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远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7102民初31号 原告：罗军，男，1972年10月16日生，住四川省蓬溪县，现住景洪市大渡岗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冬梅，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环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216579074C。 法定代表人：洪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黎黎，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滇南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云南省蒙自市火车站大街**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500775544396N。 法定代表人：李敬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忠，男，1968年7月25日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虹,女,1991年12月15日生,该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罗军诉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十四局）、滇南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滇南铁路公司）大气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原告罗军于2018年6月8日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为由向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因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而由景洪市人民法院裁定移送昆明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昆明铁路运输法院审查后认为该院对本案无管辖权，遂报请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指定管辖。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以（2019）云71民辖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收到由昆明铁路运输法院移送材料后，于当日登记立案。 审理过程中，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于2019年5月21日提出对扬尘与石斛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影响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组织双方确定鉴定机构，但经双方当事人及本院在司法鉴定名册中筛选，均未能选择到具有鉴定资质且能实现鉴定目的的司法鉴定机构。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中止了因果关系方面的鉴定。原告罗军于2019年5月26日提出了对石斛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组织双方确定鉴定机构，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7月12日共同选定了三家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并申请由本院按双方约定的顺序依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双方约定的第一家鉴定机构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受理了鉴定委托,并于2019年11月19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后，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再次要求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再次依法组织双方确定鉴定机构，并明示：如双方仍未能共同选定具有鉴定资质且能进行鉴定的机构，本院将不再组织双方进行因果关系方面的鉴定。2019年12月6日，双方共同确定了鉴定机构后，本院于12月10日依法委托双方共同确定的昆明环境污染损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2月30日，昆明环境污染损害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了《关于开远铁路运输法院司法鉴定委托的复函》，以“案件发生时间较为久远，现场已不具备开展大气环境监测的条件，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不予受理并退件。 本院收到昆明环境污染损害司法鉴定中心的复函后，确定本案于2019年2月14日在本院第二审判法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但因受突发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为减少人员接触，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决定使用第二法庭内现有互联网终端设备对本案进行互联网络视频开庭审理,开庭审理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变更庭审方式通知书》及相关操作指南。 