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新汽车总站旁河对面原巴马龙凤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7315852320X。 法定代表人：徐华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广西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耀慧，广西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红，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华，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晶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永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晶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桂1227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却未予采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辞职前为上诉人的厂务副主管，按照公司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代表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管理职责。被上诉人入职后，上诉人多次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一直予以推脱，其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后便开始着手成立巴马玖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并于2019年8月28日即被上诉人辞职前设立完成。被上诉人企图利用该公司侵占上诉人资产，与上诉人开展同业竞争。鉴于上述原因，被上诉人始终拒绝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举示了多份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未能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存在严重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对于2018年9月之前的工资差额部分的主张，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但一审判决仍对于其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罚性赔偿。故其仲裁时效应适用一般时效即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自2018年5月1日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于2019年9月18日提起劳动仲裁，因此对于2018年9月之前的工资差额部分的主张，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仲裁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罗永红的代理人罗春华答辩称，一、2018年5月被上诉人成为上诉人的员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始终承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于2019年8月1日与被上诉人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第82条之规定，其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1000元，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存在时效问题。2019年9月16日上诉人单方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被上诉人也随即于2019年9月18日向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及差额。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与一审法院均认定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这是法律人的共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 水晶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7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被告进入原告水晶泉公司工作，担任厂务副主管（厂务助理），入职时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9月16日，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通知被告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于2019年9月18日收到该通知，并于当日向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受理后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巴劳人仲字[2019]第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37000元。原告不服上述裁决，遂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6年3月23日，原告与案外人罗庆华签订《个人劳务合同书》，约定原告水厂正常生产后向罗庆华支付劳务报酬。2018年5月1日，被告入职原告水晶泉公司后，原告、被告协商一致，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工资中包含罗庆华的劳务报酬，由被告另行支付给罗庆华，原告每月支付工资低于4500元（含4500元）的，包含罗庆华劳务报酬1000元；每月支付工资高于5000元（含5000元）的，包含罗庆华劳务报酬1500元。至今，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包含罗庆华的劳务报酬），其中：2018年5月至10月工资为3500元/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工资为4000元/月，2019年3月工资为4500元，2019年4月工资为4000元，2019年5月至6月工资为4500元/月，2019年7月工资为5000元。案经该院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形成劳动关系，双方均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保护。一、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告于2018年5月1日到原告公司工作，至2019年5月1日原告仍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依法应当向被告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虽然原告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为被告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且订立劳动合同属于被告的工作职责，但是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计算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及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被告于2018年5月1日到原告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依法能主张二倍工资的时间段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共11个月。对此，原告提出时效抗辩，认为被告于2019年9月18日申请仲裁，故2018年9月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被告则以原告未与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的时间段自2018年6月起至2019年10月。对于原告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劳动者在主张二倍工资时，未签订劳动合同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故该时效应是按“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或满一年的前一日”这一时间段届满后开始计算，即该时间段向后计算一年作为时效期间，劳动者在该期间内主张权利，应认定未超过仲裁时效。本案原告并未与被告补订劳动合同，则仲裁时效期间应自原告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前一日即2019年4月30日起计算一年，至2020年4月30日之前为时效期间内，而被告于2019年9月18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原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的主张，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这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应当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三种情形到来之日，包括：（1）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后的次日；（2）在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的日子；（3）劳动者与企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该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的日子。本案中，被告的工作情况并不符合上述三种情形，因此其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计算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案中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二倍工资，因原告已经足额支付给被告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扣除其中罗庆华的劳务报酬，该院依法核定原告还应支付给被告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31000元[（3500-1000）元/月×5个月+（4000-1000）元/月×4个月+（4500-1000）元+（4000-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被告罗永红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1000元；二、驳回原告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的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罗万达等5人的劳动合同，拟证明2018年同期时水晶泉公司都有与其他员工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恶意不与公司签合同。经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同时期的其他员工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有主观上的恶意，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罗永红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有主观恶意；二、被上诉人罗永红对2018年9月之前工资差额部分的主张是否已过仲裁时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罗永红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有主观恶意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主观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佐证其观点，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罗永红对2018年9月之前工资差额部分的主张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水晶泉公司未与罗永红签订劳动合同的侵害行为从2018年6月1日起持续至2019年4月30日，因2019年5月1日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该侵害行为才停止，故本案的仲裁时效起算点为2019年5月1日。根据《劳动争议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罗永红于2019年9月18日已向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明显未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已经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巴马水晶泉饮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黄忠任 审 判 员 韦兴惠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谭岚方 书 记 员 莫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