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坤（曾用名：杨昆），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兴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业县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住所地：兴业县北市镇新市场路边。 负责人：梁廷富，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建海、罗强，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嘉泉，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国勇，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兴业县。 上诉人杨坤因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坤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上诉人对彭山水库有同等条件优先承包权；3、改判被上诉人红江渠水电管理处按其与被上诉人陈嘉泉、陈国勇签订合同的同等条件与上诉人继续签订承包合同。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作为原承包人在合同到期要求续签承包合同时，对原承包物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被上诉人红江渠水电管理处在合同未到期即与被上诉签订合同，未履行承包条件的通知义务，故意隐瞒上诉人，也没有给予上诉人合理期间答复，供上诉人选择是否行使优先承包权，以急须资金购买职工社保为由私下与被上诉人磋商承包条件，背着上诉人将彭山水库发包给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违反合同的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2、红江渠水电管理处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丧失优先承包权，至今上诉人也一直对彭山水库进行管理使用，安置在水库内的捕鱼大网等设施也没有撤离，押金仍存在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上诉人均愿意以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项下义务来履行，上诉人有权主张优先承租权并与红江渠水电管理处续签承包合同，至于被上诉人陈嘉泉与陈国勇因上诉人行使优先承包权无法履行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可向红江渠水电管理处要求承担缔约过失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彭山水库继续承包给上诉人更有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利益。 红江渠水电管理答辩称，彭山水库不再出租给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陈国勇答辩称，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也没有将水库出租给其，本案与其无关。 陈嘉泉未作答辩。 原告杨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对彭山水库有同等条件优先承包权；2、确认被告与陈国勇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无效；3、被告红江渠管理处按其与陈国勇所签订合同的同等条件与原告签订继续承包合同；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日，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作为甲方，杨昆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彭山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内的彭山水库承包给乙方养殖淡水鱼；承包期限1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额2500元/年；合同签订当日乙方交纳前4年承包金共10000元，后6年承包金乙方须于2012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合同还约定“合同期满后，如水库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乙方”。被告红江渠管理处分别于2007年11月14日、2012年5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杨坤交来的水库承包金10000元、15000元，共10年租金合计25000元。 2013年10月9日、10日，被告红江渠管理处分别召开领导班子会议及职工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一致同意通过将彭山水库承包给被告陈国勇，租期自2018年1月1日起30年，每年承包金6000元，先付15年承包金共计90000元，余下的承包金自第16年起逐年付。 2013年10月12日，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作为甲方，被告陈国勇、陈嘉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彭山水库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彭山水库承包给乙方养殖淡水鱼；承包期限30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47年12月31日；承包金额6000元/年，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须将第2018年至2032年共15年的承包金共90000元一次性交给甲方，余下承包金自第16年起逐年在当年的1月20日前一次性将本年承包金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支付了前15年承包金共90000元给被告红江渠管理处。 2017年10月，在《彭山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即将期满前，原告杨坤到被告处协商水库承包一事。被告红江渠管理处工作人员梁传锋告知已与陈国勇另行签订承包合同。协商无果后，原告杨坤就被告侵犯其优先承包权一事，先后多次向兴业县人民政府、兴业县水利局进行信访，兴业县水利局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关于杨昆不能继续承包彭山水库的信访事项调查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兴水信处字【2019】7号），原告杨坤于7月底收到该答复后，9月6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庭审中，原告杨坤明确表示，愿意按照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签订的合同条件进行承包水库；被告红江渠管理处明确表示，即使同等条件下，也不愿意将案涉水库继续承包给原告杨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坤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红江渠管理处辩称合同中的“杨昆”与本案的“杨坤”并非同一人。首先，签订合同的系“杨坤”，合同上记载的地址为“兴业县小平山镇六拥村”，与本案杨坤提交的身份证记载的地址一致。其次，杨坤提交了案涉合同及被告红江渠管理处的收据两张共三份证据原件；最后，庭审中，作为被告红江渠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梁廷富，作为证人出庭的该处职工莫兴军、莫义东、梁崇均，均未对杨坤的身份提异议。