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妹（曾用名孙十姑），女，192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其荣，男，195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系两上诉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李**，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钦（曾用名朱汝贵），男，192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其光，男，195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系两上诉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李**，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和平路东二巷**。 法定代表人蔡锦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春，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裕成，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四川路南部明珠花园内，现办公地址为广西北海市贵州路32号路国贸大厦1106号。 诉讼代表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刘福旺，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亚妹、朱钦因诉原审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海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海市中院)作出的（2019）桂05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上诉人孙亚妹的委托代理人朱其荣、朱钦的委托代理人朱其光，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华春、吴裕成，第三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福旺，听取了各方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院一审查明：原告孙亚妹（曾用名孙十姑）与朱钦是夫妻。原告孙亚妹持有北国用（1992）字第1005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北房权证（2001）字第000246**《房屋所有权证》，对北海市外沙四巷4号18.02平方米土地及36.12平方米的房屋享有使用权和所有权。2002年，被告北海市政府决定实施旺盛路改造工程项目，原告孙亚妹的房屋在改造工程的规划红线范围内，需要进行拆迁。因原告与拆迁人北海实业公司未能就房屋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北海实业公司于2003年1月19日向北海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对外沙四巷4号房屋拆迁进行裁决。2003年2月23日，北海市房产管理局向原告孙亚妹送达《通知》，告知外沙四巷4号的房屋应予拆迁，因其不能与拆迁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人已申请房屋拆迁裁决，经评估该房屋拆迁补偿金额为38903.1元，如对拆迁补偿金额有异议可在三日内提出重新评估申请，如不提出异议又不能达成房屋拆迁协议的，将依法进行房屋拆迁裁决。2003年3月19日，北海市房产管理局作出北房裁字（2003）第12-1号《裁决书》，裁决北海实业公司对原告孙亚妹进行货币补偿，对土地置换补偿的要求不予支持。2003年3月23日，两原告的儿子朱某与拆迁人达成协议并在《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上被拆迁人经办人处签名捺指印，后朱某收到补偿款。2003年3月24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当天，朱某亲自到场捅瓦片。2003年6月宾祖人起诉北海市房产管理局向北海实业公司核发拆迁许可证的行政行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海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北海市房产管理局给北海实业公司核发拆许（2002）第004号、拆许字（2002）第008号拆迁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北海市房产管理局不服，提出上诉，北海市中院2004年6月14日作出（2004）北行终字第7号行政判决，以旺盛路改造工程有利于缓解城市交通压力及市容市貌的改观，且工程已在建设之中，撤销004号、008号拆迁许可证将会给国家和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对004号、008号拆迁许可证不作出撤销，而作出确认违法的判决正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3年，吴世珍、林建强等人诉北海市政府、北海市房产管理局房屋拆迁行政强制一案，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海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北海市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对造成的财产损失采取补救措施；驳回对北海市房产管理局的诉讼请求。吴某等人不服提出上诉，北海市中院2005年11月28日作出（2005）北行终字第14号行政判决，以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核发的拆许字（2002）第004号、008号拆迁许可证被（2004）北行终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导致强制拆迁没有合法的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开始，原告孙亚妹及亲属多次向北海市人民政府、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北海市信访局等部门反映要求解决回建用地及赔偿拆迁造成的损失。原告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由朱某管理出租并收取租金。2012年1月9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在孙亚妹《关于再次要求解决拆迁回建用地的请示》上注明：“孙亚妹是我区海角办事处外沙社区居民，其本人（家属）为旺盛路拆迁问题，多次到我区相关部门上访，建议有关职能部门妥善处理”。2015年1月27日两原告向北海市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及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北海市中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北立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认为孙亚妹最迟应于2012年1月9日已经知道北海市人民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行政起诉已过法定期限，行政赔偿请求视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裁定对孙亚妹、朱钦的起诉不予受理。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桂立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10月23日，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两原告提出的信访事项予以受理并于同年11月27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法律规定的可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孙十姑的儿子朱某已办理了货币补偿手续，拆迁人提供宅基地购买是市场行为，不属于政策福利的范围。两原告不服，向北海市政府提出信访复查申请，北海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2018年3月两原告向北海市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后以没有正式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申请行政赔偿为由申请撤诉。北海市中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桂05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8年4月20日，两原告向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赔偿临街回建用地60平方米、经济损失20万元，被告2018年6月14日作出北政赔决字[2018]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原告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已超过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两年时效，决定不予赔偿。两原告不服，于2018年6月28日向北海市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8年12月21日，北海市中院作出（2018）桂05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孙亚妹、朱钦的起诉。两原告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桂行赔终3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北海市中院（2018）桂05行赔初7号行政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 北海市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４）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的规定，侵权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是当事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孙亚妹、朱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北海市政府强制拆迁其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并不符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即便拆许字（2002）第004号、008号拆迁许可证被（2004）北行终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对两原告有羁束力，但两原告未及时起诉确认强制拆迁违法。