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蒙相彬，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山，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月恒，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胜，男，196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陶春娣，女，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李启胜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黄善，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颖，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蒙相彬因与被上诉人李启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9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蒙相彬上诉请求：驳回李启胜一审期间所有的诉讼请求，蒙相彬无需赔偿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李启胜完全没必要住院康复治疗，一审法院判决蒙相彬承担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可知，受害人住院康复治疗产生的费用，只有同时具备以下两个前提条件，才能要求义务人赔偿，这两个条件分别是：1.实际支付了住院康复治疗费；2.该住院康复治疗是必要的，即：只能在医院康复治疗，不能在家康复治疗。李启胜并不具备必须住院康复治疗的条件，其完全可以在家进行康复治疗，具体理由如下：1.李启胜提供的住院康复治疗的资料证实，李启胜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康复治疗期间，不断出院、住院、出院、住院，反复辗转。每次住院十余天出院，出院后第二天又住院。例如其于2018年10月8日出院后，又于2018年10月9日住院，住院至2018年12月6日出院，又于2018年12月7日在住院，如此反复多次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康复治疗。特别是武汉同济医院要求李启胜进行家庭康复治疗时，李启胜从武汉同济医院出院，又住进湖北省中医院康复治疗。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期间，李启胜又是反复住院、出院、住院、出院，每次住院十几天后出院，又于出院当天再住院。李启胜反复出院、住院的现象说明，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完全是不必要的。如果住院康复治疗是必要的，那么康复治疗结束前就不应出院，相反，既然出院就说明就没必要再住院康复治疗。故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完全不必要。2.李启胜提交的证据证实，住院康复治疗完全是李启胜的个人意愿。例如证据P45（“今为求继续康复治疗，再次收入我科”），P52、P56、（“处理及建议：继续家庭康复训练”），P53、P58（“出院医嘱：继续家庭康复训练”），P60（“处理及建议：继续院外康复治疗”）。上述证据均证实，医院建议李启胜进行家庭康复训练，而李启胜却要住院康复治疗。特别是2019年3月25日，在武汉同济医院要求其出院家庭康复训练，不让其继续住院康复治疗时，李启胜便从武汉同济医院出院，并于出院当天，通过熟人关系，住进湖北省中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一审庭审时李启胜代理人当庭认可通过关系住进医院），住院后不断出院、住院、出院、住院，反复辗转，可见，住院康复治疗不具备必要性，完全是李启胜一方的个人意见。3.李启胜的经常居住地在珠海市，必要的住院康复治疗应该在珠海医院进行，现李启胜私自在武汉同济医院和湖北省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在程序上也不符合相关规定，显然，其住院康复治疗不具备必要性。综上理由，李启胜不具备住院康复治疗的必要，一审法院判决蒙相彬承担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委托鉴定机构对李启胜康复住院治疗的必要性进行鉴定，仅根据李启胜的主治医生的意见，认定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是必要的，从而判决蒙相彬承担李启胜住院康复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该做法错误，且明显袒护李启胜。一审时，蒙相彬根据李启胜提供的证据，提出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没必要，为此蒙相彬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委托相应鉴定机构，对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必要性进行鉴定。针对蒙相彬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蒙相彬未提供初步反驳证据，不足以对抗李启胜的主张，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如前所述，李启胜提供的武汉同济医院和湖北省中医院的住院资料，已足以证实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没必要，一审法院却认定没有证据证实，显然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另外，李启胜从武汉同济医院出院后，当天住进湖北省中医院，与其主治医生黄海有直接关系，故黄海的意见不能作为评估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必要性的依据。针对一审法院对黄海制作的调查笔录，蒙相彬一审时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被询问人黄海的回答，与李启胜一审时提供的湖北省中医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及其提供的武汉同济医院的病情证明单、出院记录，相矛盾。2.被询问人黄海的回答，明显带有倾向性，明显偏袒李启胜。3.被询问人黄海及其所在医院，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黄海的意见不能作为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必要性的证据。一审法院不顾上述质证意见，错误的以主治医生黄海的意见为根据，认定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是必要的，判决蒙相彬承担李启胜住院康复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显然，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且袒护李启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并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维护蒙相彬的合法权益。补充意见：李启胜在湖北中医院住的49号病房是单人病房，而没有选择有二个或三个床位的病房，显然是有意扩大损失。在一审法院判决之前，2019年的11月，代理人也去过湖北中医院49号病房，但没有见到李启胜所主张的两个护理人员在护理李启胜。