2020年2月14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通过互联网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冬梅、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黎黎、被告滇南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忠、孙虹均通过微信小程序“出庭”远程视频参加诉讼,鉴定人曾洪高通过微信小程序“出庭”远程视频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立即采取防尘措施，停止侵害行为（停止污染行为）；二、要求判令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赔偿原告损失90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评估结论为准），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11年12月从景洪市大渡岗乡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民小组租赁村民共计50余亩承包地，进行石斛种植经营。2015年，石斛生长开始进入丰产期。2016年9月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因承建被告滇南铁路公司的“玉磨铁路项目”而在景洪市大渡岗乡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东风村附近进行土建施工建设。在施工中，大量拉土车辆未经任何防护措施，导致大量尘土泄露、遗撒在公路上，被告没有及时清理，产生大量扬尘。原告种植石斛的位置在被告车辆所经道路的两旁，随着建设推进，扬尘污染越发严重，导致原告种植的石斛出现大量减产、死亡等现象，本村与原告相邻的其他种植户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2017年、2018年原告及其他种植户均先后多次向被告、村委会及大渡岗乡政府投诉和反映，要求被告停止污染，赔偿损失。虽经多部门调解，但被告的污染问题以及损害赔偿问题至今均未得到解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罗军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2020年1月10日，原告罗军提出将原诉讼请求中的第二项即“判令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赔偿原告损失90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评估结论为准），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水利水电十四局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45.74万元，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答辩称，一、本案原告种植石斛旁边的道路属于乡道，该路面是向社会公开通行的，我公司不是唯一的通行主体，还有其他通行主体，且对于施工产生的扬尘我公司已经进行了防护措施；二、本案不属于环境损害责任纠纷，我公司在施工中虽然产生了扬尘，但没有证据证明达到了环境污染的标准，也没有机构进行专业的检查认证,故本案应该适用一般的侵权责任，应由原告证明种植石斛受损的原因是扬尘污染造成的，我公司认为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种植石斛的减损与扬尘有关，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石斛死亡的具体原因；三、石斛死亡或减产的原因没有专业的鉴定，我公司于2018年8月份邀请农业大学杨文勇教授现场查勘，杨教授认为原告产物减产可能存在的问题是原告种植管理不当，扬尘只会影响光合作用，不会造成石斛死亡，故原告种植的石斛死亡与扬尘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由于原告长期管理不到位导致损失面积19.95亩的计算方式被告不认可。鉴定机构于2019年9月22日到现场勘查，这只能代表当天的现状，不能反映石斛是由被告施工造成的。原告种植的石斛位于乡道两侧，部分地块杂草丛生，地块，地块土壤质量不好他家的地块种植生长的很好，我方认为，原告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况，因原告管理不到位所造成的损失与我方无关；五、对于司法鉴定意见，我方认为明显依据不足，计算方法没有客观依据。主要存在19.95亩无依据，勘查时我方工作人员在现场勘测记录上签署了相应意见，但鉴定意见中并没有附该笔录。鉴定意见对于原告价格、减产、产量损失等均依原告单方陈述，没有事实依据。鉴定意见存在程序瑕疵，部分鉴定意见没有书面依据的材料，附件中没有现场勘查笔录，存在瑕疵的鉴定意见不应该采纳。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滇南铁路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自身种植方式存在问题，滇南铁路公司未实际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过错，滇南铁路公司作为建设方与施工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中相关条款对施工环保有明确要求，滇南铁路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滇南铁路公司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过失，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方种植石斛死亡的具体原因不明，鉴定意见中没有说明原告种植的石斛死亡与施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滇南铁路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还是一般的侵权纠纷；二、罗军种植的石斛受损与扬尘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三、罗军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滇南铁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被告均围绕诉讼请求及争议焦点向法庭提交了证据。 原告罗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土地租赁合同书6份、大荒坝村委会东风村小组和早谷田村小组出具的证明2份、收条3份、银行存款凭证1份，欲证明原告自2011年12月分别从景洪市大渡岗乡早谷田村小组及东风村小组租赁约50亩承包地进行石斛种植经营至今。 2.照片14张、景洪市群众诉求工作登记表2份，景洪市路[2018]17号文件及景洪市大渡岗乡早谷田扬尘扰民投诉的情况说明、景洪市司法局大渡岗司法所调解笔录、环境专项监理通知书各1份，欲证明被告造成扬尘污染导致原告遭受损失，被告至今仍未解决扬尘问题，经过多次协商和调解原告的经济损失仍然未得到赔偿。 