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2747号 原告：缪春竹。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浙江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瑞安市英皇娱乐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胡奎，系该公司管理人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雁、陈周，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缪春竹与被告瑞安市英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皇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缪春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雁、陈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缪春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破产债权90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10年起受聘于被告，任职“营销总监”。因被告长期拖欠工资，原告于2018年11月份向瑞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经劳动监察大队向被告调查核实，被告于2018年12月7日确认共拖欠原告工资105000元，并盖章出具《欠薪情况汇总表》为凭证。后劳动监察大队替被告向原告垫付工资14400元，被告余欠原告工资90600元。2019年4月26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管理人，原告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90600元职工债权。管理人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英皇破管字16号《关于重新审查债权的报告》，认定原告与被告系合作关系或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故将原告的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原告就此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英皇破管字18-4号《债权异议审核结果告知函》，维持了上述债权认定结论。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清楚明确，该事实系经劳动监察大队依法调查核实，并由被告予以确认。管理人所作债权审核结论缺乏相关证据支持，根本有违事实。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法立案审理并判准如诉请求。 被告英皇公司辩称，原告方提供的欠薪情况汇总表没有英皇公司盖章确认，盖的是行政部的章，上面的金额据我们向财务人员了解，金额是原告自己申报的，没有经过任何核实，劳动监察大队在调查金额的情况下，都是让原告自行申报的，具体的工资金额没有经过任何核对。原告诉称的工资中5万押金没有任何依据，管理人认为社保局没有全额垫付工资也是考虑到原告方诉称的工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没有缴纳社保，原告诉称的押金不是社保金，原告与公司具有合作性质，不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诉状中称的原告自2010年其就受聘于被告与事实不符，被告是2015年成立的。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情况。 证据2、企业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主体情况。 证据3、欠薪情况汇总表、收款收据，证明被告确认拖欠原告工资105000元。 证据4、关于重新核查债权的报告及附件、债权异议审核结果告知函，证明被告的管理人将原告申报的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 证据5、劳动监察大队对被告法定代表人林宁的老公的谈话笔录，证明英皇公司2012年已经注册成立了。 证据6、证人吕某证言，以证明本案原告等人的8个案件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职务情况、工资发放的具体模式、被告有指定考勤制度要求原告遵守、且有定期举行会议，要求原告参加、以及被告有从原告处扣取押金以及扣除目的等。 吕某到庭陈述：我在2018年6月份开始在英皇公司担任行政副总，负责管理公司各部门管理人员的工作，包括考勤等，离职时间为2018年9月中旬。王晓敏的职务是业务经理，就是营销经理，业务是维护客户，他的工资是提成的；安江的职务是督查总监兼董事长助理，他的工资是固定工资，具体是跟董事长自己谈的，安江的工资表我没签过字，不清楚的；刘理可的职务是资源队长，跟模特队长一样，没有固定工资的；缪春竹的职务是营销总监，有基本工资加提成，基本工资是跟董事长自己谈的；木善生的职务是业务经理，就是营销经理，工资是提成的；耿伟职务是资源总监，管模特队长，耿伟是基本工资加提成，基本工资是1万；陈道利职务是资源总监，是耿伟的副手，陈道利是固定工资加提成，固定工资6000元；周成财职务是业务经理、营销经理，（工资）是提成的。模特（资源）总监是固定工资１万元一个月，队长是人员的签到费。营销总监是固定工资、模特总监也是固定工资，营销经理拿酒水提成。公司的考勤制度是有督查总监负责处罚。每天上下班考勤，签到为主，队长、业务经理都要签到，员工每个月有三天休息，要提前报备，写请假单，如果私自不过来，要旷工处罚的，旷工一天处罚200元。对于考勤制度上面八个人都必须遵守的。公司每周一例会，我主持的，内容是对上周的业绩考核、奖惩情况、下达本周任务和考勤人数、业绩核对等。公司对押金都有收的，我来之后押金都是财务开单，我是负责考勤。收取押金目的是我们是服务行业，怕他们把客户拉到其他场所、泄露公司营销方案等的保障。以上八人没有在其他单位工作。我入职之后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发现有点推迟，我就向董事长要求预支了，钱是陈丽丽打给我的。