当时代理人也见了黄海，从黄海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其有很大的倾向性。代理人说之前一审法院判决给李启胜各方面治疗费用达到两百多万，黄海立马讲两百多万根本不够要五六百万才够。代理人问李启胜有无住院康复治疗的必要，黄海立马就说非常有必要，因李启胜本身有其他的一些疾病，在家里没有专业人员，这些疾病不能得到很好治疗，如住院则可以治疗其他的疾病。李启胜答辩称：一、李启胜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蒙相彬应当予以赔偿。李启胜因为严重的脑损伤，功能损伤非常严重，认知、思维、情感等很多高级功能都有很大问题，现在仍不能独立生活，医生也无法判断何时能够治疗终结。但有病就要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李启胜虽然经过较长时间的住院治疗，病情有所好转，但是病情仍然很严峻，李启胜不可能在还没有将病情治疗好的情况下就待在家里放弃前往医院接受专业的康复治疗，李启胜的家人并不是专业的医生或者专业的护理人员，很多医学上的专业护理是无法在家完成的，况且家里也缺少专业的医疗设备，如若出现危险李启胜的家人是无法自行处理的。以李启胜现在的身体情况，现在还是以在医院被动治疗为主，如若不接受专业的康复治疗，生命将无法得到保证的。而且在医院接受专业的康复治疗后，李启胜的认知功能也有所改善。因此，李启胜前往医院接受专业的康复治疗是非常有必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强调的是受害人接受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并没有规定受害人只能在家里自行康复治疗，而不能住院接受康复治疗。二、对于蒙相彬所主张的李启胜住院康复治疗完全是李启胜的“个人意愿”，这是无稽之谈。如若不是蒙相彬对李启胜造成的伤害，李启胜也不愿意前往医院治疗，李启胜及自己的家人也希望李启胜的身体能够尽快恢复如初能够尽快康复出院，健健康康的待在家里面与家人团聚、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李启胜前往医院接受专业的康复治疗，完全是因为李启胜的实际病情需要。三、对于蒙相彬所主张的李启胜的经常居住地在珠海市，必要的住院康复治疗应该在珠海医院进行，李启胜私自在武汉同济医院和湖北省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在程序上不符合相关规定。李启胜认为蒙相彬的这一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依据。我国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就医者只能在自己的经常居住地进行住院治疗，李启胜前往武汉同济医院和湖北省中医院进行治疗，一是对这两家医院专业技术上的信任，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得到更好更专业的治疗后能快速的恢复，尽快脱离病魔的折磨；二是因为李启胜家乡在湖北，在老家的亲属较多，也方便对李启胜进行轮流照顾。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启胜对于自己住院康复治疗已经提交了医嘱证明，而蒙相彬并没有提交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李启胜的康复治疗是非必要的；再者，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指派两名法官助理亲自前往湖北省中医院调查，并对李启胜的主治医生黄海制作了调查笔录，从黄海医生的专业意见看，李启胜仍需住院治疗，否则其生命都难以维持。湖北省中医院推拿康复科黄海医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医生，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黄海医生从自己的专业水平给出了专业的诊断意见，蒙相彬仅因为黄海医生是李启胜的主治医生就认为两者存在利害关系，进而否定医生的专业意见，李启胜认为这是蒙相彬主观上的臆断。综上所述，李启胜有必要继续进行康复治疗，蒙相彬主张李启胜没有继续住院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蒙相彬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李启胜的合法权益。补充意见：一、费用清单反映李启胜住的是普通病房，并不是VIP病房，之所以住的是两人间的病房，是为了方便护理人员，多一张床位多24元。如果认为不合理，愿意扣减。但是李启胜并没有刻意的去扩大损失，主要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李启胜。二、关于黄海医生的意见，一审法院去湖北调查所作的笔录记载非常清楚。只要李启胜不放弃治疗要住院，费用都是不确定的，黄海医生说需要四、五百万治疗费也合理的。一审判决的30余万元包括了护理费和康复费。李启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蒙相彬支付李启胜于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的康复费270496.32元、购买药物费3117元、定制足踝矫形器1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80元与护理费91440元；2.判决蒙相彬支付李启胜于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的误工费48592.77元；3.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蒙相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9月9日，李启胜和蒙相彬在日本兵库县西宫市山口町金仙寺字釜之尾1655-1六乡俱乐部高尔夫球场打球，11时许，蒙相彬击球时不慎击中李启胜头部，随后，李启胜被送往当地的住院治疗，并先后在武汉同济医院、北京博爱医院、中大五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27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出具一份《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启胜伤残程度属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依赖。李启胜曾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粤0491民初1274号民事诉讼，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粤04民终356号民事判决，认定对于李启胜的受伤，蒙相彬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启胜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李启胜的护理费按照每天300元标准计算，并对李启胜在2018年7月23日前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进行了处理。该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5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李启胜于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3月25日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康复费用200147.54元；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李启胜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康复费用137972.86元。