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辛集市朝阳南路。 法定代表人：胡会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岱，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曲寨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大河镇曲寨村。 法定代表人：周明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冬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岱，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玉英，女，195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诺，河北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塔山公司）、石家庄市曲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寨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玉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曲寨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曹玉英诉讼请求，或判决上诉人公司不予解散；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机械错误的认定“公司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通过其他途径已不能解决天塔山公司的经营管理困难”。1．曹玉英启动解散公司诉讼实属恶意。2010年4月曲寨建材公司与曹玉英签订了《股权托管协议书》，托管开始不久就发生了严重阻碍公司发展、减损公司资产价值、反向影响上诉人继续收购曹玉英剩余股权意愿的三件事情。第一件，原公司250余名职工状告曹玉英侵吞国有财产、压榨公司职工权益案件，诉讼期长达五年，至今诉讼实体问题没有解决，严重打击了上诉人升级改造水泥厂的决心，阻却了水泥厂更新改造上新项目的历程，干扰了公司正常经营管理，公司损失巨大。第二件，2012年公司的核心设备四台磨机中的三台被政府强行责令拆除，公司资产和生产能力及盈利额被大打折扣。对此，作为辛集工业促进局关系人的曹玉英不可能事先不知情。第三件，公司合作后，新的股东会刚成立七个月，曹玉英就要求假借股东会决议名义侵吞了本属于公司的32栋房屋和290万元对外投资等巨额资产，造成公司资产大量流失。三件大事发生后双方就股权收购问题进行了数次谈判，上诉人要求就三件事有处理结果后再进行股权收购，曹玉英不同意。随后曹玉英便采取诉讼解散公司的行动。2．上诉人远未达到法定的公司解散要件。一是目前公司运转正常，未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的暂时困难是由于曹玉英干扰破坏所致；二是解决某股东退出公司、结束“人合”问题的途径并未穷尽。3．上诉人公司不设董事会，由执行董事履行公司管理职务，不存在管理困难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整个庭审过程中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只是提供了一些双方形成合作关系的合同类文件，不能证实上诉人公司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也未能证明解决僵局的途径已穷尽。三、一审判决不公平、不符合实际。判决解散公司只维护了占49%股权的股东曹玉英的利益，却损害了占51%股权的股东曲寨建材公司的利益，损害了天塔山公司及职工利益，实属不公。与当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背道而驰，不符合稳增长、稳就业的总体格局，违反中央要求。 曹玉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公司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通过其他途径已不能解决天塔山公司的经营管理困难。一、被上诉人启动解散公司诉讼属于被迫无奈，系最后的救济途径。首先，被上诉人不存在胁迫曲寨建材公司按照其提出的价款收购自己股权的情况。双方签订了两次股权托管协议，正是由于上诉人不遵守第一份股权托管协议，使被上诉人被迫降价。事实上，被上诉人仅收到了2014年4月7日之前的收益，其余至今未收到。其次，上诉人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困难，股东会因矛盾激化处于僵持状态，与被上诉人两次签订股权托管协议后，未能如期履约，又不允许被上诉人参与企业经营，被上诉人的利益严重受损，提起解散之诉系无奈之举。上诉人所称的三件事也与本案的诉讼无任何关联性，其说法无证据支持。最后，上诉人公司股东会无法召开，无法做出讨论和决议，公司内部机构已不能正常运转，公司经营管理已陷入僵局。上诉人提到的解决僵局的途径，均是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不符合实际的方案，被上诉人无法接受，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可知，公司解散的条件是法定的，作为要求解散公司的原告只需提供足以证实出现了法定情形的事实即可，本案中的事实情况在人民法院多次审理中已经明确查明，事实非常清楚。另，解决僵局的办法被上诉人已经穷尽，多次进行了调解，始终无法达成共识，足以证明股东之间的信任基础丧失，公司继续存续已无“人合”基础，公司治理的僵局无法打破。三、原审判决公平公正地保护了被上诉人的利益，早日解散才能减少被上诉人的损失，且公司解散并不等同于损害公司职工利益，公司经营管理困难，职工利益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对公司进行解散，解散后依法进行清算，清算中优先维护职工利益，这是保障职工利益的最好途径。 曹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解散被告天塔山公司，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由原1998年8月25日成立的河北天塔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变更而来。