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祖宅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强亚祖宅村。负责人：周惠群。委托诉讼代理人：冼艳明，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明瑞，男，1960年10月5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艳花（与方明瑞系父女关系），女，1989年11月3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祖宅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祖宅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方明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祖宅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方明瑞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明瑞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00年10月开平市人民政府为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需要征用方明瑞2.099亩土地进行修路，涉案合同的土地面积已经变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的证据可知：1.开平市国土资源局已复函称，祖宅村被征水田2.865亩，征地是由村委会代各村办理，村委会应清楚各村的征地情况；2.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民委员会复函称，开平市人民政府向祖宅村征用2.099亩土地进行修路，因当时没有原始凭证(包含方明瑞承包0.285亩土地在内)；3.根据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行初296号《行政判决书》记载，开平市农业局、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方明瑞承包的位于火烧田的土地中已有0.285亩土地被征用用于道路建设，承包土地的面积已减少，不可能按原土地面积进行确权，不可能按原核发给方明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的土地明确记载其具体位置(四至)”；4.根据祖宅经济合作社提交的证据一《补青苗款》、方明瑞提交的证据五《图片》可知，图片中与道路相邻的土地均被征收。被征地时，除了方明瑞外，同时有十户村民承包的土地被征收，被征收土地涉及的农户及相应的土地亩数均已记载于《补青苗款》中。综上，征地事实发生在2000年前后，由于时间间隔十几年导致书面资料不全，但根据现有证据、相关行政部门及村委会的复函，已符合高度盖然性，可证明涉案合同的地块面积亦因征地而发生变化。被征收的土地已没有被方明瑞承包的客观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面积有误，亦不利于社会和谐。其次，涉案合同内被征收的土地已属国有土地，客观上已不存在由祖宅经济合作社或方明瑞处分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土地的承包合同有效，亦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综上所述，认定涉案合同效力时，对已被征收的土地应在认定事实中予以查明，对可能损害国家利益及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应予以纠正。故祖宅经济合作社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方明瑞辩称，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的合同是采用书面形式，且有双方的签名、盖章，而且有塘口镇人民政府鉴定的印章，且涉案合同一式三份。2.涉案合同是具有法定性的，无论是双方的权利义务还是履行的期限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当时政府的明文规定，涉案合同格式均为开平市专属的统一承包合同格式。3.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符合开委【1999】1号文件和土地承包法规定的耕地承包期限为30年，双方的合同仍在法定期限内。4.方明瑞已依法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在承包期限内也承担了国家下达的各种税费，定购粮食、统筹任务等义务，方明瑞已履行义务多年，且祖宅经济合作社也是认可、接受，所以涉案合同已是合法、生效的。5.方明瑞的责任田不满足土地合同书上规定需要作出调整的条件，也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需要调整的条件。所以方明瑞涉案合同上的责任田的面积是与方明瑞承包经营权证书上登记的一致，也不存在祖宅经济合作社辩说的所谓征收导致的面积减少以致涉案合同不成立。6.涉案合同内没有具体的四至，不影响该份合同的效力，此事已经多次庭审被确认是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7.方明瑞是祖宅经济合作社的经济集体成员，有参与祖宅经济合作社于2000年前后承包的责任田（即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工作）的权利。方明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方明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有效期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相对应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诉讼费用由祖宅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前后，方明瑞（承包方，乙方）与祖宅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土地共3.46亩（以下简称涉案承包土地），其中地块名称为“子宅龙”的面积1.04亩、“狗比塘龙”的面积0.48亩、“火烧田”的面积0.848亩、“树场坑沙田”的面积1.096亩。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由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如人地矛盾突出，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村民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甲方可在第十五年进行土地小调整。乙方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国家的粮食征、购任务，每年共1048斤，其中公粮234斤，购粮814斤。在承包期内国家粮食任务如有增减，乙方负担的粮食任务按比例相应增减。甲方代表有方大牛盖私章，乙方有方明瑞签名，鉴证机关（盖章）处有开平市塘口镇经济合同管理组的公章，但没有注明鉴证日期。该《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记载承包土地的四至。签订合同后，祖宅经济合作社将涉案承包土地交付方明瑞耕种生产。2000年1月1日，开平市人民政府向方明瑞签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上载明：“承包土地面积：水田3.46亩；承包期限由200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共三十年。承包土地登记栏：‘子宅龙’1.04亩、‘狗比塘龙’0.48亩、‘火烧田’0.848亩、‘树场坑沙田’1.096亩。此四块土地的‘座落（四至）’一栏为空白”。2000年7月19日，方明瑞缴交公粮任务72.90元、国家定购粮任务50.58元、治安费任务79.75元，合计203.23元。2001年7月12日，方明瑞缴交公粮任务14公斤、国家定购粮任务49公斤。2003年8月9日，方明瑞缴交农业税56.23元、农田水费11.50元。2014年7月15日，祖宅经济合作社的相关责任田户主同意，统一将包含土名为火烧田北、树场坑上中下、狗比（塘）龙、沙田的水田合计57.389亩出租给苏爱军种植花圃、水果，且以祖宅经济合作社的名义与苏爱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租赁期限为十五年，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租金为：第一个五年每年800元/亩；第二个五年递增5%，第三个五年在第六年基础上递增10%。方明瑞在此《土地租赁合同》的户主姓名表中签名并捺指模。