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科，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201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华，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永强，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燕青，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振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增福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科因与被上诉人李斌、原审第三人李振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华、被上诉人李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燕青、原审第三人李振辉的委托诉讼代理刘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李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李斌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审法院关于李斌主体适格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按照一审法院的处理逻辑，石场其他股东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当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关于诉讼主体的处理程序违法。1.本案是基于《连平县**镇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合同主体为连平县**镇东景石材加工坊。李斌虽然作为发包方代表签字，但其并非合同当事人，工商资料证明李斌并非该加工坊的登记经营者，其他证据也只能证明李斌仅是加工坊的股东之一，李斌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李文科在承包前曾签署文件，推定李文科认可李斌是该石场的实际经营者，但李文科在签署该文件时对石场股东构成并不完全清楚，因此一审法院不能据此推定李文科认可李斌是该石场的实际经营者。3.根据本案证据，涉案石场股东最少还有罗邦壮、刘枫、李振辉等人，且除李振辉外，其他股东均未放弃股东权利。李斌只是股东之一，一审法院如认为其是适格当事人，那么其他股东也应作为适格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二、李斌提供的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内容为“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元”的字条仅仅为双方为解决加工坊转让给潘旭、林志勇后的遗留问题，仅为协商过程中的草稿，并非对承包沙场的最终结算。其字面意思应为“李斌需向李文科支付52万元”，而不是“李文科需向李斌支付承包款52万元”。1.该字条出现的原因是东景石材加工坊与李文科签署《东景石材加工场承包合同》后，将加工坊发包给李文科经营，期限为2年。2017年9月开始，李斌未经李文科同意，与潘旭、林志勇签署《东景沙场股份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加工坊股份连同李文科承包期间生产的河沙约6400方一并转让给案外人潘旭、林志勇，该两人随后接手经营加工坊。加工坊实际上单方违约解除了与李文科的《东景石材加工场承包合同》，并损害了李文科的合法权益。2.李文科实际经营加工坊三个月多（由于设备不能运转需要维修，以及附近农民闹事等原因，实际生产仅有一个月左右，且无法正常满负荷运转），共生产沙约6400立方，按照63元一方计算，约40万元（接手人潘旭在2017年9月14日写了收条证实），以及李文科承包期间，李斌介绍潘旭在石场加工石粉，欠石粉加工费约15万元（之前陈述为12万元，经核实为15万元），共计约55万元。3.由于李文科与潘旭并不相熟，在潘旭、林志勇接手加工坊后（李斌与潘旭、林志勇签署的《东景沙场股份转让协议》中，将李文科承包期间生产的河沙也一并算为转让标的），李文科为解决签署遗留问题，于是提出与李斌、潘旭协商，一并解决上述未尽事宜。于是李文科、李斌、潘旭约定在2017年10月30日到李斌处协商，李文科与李斌先到协商现场，协商过程中根据两人当时的意见，写了这张字条。三、在李文科起诉潘旭支付河沙款一案中（案号为（2019）粤02民终329号），潘旭提交给法院的证据可以确认字条中的52万元是李斌应该支付给李文科的款项，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文科应支付给李斌的承包款。根据潘旭提交的证据显示，李文科、李斌、潘旭在2017年10月30日后又进行过协商（具体日期不详），并形成了两页协商记录，该记录清楚显示在当时协商中，三方对各方权利义务，应收应付款项进行了进一步的明确，其中很清楚的是上述52万元是李斌应支付给李文科的款项。虽然没有达成最终的结论，但协商过程可以反映上述52万元应是李斌支付给李文科的款项。由于各方对上述协商内容没有最后确认，李文科手中没有当时协商的证据，李斌又不履行对李文科的支付义务，李文科于是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李斌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四、一审法院对字条的错误解释与合同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不符，也与李斌违约解除该承包协议的事实不符。1.李斌转让其加工坊股份后，加工坊被交给潘旭、林志勇经营。加工坊单方解除了与李文科的承包合同，加工坊属于根本违约。李文科真正生产时间不到三个月，不可能按照李斌所述的方式进行结算，且李斌陈述的“保底利润+成本补偿”的利益计算方式与合同约定完全不符，李斌一审所说的81万元保底利润毫无合同根据，缺乏采信的基础。2.