故本院确认合同中“杨昆”与本案中“杨坤”系同一人，杨昆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有承包优先权的问题。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权益或特定法律事实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合法有效之诉，具有补充性，即主要是为了补充某些情况下给付之诉难以实现的功能。而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依据原告所提取的诉中是否具有诉的利益。就诉的利益在确认之诉中的判断标准之一为确认对象的妥当性，即原则上不能就事实的存在与否提出确认之诉，只能针对法律关系的争议提起确认之诉。这是因为事实是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原因或前提，属于认知对象的范畴，如果仅对事实问题作为确认，仍然不会对涉及权利义务争议的解决产生直接的法律效果。就本案而言，原告请求享有承包优先权，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该事实的确认系查明案件事实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对该事实认定仍不能直接产生原告提起的给付之诉的效果——要求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之签订合同，因为被告红江渠管理处承认合同中确有约定承包优先权，但同时明确拒绝将案涉水库继续承包给原告杨坤。此外，本案中的承包优先权是当事人约定的优先权，并非法律规定的法定优先权。因此，原告杨坤要求确认具有承包优先权，仅是对现有事实的确认，不是法定的优先权，不具有诉的利益，不构成一个符合法律规定的确认之诉，应予驳回。 三、关于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红江渠管理处对与原告杨坤签订的合同无异议，承认原告杨坤有承包优先权，但辩称原告已放弃该优先权。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被告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提交的《会议纪要》显示，其会议讨论决定将水库承包给被告陈国勇、陈嘉泉，但现有的证据并未能体现被告红江渠管理处已将承包新条件告知原告杨坤，亦没有证据证实杨坤已明确放弃优先权，其申请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不仅与其有利害关系，且为单一证据，故不能作为认定待证事实的依据。其次，从三被告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约定生效时间系从2018年1月1日起，即原告杨坤合同期限届满之后，表明被告对原告杨坤的合同是明知或应知，三被告签订合同时，合同处效力待定状态，效力取决于原告杨坤合同到期以及原告放弃承包优先权。但综合全案，被告方并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杨坤已经放弃了优先权。相反，原告杨坤在合同届满前要求续租，且通过多次信访寻求解决承包问题。因此，在原告杨坤主张优先权的前提下，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未生效，而非无效。 四、关于原告杨坤要求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其签订承包合同的问题。如前所述，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未生效，并不必然导致案涉水库由原告杨坤承包。首先，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有同等条件下承包优先权，但是该优先权仅为期待权——优先缔约权，非属法定优先权，其效力仅仅体现在合同期满后，与竞争者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性，而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仍需双方进行协商确定；其次，被告红江渠管理处明确表示不愿意与原告杨坤签订合同，即双方合作之信赖基础已不复存在，若强迫被告红江渠管理处与原告杨坤签订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遵循自由、意思自治原则。至于被告拒绝与原告缔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由原告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兴业县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与被告陈国勇、陈嘉泉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未生效；二、驳回原告杨坤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兴业县红江渠水电管理处、陈国勇、陈嘉泉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已于2019年11月4日搬离彭山水库。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的问题，优先承包权具有法定性，是一种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权利，是原承包人请求发包方与之缔约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上诉人与红江渠水电管理处签订的《彭山水库养鱼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在合同期满后，上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和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红江渠水电管理处在2013年与被上诉人陈国勇、陈嘉泉签订《彭山水库承包合同》，将涉案的水库承包自上诉人承包合同期满后承包给陈国勇、陈嘉泉，红江渠水电管理处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在与陈国勇、陈嘉泉签订合同前已告知上诉人在同等条件下是否继续承包，故在该合同期满后，上诉人请求确认其有优先承包权应予支持；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与陈国勇、陈嘉泉签订《彭山水库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上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但并不等于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还请求红江渠水电管理处按陈国勇所签合同的同等条件继续签订承包合同，但签订合同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自愿原则，红江渠水电管理处不同意继续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一审对上诉人该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上诉人对其因此造成的损失可另择法律途径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红江渠水电管理处在另行发包彭山水库时上诉人杨坤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 三、驳回上诉人杨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200元，由上诉人杨坤负担150元，被上诉人红江渠水电管理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海欢 审判员  谭泉清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