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5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农钊沛，男，198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欧建波，女，1979年8月13日生，仫佬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朝军，广西超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淇铭，女，1977年12月4日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因与被上诉人梁淇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农钊沛、欧建波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9)桂1281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为判决上诉人仅连带归还给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565.29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关于事实不清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5日向其借款100000元，该主张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事实上该笔借款由两笔借款组成，第一笔在2016年11月期间（具体时间以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为准），约定借款60000元，实际上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5%扣出3000元利息后，仅支付给上诉人57000元，故实际借款应认定为57000元；第二次在2017年12月15日，约定借款40000元，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5%扣出2000元利息后，仅支付给上诉人38000元，故实际借款应认定为38000元。一审开庭审理时，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第一次借款的凭据或者转账记录时，被上诉人曾经拿出一份上诉人于2016年11月份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60000元的凭据的复印件，该凭据恰好证明了上诉人于2016年11月份向被上诉人借款60000元的事实，也能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记载的每个月支付给被上诉人3000元利息的事实相互佐证，但因该份证据对被上诉人不利，故被上诉人因此拒绝举证，一审法院也没有依职权要求其提供。因此在借款100000元的事实上，除了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5日转账给上诉人38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外，被上诉人再无其他证据证明曾支付给上诉人60000元的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查明的情况下，即主观认定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在这一点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借款的时间、来源及实际支付金额，属于调查的案件事实不清。2、关于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千规定》第75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持有2016年11月3转账给上诉人60000元（实际上是57000元）的凭据及上诉人所书写的60000元的借条但拒绝向法庭提供，上诉人主张100000元借款中有60000元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份向上诉人支付，并且提供了从2016年12月份到2017年12月份每个月按照月利率5%向上诉人支付3000元利息的银行流水来证明其主张；主张从2017年12月起到2019年9月份是以借款1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5%向上诉人支付5000元利息，也提供了从2018年1月到2019年9月份的银行流水来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应该依照上述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支持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没有依照上述规定来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关于上诉人应该归还被上诉人多少借款本金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从2016年12月到2017年12月，以借款57000元为本金每月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该视为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故每个月计算利息的本金均不相同。经上诉人统计，从2016年12月14日到2017年12月13日，答辩人己经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应视为扣出本金的部分为20147.94元，故到2017年12月15日，原来57000元的借款本金余额仅剩余36852.06元(57000元-20147.94元）。2017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又借给上诉人本金38000元，故从2018年1月起借款本金实为74852.06元(36852.06元+38000元），从2018年1月15日到2019年9月12日，上诉人己经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应视为扣出本金的部分为66286.77，借款本金余额为8565.29。（具体见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计算清单）。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查明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作出了上诉人要归还给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6993.65元的错误判决，比上诉人实际应该归还的8565.29元本金多出了58428.36元(66993.65元-8565.29元），上诉人因此提出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梁淇铭答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本案借条清楚载明上诉人借款事实，上诉人农钊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没有拿到借款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且还在出具借条后支付借款利息。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农钊沛曾经存在其他借款往来，被上诉人多数以现金交付，农钊沛还款后被上诉人均已将借条还给其，但被上诉人曾经归还利息的转账记录却真实存在，农钊沛利用本案借款之前的转账记录，主张系其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不符合常理，应不予采信。4、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于2016年11月份向其转账60000元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不应采信。综上，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梁淇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之日至）；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5日，被告农钊沛因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给原告，双方约定月息按2%计付，被告欧建波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借款后，被告依约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2019年9月，原告多次催被告还款，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欧建波系朋友关系，原告通过被告欧建波认识被告农钊沛。2017年12月15日，被告农钊沛因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给原告，被告欧建波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借条内容为：“本人农钊沛因经营流动资金困难，今借到梁淇铭现金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月利率为2%，按月支付利息。为保证还本利息，本人作如下承诺：一、本人自愿以本人的所有资产、房子以及车辆作抵押，如本人超过三个月不支付利息，除了承担利息以外，还应向出借人梁淇铭支付借款总额的20%的违约金。二、如本人违约，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出借人均可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人清偿借款本息及违约金。三、为保证出借人的借款安全，欧建波自愿为借款人农钊沛提供担保并承担的如下责任：1、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出借人为实现所支出所有合理费用（诉讼费、律师合理费、必要的交通费、执行费等）。2、担保期间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借款人还清出借人的本息止。3、担保人的担保是连带责任的担保。4、担保人以自己的所有财产对出借人作以上的保证担保。5、不论出现什么情形，本担保均不可撤销，除非出借人书面同意。