即是双方应该进行结算，且不考虑李斌的违约责任。从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看，李文科承包期间生产河沙6400方，根据合同约定，发包方能够获得利益为192400元，与李斌主张的52万元相差甚远。3.一审法院认定“但是协商是免除案外人潘旭支付存沙款及石粉加工费的责任，那么潘旭作为受益方，其之后未再要求协商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该认定的前提存在错误，李文科并未免除潘旭的付款责任，一审中所有的陈述、证据均未免除潘旭责任，协商的目的是将李文科对潘旭的债权转移至李斌，潘旭的责任不存在免除，潘旭在该协商中的角色并非受益人。一审法院推定的上述结论的前提存在错误，所以该结论自然也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关于李文科承包期间的租金和利息处理也存在错误。1.根据李斌陈述，其认为字条形成当日是双方的最后结算，那自然关于租金、承包款等问题都应该在该字条中体现。但一审法院认定该字条系双方对承包款及借款合并处理，但对属于承包合同范围涉及的租金问题却跳出其认定的结算行为而单独作了处理。这种做法与一审法院秉承的逻辑相悖。2.关于利息，一审法院采纳的基础是用李文科应分配给李斌的52万元抵偿部分借款，那么按照该逻辑，抵偿后李斌仍应偿还李文科8万元，在李斌未偿还李文科借款的情况下，李文科并无向李斌支付结算款的义务，但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科支付利息的义务从2017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明显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悖。鉴于本案事实，租金和利息的处理均应做相应纠正。综上，李文科认为，一审法院仅以一张内容理解存在争议的字条，且未对各方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就对涉案承包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粗暴推定和处理，是非常不严谨的。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李斌辩称，一、李斌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对李斌主体资格的问题已经阐述清楚。涉案结算单据只有两个主体，即李斌和李文科。所以李斌以涉案结算单据要求李文科按照约定结算承包款主体适格。二、2017年10月30日由李文科书写沙场借款，有李斌签名确定，是双方对沙场承包费用的结算。一审对涉案结算单据分析正确。三、李文科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1.涉案52万元是李斌给李文科还是李文科给李斌，要看涉案承包合同的履行以及双方的利润来源。根据涉案承包合同的约定，李斌只需每月收出沙量的利润，李文科收取石材加工费，石材加工费是向客户收取的，比如说本案中提到的潘旭的加工费。李文科退场后的存沙是经过协商一致由潘旭接手，2017年9月14日潘旭也出具了一张收条给李文科收执。李斌与李文科之间的结算，是在存沙结算之后进行的，双方结算的时候李文科按照合同约定向李斌结算承包利润更为合理。2.李文科在上诉状中以承包期间生产河沙6400方认定利润只有19万不符合常理，根据涉案承包合同约定，应该是李文科提供出沙量给李斌，从而计算利润和资源协调费，但是李文科没有按照约定将这些数据交付给李斌，所以李斌对出沙量的数据是不知情的，双方才在最后结算的时候多次产生分歧，李文科以各种理由降低出沙量的总数，所以李斌只能用保底量计算利润。但是从现有的证据可以看出李文科退出的时候存沙量有6400方，而从李文科和潘旭的过磅买卖，短短两三天就可以卖几百方的砂石来看，李文科为了减少出沙成本故意隐瞒数据造成李斌的损失，即使按照李文科的逻辑计算，最后的存沙量是6400方，是李斌要支付给李文科，即便约定的是63元一方，也仍需扣除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应支付给李斌的18元一方，扣除之后按45元一方来计算存沙量价值，约28万左右，也没有李文科陈述的40万元那么多。由此看出李文科是为了凑够结算单据上的52万元而东拼西凑。李文科的陈述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李斌向李文科借款60万元，借款协议中明确了借款用途是用在沙场，也明确了本金和利息是在沙场的利润中逐月还清，而60万元是沙场唯一的借款，结合本案结算单据来看，是一一对应吻合的。如果按照李文科的逻辑来说，其已经起诉李斌要求还款60万元，李斌还要倒贴52万给李文科，李斌根本没有从承包合同中获取利润，这是十分不符合常理的。3.从涉案结算单据原件来看，原件是李斌掌握，如果是需要李斌给李文科钱的话，那么这张单据应该是李文科掌握，而非李斌掌握。4.李文科陈述其与潘旭不相熟也违背事实，从李文科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潘旭之间的买卖过磅单可以看出，双方在2017年7月就有过买卖关系，而且在本案结算单据之前，潘旭已经向李文科出具了接手证明和收条，这些证据都可以看出李文科和潘旭之间是经常往来，不存在需要李斌在中间协调的问题，而且潘旭早在李斌和李文科就沙石承包结算之前，就已接手存沙。李文科对结算的陈述违背事实。5.李文科提供的两张计算稿，是潘旭在与李文科的买卖合同纠纷[案号为：（2019）粤02民终329号）]中提供的，李文科对该两张字据的质证意见为“关于潘旭提供的结算凭证，从上面显示的内容来看，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在本案中李文科却拿这两张字据来说明相关的情况，自相矛盾。5.本案中除了承包款之外，李文科对李斌替其支付的租金也予以否认，是不诚信的表现。综上所述，从李文科对事实的描述和潘旭之间买卖关系的表现来看，李文科就是一个反复无常、自相矛盾、没有诚信可言的人，一审法院就本案双方的陈述以及证据所作出的对涉案单据的分析，比较贴合本案真正的事实，所以李斌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振辉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李振辉于2017年3月31日转让涉案沙场后就已经不参与涉案沙场的经营，对李文科和李斌之间的结算不清楚。