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春林，男，199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霞浦县，现住四川省凉山州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江，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安源区悦美医疗美容诊所经营者：王柽，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全，江西图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亦晴，江西图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欧春林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安源区悦美医疗美容诊所（以下简称“悦美美容诊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春林上诉请求：1.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欧春林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21032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存在法定追偿权，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不是追偿权纠纷。对诊所承包期间医疗责任形成的债务应由发包人还是承包人承担的问题，应当依据合同纠纷进行审理。1.追偿权应遵循追偿权法定原则，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未作明确规定，不得赋予任何民事主体追偿权。本案是否具有追偿权，尚无法律规定。2.承担医疗责任赔偿的主体法定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不是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无行使追偿权的权利基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019）赣03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主体分别为邹金樱与悦美美容诊所，并最终判决由悦美美容诊所承担赔偿责任。只能据此认定诊所形成了侵权之债，而非判决欧春林承担侵权之债，或者由诊所与欧春林连带共同承担侵权之债。该判决不能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追偿权设定的法理基础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人享有对真正责任人及承担替代责任的民事主体对最终责任追偿的权利。本案中诊所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承担责任的主体，即最终责任，无追偿请求权的基础。3.如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如何判断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依法判令退回已收业务款18780元。二、本案系合同纠纷，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款及承担的份额，取决于承包合同是否有效、责任承担条款是否有效、合同双方是否有相应过错，最终判定双方各自应承担的份额，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10323元没有法律依据。《承包协议书》第三条承包经营方式约定，悦美美容诊所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资质证书提供给欧春林使用，而欧春林通过使用卫生行政部门颁发给悦美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其自身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展相关医疗活动，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出借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禁止出借行政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且因医疗机构的医疗活动关乎公民的生命健康安全，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医疗市场秩序，应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作为具有医生执照并开立诊所的专业医疗从业人员王柽应对签订承包协议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和社会危害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和医疗责任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主文归纳的争议焦点变更为“本案是否应当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在庭审中未经质证和充分辩论。本案应审查合同效力，一审将合同是否有效归纳为焦点，并由双方就此充分质证和辩论，但在判决中将争议焦点变更为本案是否应当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该争议焦点未经上诉人质证和辩论，进而作出如对此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再审，本案不应对此审理的错误决定。悦美美容诊所辩称，一、合同效力已有生效判决确定有效。承包协议效力问题已由（2018）赣0302民初1995号判决确定合法有效，判决书认定案涉承包协议书约定是将经营权承包给上诉人而非将医疗机构许可证出借，不存在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上诉人若认为该生效判决有误应通过再审救济，而非请求一审判决再次确认协议效力。在生效判决被撤销前，承包协议自签订始确定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二、根据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一审判决无需再次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审查。就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一审裁定认为其反诉请求系以对抗前诉为目的，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判决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并驳回了上诉人的反诉。据此一审判决无需再次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审查，对焦点进行变更并无不当。三、由法院确定的案由差异并不影响上诉人最终实体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应返还垫付费用的义务系基于合同约定，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期间债权债务问题由欧春林承担，该约定为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返还承包期间为其垫付的费用。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悦美美容诊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春林退还已收业务款18780元；2.判令欧春林承担悦美美容诊所垫付给邹金樱住院费10323元和医疗费、伤残补助金、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4352元，合计2146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欧春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4日，悦美美容诊所（甲方）与欧春林（乙方）签订（萍乡）悦美医学整形美容诊所承包协议书，甲方同意将悦美美容诊所由乙方承包经营。约定1.承包期限自2018年1月20日至2023年1月19日止；2.承包经营方式：甲方向乙方提供现有诊所100%经营权，办公设备和医疗设备（详见清单），乙方以自身的管理理念、经验、技术对诊所进行独立的经验决策管理。3.承包前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由乙方承担，如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协议同时对承包风险保证金和承包费的缴纳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欧春林缴纳了相关费用，双方依照约定开始履行。后在经营过程中，双方产生矛盾，无法继续经营，双方于2018年7月7日以实际行为终止了该协议。2018年5月6日，欧春林以萍乡市皇家悦美整形美容收取了张春代汤玲支付的服务费18780元，萍乡悦美整形美容开具了收款收据，但将交款人书写成汤珍。