特别声明，借款人在本借条上签字即为收到出借人借款的凭据；担保人在本借条上签字即为对担保的事项没有异议或误解。”尔后，从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9月12日，被告欧建波以其名义共转账96506.35元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农钊沛向原告借款，经双方确认后被告写下借条交给原告，被告农钊沛系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公民，其在借条上签字和捺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关于债务数额的约定，应视为债务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即被告农钊沛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从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9月12日，担保人被告欧建波已归还原告共96506.35元，其中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6日至2019年9月12日按年利率36%计付的利息为63500元，即被告已归还原告超出按年利率36%计付的利息部分为33006.35元（96506.35-63500），被告主张超出年利率36%计付的利息部分应抵扣本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即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应为66993.65元（100000-33006.35元）。被告自愿以超过年利率24%在年利率36%之间计付已支付的利息，该院不作处理，双方在借条上约定的利息利率为月利息2%，其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原告请求从起诉之日开始支付余下利息，即从2019年11月4日起，利息应以本金66993.6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欧建波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并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即被告欧建波对被告农钊沛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已归还其的96506.35中，只有每月2000元系支付100000元本金的利息，其他系被告归还其他借款的本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农钊沛归还给原告梁淇铭借款本金66993.65元及利息（利息以66993.65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欧建波对被告农钊沛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梁淇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梁淇铭负担413元，被告农钊沛、欧建波共同负担7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梁淇铭与上诉人欧建波系朋友关系，梁淇铭通过欧建波认识农钊沛。2016年11月，农钊沛因为资金困难向被上诉人借款60000元，并约定按照5%利率支付月利息，欧建波担保。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欧建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每月支付梁淇铭利息3000元。2017年12月15日，农钊沛因资金困难，再次向梁淇铭借款40000元，应梁淇铭的要求，加上先前尚未偿还的本金60000元，农钊沛向梁淇铭出具借款为100000元的借条，欧建波在借条上签字担保，月利息实际按照5%计算。第二次借款40000元，梁淇铭按照月利息5%，预先扣除当月利息2000元，农钊沛实际得款38000元。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欧建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每月支付梁淇铭利息50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因农钊沛和欧建波经济情况恶化，月还款数额出现浮动。2018年1月至2019年9月，通过欧建波账户转账偿还梁淇铭利息数额为96506.3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银行流水账单及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梁淇铭一审庭审陈述及农钊沛、欧建波一、二审庭审陈述等。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梁淇铭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出借给农钊沛100000元的。2、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尚欠被上诉人梁淇铭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从上诉人提供欧建波与梁淇铭的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记录来看，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欧建波有规律每月转给梁淇铭3000元，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每月转账5000元，2018年12月之后转账金额略微有所浮动，其与农钊沛及欧建波陈述的，案涉借款实际上是梁淇铭分两次出借，2016年11月出借60000元，约定月利息按5%支付，即每月支付3000元利息，2017年12月15日又再出借40000元，加上先前尚未偿还的本金60000元，共计100000元，约定月利息按5%支付，即每月支付5000元利息较为吻合，在梁淇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农钊沛、欧建波还存在其他债务往来的情况下，农钊沛和欧建波的陈述较为可信。其次，2017年12月15日梁淇铭将38000元转账欧建波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对此辩称该转款为其他借款，而当日出借的100000元钱款已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农钊沛和欧建波，但从常理分析，梁淇铭同日借款给同一个人，却分两次出借，且采取不同支付方式，不符合日常交易的常理逻辑。相反，当日转账的38000元印证了上诉人陈述的，其与梁淇铭追加借款40000元，梁淇铭按照月利率5%扣出2000元利息后，仅支付给上诉人38000元的事实，也符合民间借贷预先扣除利息的交易习惯。综合前述评析，农钊沛和欧建波关于100000元借款时间和方式及约定利息的陈述与还款情况较为吻合，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上诉人主张两次借款均预先扣除利息，但在案证据仅有2017年12月15日40000元的借款转账记录印证上诉人的主张，故2016年11月的借款应认定实际借款为60000元，而2017年12月15日实际借款为38000元。上诉人主张2016年12月至2019年9月12日每月实际支付给原告的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抵扣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其自愿以超过年利率24%及年利率36%之间计付已支付利息，本院不作处理。案涉本金是分两次借款，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本案借贷应分两个阶段进行处理：第一阶段，即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借款本金60000元，欧建波实际偿还利息39000元（每月3000元×13个月=39000元），而欧建波实际应还利息按月息3%计算为23400元（60000元×3%×13个月=23400元），扣除实际应支付利息后剩余可抵扣本金的钱款数额为15600元（39000元-23400元=15600元），抵扣后该阶段剩余的本金为44400元（60000元-15600元=44400元）；第二阶段，即2018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借款本金为2017年12月15日实际借款38000元加上2016年11月借款剩余本金44400元，即累计需偿还本金82400元（44400元+38000元=82400元），现已查明该阶段欧建波实际偿还利息96506.35元，欧建波实际应偿还的利息按月利息3%计算为51912元（82400元×3%×21个月=51912元），扣除实际应支付利息后剩余可抵扣本金的钱款数额为44594.35元（96506.35元-51912元=44594.35元），抵扣后剩余的本金为37805.65元（82400元-44594.35元=37805.6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尚欠梁淇铭本金37805.65及相应的利息，梁淇铭向一审诉求从本案起诉之日开始支付剩余利息，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即相应利息从2019年11月4日起，按剩余本金37805.65元，月利率2%计算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欧建波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农钊沛偿被上诉人梁淇铭本金37805.65元及相应利息（以37805.65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农钊沛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 四、驳回梁淇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负担550元，由被上诉人梁淇铭负担600元（梁淇铭已预交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69元，上诉人农钊沛、欧建波负担560.69元（农钊沛、欧建波已预交1260元），由被上诉人梁淇铭负担70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黄忠任 审 判 员 韦兴惠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谭岚方 书 记 员 莫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