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安米欧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州大道**鼎盛时代公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2MA35WQ3U72。法定代表人：王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兰，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安市鑫隆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白塘街道洲家陂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2051613552U。法定代表人：邹惠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荣，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斌，男，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系该公司厂长。上诉人吉安米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欧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市鑫隆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家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米欧酒店公司总经理王喜、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刘伟兰，被上诉人鑫隆家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斌、朱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欧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赣0802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三项，并改判鑫隆家具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增加1824598.5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隆家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鑫隆家具公司逾期交付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金正确，但是对于违约金数额调整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上诉人与鑫隆家具公司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28日鑫隆家具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已经明确，如鑫隆家具公司未按期完工，按每天1万元支付违约金，该承诺系鑫隆家具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确定的，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一审时，鑫隆家具公司并未要求法院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主动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低违背了法律规定。三是上诉人实际损失远超188万元。上诉人原定于2018年春节前开业，并为此提前租赁营业场所，该场所年租金高达208万元，因延期开业导致营业场所产生额外租金损失121万余元；提前招聘员工并进行岗前培训、提前租赁员工宿舍，因延期开业导致开业前支付员工工资等81万余元；上述两项损失共计200余万元，还未包括酒店延期开业造成营业损失。因此上诉人主张按1万元/天计算违约金共计188万元并未超过实际损失。四是承诺书系鑫隆家具公司自愿出具，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使鑫隆家具公司认为承诺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约定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在鑫隆家具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鑫隆家具公司辩称：1、鑫隆家具公司没有违约。因米欧酒店公司在订制过程中一直变更和增加工程量，双方有多个工期约定，完工日期不断在变更，不存在延误工期。2、鑫隆家具公司完工交付后，米欧酒店公司因没有及时给付货款尾数导致诉讼。如我方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况，米欧酒店公司不可能在支付预付款后继续给付进度款。3、按照米欧酒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须在2018年2月5日前支付总价款的75%的进度款，现米欧酒店公司未按照约定给付进度款也存在违约的情形。4、对于米欧酒店公司因租赁营业场所及招聘员工发生的损失，与我方是否延期没有必然的联系，并且我方没有延期交付的情形，即便延期交付也是其他原因导致，一审判决我方承担违约责任错误。鑫隆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米欧酒店公司支付家具货款554014.56元；2.本案诉讼费由米欧酒店公司负担。米欧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鑫隆家具公司承担因工期延误给米欧酒店公司造成的损失1880000元；2.反诉费由鑫隆家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隆家具公司系一家经营家具制造销售业务的企业。2017年10月15日，米欧酒店公司（甲方）与鑫隆家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家具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处定制购买家具，交货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75个日历天完成，2017年12月30日完工（甲方基层与标高尺寸未在规定时间内完工，乙方有权相应延期），合同总价款（暂定）为2012497.98元，以实际工程量结算金额为准，合同总价包括所有家具材料、家具制造、货物包装、货物运输、安装调试。交货方式为乙方按楼层交付给甲方，甲方基层等工程进度须按完整楼层提供给乙方测量。乙方必须配合甲方的装修工程进度需要将所有货物运输至甲方指定的地点。付款、结算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计402439元预付款，乙方收到预付款后，开始计算工期，马上采购原材料和开料生产，如果延期付款，交货期相应延期；2.安装好每一层，验收合格后，付此层总货款的55%货款，（如果存在部分问题，甲方可以下达整改通知书，乙方在收到整改通知书后1至15天内完成相关工作，确保甲方正常使用）；3.余款25%，公历2019年2月28日前付清。验收标准为1.以甲乙双方确认的深化设计图及样品和打样实物为依据，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进行验收；2.乙方在生产过程，甲方需要临时修改，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征得乙方同意方可修改……上述合同签订后，米欧酒店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支付鑫隆家具公司预付款400000元。2017年12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家具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处定制购买家具，交货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25个日历天完成，2018年1月15日完工（甲方基层与标高尺寸未在规定时间内完工，乙方有权相应延期），合同总价款（暂定）为129312元，以实际工程量结算金额为准。付款、结算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38793元预付款，乙方收到预付款后，开始计算工期，马上采购原材料和开料生产，如果延期付款，交货期相应延期；2.安装好，验收合格后，付总货款的65%货款，计84052元（如果存在部分问题，甲方可以下达整改通知书，乙方在收到整改通知书后1至15天内完成相关工作，确保甲方正常使用）；3.余款5%，作为公司质保金，质保期为壹年，2019年1月15日前付清。上述合同签订后，米欧酒店公司于2019年11月26日支付鑫隆家具公司预付款40000元。2018年1月28日，鑫隆家具公司向米欧酒店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鉴于我司承揽贵酒店的木饰面工程完工交付时间已经延误，为保证贵酒店在今年春节前投入使用，我司郑重承诺：1.在2018年2月5日前完成酒店1楼大堂、7楼、10至14楼范围内的所有木饰面生产和安装工程。