其他员工工资基本每个月都会推迟。金友鑫没有向我转过工资，金友鑫有无在被告公司担任职务我不大过问。公司工资发放包括两个方式，比如行政部门、保安等每个月报我签字，我再报给财务；营销经理没有固定工资，拿酒水提成，看业绩，营销经理有些是1个月有些是10天发放一次。资源总监一个是耿伟一个是阿力，因为是正副的，一个1万元，一个6000元，有无签订劳动合同我不清楚。行政部的印章是谁保管的我不清楚，因为章不在我这里，都是在财务室的。（法庭出示欠薪情况汇总表），这行政部印章盖的时间，是我离职之后，不清楚是谁盖的，我不在公司了就不过问。英皇公司在我离职的9月中旬还在经营的。公司工资发放，少的都是现金的，大额的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卡。我离职之前公司财务人员一共两个人，一个叫陈丽丽，还有一个叫什么想不起来了。我跟这8个人无特别关系的，都是一样，是我的员工。 证据7、会计何某书面证言，证明原告等人有对原告进行考勤、原告等人领取工资的事实。 证据8、英皇国际会所员工入职表，证明原告在2011年1月就已成为被告员工。 被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4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欠薪情况汇总表，据管理人向何某了解，原告提供的欠薪情况汇总表盖的是行政部的章，不是公司公章，何某是英皇公司的财务，他对这个是不予认可的，行政部的章不知道是在谁手里，也不知道是谁管理的；收款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发生时间是2011年、2012年，但可以反映合作关系的本质。证据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反映的内容真实性有意见。跟我们调查的内容是冲突的，林宁是他老婆，是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是王铭是不是股东不确认的。我们认为英皇公司之前确实存在一个主体，但是当时合伙人是和本案被告公司是不一致，双方是独立的主体，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6，证人身份是行政副总，但是他仅仅工作4个月，对公司实际管理情况不是很了解，加上是原告这么多员工申请出庭，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有意见。通过我们的发问，他对印章是谁管理的、盖章是谁盖的都不清楚的，他讲到自己是行政部副总，但是他不知道印章是谁管理的，还讲到是由财务人员管理的，据管理人了解，财务那里只有公章，不可能把行政部的章放在财务那里，我认为陈述的内容是有偏向的。营销人员的工资发放，说到是10天发一次，来源于消费提成，我们认可的，保洁、保安等的考勤经过他确认，其他人的考勤没有经过他确认，考勤没有严格的要求，不存在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我们对证人证言有意见。证据7，书面证言不符合证据的要求。证据8，真实性不予认可，时间是2011年，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1、2、4，双方无争议，予以采信。证据3，欠薪情况汇总表，形式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收款收据，名称为英皇国际收款收据，项目名称为合作保证金，收款收据的落款时间均是2011年、2012年，没有盖英皇公司印章，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用。证据6，证人吕某证言，反映了英皇公司内部的管理模式、一些人员的报酬情况，证言比较客观，由于其工作时间较短，涉案相关事实并非完全了解，对其证言予以部分采信。证据7，以书面证词的形式作证，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作为证言使用。证据8，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用。 被告向本院提供交如下证据： 证据9、监察大队对李某的调查笔录，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李某系英皇公司保安队长。 原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形式看是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直接认定事实的证据，相关事实应当由管理人直接、当面向李某调查，且这个也是管理人的法定义务；从证明内容看，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相关事实，李某仅仅是后勤部部长，对于被告公司其他员工任职情况不一定了解，且他也并没有否定员工与被告没有劳动关系，没有否定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只说到其他员工是拿提成的，但是我们认为这也是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的一种支付方式。本院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取得如下证据： 证据10、本院对何某的谈话笔录。 对该份谈话笔录，原告质证意见为：一、对该份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二、何某的证言能够充分证实以下事实：1、被告不为员工办理社保是普遍现象。2、被告基本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与原告所述情况一致。3、被告针对正常发放的工资以及拖欠的工资都由专人制作了工资单，原告所提交的《欠薪情况汇总表》，正是由被告工作人员周伟伟依此自行整理，该汇总表系被告关于欠薪情况的真实意思表示。4、何某关于原告等人的职务、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情况与原告陈述相互吻合。其中特别提到安江的一些具体情况：①工作年限及职务，安江长期担任被告的领导级别行政管理人员，最后的职务之一是董事长助理；②2017年后未正常领取工资，一直预支工资。何某清楚安江正常发放期间的工资，因为那时有收到正常发放的工资单，安江的工资达到两万余元。根据安江2017年后未正常领取工资期间担任的职务来看（在不考虑欠薪表的情况下），即使何某表示对其具体工资并不确定，但根据经验法则足以推定其最终的月工资至少不应当低于二万元。