第三人系由原鹿泉市曲寨建材厂2014年11月10日变更为石家庄市鹿泉区曲寨建材厂后又于2016年2月26日变更而来，该公司股东石家庄市曲寨水泥有限公司系2014年11月20日由鹿泉市曲寨水泥有限公司变更而来。被告天塔山公司注册资本为584.83万元，其中，作为自然人股东的原告曹玉英认缴出资额为286.5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作为法人股东的第三人认缴出资额298.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2010年，甲方曹玉英、乙方曲寨建材厂、丙方河北天塔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鉴证机关为辛集市工业促进局。2010年4月7日，委托方曹玉英（甲方）和受托方曲寨建材厂（乙方）签定股权托管协议书，约定曹玉英的股东权利委托给曲寨建材厂行使。合同第2.1条约定，标的股权的托管期限为合同签订日起两年，托管期届满，曹玉英以2058万的价格为股权转让对价，将股权转让给河北曲寨集团有限公司所属的鹿泉市曲寨水泥有限公司，届时双方另行签定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曹玉英不按照49%股权分享利润，曲寨建材厂保证每年向曹玉英支付226.38万元的委托经营收益（出资额的11%），除委托经营收益外的公司的其他收益归曲寨建材厂所有。第3.3条约定，在股权委托的期限内，曲寨建材厂应在每个股权委托年度届满前5个工作日，将当年曹玉英之委托经营收益付至曹玉英指定账户。2014年4月5日，甲方曲寨建材厂与乙方曹玉英签定河北天塔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托管补充协议书。内容如下：甲方曲寨建材厂与乙方曹玉英就2012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7日二年股权托管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原则：甲乙双方同意按照合作协议书、股权托管协议书的有关议定执行；二、委托经营收益：考虑到各种主客观因素，曹玉英同意曲寨建材厂二年委托收益共支付160万元。三、双方议定将企业名称注册为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土地证、房产证名称一致，土地与土地证相符，以公司旧围墙为界。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如下：任何一方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的事项期限及应付款时，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按照逾期金额千分之三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16年4月29日，甲方曲寨建材厂与乙方曹玉英达成备忘录。内容如下：一、双方同意按照合作协议书、股权通过协议书的有关议定执行，曹玉英股权解封后10日内完成股权交易；二、关于曹玉英2014年5月以后股权托管收益，在股权交易时由双方协商议定；三、曲寨建材厂以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用于公司经营贷款1000万元，曹玉英协助办理，风险由曲寨建材厂承担，与曹玉英无关。原告曹玉英的托管收益支付至了2014年4月7日。诉讼中，被告天塔山公司提交了2018年7月29日股东会议通知书和股东会会议记录。通知内容有：定于2018年7月29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召集人为天塔山公司，召开方式为现场会议、现场表决，会议议题为讨论审议股东曹玉英股权转让事宜。股东会会议记录内容有：会议主持单位天塔山公司，主持人胡会光，参加者为股东曲寨建材公司经理周明月、办公室人员刘翠萍、曲寨集团公司企管办方主任列席。会议结果为会议因股东曹玉英不明原因缺席而未能做出讨论和决议。被告天塔山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被告天塔山公司2016年度报告书显示：2016年企业主营业务收入为2670.68万元，利润总额和净利润均为-34.67万元；2017年年度报告书显示，当年企业营业总收入为2489.48万元，利润总额和净利润均为-118.57万元。另查明，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就企业经营收益等存在的严重分歧及对立，被告天塔山公司自2014年4月至今一直不能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原告的观点：公司解散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公司解散条件是形成公司僵局，公司股东争执不下，公司继续存续会损害股东一方的利益。本案中，在双方签定股权托管协议书后按照托管协议及之后达成的补充协议，将托管收益支付至了2014年4月7日，在2014年4月7日之后，不论是公司还是第三人，既没有按照托管协议支付托管收益，也没有在2016年11月份股权解封之后按照约定对股权进行相应的转让。经多次协调，尽管原告提出了轮换经营、股权转让股权回购等等解决僵局的措施和意见，被告和第三人既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支付收益，也不允许原告参与经营，以至于只有依靠公安部门出警才能进行协调且在2017年之后矛盾逐步升级，完全陷入了公司僵局，无法召开董事会，不能形成合法、合理的解决意见，完全可以判定出现了外部的经营困难。对于管理困难，就是所谓的公司僵局，一方面体现在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达成相应的股东会决议，第二种表现，股东之间发生的矛盾冲突难以调和，公司的人合性丧失。关于其他途径问题，本案的焦点是因为被告和第三人排除原告的股东权利，拒绝原告参与管理经营，不能支付原告股权的合理对价，通过其他的途径已经不能解决，只有解散公司能为原告作为股东提出一个退出的机制，避免原告的股东利益继续受损。第三人认为托管协议无效的观点是错误的，且实际托管协议的效力与本案并无多大关联。公司解散需要达到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经营困难并不限于经营停滞或者是亏损状态，即便是盈利的公司也可能被解散。