2019年8月12日，因汤玲称未接受到服务，悦美美容诊所经营者王柽将该款如数退还给汤玲。2018年4月23日，邹金樱在悦美美容诊所接受服务过程中，出现言语不能及右侧肢体无力，头部剧烈疼痛，被送往萍乡市人民医院救治。经治疗后，邹金樱于2019年1月30日起诉悦美美容诊所，要求赔偿相关费用。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赣03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判决悦美美容诊所向邹金樱支付各项损失208914元，冲减已经支付30000元，应实际支付178914元；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悦美美容诊所承担。判决生效后，悦美美容诊所已向邹金樱支付了上述赔偿费用和案件受理费。2018年7月3日，悦美美容诊所以合同纠纷起诉欧春林，要求欧春林支付欠缴的管理费、违约金、应退回的业务款、提成款、广告费、工资、代垫的邹金樱医疗费、水电费、电梯维修费、房租、员工宿舍租金、食堂租金。后在审理过程中，撤回要求欧春林支付应退回的业务款、工资、代垫的邹金樱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欧春林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判决悦美美容诊所向其返还风险保证金和物品并赔偿损失。2018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302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并判决欧春林支付悦美美容诊所管理费、房租、水电费、电梯维修费、宿舍租金、食堂租金、广告费共计145816元，悦美美容诊所返还欧春林风险保证金100000元以及返还相关物品。欧春林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并由悦美美容诊所按70%比例返还其已经支付的管理费计245000元（欧春林已支付管理费3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欧春林的反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另行以裁定书形式，裁定驳回欧春林的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悦美美容诊所认为其代欧春林履行给付义务后，要求欧春林依法返还相关费用，故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双方对签订承包协议及协议的终止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应当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2.承包期间的合伙人是否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3.悦美美容诊所代欧春林向汤玲返还服务费18780元事实的确认和追偿；4.欧春林向邹金樱承担医疗损害赔偿后的追偿。关于争点1：一审法院（2018）赣0302民初1995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悦美美容诊所依据承包协议书提起的给付之诉已经进行了审理，并确认承包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欧春林如对此持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再审，本案不应对此审理。关于争点2：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悦美美容诊所向欧春林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欧春林可根据应承担的责任，另行提起合伙协议纠纷诉讼，向其他合伙人主张权利。欧春林要求在本案中追加其他合伙人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不予支持。关于争点3：悦美美容诊所虽于2019年8月12日向汤玲退款18780元，但悦美美容诊所需举证证明该款为承包经营期间收取，此后，再由欧春林承担悦美美容诊所履行不当的举证责任。欧春林在经营期间虽以萍乡市皇家悦美整形美容名义向张春收取了18780元，且向名为汤珍的消费者开具了收款收据，但张春是否代为汤玲支付，汤玲和汤珍是否为同一人，均因张春、汤玲未出庭提供证言而无法确认。因此，悦美美容诊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结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悦美美容诊所要求欧春林承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争点4：欧春林在承包经营期间因其医疗过错导致邹金樱人身受到损害，悦美美容诊所在承包协议权利义务终止后，依照生效判决，向邹金樱支付了赔偿款项。悦美美容诊所在支付后，对该债权享有对欧春林的追偿权利。悦美美容诊所要求欧春林承担上述判决的受理费4352元，因该项费用系悦美美容诊所作为经营主体，怠于履行赔偿义务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一、限欧春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悦美美容诊所代付的赔偿款210323元；二、驳回悦美美容诊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02元，由悦美美容诊所负担402元，欧春林负担44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欧春林和被上诉人悦美美容诊所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经二审询问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欧春林与被上诉人悦美美容诊签订的《（萍乡）悦美医学整形美容诊所承包协议书》的效力，经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199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予以确认，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将经营权承包给上诉人，并非将医疗机构许可证出借给他人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因承包协议终止后，双方对于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如何分担所产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性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鉴于一审中上诉人已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抗辩，且一审判决对双方的协议进行了审查，故本院在二审中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及事实进行审理。而上诉人作为协议相对方，系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欧春林是否应当承担邹金樱因医疗事故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萍乡）悦美医学整形美容诊所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由欧春林承担，如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均由欧春林承担。邹金樱医疗事故发生在欧春林承包经营期间，其因事故产生的损失经法院认定后属于欧春林承包经营产生的债务，根据双方约定应由欧春林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出邹金樱医疗事故纠纷一案败诉系因被上诉人悦美美容诊所未能保留好相关病历资料所致，但双方协议并未约定经营期间的病例资料由谁保管，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终止协议时曾进行病例交接，故邹金樱案的赔偿款不能认定系因被上诉人悦美美容诊所原因所产生的债务。上诉人欧春林提出“被上诉人悦美美容诊所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欧春林在询问中提及其代邹金樱垫付的28000元医疗费，因与本案法律关系并无关联，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至于上诉人欧春林提及的程序问题，因其反诉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对与之相关的争议焦点进行变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欧春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但案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4元，由上诉人欧春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健审判员  王娟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徐殿春书记员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