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23民初2549号 原告：华文潮，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全，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钢，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726593802F），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赤城山脚下。 诉讼代表人：周智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莹莹，浙江海贸（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文潮与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城宾馆）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准许庭外和解1个月。同年9月4日，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9月2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年12月11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6个月。原告华文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全，被告赤城宾馆的诉讼代表人周智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文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华文潮对赤城宾馆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4599216元。事实和理由：赤城宾馆于2018年8月1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华文潮于2018年10月9日向赤城宾馆的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申报债权，其中优先债权本金为6523098元，普通债权本金为300000元、利息为3492272元。管理人于2019年4月26日向华文潮送达了编号022的《债权审查表》，认定华文潮的优先债权本金仅为1315306元。华文潮认为该审查表所认定的数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存在认定错误。首先，赤城宾馆在2014年1月23日之前履行的款项1800900元均为利息及补偿款。根据（2010）浙绍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华文潮、赤城宾馆双方于2014年1月21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截至2014年1月15日，赤城宾馆应当向华文潮支付的利息合计为2423208元。赤城宾馆承诺在2014年1月21日前向华文潮支付利息160万元及补偿款20万元，合计180万元，支付后华文潮撤回对赤城宾馆资产的拍卖处置。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赤城宾馆于2014年1月23日之前分两次向华文潮交付了相应的款项180万元，至此赤城宾馆仍应当向华文潮支付剩余利息823208元以及判决书第一项载明的工程款本金6431236元、判决书第四项载明的塔吊、钢管租金损失本金300000元。其次，赤城宾馆后续履行的款项应当扣减利息再折抵债权本金。赤城宾馆从2014年6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分7次向华文潮交付了履行款合计333万元。为方便计算，华文潮同意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按欠款本金总额6731236元（6431236元+300000元）计息，期间利息512628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赤城宾馆应当向华文潮支付的款项内容为利息1335836元（512628元+823208元）以及工程款本金6431236元，塔吊、钢管租金损失本金300000元。而截至2014年12月31日，赤城宾馆支付了260万元，该款项应当先行折抵剩余利息款后余额为1264164元，折抵塔吊、钢管租金损失本金300000元后余额为964164元。至此，剩余工程款本金为5467072元（6431236元-964164元）。2015年1月1日后的本息支付情况为：以剩余工程款5467072元为本金，根据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利率（6.4%）的双倍计算，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至2015年2月5日的利息为68034元。2015年2月5日赤城宾馆支付了250000元，折抵利息后工程款本金金额为5285106元；再以此剩余工程款为本金，根据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利率（6.4%）的双倍计算，从2015年2月6日开始至2015年5月8日的利息为171002元。2015年5月8日赤城宾馆支付了480000元，折抵利息后工程款本金余额为4976108元。另外，华文潮与绍兴中院确认还有300000元的执行款项可全额领取，且华文潮在赤城宾馆处消费了76892元。综上所述，在华文潮放弃部分利息的主张后，截至2015年5月8日赤城宾馆仍应向华文潮履行的工程款本金为4599216元，该款项具有优先受偿权。 赤城宾馆辩称，对华文潮起诉的有关赤城宾馆破产受理及指定管理人，华文潮申报债权经过及管理人确认债权经过都没有异议。但认为：首先，22号《债权审查表》的意见就是管理人认定华文潮享有赤城宾馆债权的意见，判决书生效后通过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已付到法院4430900元，直接转账给华文潮100万元，还有其在赤城宾馆消费签单的76892元，华文潮均是认可的。其次，2014年1月2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华文潮把协议作为依据，赤城宾馆认为该协议已经解除不生效了，按照第二条的履行时间、利息金额、补偿款金额履行后这份协议才生效，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果不履行则自动解除。华文潮要求按照这份协议将其中200000元作为额外的补偿款，赤城宾馆不认可，应作为支付工程款本金。再次，赤城宾馆通过法院的执行支付给华文潮的款项抵充本金、利息、损失的先后顺序问题，是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华文潮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作为依据，认为既有本金又有利息的情况下，执行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利息，然后再支付本金，但赤城宾馆认为本案不适用此规定。