3.乾盛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用发票各1份，欲证明因石斛遭受扬尘污染给罗军造成的损失为1457400元，并因鉴定产生鉴定费5万元。 经质证，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对原告罗军提交的证据1中的租赁合同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能确认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明、收条及银行凭证也不认可。证据2中的照片，认为没有拍摄的时间及地点，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及原告的证明目的；景洪市大渡岗乡早谷田扬尘扰民投诉的情况说明反映的是原告单方意见，故不认可真实性及关联性；对该组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文件只是陈述因施工产生了扬尘，并不是大量产生扬尘；情况说明仅表明施工措施不完全，并没有说存在环境污染；调解笔录证明纠纷发生时原告的损失及原因均无法鉴定，故对于三年之后的鉴定结论不认可；监理通知书不是科学的鉴定，均不能证明本案构成环境污染。 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原告罗军提交的证据1中的租赁合同的质证意见与水利水电十四局意见一致，对该组证据中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无法反映出罗军租赁的地块与证明的是否一致,收款、银行凭证不认证明目的，无法证明款项的用途；证据2中，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看不出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地点监理通知书只提到扬尘，并没有反映出扬尘产生的区域，故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因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依法通知，乾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曾洪高利用微信小程序“出庭”，远程视频出庭接受了水利水电十四局、滇南铁路公司的质询。质询后，水利水电十四局和滇南铁路公司均对鉴定意见发表了质证意见。水利水电十四局认为,委托鉴定的内容是资产价值评估，并非因果关系鉴定，但意见中表述的原因为扬尘污染造成的损失，对此表述不认可，且鉴定意见不客观、不公正，对于石斛的品种并没有鉴定，所采用的产量及价格均没有来源依据，对于成本、价格、损失大部分是以罗军单方面的材料为依据。因此不认可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也不认可鉴定费发票的关联性。滇南铁路公司对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同水利水电十四局的质证意见。 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水利水电十四局玉磨铁路项目经理部结算审批表、分包工程结算单、工程计量表，欲证明被告按施工规范要求进行了道路洒水和道路养护，有效防止车辆通行扬尘的影响。 2.云南农业大学杨文勇教授出具的说明，欲证明原告石斛死亡与扬尘没有关系，扬尘只会影响其光合作用。 经质证，原告罗军对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1中的材料没有单位的签章，2017年4月之前被告没有洒水措施，在原告及农户上访后才进行洒水，没有按照规范的措施防止扬尘污染；证据2看不出所属的证据形式，杨文勇的身份不明，没有显示其陈述的石斛是哪个基地的，无法看出与原告存在关联性。 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提交的证据1，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属于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的内部文件；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原告的意见一致。 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招标文件（节选部分）、投标文件（技术标节选部分）、新建玉溪至磨憨铁路站前工程十五标施工总价承保合同》（节选部分），欲证明招标文件对施工环保已经作了明确、投标文件也按照招标文件进行了承诺，滇南铁路公司对施工过程中施工环保不承担责任。 2.现场照片，欲证明原告的自身种植方式存在问题。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滇南铁路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合法性及关联性认可，认为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能免除存在的法定责任，不能对抗第三人；证据2，照片无法看出拍摄时间及地点，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告的种植方法与相邻的一块地的是一致的。 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对被告滇南铁路公司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除派员查勘了现场，又依职权到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生态环境局景洪分局调取了相关材料：1.景洪分局的现场照片；2.景洪市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对大渡岗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扬尘扰民投诉办理的通知》（景环督办字[2017]86号）、《关于再次转办景洪市交通运输局《大渡岗乡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扬尘扰民投诉核查的回函》。 