两位上诉人应按合伙清算结果和《承诺书》支付给被上诉人投资本金和利润。两位上诉人提出双方未就合伙工程的债权、债务依法进行清算，不应按《承诺书》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为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2元，由上诉人叶振峰、叶加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振文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白玉琳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