李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文科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520000元及利息，暂计为36414.25元（以本金520000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至李文科付清所有款项为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36414.25元)；2.请求判令李文科返还李斌代为垫付沙场租金及其他费用60000元及利息，暂计为4210.64元（以本金60000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至被告付清所有款项为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4210.64元）；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的全部费用由李文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连平县**镇东景石材加工坊（以下简称“加工坊”）作为甲方，李文科作为乙方，签订《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以人民币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的价格将沙石场的所有固定资产设备、资源等一切投资项目和现场原材料沙石，以及生产出来的沙子、石子全部卖给乙方，并将连平县**镇东景石材加工坊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一切证件手续过户给乙方，之前甲方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并且要负责签订与邬伍友、江计景之间的合作协议，此合同双方签字款到后即时生效。”甲方落款处有李斌、李振辉等五人的签名、捺印，并加盖了加工坊公章，乙方落款处有李文科签名、捺印。同日，李文科出具一份《声明书》，内容为：“关于连平县**镇东景沙石场，与李文科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乙方李文科只代表李斌签订转让合同协议，实际东景沙石场拥有人是李斌，李文科只代表李斌代为签名，其东景沙石场的股份和其他债权债务与乙方李文科没有任何关系。特此声明”，声明人处有李文科签名、捺印，见证人处有案外人林伟彬签名、捺印。2017年4月7日，加工坊作为甲方，李文科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同意，乙方先付甲方¥200000（贰拾万元整）定金签订此合同，待甲方将生产线调试安装生产后，乙方付¥1000000（壹佰万元整）给甲方，其它证件、手续过户完成后付清剩余¥700000（柒拾万元整）。（因3月、4月期间，甲方已出售部分石子）”，甲方落款处没有签名，只加盖加工坊公章，乙方落款处有李文科签名、捺印。2017年5月14日，李斌以加工坊的名义（甲方）与李文科（乙方）签订一份《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加工坊承包之事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项目：乙方采用大包干形式承包甲方（加工坊）上下江小队河道总长度约4.2公里沙石的加工生产，乙方自负盈亏。大包干项目主要包括：场内运输、机械装载、安装、电力、生产线机械、工人管理、清理泥粉、场内转堆转运抽水等。1、甲方无偿负责提供生产所需的所有合法证件及作业场地，并将现有机械设备、生产线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3、乙方自进场之日起，生活、生产线各项费用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支付，甲方不垫资。如因乙方自有资金不足，造成或影响甲方停产，甲方将追究乙方经济赔偿责任。二、承包单价与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按照沙场内地磅单和实际销售的方量为准计算，乙方有权安排人员，地磅监单，做到日清月结，另乙方应严格按照国家标准生产高速公路使用的河沙或者按甲方要求的规定的、质量生产。2、结算方式及单价：甲方按乙方每月出沙量总数收取每立方18元的利润，销售价超过70元/M³（包括70元）。甲乙双方按7比3的比例分配，甲方占7成，乙方占3成；其中，所有的税款（不包括开票税金）、场地租金及其它人员工资等一切费用﹝包括邬伍友、江计景等人的工资（¥11500元/月）并支付每立方1.5元的资源协调费在内﹞。均由乙方支付，甲方不出任何成本。3、甲方指派一名会计，一名地磅员；乙方派一名出纳，一名地磅员，工资由乙方支付，双方另外派人参与管理者则自行负责工资。……5、乙方在正常生产下，每季度保底生产量4.5万立方，如达不到4.5万立方，则按当月实际生产量每立方罚款2元作为甲方的成本补充。”关于合同期限李斌与李文科双方约定从签字之日起生效至2019年6月30日，此外李斌与李文科双方还在合同中对双方责任、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签订上述《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后，李文科进场采沙，期间李斌未指派会计及地磅员入场，李文科进场采沙至2017年8月底，李斌主张因李文科未支付租金导致村民不让采沙且李文科亦无资金投入生产，故提前终止了上述《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李文科则主张系李斌单方终止合同，因李斌在2017年9月5日将沙场转让给了案外人林志勇、潘旭。就此，李文科提供了一份李斌（甲方）与案外人林志勇、潘旭（乙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东景沙场股份转让协议》予以佐证，该协议的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以￥140万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的价格转让50%的东景沙场的股份给乙方（其中不包括已生产出来的河沙），并一次先支付￥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给甲方，剩余￥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甲方过户好沙场的营业执照等手续后一个星期内一次性支付。