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李启胜在中大五院采购药品共支出3896.13元。2019年7月15日，李启胜支出残疾用具费用15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日本，本案属于涉日侵权行为纠纷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由于李启胜、蒙相彬住所地均在广东省珠海市，庭审中，双方亦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关于李启胜、蒙相彬在本次事件中的责任比例，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4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已作认定，一审法院径行采纳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李启胜因伤造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自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一直住院康复治疗，李启胜诉讼请求判令蒙相彬依责任比例赔偿相关损失理据充分，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了《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如下：1.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有效票据核算为武汉同济医院200147.54元、湖北省中医院137972.86元、中大五院采购药品3896.13元，合计342016.53元，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蒙相彬应赔偿80%为273613.2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共计383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为38300元，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蒙相彬应赔偿80%为30640元，李启胜诉讼请求按照30480元计算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3.护理费，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李启胜的护理费标准为300元/天，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共计383天，为383×300=114900元，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蒙相彬应赔偿80%为91920元，李启胜诉讼请求按照91440元计算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4.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法院根据有效票据核算为1545元，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蒙相彬应赔偿80%为1236元；5.误工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4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已对李启胜的残疾赔偿金进行认定，李启胜物质性收入损失已经得到定型化判决确认，故李启胜在本案中再主张误工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前述1-4项合计396769.22元，应由蒙相彬负责赔偿。综上，李启胜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蒙相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启胜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合计396769.22元；二、驳回李启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蒙相彬负担3626元，由李启胜负担364元。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7日、5月12日、5月28日、6月11日、6月26日、7月11日、7月26日、8月10日湖北省中医院出院记录，予偏瘫肢体综合训练、关节松动训练、吞咽功能障碍训练、下肢机器人训练、肌电生物反馈、气压治疗、烫慰治疗、上下肢自行车、针灸推拿治疗改善肢体功能。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启胜有无住院治疗的必要性问题，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向医生黄海所做调查来看，李启胜更适合住院治疗。黄海是李启胜的主治医师，其最了解李启胜的情况，其证言最为客观。其次，李启胜是一级伤残，病情严重，在医院进行了肢体综合训练，相较于家里，医院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治疗条件更好，更有利于其康复。根据李启胜的病历资料，其在医院也确有做各种肢体训练，陶春娣解释家里没有这样的康复的条件符合常理。故本院认为李启胜有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关于李启胜有无到湖北治疗的必要性问题，李启胜妻子陶春娣解释因母亲的兄弟姐妹在武汉，陶春娣在珠海要照顾女儿，打理公司，难以兼顾，本院认为该解释合乎情理，况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到湖北治疗的费用更高，李启胜到湖北治疗也无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蒙相彬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蒙相彬提出李启胜反复出院、住院，对此李启胜方作出了解释，是医院的要求，本院认为该解释合理，故对蒙相彬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蒙相彬提出未看到护理人员不应支持护理费和床位费的意见，本院认为，李启胜方提交了陶春娣和武汉市明诚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服务协议》以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护理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其支出了护理费，而且李启胜是一级伤残，需要护理也是符合常理的，故本院对护理费予以维持。对于床位费李启胜方也作出了解释，是为方便护理人员，也合乎情理，同时考虑到数额较小，本院就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蒙相彬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2元，由蒙相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