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靖江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89174413J，住所地靖江市人民路与骥江路交叉路口西北角。负责人：马泉，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亚军，男，1957年4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桂鑫（特别授权），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靖江店（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亚军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4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4月21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被上诉人何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桂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且被上诉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其受伤的全部责任。1、上诉人在扶梯旁设置了伞袋机防止顾客雨伞滴水，在扶梯前端设置了防滑垫、在扶梯多处设立了安全警示牌；同时，电梯运行正常，扶梯梯面无水，已充分满足通行条件。上诉人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身具备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在乘坐电梯时，在上诉人设立了诸多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未扶扶手并站稳扶好，擅自快速向下走动，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其自身滑倒受伤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对其滑倒受伤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3、被上诉人年龄较大，其家属应对其尽到一定的看护义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出行时并未有家属陪护及搀扶，其家属应对此承担一定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7611.46元数额过高。1、对于交通费，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有关交通费的有效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自行酌定8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对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上的注册时间远远晚于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与被上诉人受伤的时间，与事实严重不符。出库单上“何亚军”签字与其在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的笔迹有很大出入，不能确定实际书写者；且被上诉人亦无任何经营流水、银行转账凭证等予以佐证，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该店铺由被上诉人实际经营。被上诉人已退休，不存在相应的误工期限，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部分毫无依据。3、对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被上诉人住院时间过长，长达54天，存在挂床的嫌疑，且其受伤是由于自身重大过错所致，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任何费用。被上诉人何亚军辩称，一、上诉人作为商场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被上诉人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责任比例正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事发当天为雨天，自17时起至18时59分52秒间，至少有9人发生脚底打滑现象，其中7人摔倒。被上诉人在摔倒前，前往上诉人处的顾客多数都携带伞具，顾客都没有将伞装入伞袋中，上诉人未及时安排人员清理，导致被上诉人滑倒。事故发生时根本没有伞袋机，即便有伞袋机，事故发生前也未正常使用。另外，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本无需家属陪护搀扶。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关于交通费，被上诉人受伤住院54天，一审法院酌定8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17日为保健品店经营作准备，向案外人租用房屋，并于2018年10月底开业。因2019年的事故，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及时办理营业执照。出库单上的签字系销售方工作人员书写。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不必然导致不存在误工费。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亚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8748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期间，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如下：何亚军提交下列证据：1．靖江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1份,内容为：2019年1月9日18时22分许，我所接到110报警称2019-01-0918:22:10,何亚军报称在利群超市电梯口，有五六人在此处走路摔倒，报警求助。2．现场监控视频三段。3．靖江市中医院入院记录、DR急诊报告、DR诊断报告、手术记录、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金额35681.12元，其中含救护车费100元）、费用清单各1份，靖江市人民医院MRI诊断报告单1份。4．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1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何亚军左膝外伤术后，不足构成人体伤残等级。（2）关于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误工日为120天，护理期为60天内限1个人护理，营养期为60天。鉴定费金额为800元。5．靖江市万家传保健品店（以下简称保健品店）营业执照1份，载明经营者为何亚军，注册日期2019年3月28日。6.2018年10月3日的《房屋租赁协议》1份，载明甲方（出租方）为顾富华，乙方（承租方）为何亚军；主要内容：甲方将底层西面一间门面房出租给乙方开店。合同一年一订，房租一年一交……；协议背面书写“2018年10月3日收到何亚军房租金伍仟元正顾富华”之文字。7.保健品店开业视频、开业照片、微信收藏截图，何亚军以之证明保健品店由何亚军经营，于2018年10月30日开业。8.出库单一份，载明何亚军于2018年9月17日向靖江市俊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进货10箱，价款55000元。经质证，商贸公司对何亚军提交的《报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只能证明何亚军报警称有人摔倒，无法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也不能反映所谓的有人摔倒与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视频显示，商贸公司不但在电梯右上角张贴有“雨天路滑、电梯上请勿走动”的警示标志，而且在电梯旁边设置有“握好扶手、请勿走动”，电梯上张贴有半透明的“紧握扶手”等标识，已经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然而何亚军并未扶电梯扶手，反而在电梯上快步向下方行走，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对病史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何亚军术后于2019年1月17日DR复查显示未见明显异常，但其直到2019年3月4日才出院，存在挂床嫌疑。医疗费中所含护理费1296.9元应当扣除，医疗费应由何亚军自行承担。司法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护理期、营养期明显过长。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租房协议及收取房租收条的三性不认可。租房协议是手写体，甲乙双方并未捺印。何亚军应提供银行转账流水佐证支付房租的情况。即使何亚军实际交纳了房租，也不能证明店铺是由何亚军实际经营，不认可误工费。保健品店注册日期为2019年3月28日，不能证明何亚军受伤期间该店铺处于实际经营状态。对何亚军提交的证据7.8的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方式无异议。