此协议双方签名确认，并一次性支付投资款￥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后生效。备注：已生产出河沙按第三方测量出来后，暂按63元/㎡计算给甲方”。现李斌以李文科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一份记载内容为“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李文科，李斌，2017年10月30号”的字据主张李文科需向其支付承包费52万元而未予支付，故而提起本案诉讼。关于该字据及字据所载的52万元的形成，李斌陈述按双方签订的《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李文科应向其支付承包费（利润）但李文科一直未支付，合同约定每季度保底生产量为4.5万立方，甲方收取每立方18元的利润，故李斌在李文科承包期间的保底利润有81万元，要求李文科支付，但李文科不同意，认为只有40多万，故双方折中确定李文科应分配给李斌的承包费（利润）为52万元。又因李斌曾于2017年5月向李文科借款60万元用于购买东景沙场部分股份，该借款尚未归还，故双方约定用李文科应分配给李斌的52万元抵偿部分借款，李文科为此书写了上述字据。李文科则陈述系因李斌将沙场转让给案外人潘旭，转让时李文科在沙场尚有价值约40万元的存沙，而潘旭在李文科承包期间尚欠石粉加工费12万元，合计52万元，当时打算三方（李斌、李文科及潘旭）一起协商由李斌向李文科支付该52万元，故李文科书写了上述内容的字据，但因潘旭当日在新丰县没赶到，故三方最终未达成协议，李文科遂将上述字据扔进垃圾桶了，其并不清楚李斌将该字据拿走并以此主张权利。另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2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5月15日，李斌向李文科借款500000元，《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用途为“用于购买东景沙场部分股权的投资”，还款方式为“在沙场每月产生利润的50%逐月还清”。2017年5月16日，李斌再向李文科借款100000元并向李文科出具《借条》。2017年8月4日，李斌通过银行转账60000元给李文科，未注明转账用途。2017年8月8日，李斌以自有资金及收到李文科交来的承包沙场所在地邮政储蓄银行取出的60000元现金，向当地村民支付2017年6月后至2018年6月后的租金66000元后，李斌出具《收条》给李文科收执，内容为“收到李文科陆万元用于支付沙场租金（¥60000）”。上述借款经李文科向李斌催收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在该案中，李斌抗辩称根据其与李文科的结算，“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系双方确定以结算款用于抵销被告借款52万元，另其于2017年8月4日转账给李文科的6万元亦用于抵销李斌应偿还李文科的借款，抵销后仅剩余2万元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对李斌的上述抗辩主张未予采纳，并判决李斌向李文科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李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以（2018）粤02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2018）粤0203民初106号案中，李斌陈述沙场租金为66000元/年，案外人江计景经一审法院电话询问亦确认租金为66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对李文科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向李文科告知了该情况，李文科确认2017年8月8日支付的60000元租金是用于交纳2017年6月后至2018年6月后的租金，但认为其在2017年8月30日退场后的租金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25日加工坊出具一份《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李斌为东景石材加工坊厂长，李振辉为副厂长，负责石场公司生产和销售等一切事务……”，下有全体股东签名。加工坊于2017年12月4日注销登记，其工商登记公示的经营者为第三人李振辉，其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本人李振辉（身份证号码：441************511）于2017年3月31日与李文科签订的《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协议》，实际上李文科是代表李斌向我及其他投资人购买我们所有人的所有股份……连平县**镇东景石材加工坊自2017年3月31日就转让给李斌，该加工坊从转让之日起所有的权利义务均由李斌享有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李斌与李文科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斌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李文科应否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及利息；三、李文科应否向李斌返还60000元，兹分述如下。一、李斌主体资格问题。