两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才向该院起诉请求确认北海市政府强拆北海市外沙四巷4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该院以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立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维持了不予受理的裁定。两原告2018年再次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应裁定驳回起诉，鉴于（2019）桂行赔终31号行政裁定撤销该院（2018）桂05行赔初7号驳回起诉的行政赔偿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该院不宜再裁定驳回两原告的起诉。关于涉案房屋属协议拆除还是强制拆除的问题。两原告的儿子朱某与第三人北海实业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并领取了补偿款，带领拆迁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亲手实施拆除，虽无两原告的书面委托，但朱某是两原告之子，且其时任北海市建筑设计院院长，其长期代为管理涉案房屋的出租、收取租金事宜，行政机关有理由相信朱某经其父母同意签订协议；即便朱某签协议时两原告不知情，朱某在签协议特别是领取补偿款后，有义务及时告知两原告并给付补偿款，两原告应当知道朱某签协议、领取补偿款以及房屋被拆除的事实。至今为止，两原告并未提起撤销《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之诉，在第三人履行协议已支付补偿款的情况下，不能未经审理认定协议无效。另，朱某当庭承认在签订协议后到拆除现场捅了瓦片与原告证据2011年11月7日的《关于再次要求解决违法拆迁回建用地的请示》中“朱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带着其单位的职工将我的房屋扒了瓦面”的表述相印证。涉案房屋的拆除没有协议无效的前提，属协议自愿拆除，故两原告关于对朱某签订补偿协议及领取补偿款不知情，涉案房屋属强制拆除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即便涉案房屋的拆除属于强制拆除，涉案房屋2003年已拆除，两原告2015年1月才提起确认违法及赔偿之诉早已过起诉期限，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2015）桂立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书》确认原告孙亚妹最迟应于2012年1月9日已经知道被告北海市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就算按两原告在不服该院（2015）北立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的上诉状中，明确提出北海市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已于2004、2005年北海市两级法院的判决确认违法，起诉时效的起算点2014年10月23日开始计算，两原告于2018年4月20日才正式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两原告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一方面主张一直通过信访或信件形式要求提出赔偿，从未间断主张权利；一方面又主张两原告对房屋被拆除不知情，直到2014年某副市长接访后才知情。但信访并不属于上述法条规定不计算时效期间的事由，且国家赔偿法是公法，更注重的是维持社会秩序和公法秩序的稳定，赔偿时效期限届满后，赔偿请求权人请求赔偿义务机关和法院保护其赔偿权的权利即告消灭，会导致法律维护现在的事实状态，确定新的法律秩序。故北海市政府以两原告已过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的规定。因朱某与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且补偿款项（包括土地补偿、房屋补偿、拆迁补助、电话、有线电视、水电等补偿项目）已支付给朱某，两原告要求补偿临街回建地、房屋损失102000元、房屋租金、水电表、物价上涨的损失等各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法律依据。综上，被告北海市政府在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两个月内以两原告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已超过两年的时效为由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支持。两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已过法定时效且所提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亚妹、朱钦的赔偿请求。 孙亚妹、朱钦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院（2019）桂05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按拆迁补偿的规定赔偿两上诉人临街回建地60平方米；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两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75600元。 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非常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条件错误。1.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上诉人的合法房屋已经被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北行终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2.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并未提起撤销《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之诉，在第三人履行协议已支付补偿款的情况下，不能未经审理认定协议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权利人之外的人签订的处分该项权利的协议，作为被拆房屋所有权人的两上诉人不同意拆迁，不同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也不承认不追认该协议。3.一审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其得知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2012年12月赔偿了8户旺盛路拆迁户的回建后就向该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其后一直上访和信访。并于2018年1月28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到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申诉。经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行赔终31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协议自愿拆除，并非强制拆除，上诉人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为由起诉北海市人民政府要求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超过法定时效。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未交答辩状。 二审经询问各方当事人，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期间各方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４）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侵权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是当事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上诉人孙亚妹、朱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的违法强拆上诉人的合法房屋已经被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北行终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经审查，该判决仅是判决确认北海市房产管理局给第三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核发拆许字（2002）第004号、拆许字（2002）第008号拆迁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非确认被上诉人北海市政府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属协议拆除还是强制拆除的问题。两上诉人的儿子朱某与第三人北海实业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并领取了补偿款，虽无两上诉人的书面委托，但朱某是两上诉人之子，且其时任北海市建筑设计院院长，其长期代为管理涉案房屋的出租、收取租金事宜，第三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某经其父母同意签订协议。在签协议特别是领取补偿款后，朱某有义务及时告知两上诉人并给付补偿款。依照1987年实施的《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若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而被代理人对代理行为不追认，由代理人承担责任。两上诉人诉称朱某签协议时两上诉人不知情，但涉案房屋被拆除后，2010年开始，上诉人孙亚妹及亲属多次向北海市人民政府、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北海市信访局等部门反映要求解决回建用地及赔偿拆迁造成的损失。至今为止，两上诉人并未提起撤销《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之诉，在第三人履行协议已支付补偿款的情况下，不能未经审理认定协议无效。涉案房屋的拆除没有协议无效的前提，现有证据示属协议自愿拆除，故两上诉人关于对朱某签订补偿协议及领取补偿款不知情，涉案房屋属强制拆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中权 审判员  陈 钢 审判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