耿伟、陈道利、缪春竹、安江四人均有固定工资。耿伟的固定工资是1万元。2018年5月至11月期间，仅六月份发放了工资，这与欠薪表中记载的情况均无冲突，且与耿伟与陈道利的情况完全一致。5、关于提成制工资是十天发放一次的原因，何某的陈述合情合理，即为了便于统计，故此并非由原、被告系劳动或劳务关系的性质所决定，不能作为判断双方关系的依据。三、另建议法庭就被告制定的考勤制度及该制度对八名原告的约束力向何某进行补充询问取证。被告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除欠薪情况汇总表的数据来源，何某陈述是出纳手写上去的，该陈述不真实）。该份证据可以反映以下事实：1、何某对17名营销人员与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他是不清楚的，他只是以普通人的理解，公司有给他们发过“工资”，那么合作关系的劳务报酬也是可以通过工资的形式发放的，但不代表是劳动关系的工资。2、行政部的印章不属于财务印章，主要用途是领取东西。3、对社保局提供的盖有行政部印章的8页欠薪情况汇总表，何某明确表示不是财务人员出具的，财务人员只是提供了部分未发放工资的工资单给行政部汇总。4、17名营销人员的具体提成情况，何某是不了解的。5、关于手写欠薪情况汇总表的数据来源，何某陈述是出纳写上去的，不属实，因出纳陈丽丽不配合管理人调查，但其有在微信里回复管理人，手写的欠薪情况汇总表她没见过，数据也都是“他们”自己虚报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内容予以部分采信。 经审理查明，被告系从事KTV服务的企业，于2015年1月7日经登记设立。2019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9）浙0381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瑞安市国有粮食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英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作出（2019）浙0381破54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担任英皇公司管理人。 2018年11月中旬，英皇公司停止营业，数十人要求英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并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其后，英皇公司工作人员向劳动监察大队提供八页加盖有英皇公司行政部印章的《欠薪情况汇总表》，其中关于原告的一栏列明“押金50000元，2018年8月工资为10000元、2018年9月工资为20000元、2018年10月工资为2000元，2018年11月工资为20000元，暂支15000元，应付105000元”。原告在汇总表上签名确认。劳动监察大队替被告向原告垫付14400元。 2020年1月20日，被告管理人作出《关于重新审查债权的报告》（2019）英皇破管字16号，将原告申报的职工债权23000元全部确认为普通债权。随后，原告提出异议。2020年3月20日，被告管理人作出《债权异议审核结果告知函》（2019）英皇破管字18-4号，认为原告与英皇公司是合作性质，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维持认定原告的债权为普通债权。 另查，原告在英皇公司曾担任“营销副总”，双方未书面订立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原告请求确认其对被告英皇公司的债权90600元，是职工债权还是普通债权。首先，本院认为，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当事人双方没有书面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未提供任何工资标准、工资发放记录或者必要的相关情况说明。2.如认定当事人双方客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应当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从属性、职业性特征，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了管理、监督职能，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本案中，原告仅在一定期间内为被告提供营销服务并获取报酬。虽然被告在管理方面也有一定的考勤、奖罚制度，但这种制度并非通常人事意义上的管理，而是行业性质管理，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上的从属关系较为松散，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更符合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特征。3.向劳动监察大队提交的《欠薪情况汇总表》，系原告的后勤工作人员根据原告等人的自行申报制作，未经公司财务人员的核对确认，未附有相关工资凭证，更未有制表人的签名，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关于原告请求确认的债权90600元，是属于职工债权还是普通债权。原告所诉债权金额包含押金5万元、未支付的工资55000元（已扣除暂支的15000元、未扣除监察大队垫付的14400元）。从原告提供的债权依据即收款收据来看，该15份收款收据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2012年，而其时被告英皇公司尚未成立；另外，收款收据的内容是合作保证金。因此收款收据不能证明款项属于被告拖欠原告的工资。另55000元根据上述本院对双方劳务关系的确认，不认定为工资，不属于职工债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缪春竹的诉讼请求。 本案件受理费2065元，减半收取1033元，由原告缪春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国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宋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