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纯伟，男，1983年8月12日生，汉族，无业，现住河北省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自强路**中交财富中心****。 负责人：曹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充，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文静，女，1984年5月24日生，汉族，无业，现住河北省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纯伟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及原审被告毛文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纯伟及原审被告毛文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充、高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纯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信达公司在保证期间内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应免除上诉人的保证责任。1、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有别于保证期间。保证期间系债权人必须在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超过此期限，债权人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法律将不予保护。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才产生保证债务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保证期间届满后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保证期间届满，实体权利消灭，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也就没有保证债务以及保证债务诉讼时效的说法。中信银行在2016年3月2日将该债权转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宣告该债权2017年4月20日到期，保证期间为2017年4月21日始至2017年10月20日止。本案中，信达公司虽在2017年4月18日向张纯伟宣布贷款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即2017年4月20日履行期限届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信达公司在2017年4月18日告知贷款提前到期，此时保证责任尚未发生，那么信达公司在2017年4月21日保证责任发生后至2017年10月20日之间，对张纯伟提起诉讼或要求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但是信达公司在此期间未要求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因保证期间是不变期间，保证期间届满日前债权人是否行使权利对保证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产生直接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依法要求主张权利，则发生保证期间向保证合同诉讼时效的转换；如果债权人未依法要求主张权利，则发生保证期间届满免于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信达公司应在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10月20日之间未向张纯伟提出诉讼，也未向张纯伟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责任，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不复存在，保证人张纯伟无条件地免除保证责任。3、主债务人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帝爱公司）提供了土地抵押，信达公司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在抵押物迁国用（2011）第253号土地使用权未拍卖变卖之前，信达公司不应当向张纯伟主张权利。4、信达公司放弃了对抵押物的受偿权利，张纯伟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信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451号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纯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信达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张纯伟主张了偿还全部债务及利息、罚息的权利，并未放弃张纯伟的保证责任。2017年4月19日，信达公司向张纯伟、原审被告毛文静邮寄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以及《债权转让协议》，在《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中已明确宣布2015冀银贷字第15100255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并要求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全部债务本金并结清利息及罚息。通过信达公司向张纯伟邮寄的EMS特快专递邮寄单及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可知，《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以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7年4月19日由石家庄寄出，张纯伟于2017年4月22日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的规定，应该是2017年4月22日生效，并未超出保证期间，一审庭审中张纯伟也认可收到上述文件，所以张纯伟不能免除其保证责任。二、通过公证的《担保函》可知，张纯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连带担保责任中并不存在先诉抗辩权。故信达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张纯伟主张了权利，不能免除张纯伟的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纯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张纯伟对奥帝爱公司尚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信达公司借款本金26370166元及其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5日为8335574.51元）；二、判令毛文静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5日，中信银行与奥帝爱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奥帝爱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3000万元，借期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借款年利率为实际提款日的定价基础利率上浮20%，每月20日按月结息，2016年6月15日还本金300万元、2017年6月15日还本金2700万元，如奥帝爱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金，中信银行按贷款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于奥帝爱公司未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如果奥帝爱公司违约，中信银行无须奥帝爱公司同意可单方宣布贷款全部到期并要求奥帝爱公司立即偿还。2015年6月11日，张纯伟向中信银行出具《担保函》，为奥帝爱公司2015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向中信银行申请30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奥帝爱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合同为《贷款合同》。毛文静以张纯伟配偶的名义在《担保函》中签名。2017年4月18日，张纯伟收到了信达公司邮寄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该通知载明信达公司从中信银行处受让了债权，信达公司宣布《贷款合同》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并要求张纯伟在该日前偿还本金及利息、罚息。2017年7月21日，信达公司因《贷款合同》的履行问题向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12月7日，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作出石裁字【2017】第699号《裁决书》，裁决：奥帝爱公司偿还信达公司贷款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其中截至2017年4月20日欠付的利息、复利、罚息总额为2765565.73元；2017年4月2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按年罚息利率8.55%计算；2017年4月21日起的复利以欠利息2397947.87元为基数，按年罚息利率8.55%计算）等。因信达公司未申请，该裁决书没有涉及张纯伟、毛文静的担保问题。2019年4月16日，信达公司因人民法院执行天津宝坻上京顺园666号别墅受偿本金2629834元；2019年5月17日，信达公司因涉及天津宝坻上京顺园664号别墅的诉讼受偿本金100万元、利息205846.24元。 一审法院认为，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外，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原告信达公司提交的【2017】第699号裁决书显示，中信银行与奥帝爱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后，将债权转让给了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因受让债权享有的权利已于2017年12月7日被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所确认，该确认对与《贷款合同》的相关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张纯伟向中信银行出具《担保函》，为奥帝爱公司因签订《贷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函》未载明担保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担保期限为《贷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满（2017年6月15日）后6个月。