案涉《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协议》《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补充协议》《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等合同中甲方均为加工坊，该加工坊工商登记的法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而个体工商户的法律责任最终由其经营者承担。因加工坊已于2017年12月4日注销工商登记，本案中李斌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取决于李斌是否为加工坊的经营者。从加工坊出具委托李斌为厂长的《委托书》及李斌代表加工坊与李文科签订《转让东景沙石场合同协议》等行为，结合李文科出具的代李斌签订转让合同的《声明书》、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及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李斌已于2017年3月31日成为加工坊实际经营者。虽然至加工坊注销工商登记之日止，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未从第三人名下变更至李斌或李文科名下，但从李文科出具的《声明书》可以认定李文科知晓李斌为加工坊的实际经营者，李斌在本案中主体资格适格。二、李文科是否需要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及利息问题。李斌与李文科签订《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约定李文科从2017年5月14日起取得案涉沙场的承包权利，李文科保证每季度保底出沙量为45000立方米，未达到该生产量则每立方米罚款2元作为李斌的成本补充。在销售价不超过70元每立方米（含本数）的情况下，李文科按照每月出沙方量总数支付每立方米18元的利润给李斌，销售价超过70元每立方米的部分利润李斌与李文科按7:3比例分配。按约定，李文科理应向李斌支付承包费，但李文科未支付。李文科在2017年8月底退出沙场后，于2017年10月30日经与李斌协商书写了“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内容的字据。李斌与李文科对“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的解释存在争议，如何理解该内容亦是处理本案的关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从文义理解的角度，该字据内容已清晰、明确的表述了系结沙场借款，该语义映射指向唯一，不存歧义，而事实上李斌与李文科亦确实存在民间借贷纠纷，李斌提出的该凭证系双方就承包合同进行结算，用李文科应分配给原告的52万元抵偿部分借款的意见，与字据内容及客观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至于李文科抗辩称系因李斌将沙场转让给案外人潘旭，转让时李文科在沙场尚有价值约40万元的存沙，而潘旭在李文科承包期间尚欠石粉加工费12万元，合计52万元，当时拟由李斌向李文科支付该52万元故而书写了上述内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字据内容已明确系“结沙场借款”，李文科主张的存沙款及石粉加工费明显与字据内容不符，且按李文科的解释是李斌需要向李文科支付52万元，与借款毫无关联，但李文科对为何书写为“结沙场借款”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此外，按照李文科的解释，当时是协商免除案外人潘旭支付存沙款及石粉加工费的责任，由李斌承担该责任，却因潘旭在新丰县没赶到而最终未达成协议，那么潘旭作为受益方，如确如李文科所言当天未赶到，在李斌、李文科均未表示反悔的情况下，其之后未再要求李斌、李文科再次协商而让此事不了了之，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斌对于字据内容的解释更为符合字据内容的本义及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斌提出的该字据系双方对承包费结算后，协商以结算款抵销李文科借款52万元的情形下出具的主张。现因李斌与李文科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通过诉讼解决，且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未进行债务抵销，李斌现主张李文科支付沙场承包费52万元并从2017年10月31日起以实欠本金520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李文科应否向李斌返还60000元的问题。李斌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李文科的60000元用途为支付沙场租金，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问题实质取决该租金应由谁承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李文科承包期间场地租金等由李文科自行承担，李斌不出任何成本。另外，一审法院因审理（2018）粤0203民初106号案，于2018年5月10日同李文科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李文科确认2017年8月8日支付的60000元租金是用于交纳2017年6月后至2018年6月后的租金，但认为其在2017年8月30日退场后的租金不应由其承担。