本案是通过法院执行局执行，执行的款项抵充本金还是利息应该由法院执行局出依据，所以赤城宾馆认为当时支付的都是工程款本金，故管理人认为工程款本金扣除已付5430900元，再折抵消费76892元后，确定优先债权是923444元，而非像华文潮所称还欠优先债权4599216元。 本院归纳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1.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因赤城宾馆未履约而解除？2.如果该执行和解协议解除，那么协议第一条已结算的利息是否应当重新计算？3.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补偿款20万元条款是否也应当解除，即华文潮是否有权获得该20万元？4.赤城宾馆已付的执行款项性质？ 为证明诉称事实，华文潮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一份，拟证明当事人双方对执行和解协议之前的本金利息的计算以及明确双方对2014年1月23日之前付款的款项是用于支付利息的确认。2.收款时间表一份、划付通知书六页，拟证明华文潮收到款项的明细和时间节点，共收到5130900元。赤城宾馆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条款中第四条约定若协议第二条约定未全面履行则协议自动解除，不能作为审查、认定本案债权债务的使用依据。证据2款项金额和绍兴法院核对过基本没有异议，但付给法院的时间与华文潮领款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且赤城宾馆付到法院4430900元，直接转账给华文潮100万元，还有其在赤城宾馆消费签单的76892元也作为赤城宾馆履行的义务，故已共履行的款项金额是5507792元。 赤城宾馆向本院提交证据为实际付到法院的清单一份、汇款凭证24份，拟证明赤城宾馆付到法院4430900元，直接转账给华文潮100万元。华文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0日，赤城宾馆与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签订《赤城宾馆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一份。2009年6月20日，德盛公司与华文潮签订《项目施工责任承包协议》一份，将上述工程交由华文潮实行内部承包施工。之后，华文潮组织施工队伍、施工机械等进场施工。后因赤城宾馆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项目停工，至2009年12月10日退场。 2010年7月7日，华文潮就拖欠的工程款、可得利益及各项损失起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赤城宾馆、德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的（2010）浙绍民初字1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主文载明：一、德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431236元，赤城宾馆在欠付工程款6431236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确认华文潮对工程欠款6431236元就赤城宾馆二期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赤城宾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华文潮垫资利息损失130805元，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华文潮工程款13240000元自2010年7月7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431236元自2011年3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四、赤城宾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华文潮塔吊、钢管租金损失30万元；五、……。该判决生效后，华文潮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赤城宾馆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40900元，7月29日、8月28日、9月30日、11月10日、11月29日和2014年1月3日又分别交付5万元，合计340900元。之后，华文潮与赤城宾馆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载明赤城宾馆应当支付华文潮利息2423208元（均按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条第一款载明赤城宾馆自愿先支付华文潮利息160万元，对于前期发生的延期履行及本次再次要求延期履行，赤城宾馆自愿补偿华文潮20万元，与利息款同时支付共计180万元，减去去年已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340900元，尚应支付1459100元。此款在协议签订时支付100万元，459100元在2014年1月23日前支付。第二条第二款载明判决书载明的本金、此次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利息赤城宾馆承诺在2014年4月31日前全部履行支付完毕。第三条载明根据赤城宾馆的要求，华文潮在收到第二条约定的利息、补偿款后，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同意延期至2014年4月31日前履行判决书中规定的本金、利息支付义务，并申请撤回拍卖处置事宜。第四条载明如赤城宾馆未能在第二条约定时间内支付利息、补偿款，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对赤城宾馆的拍卖处置措施继续执行。协议签订当日，赤城宾馆即向华文潮支付了100万元，于第二天交付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46万元，已履行完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载明的180万元的交付义务，但对于第二条第二款的履行义务赤城宾馆并没有按期履行，只是分别于2014年6月3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10万元，于8月22日交付50万元，于9月29日交付50万元，于10月29日交付50万元，于11月3日交付10万元，于12月1日交付50万元，于12月2日交付10万元，于12月29日交付30万元，于2015年1月30日交付25万元，于2月27日交付20万元，于3月5日交付10万元，于3月30日交付20万元，于4月10日交付8万元，于4月29日交付10万元，于5月5日交付10万元。