因信达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向张纯伟邮寄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告知张纯伟其从中信银行处受让了债权、《贷款合同》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张纯伟应在当日前偿还本金及利息、罚息，主张了担保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信达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纯伟应根据【2017】第699号裁决书和该裁决书的实际履行情况承担担保责任。因信达公司认可在裁决书作出后，其于2019年4月16日受偿本金2629834元、于2019年5月17日受偿本金100万元、利息205846.24元。故根据裁决结果，张纯伟应对奥帝爱公司的以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本金26370166元（3000万元-2629834元-100万元）；二、截止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2765565.73元；三、欠息2397947.87元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55%产生的复利；四、本金3000万元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按年息利率8.55%产生的利息、本金27370166元（3000万元-2629834元）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年息利率8.55%产生的利息、本金26370166元（27370166元-100万元）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息利率8.55%产生的利息。上述利息中扣除信达公司已受偿的205846.24元。张纯伟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具体数额，可待张纯伟履行债务或信达公司实现债权时一并进行结算，不再单独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张纯伟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奥帝爱公司追偿。张纯伟以信达公司在申请仲裁时未向其主张权利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毛文静系以张纯伟配偶的名义在《担保函》中签名，并非奥帝爱公司的担保人，故毛文静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判决：一、张纯伟对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拖欠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具体债务为：一、本金26370166元；二、截止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2765565.73元；三、欠息2397947.87元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55%产生的复利；四、本金3000万元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按年息利率8.55%产生的利息、本金27370166元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年利率8.55%产生的利息、本金26370166元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55%产生的利息；五、上述利息中扣除205846.24元），并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追偿；二、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328.7元，由张纯伟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6月15日，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与奥帝爱公司签订了2015冀银抵字第15130190号《抵押合同》，约定奥帝爱公司以其名下证号为迁国用（2011）第253号的土地使用权为2015冀银贷字第15100255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 因奥帝爱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上诉人张纯伟向中信银行出具了《担保函》，约定内容为：本人张纯伟。自愿为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在2015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申请的3000万元人民币借新还旧贷款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次担保的借新还旧贷款的合同为2015冀银贷字第15100255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贷款用途为偿还合同编号为2014冀银贷字第14100527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后被上诉人信达公司受让中信银行债权，向张纯伟寄送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张纯伟于2017年4月18日收到该通知书。信达公司通知载明其公司从中信银行处受让了债权，宣布奥帝爱公司的《贷款合同》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并要求张纯伟在该日前偿还本金及利息、罚息。 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的石裁字【2017】第699号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决书裁决：一、奥帝爱公司偿还信达公司贷款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其中截至2017年4月20日欠付的利息、复利、罚息总额为2765565.73元；2017年4月2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按年罚息利率8.55%计算；2017年4月21日起的复利以欠付利息2397947.87元为基数，按年罚息利率8.55%计算）；二、信达公司对奥帝爱公司名下迁国用（2011）第253号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处置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本裁决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信达公司对张会友名下房地证津字第124020804083号、第124020804018号、第124020804025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处置抵押房屋所得的价款在本裁决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张会友对第（一）项裁决确定的奥帝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本案仲裁费226022元， 由奥帝爱公司负担；六、驳回信达公司的其他仲裁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纯伟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承担保证责任的顺序、范围。 关于张纯伟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被上诉人信达公司受让该笔债权后，向张纯伟寄送《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张纯伟所担保的借款于2017年4月20日提前到期，并要求张纯伟偿还所欠本金及利息、罚息。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信达公司向张纯伟主张债权之日，即2017年4月20日起算，至信达公司2019年7月16日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张纯伟上诉请求免除其保证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的顺序、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张纯伟所担保的债权并未约定债权实现的顺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信达公司的债权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不足部分由上诉人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张纯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鉴于本案并未免除张纯伟的保证责任，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双方当事人均担为宜，为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信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纯伟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纯伟对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名下的迁国用（2011）第253号土地使用权，经依法拍卖或变卖后的所得价款，不足清偿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石裁字【2017】第699号生效裁决所确定的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债务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纯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迁西奥帝爱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28.7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28.7元，由上诉人张纯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