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李文科负担其3个月承包期间租金16500元（66000元×3/12个月=15000元），李斌请求从2017年10月31日起以实欠本金16500元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至于剩余租金，李斌可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一、李文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52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7年10月31日起以实欠金额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李文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斌返还垫付租金16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10月31日起以实欠金额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6元，由李斌负担474.38元，李文科负担9531.62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文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结算协商中的书面记录2页，拟证明涉案52万元系李斌应支付给李文科。李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份证据在（2019）粤02民终329号民事判决中已有认定，且李文科在该案中对潘旭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而且该证据只是李文科和潘旭之间结算的凭据，与李斌无关。该证据只是一个过程，并不是双方最终的确认。李振辉质证称，没有意见。对于李文科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结算协商记录并无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真实性不明，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对于涉案字据的真实意思，李文科在一审中的陈述为：该涉案字据的真实意思是李斌需付李文科52万元。52万元的构成是李斌将加工坊转让给案外人潘旭时，李文科在加工坊留有存沙6400方，价值约40万元。另外，潘旭在李文科承包加工坊期间，在加工坊加工石粉，产生加工费约12万元。因潘旭是从李斌处接手加工坊，李文科就想将上述潘旭应负担的费用转给李斌负担，由李斌向李文科支付52万元。因此，李文科与李斌在协商过程中形成了涉案字据，但后来因为潘旭未出现，李文科将涉案字据丢弃，并不知道李斌将涉案字据捡起来了。对于涉案字据中的“沙场借款”的真实意思，李文科的陈述为：李文科文化程度低，可能将欠款写成了借款。同时，李文科提交的二审上诉状及二审第一次庭询，李文科对于涉案字据的意见仍为一审期间陈述的意见，即该52万元是本应由潘旭承担的沙子款和石粉加工费转为李斌承担。但是，2020年5月7日，本院对李文科进行补充询问时，对涉案字据的真实意思，李文科陈述为：李斌曾向李文科借款60万元，扣除8万元后，李斌还需偿还李文科借款52万元。对于扣除的8万元是何钱款，李文科的陈述为：李文科承包加工坊后，李斌帮李文科代交了一个月电费、李文科使用李斌的砂石原材料费、李文科使用李斌的铲车使用费。二审另查明，李文科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结算协商中的书面记录2页，潘旭在（2019）粤02民终329号案件中亦有提交，李文科在该案中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从上面显示的内容看，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即其认为该结算协商记录与潘旭应付的6400方存沙款并无关系。但在本案中，李文科陈述该书面记录系其与潘旭、李斌一起结算的结果，该书面记录第一页上半部分即为潘旭应支付给李文科的钱款，即6400方存沙款和石粉加工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的部分外，其余认定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李文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斌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科应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52万元是否妥当；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和利息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李斌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当的问题。李文科上诉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系其与加工坊签订，李斌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5月14日，加工坊与李文科签订涉案《东景石材加工坊承包合同》，约定李文科采用大包干形式承包加工坊。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加工坊作为涉案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相关权利。加工坊作为个体工商户，已于2017年12月4日注销，其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其经营者继受。签订涉案合同时，加工坊登记的经营者系李振辉，但李振辉已出具证明，加工坊已于2017年3月31日转让给李斌，自转让之日起，加工坊的所有权利义务均由李斌享有和承担。李振辉出具的上述证明内容可与《转让东景砂石场合同协议》、《转让东景砂石场合同补充协议》及《声明书》等内容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李斌已于2017年3月31日成为加工坊的实际经营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李斌作为加工坊的实际经营者，在加工坊已注销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李文科主张相关权利，并无不当。故李斌在本案中主体资格适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科应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52万元是否妥当的问题。