营养费应按54天计算。医疗费中已包含护理费用，何亚军不应再主张护理费。何亚军伤情未构成伤残等级，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商贸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光盘1张。拟证明，商贸公司在电梯右上角设置有“雨天鞋滑、在电梯上请勿走动”的安全警示标志；何亚军在乘坐电梯时未抓紧扶手，而是擅自走动，导致其滑倒受伤。何亚军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2．电梯合格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电梯经过专业部门的检测合格，商贸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3．照片打印件若干。拟证明，商贸公司设立警示牌提示乘客握好扶手，不得走动，并在扶梯旁设置了伞袋机，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事故系何亚军擅自走动所致。经质证，何亚军认为，事发当天下大雨，事发时，商贸公司仅在电梯旁边设置了“雨天鞋滑、在电梯上请勿走动”的警示标志，没有伞袋机及防滑地毯。何亚军在江峰菜场开办保健品店，但因受伤耽误了办理营业执照的时间，故在事发后领取执照。何亚军住院期间请护工护理，且另行支付了护工费用，医疗费中的护理费系医学护理费用，不同意扣除。对商贸公司提供光盘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其间的录像内容亦无异议。电梯合格证三性无异议。关于照片，对按视频截取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事发时，并没有伞袋机及其他的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何亚军在商贸公司经营管理的商场的电梯上摔倒受伤是不争的事实，而界定商贸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核心在于其是否尽到对顾客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保障的义务。事发当日是大雨天气，室外雨水随出入人员的鞋底、雨伞等被带至扶梯必然导致扶梯表面湿滑，何亚军主张因扶梯表面湿滑而滑倒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该院予以认定，此系何亚军受伤的主要原因。本案中，虽商贸公司在电梯及电梯旁张贴了“雨天路滑、电梯上请勿走动”、“握好扶手、请勿走动”等警示标志对乘坐者加以提示，但无证据证明其已对处于相对湿滑的电梯梯面等进行了合理处置，以充分满足通行条件，商贸公司在从事经营活动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何亚军遭受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的何亚军，理应认识到处于运行状态的电梯具有较大的危险性，遇有梯面湿滑状况更应慎之又慎，加强对自身的安全防范，但是，何亚军在乘坐电梯时无视商贸公司设置的警示标识，不但没有握牢扶手站稳等候，反而自上而下行走，以致滑倒受伤。何亚军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当的责任。综合考虑原、商贸公司双方过错大小，该院酌定由商贸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该院在诉讼过程中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其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依法可认定为确定何亚军损失的依据。虽商贸公司对部分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该院对其所持异议不予采纳。关于何亚军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结合何亚军所举证据确定。医疗费，根据何亚军的病史资料结合医疗费票据确定。救护车费不属医疗费范围，予以扣减后调整至交通费损失项内。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护理费系因医疗机构进行医学护理而产生，与生活护理费用并非同一范畴，故对商贸公司扣减该项费用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何亚军的实际住院期限计算；营养费，参照本地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营养期限参照鉴定意见确定；误工费，何亚军为证明其因本次损害事故存在误工费损失，提供了经营者为何亚军、注册日期为2019年3月28日的保健品店营业执照、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3日的《房屋租赁协议》、开业视频、进货单以及支付房屋租金的收条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何亚军经营保健品店的事实，该院参照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批发和零售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何亚军的伤情尚不构成伤残等级，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规定，亦不予支持；交通费，根据何亚军就医以及处理纠纷等实际需要酌情确定；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有效票据确定，列入诉讼费项确定分担事宜。综上，该院确定何亚军损失为：医疗费35581.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20元/天×54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误工费16824.65元（51175元/年×120天），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交通费800元（含救护车费100元），合计62685.77元。上述损失的60%计37611.46元，由商贸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靖江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亚军37611.46元。二、驳回原告何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4元，鉴定费800元，合计1674元，由原告何亚军负担670元，由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靖江店负担100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有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事超市经营的经营者在其经营活动场所内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视频资料可知：事发当天为下雨天，进入超市的部分顾客携带有雨伞且雨伞并未采取防水措施，雨伞上的水很容易滴落至电梯上并经顾客踩踏形成水渍致顾客滑倒；上诉人在电梯旁设立了警示标志。由此可知，上诉人对电梯出入口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有所预见，也准备了防范措施，但其未能提出足够证据证明在已对相对湿滑的电梯面进行合理的处理，未能起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作用，可以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被上诉人摔倒受伤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自动人行道电梯上行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当谨慎行走但其却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及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被上诉人的损失按6：4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交通费，系当事人因就医而发生的费用。本案中，一审法院参照被上诉人就医及处理纠纷等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误工费，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上的注册时间晚于其受伤时间，但通过其提供的租赁合同、视频、进货单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确系经营保健品店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的计算方式符合本案实际。第三，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系因被上诉人就医治疗而支出的费用，上诉人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给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住院期间过长，然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靖江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田 扬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