以上，赤城宾馆共履行了5430900元。另外，华文潮向绍兴中院起诉前在赤城宾馆消费签单花费了76892元未付。 2018年8月1日，本院裁定受理了赤城宾馆破产清算一案，后指定了破产管理人。华文潮于2018年10月9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4月26日向华文潮送达了编号为022的《债权审查表》，认定华文潮的工程款1315306元为优先债权。华文潮有异议，故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绍兴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浙绍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华文潮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938万元，赤城宾馆已支付华文潮的款项为800万元，德盛公司支付了华文潮工程款6808764元。 再查明，2014年1月21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涉赤城宾馆为被告的已有4件案件已经法院判决或调解并生效，包括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燕南支行和天台农商银行银安支行的2件案件。 本院认为，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因赤城宾馆未履约而解除问题。因为赤城宾馆对于第二条第二款的履行义务即“判决书载明的本金、此次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利息赤城宾馆承诺在2014年4月31日前全部履行支付完毕”并没有按期履行，故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该协议应认定自动解除，华文潮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并继续申请拍卖处置财产。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执行和解协议解除后，那么该协议第一条已结算的利息是否应当重新计算问题。因为赤城宾馆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使该和解协议自动解除，华文潮申请恢复执行的是原民事判决书，因此原利息结算条款当然失效。何况，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经结算的利息均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双倍计算，且判决书中判明的利息损失、租金损失又结算进了双倍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相违背，更不能按该条款执行，应当重新按执行规定计算。如果按该部分约定继续履行，既不合法，又损害了破产案件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补偿款20万元条款是否也应当解除问题，即华文潮是否有权获得该20万元。该20万元补偿款是基于赤城宾馆前期延期履行及本次再次要求延期履行对华文潮的补偿，使得赤城宾馆在当时免遭拍卖，对双方都是一种获益，是自由处分额外的权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20万元已经实际履行，华文潮也给予了赤城宾馆的拍卖宽限期，即补偿条款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因此该补偿条款已不存在解除问题，所以该20万元无须返还。否则，显失公平。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即赤城宾馆在执行中已付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赋予建设工程承包人优先权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承包人实现其物化于建筑物的劳务及材料等权利。由于建筑行业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是一个将工人的劳务和建筑材料等物化于建筑物的过程。只解决了工程款拖欠问题，才能确保建设工人工资的实现，以保障其基本的生存权。当发包人资不抵债，无法清偿所有债务时，该工程款优先权对于保障工人基本权利方面就显得尤其重要。因此，认定赤城宾馆在执行过程中所履行的相关款项作为支付工程款，才是符合法律赋予承包人享有工程款优先权的这一立法本意。再次，赤城宾馆在支付执行款项时还有其他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赤城宾馆为被执行人）处于执行阶段，如果赤城宾馆所付款项不是支付工程款，那么其他案件债权人也有参与分配的权利。事实上，只有华文潮领取到了所有款项，因此也印证了赤城宾馆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工程款。最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浙绍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华文潮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938万元，赤城宾馆在起诉前已支付华文潮的款项为800万元，德盛公司已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808764元。在判决后，赤城宾馆又陆续支付了执行款5430900元，再加上此前消费签单欠款76892元。所以，华文潮实际已得到的款项合计2031万余元，已经超过了其所完工的工程价款1938万元。因此，认定执行中赤城宾馆所付款项是支付工程款，也是合理的。 综上，赤城宾馆在执行过程中支付的款项5430900元，扣除补偿款20万元后，实际执行款为5230900元。因此，应付工程款6431236元减去已付工程款5230900元再减去消费欠款76892，尚欠1123444元，该金额即为华文潮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债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华文潮对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1123444元； 二、驳回原告华文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590元，由原告华文潮负担32940元，由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负担10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德宇 人民陪审员  陈碧华 人民陪审员  汤慧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齐璐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