李文科上诉主张“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元”系李斌应支付李文科52万元，一审法院将“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元”认定为李文科需向李斌支付52万元欠缺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基本逻辑。对此，本院认为，李斌诉请李文科支付沙场承包费52万元提供了涉案字据、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声明书等证据。从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来看，李文科承包加工坊期间有按照其产沙量向李斌支付利润（本院注：即李斌主张的沙场承包费）的义务，李文科亦承认其从未向李斌支付过承包期间的利润。而涉案字据有李斌、李文科签字确认，应属真实有效。虽李文科主张涉案字据是李斌应向其支付52万元，但对于李斌应向其支付52万元的义务来源，李文科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作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解释，难以自圆其说。且李文科虽在二审期间提交结算协商中的书面记录2页，拟证明涉案52万元系李斌应支付给李文科，但该证据不仅无任何当事人签名确认，且李文科对该证据的意见也是前后矛盾。因此，李文科提供的拟证明涉案字据系李斌应向其支付52万元的证据及其陈述，证明力明显偏低，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反之，从文义解释的角度，通过对涉案字据所使用的文字词句的含义的解释，“结沙场借款李斌付52万元”系指结算沙场借款，李斌付款52万元，也就是说李文科与李斌结算沙场借款，李斌向李文科付款52万元。本案中，李斌虽未实际向李文科付款52万元，但李斌对此作出了解释，即李文科于2017年5月14日承包加工坊，按照合同约定李文科需按照其产沙量向李斌支付利润。后因加工坊转让给潘旭，李文科不再承包加工坊，故李斌与李文科对李文科承包加工坊期间应支付给李斌的利润进行结算，最终两人同意李文科承包期间应支付给李斌的利润为52万元，该52万元直接冲抵李斌应偿还给李文科的沙场借款，故最终形成涉案字据。李斌的该解释有涉案承包合同、借款协议和（2018）粤02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等证据予以佐证，可信度较高。对比李斌、李文科对涉案字据的解释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采信涉案字据的真实意思是李斌、李文科同意以李文科承包加工坊期间应支付给李斌利润52万元冲抵李斌应偿还给李文科的沙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而涉案字据结算的李文科承包期间应支付给李斌的利润52万元并未在（2018）粤0203民初106号民间借贷纠纷中予以抵销，故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李文科应向李斌支付沙场承包费5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文科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和利息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李文科上诉主张，按照一审法院的审理逻辑，既然涉案字据是李斌与李文科对于李文科承包加工坊的经营结算，那么承包期间的租金也应该已经包含在结算范围内，一审法院判决李文科另行承担租金义务存在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的是用李文科应分配给李斌的52万元利润抵偿部分借款，那么按此逻辑，在抵偿后，李斌仍需偿还李文科8万元，在李斌没有偿还李文科借款的情况下，李文科不存在向李斌支付结算款的义务。但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科支付利息的义务是从2017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显然与其自己认定的事实相悖。因此，涉案租金及利息均应作相应纠正。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字据是李文科与李斌对李文科承包加工坊期间应支付给李斌的利润结算，涉案字据并未明确约定已扣减了李文科应承担的租金，如李文科认为该52万元中已包含其应承担的租金，则应由李文科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李文科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由李文科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李文科在2018年5月10日（2018）粤0203民初106号案中的陈述，确认李文科承担3个月租金165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涉案利息起算时间是否妥当的问题。涉案字据于2017年10月31日出具，李文科支付该52万元的义务在出具涉案字据之日即已产生，与李文科是否支付相关借款并无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按照李文科出具涉案字据的时间起算利息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文科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文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6元，由李文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李 罡审 判 员 黄颖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肖 龙书 记 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