经质证，原告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文件仅为交办文件，没有反映扬尘的实质内容，也没有反映环境污染；被告滇南铁路公司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 经审核，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提交的证据1及被告滇南铁路公司提交的证据1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作为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证据予以采用。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提交的证据2，所述石斛基地不明确，提供人的身份情况不明，署名为杨文勇的人是专家还是证人不清楚，无论是专家还是证人，均应到庭接受质询，故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证据采用。滇南铁路公司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证据采用。 根据上述庭审确认的证据，原、被告各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自2011年12月起，原告罗军先后向景洪市大渡岗乡大荒坝村委会东风村小组及早谷田村小组的村民租赁土地种植石斛，租期为15年。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Y096乡道（以下简称Y096乡道）穿过罗军租赁的土地。 因新建玉溪到磨憨的铁路（以下简称玉磨铁路），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中标修建由被告滇南铁路公司招标建设的玉磨铁路站前工程十五标。双方于2016年4月7日签订了该标段施工总价承包合同。无论是滇南铁路公司的招标文件还是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均明确了施工方应尽的环境保护义务。 水利水电十四局在施工过程中，使用Y096乡道运输铁路建设所需要的沙土石等。2017年5月后，先后有石斛种植户到景洪市大渡岗乡村镇规划建设服务中心,反应要求解决因铁路建设工程施工扬尘污染导致石斛种植受影响的问题。原告罗军于2017年6月27日到该中心反映了同样的问题。2018年2月22日，罗军再次到该服务中心反映“铁路建设工程扬尘污染石斛种植，受扬尘污染造成死亡。” 因扬尘问题，原景洪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环保局）接到群众投诉电话后，以景洪市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于2017年12月27日向景洪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发出《关于大渡岗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扬尘扰民投诉办理的通知》，要求该局到场处理。交通局于2018年1月29日向环保局回复《关于对大渡岗乡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扬尘扰民投诉核查的回函》称：该局接通知后，立即派员到现场调查核实，该投诉件反映的主要是铁路建设需要运输大量的施工材料而造成大量的扬尘，污染了附近村民种植的石斛，但根据工作职责，建议交由乡镇人民政府处理。环保局收函后，于2018年2月2日再次向交通局发出《关于再次转办大渡岗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扬尘扰民投诉办理的通知》进行督办。交通局收件后将该件转由景洪市大渡岗乡交通和安全生产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交安中心）处理。该中心于2018年2月28日回函称：中心收函后高度重视，已到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已查实大渡岗大荒坝村委会早谷田村东风寨附近的道路扬尘，是由于玉磨铁路建设，铁路施工控尘措施不到位，影响了居民。因玉磨铁路建设是国家重点项目，针对这一问题，我中心联络了铁路施工方（水利十四局、玉磨铁路十五标）及早谷田村小组负责人进行协商。 环保局于2017年12月14日，将群众投诉扬尘污染情况向负责玉磨铁路环境专项监理的中铁二院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反映，该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作出并于同月31日向水利水电十四局发出《环境专项监理通知单》，内容为：“致水利水电十四局（新建玉磨铁路土建十五标DK311+55--DK330+840）：2017年12月14日，环境监理小组接到西双版纳州景洪市环保局监察大队反映，水利水电十四局在施工过程中，靠近新寨双线中桥（DK320+434）施工便道扬尘影响周围老百姓的农作物。环境监理小组获知情况后，立即对现场进行了巡查，并致电贵单位环保负责人（肖存经），要求对出入车辆进行清洗，定期对施工便道进行洒水降尘工作。2018年1月19日，环境监理小组与西双版纳州景洪市环保局进行沟通后了解到，贵单位施工便道扬尘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已经严重污染当地老百姓种植的石斛等农作物，目前当地村民已到乡政府上访。环境监理小组针对上述问题现正式发出监理通知单，请贵单位立即按照如下要求进行整改：1.加大施工进出车辆清洗力度，不得带泥上路，防止沿途泄漏、遗撒。2.对临近村寨、石斛种植地的便道，提高施工便道的洒水降尘作业频次，并定期安排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扬尘情况。3.加强与当地村民的沟通工作。” 2018年4月18日，大渡岗乡司法所组织罗军和水利水电十四局对石斛受损进行调解。当天下午3点，水利水电十四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在司法所与罗军进行调解。调解中，罗军陈述了石斛受损情况，同时要求水利水电十四局对石斛死亡面积进行丈量。水利水电十四局则表示施工中有粉尘不可避免，对石斛损失需要专业认定，便道并非十四局一家在用，或者让罗军再等两三个月，由十四局去找专家来看后再处理。 罗军因一直未获得赔偿，遂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案由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裁定移送本院审理后，罗军于2019年5月26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本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种植在景洪市大渡岗乡大荒坝村早谷田村民小组、东风村民小组的石斛因2016年9月开始被扬尘污染而导致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和评估，具体包含：1.2017年至鉴定时已成苗可销售的石斛的直接损失；2.