2014年12月13日，方明瑞的女儿方艳花收到黎昌新支付的田租840元。2015年4月26日，祖宅经济合作社张贴“祖宅村2015年4月26日发放农户责任田分配款”公示表，其中载明：“户主：艳花、面积：2.156亩、折款：1725元”。2016年，祖宅经济合作社张贴“祖宅村2016年发放农户分配款名录表（按责任田分配）”两份，其中载明：“户主：艳花、面积合计：3.196亩、折款：3215.50元”，“户主：艳花、面积：2.156亩、折款：1725元”。三项合计：6665.50元（1725+3215.50+1725）。2016年6月17日，方艳花领取了此款项。一审法院另查明，方明瑞的家庭成员有妻子关素琼、女儿方艳花、儿子方海鹏。方明瑞及其家人的户籍地均为开平市塘口镇强亚祖宅村，经常居住地为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路**号。2016年12月和2017年3月，方明瑞以其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承包土地的四至范围不明确为由，向开平市农业局、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申请确认四至范围。后因上述部门未作出答复或处理意见，方明瑞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开平市农业局、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在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明确记载具体位置（四至）。2018年5月28日，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704行初29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开平市农业局和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对方明瑞提交的书面申请作出行政行为。该判决于2018年6月16日生效。至庭审结束时，方明瑞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承包土地的四至范围仍未明确。2018年5月，方明瑞向一审法院诉请确认涉案《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7日作出（2018）粤0783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方明瑞与被告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祖宅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祖宅经济合作社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粤07民终5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粤0783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受理。（2018）粤0783民初160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为查实涉案承包土地是否部分被征收，一审法院依法向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开平市******民委员会和开平市国土资源局调查。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民委员会复函称：“开平市人民政府为申请世界文化遗产，2000年10月需要向塘口镇强亚祖宅村征用2.099亩土地进行建路，并已向征收方（农户）补偿青苗款，因当时没有原始凭证（包含方明瑞承包0.285亩土地在内），也因祖宅村小组当时分区承包，在此区只有亩数没有四至。也没有资料。”开平市国土资源局复函称：“根据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反映，当时被征单位强亚村委会，包括了祖宅、岐岭等村的土地，合共水田7.043亩，山地8.501亩。其中祖宅村被征水田2.865亩，山地2.556亩。由于当年的征地是由村委会代各村办理的，而我局只需与村委会一级办理征地手续即可，因此，村委会应清楚各村的征地情况。另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涉及农业局的职能，且该证书未附位置范围图，因此，其中是否包含方明瑞承包的0.285亩土地，我局无法核定。征地补偿款的支付方式通常是由征地单位直接向被征地单位的村委会支付，如被征单位涉及自然村的，再由村委会向自然村支付，最后由自然村向村民支付。而当年征收祖宅村的征地补偿款已于2001年9月2日由属地镇分两笔支付给村委会，对于征地单位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因此，我局无法核查村委会、自然村是否履行支付方明瑞被征土地补偿款的义务。”经本一审案庭审质证，祖宅经济合作社对上述复函无异议；方明瑞对此则不予认可，主张其对涉案承包土地的征收情况不清楚，未能证实已征收土地包含涉案承包土地。一审法院判决：方明瑞与祖宅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方明瑞预交），由祖宅经济合作社负担。方明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祖宅经济合作社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祖宅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明瑞与祖宅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祖宅经济合作社上诉主张涉案承包土地中的0.285亩已于2000年10月被征收，方明瑞的承包土地面积已发生变化，故对涉案《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方明瑞系祖宅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祖宅经济合作社与方明瑞签订涉案《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祖宅经济合作社将其集体所有的3.46亩土地发包给方明瑞承包，承包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经开平市塘口镇经济合同管理组鉴证，开平市人民政府亦就该承包行为向方明瑞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祖宅经济合作社已将承包土地交付给方明瑞生产经营，方明瑞亦按约定缴交公粮任务、农业税等。祖宅经济合作社在相关村民包括方明瑞签名同意后，于2014年7月以其名义统一将包含涉案承包土地在内的土名为火烧田北、树场坑上中下、狗比（塘）龙、沙田等部分土地转包给他人耕种，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耕种期间，方明瑞的女儿方艳花也代为签收了部分转包土地租金。因此，祖宅经济合作社与方明瑞签订的涉案《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该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其次，祖宅经济合作社未能提供方明瑞涉案承包土地中的0.285亩被征收的文件，现有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祖宅经济合作社主张的涉案承包土地中有0.285亩已被征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祖宅经济合作社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涉案承包土地是否部分被征收、《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所涉承包土地的面积和四至范围是否发生变化属于合同内容变更的范畴，并不当然影响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祖宅经济合作社以涉案承包土地已被部分征收、承包土地面积已发生变化为由对《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此外，该承包合同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等法定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方明瑞与祖宅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祖宅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祖宅经济合作社预交），由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祖宅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