原告对被告、第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被告公司章程和工商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公司章程的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只是股东转让出资的程序以及股东会的程序，但是不能证明现在原告和被告第三人之间能够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对方提到原告可以向第三人进行转让，在原告根本无法介入公司不能行使权利，没有哪一个第三人会购买。公司没有被吊销、注销都是开业状态，该开业状态与公司是否形成僵局并不是一个概念。被告和第三人的观点：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中将受让人写成曲寨水泥公司是双方达成的意见，第三人既无蓄意也无强迫。其次，接受原告的股权以后时间不久就发生了曹玉英被诉，一直牵扯到了2016年8月中级法院才有了最终的裁定，每一个过程中都涉及到了冻结原告的股权，这个事实严重干扰了本案第三人对公司进行更新改造重新发展的决心，公司发生经营管理困难与原告的干扰阻碍有直接关系，如果原告不采取阻碍或者干扰公司经营的行为，公司生产经营是正常的。再有，关于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的问题，原告所说的其他途径仅仅是要求被告或者第三人收购股权，还有其他途径并没有采取。根据本公司章程的规定第十条及第十二条第九、十项规定，目前公司还未就转让出资及解散问题召开股东会也没有股东协议，手段并未穷尽，本公司及第三人没有阻止对方向股东以外的任何人转让，这条途径当时并未采取，因此不能说其他途径已经穷尽了，第三人愿意以合理的价款收购对方股权。关于公司解散问题，天塔山公司现在仍然在正常经营，至今还在生产中。关于托管收益问题，2014年7月以后由当时的法律顾问解释了对公司股东分配的法律规定，没有利润不能分配，增值税申报表显示未出现困难、困境，没有出现经营管理的困难，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与公司解散的关联性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被告天塔山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如股东会或董事会是否因矛盾激化处于僵持状态，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是否无法调和，是否存在公司长期处于一方的控制之下，其他股东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等情形。而本案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就企业经营收益等存在严重分歧与对立，被告天塔山公司自2014年4月份至今一直不能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可见被告天塔山公司的内部机构确已不能正常运转，公司经营管理确已陷入僵局。本案中，被告天塔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曹玉英股东权益受到损失。公司股东依法应享有参与重大决策和分配收益等权利，而原告曹玉英作为持有天塔山公司股东表决权49%的股东，早已多年以前便无法正常进入公司，不能正常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2014年4月7日之后未能从被告天塔山公司获取收益。可见，原告曹玉英投资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本案中，通过其他途径亦不能解决被告天塔山公司股东之间的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确实，公司僵局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但多年以来经当事人协商不能谈判成功反致矛盾升级直至相互对立，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在收购股权数额上差距巨大且无一方自愿退出公司，原告提出了轮换经营公司的方案但第三人拒不同意。可见，被告天塔山公司股东之间的信任基础已经丧失，公司继续存续已无“人合”基础，公司治理确已陷入僵局且无法打破。综上，原告曹玉英作为持有天塔山公司股东表决权49%的股东，请求解散公司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解散。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天塔山公司是否达到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持有公司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首先，作为上诉人天塔山公司两大股东的曹玉英和曲寨建材公司就企业经营收益等长期存在严重矛盾，一直未能有效解决，且自2014年4月份至今一直不能召开股东会，可见，上诉人天塔山公司的内部机构确已不能正常运转，公司陷入僵局。其次，曹玉英作为两大股东之一多年来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14年4月7日之后再未能从上诉人天塔山公司获取任何收益，其投资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最后，自2017年8月9日被上诉人向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至今已长达两年零九个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直至现在二上诉人再次提起上诉。在此期间，除了当事人自行协商外，两级法院也多次组织主持调解，提出多种解决方案，但当事人之间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不能通过其他途径有效解决上诉人天塔山公司治理的僵局。因此，上诉人天塔山公司已经达到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被上诉人曹玉英作为持有该公司股东表决权49%的股东，请求解散公司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天塔山公司解散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曲寨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曲寨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亚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