对污染死亡的石斛更换种苗重新种植所需要成本损失；3.重新种植后，新苗生长（至丰产期）期造成的间接损失。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乾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乾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于2019年9月22日到罗军石斛种植地进行现场勘验，并对受损面积进行了测量：1.地里面已经没有石斛或极少石斛的地块，该地块内石斛基本上已经不会产生收入，共有10.67亩；2.地里有石斛生长，但与罗军种植的正常生长地块的相比，每丛石斛根数只有正常生长的三分之一，石斛枝条高度、直径不到正常生长的一半，且叶片发黄，长势较差，该部分鲜条产量预计只有正常生长地块的五分之一左右，且品质较差，该部分地块共计9.28亩。3.死亡后已补种的地块0.43亩，长势良好，但因该地块对被污染死亡情况不清楚，未纳入鉴定范围。罗军及水利水电十四局的工作人员均在现场勘验记录表上签字，水利水电十四局工作人员在记录表上书写了以下内容：“1.以上提到存活数量三分之一应为与被调查地块正常生长地块枝条对比数据。2.以上数据为2019年9月22日现场调查结果，并不代表2016-2018年情况。3.因我公司并无专业人员，不能判断石斛品种，故对各品种石斛长势情况不了解。”鉴定人员经现场勘验、电话访问当地石斛种植户以及网上查询相关资料后，依照鉴定规则于2019年11月19日出具了鉴定意见：1.2017年至鉴定时已经成苗可销售的石斛的直接损失为401200元；2.对污染死亡的石斛重新种植所需成本的损失为472200元；3.重新种植后，新苗生长至丰产期间造成的间接损失为584000元。鉴定费用为5万元，已由罗军支付。 本院认为，环境污染责任，是指因工业活动或者其他人为的原因，污染生活环境、生态环境，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或者其他公共环境、公共财产遭受损失或者有造成损害危险时，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特殊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诉争的为扬尘污染，实质系扬尘进入大气中，造成大气质量下降引起污染，故本案纠纷的性质实为环境污染纠纷案由里的下一级案由大气污染责任纠纷，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大气污染责任纠纷。 关于是否产生大气污染的问题。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中标修建玉磨铁路站前工程十五标，使用Y096号乡道运输土建工程土砂石过程中，因控尘措施不到位导致道路扬尘。经罗军等种植户反映，原景洪市环保局实地查勘后，按该市规定交由交通局处理，同时，向玉磨铁路环境专项监理单位反映。在交安中心的回函中陈述了该中心派员到现场调查核实的情况，查实玉磨铁路建设过程中因控尘措施不到位影响了居民，而且指明了污染是由水利水电十四局造成的。负责玉磨铁路环境专项监理的中铁二院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发给水利水电十四局的函中更是陈述：“贵单位施工便道扬尘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已经严重污染当地老百姓种植的石斛等农作物”。在景洪市大渡岗乡司法所组织原告与水利水电十四局进行调解过程中，水利水电十四局到场工作人员也认可了扬尘污染不可避免地存在。综上，水利水电十四局在使用Y096乡道过程中，因控尘措施不到位造成扬尘污染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主张的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并非环境侵权责任纠纷的辩论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 关于扬尘污染与石斛减产、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石斛属于多年生附生草本植物，根据其生物特性，石斛根系属于气生根，它只有附着于树干上，裸露在空气中才能健康**长，在通气不良的环境中或长期处于较多水分状态下，会导致根部坏死。因此，与其他农作物相比，石斛必须种植在疏松透气、排水良好的基质中，以保证根部的健康**长。而如果该基质中泥土含量过高，会直接影响石斛根部的透气和排水，导致石斛根部坏死,从而导致产量逐渐减少，直至石斛死亡。扬尘大量进入空气后，会随空气流动进入农田并附着于农作物表面，会渗入疏松透气的土壤中。而扬尘随大气漂移进入石斛种植地中，会附着于石斛表面，导致石斛的品质下降，长时间大量扬尘持续渗入疏松的基质中后，会增加基质的泥土含量，使基质硬化结块，影响石斛根部通风和排水，从而导致石斛减产直至死亡。因此，从石斛的生物特性以及扬尘污染带来的危害看，石斛长时间受扬尘污染后会产生品质下降、产量减少、绝产直至石斛死亡等后果。因此，扬尘污染会导致石斛减产、死亡，二者之间具有关联性。 关于扬尘污染与石斛减产、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因扬尘污染环境发生的纠纷，在扬尘污染与石斛减产、死亡之间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作为环境污染者，应对其主张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未能举证证明二者之间不具因果关系。因此，水利水电十四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石斛损失项目认定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八种，且八种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运用。因石斛系多年生草本植物，一次栽种可收获多年。原告罗军的石斛遭受扬尘污染后，产生品质下降导致价格下降产生的损失以及减产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应予赔偿；对因扬尘污染导致的石斛死亡需要重新种植或补种而造成的损失，也系客观存在的损失，且系为恢复原状而产生的损失，故，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对该部分损失也应予赔偿；因石斛系多年生草本植物，原告罗军种植的石斛处丰产期时被污染，重新种植或补种后至石斛生长到丰产期这一期间内的损失，也属于恢复原状期间产生的损失，应由水利水电十四局予以赔偿。