2.负责协调消防部门，解决不因为未完成木饰面楼层而影响整个酒店装修工程通过消防验收的问题。3.对剩余未完成的木饰面（包括为贵司生产的所有活动家具）生产和安装工程在2018年3月20日前全部完成。如果我司没有如期兑现上述承诺，我司愿意赔偿贵司每天人民币壹万元。”另该承诺书下方有四行手写备注，载明：“2018年2月5日前完成第1点工程量的补充说明1.不含一楼水吧台后柜子、厨房与卫生间门。2.7楼、10至14楼地脚线、洗手台柜、客房扇到现场不安装。”同日，米欧酒店公司向鑫隆家具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鉴于贵司承揽我司酒店的木饰面工程，贵司承诺完成计划为3月20日，我公司亦做出如下承诺：2018年2月5日贵司承诺给吉安米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楼、7楼、10至14楼完成的全部工程（不含一楼水吧台后柜子、厨房与卫生间门；不含7楼、10至14楼地脚线、洗手台柜、活动家具、客房门扇）。我公司付给贵公司安装完成货物总价的75%的工程进度款，确保后期顺利交货。如果我司未兑现上述条款，我司不追究贵司的承诺，贵司有权顺延工期。”之后，鑫隆家具公司于2018年6月完成木饰面的安装交付工作，米欧酒店公司于2018年7月22日开始营业。2019年1月25日，经双方核算，案涉工程款共计2311514.56元。截至鑫隆家具公司起诉之日，米欧酒店公司已向鑫隆家具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757500元，尚余554014.56元工程款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鑫隆家具公司除向米欧酒店公司供应定制的家具外，还负责产品的搬运、安装等工作，完工之后将工作成果交由米欧酒店公司进行验收，故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结合鑫隆家具公司的诉请，依法将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中，米欧酒店公司与鑫隆家具公司就家具的定制、安装及交付等事宜签订的《家具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鉴于双方对米欧酒店公司尚欠鑫隆家具公司工程款554014.56元均不持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案涉家具购销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鑫隆家具公司有权要求米欧酒店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554014.56元。关于米欧酒店公司对鑫隆家具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根据鑫隆家具公司厂长曾庆斌与米欧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微信语音记录可知，截至2019年6月中旬，鑫隆家具公司未在其对米欧酒店公司作出的承诺期限内完成承诺的全部工程量。对此，鑫隆家具公司辩称延期交付的原因系米欧酒店公司于2018年4月至6月期间增加了工程量（卫生间隔断、会议室双开门以及防火门等）所致，且米欧酒店公司未按照承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存在违约。米欧酒店公司则主张上述增加的工程量均系案涉购销合同以外的工程项目，且均具有单独的完工期限，鑫隆家具公司延期交付系因其木饰面工程尚未完工，不能将该增加的工程和承诺书中的工程进行混淆。鑫隆家具公司于2018年1月28日向米欧酒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对包括木饰面工程在内的剩余工程的完工时间作出了具体的承诺，并表示若逾期完工，自愿承担每日10000元的赔偿责任，该承诺意思表示真实、具体和明确。针对鑫隆家具公司的上述承诺，米欧酒店公司亦于当日以出具承诺书的方式向鑫隆家具公司表示对上述完工日期的认可与接受，并承诺若工程如期完工，保证按时支付工程款。因此，双方已通过互相出具承诺书的方式对案涉购销合同内约定的完工期限进行了实际的变更。鑫隆家具公司应当在双方约定的完工期限内向米欧酒店公司交付相应的工作成果，并在出现逾期交付的情形下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但截止到2018年6月中旬，鑫隆家具公司仍未完成其所承诺的全部工程，该逾期交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其辩称双方就增加的工程量的完工期限做出的约定应视为对承诺书中完工期限的变更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鑫隆家具公司应承担逾期交付违约金数额的认定问题。米欧酒店公司依据鑫隆家具公司在承诺书中对违约责任做出的承诺，要求鑫隆家具公司按照每日10000元的标准计算并承担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7月22日的违约金1880000元。鑫隆家具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承诺。鑫隆家具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未完成相应的工程量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我国立法对于违约金制度的设置采取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即违约金的主要功能在于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时，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减少违约金的数额。本案中，相比于实际发生的工程款的数额而言，每日10000元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在鑫隆家具公司对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调整。对于鑫隆家具公司逾期完工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米欧酒店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当庭提交的租赁合同以及员工工资表不足以确定其所受的具体损失数额，故在米欧酒店公司实际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综合双方履约的实际情况、鑫隆家具公司的违约情节及程度、米欧酒店公司所受的损失大小等因素，酌定按照米欧酒店公司尚欠的工程款554014.56元的10%，即55401.46元（554014.56*10%）确定鑫隆家具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综上所述，鑫隆家具公司诉请米欧酒店公司支付工程款554014.5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米欧酒店公司要求鑫隆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但主张过高，依法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安米欧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吉安市鑫隆家具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554014.5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吉安市鑫隆家具有限公司支付吉安米欧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违约金55401.4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吉安米欧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鑫隆家具公司承担违约金55401.46元是否合理？虽然鑫隆家具公司在承诺书承诺按照每日1万元标准计算违约金，但一审审理时鑫隆家具公司已经对违约金的计算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标准，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本案中，米欧酒店公司未能在春节前如期开业，并实际于2018年7月开始营业，鑫隆家具公司因自身违约行为确实造成了米欧酒店公司支付酒店租金的损失，但是考虑到鑫隆家具公司在春节前已经完成合同约定90％以上的工程量，可相应减轻鑫隆家具公司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55401.4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米欧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1元，由吉安米欧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涂 强审判员 王东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阳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