因此，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损失金额的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罗军申请对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组织双方选择确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并依法委托由双方共同选择确定的乾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收到委托后，鉴定人员进行了现场查勘，并进行了市场调查，网络查询了石斛种植的相关资料后，出具鉴定意见：扬尘污染给罗军造成的损失共计1457400元。经审核，该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符合相关规定，对各项损失的计算除参考原告提交的相关资料外，还向当地种植户进行了市场调查。故该鉴定意见客观公正，能够证明原告罗军的损失。因此，罗军的损失金额认定为1457400元。关于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主张鉴定人员查勘现场的情况只能反映查勘日当天的情况，不能客观反映自2016年水利水电十四局施工以来，至鉴定基准日之前这段时间的情况的辩论意见，本院认为，自水利水电十四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对Y096乡道产生扬尘污染以来，因石斛受扬尘污染造成损失后，罗军多次向当地政府反映。当地环境保护部门也多次将罗军等群众来访按管理权限交由相关部门处理。相关部门包括被告滇南铁路公司聘请的环境专项监理单位均要求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予以整改，但水利水电十四局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从根本上解决扬尘污染问题，导致扬尘污染一直持续。在此过程中，在当地环保部门、交通局、交安中心、乡镇司法所、环境专项监理等单位均介入的情况下，水利水电十四局仍无视环境专项监理小组认定的“扬尘已经严重污染当地老百姓种植的石斛等农作物”的后果，既未对石斛种植户被污染石斛的生长、污染面积、减产程度、死亡情况等进行查勘、统计，也不对损失进行赔偿，相反，一直利用玉磨铁路系国家重点建设工程推脱作为国有企业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作为国有企业，水利水电十四局应全面履行环境保护的社会责任，在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或者已经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群众利益时，应积极采取有效措施保护环境，并对污染情况、群众受损情况进行调查统计并及时赔偿，尽力将群众的损失降至最低。即使双方意见不统一不能赔偿的情况下，在诉讼中也应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但水利水电十四局只提出了鉴定意见只能代表现场查勘当天的情况，而不能代表之前的状况的辩论意见，该意见因水利水电十四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之前的情况，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原告的损失应由谁赔偿、如何赔偿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作为施工方，在使用Y096乡道过程中，控尘措施不到位产生大量扬尘导致大气污染，造成种植于该乡道边的石斛因扬尘污染导致品质下降、产量减少甚至死亡的后果,作为侵权人，水利水电十四局应承担大气污染致人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水利水电十四局提出的使用Y096乡道还有其他标段施工单位的车辆以及其他社会车辆通行，水利水电十四局不是扬尘污染的唯一主体的辩论意见。本院认为，道路扬尘污染一般产生于交通运输过程中，运输车辆洒落于道路上的渣土、灰土、沙土等各种固体物，以及沉积在道路上的其他排放源排放的颗粒物，经往来车辆碾压后形成粒径较小的颗粒物进入空气，形成道路交通扬尘污染。Y096乡道作为公用道路，有其他社会车辆通行使用是客观事实不可否认。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一方面，自水利水电十四局进场施工以来，Y096乡道系该公司运输土建施工所需沙石土方等建筑材料的必经道路，自其进场施工以来，水利水电十四局是该道路的主要使用者。运输过程中，一是该公司运输车辆所运输的沙土等掉落至路面，二是该公司所有车辆高频率通过该路段后碾压掉落至路面的沙土形成扬尘。因此，Y096乡道扬尘污染主要由水利水电十四局施工造成。另一方面，大渡岗乡交安中心经调查也提出了系水利水电十四局施工使用该道路产生扬尘污染，环境专项监理小组发给水利水电十四局的《环境专项监理通知单》也明确了因水利水电十四局未有效采取控尘措施致“扬尘已经严重污染当地老百姓种植的石斛等农作物”。因此，水利水电十四局是造成该道路扬尘的主要污染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该乡道属于社会公用道路,有其他车辆在该段道路上通行是客观事实。该段乡道系公共交通道路，除水利水电十四局施工运输通行外还有其他社会车辆通行，在认定赔偿比例时，也应作为污染因素予以考虑。因石斛的生物特性及种植管理方式的特殊性，如有管理不善等因素，也会导致石斛减产或死亡的发生。综合前述三方面的因素，本院确定由水利水电十四局对罗军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水利水电十四局向罗军赔偿874440元（1457400元×60%）。 关于滇南铁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滇南铁路公司系玉磨铁路建设的投资方或建设方，虽然在该铁路建设施工过程中未对水利水电十四局造成扬尘污染的后果进行有效监督，但其对并非污染者，即其并非大气污染的侵权人，故原告要求滇南铁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军赔偿经济损失874440元。 二、驳回原告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916元，鉴定费50000元，共计67916元，由原告罗军负担27166元，由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0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马劲森 审 判 员 胡会东 审 判 员 李天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润红 书 记 员 黄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