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3民初99号 原告：杨根宝，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耀，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金龙，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被告：江大全，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会平，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根宝与被告戴金龙、江大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杨根宝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耀、被告江大全及其与被告戴金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会平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根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终止履行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判令被告戴金龙、江大全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9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两被告系安徽省南陵县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江水泥公司）控股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2018年10月14日，两被告因无法经营皖江水泥公司，经与原告协商，三方达成《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与两被告合作承包经营皖江水泥公司，合同约定了各自的出资比例，利润和亏损按照出资比例分享和承担，合同还约定需经三方一致同意，协议方可解除或者终止。协议签订后，原告为早日开工生产，积极与各方单位协调，并出资购买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截止2019年3月，原告共投资160万元，被告戴金龙投资约250万元，被告江大全投资约40万元。2019年4月5日，鉴于皖江水泥公司即可开工生产，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皖江水泥公司100%股权以1350万元的高价转让他人，致使原告与两被告的合作承包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两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请求法院判决终止履行《合作协议书》。两被告与原告系合作承包关系，三方合同约定了合作期限和出资比例，在合作经营期间内，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转让公司股份致使合作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鉴于皖江水泥公司每年生产水泥至少10万吨，现在325号水泥价格每吨大约330元，425号水泥价格每吨430元，每吨纯利润至少20元。两被告与原告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三年，三年纯利润至少600万元，按原告与两被告的出资比例和分享收益比例，原告预期可得利益为180万元，被告戴金龙、江大全应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0万元，扣除已经赔偿的10.8万元，两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9.2万元。 被告戴金龙、江大全辩称，案涉合作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取得了原告的同意，案涉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当事人之间已经达成散伙协议。2019年3月25日左右，原、被告就股权转让与散伙事宜专门召开了会议，在会议上通报了拟转让股权的事实，会议就三人散伙达成共识，对如何退还原告的投资款等内容也作了规定，时任公司财务人员蒋昌华作了会议记录。在股权转让交接手续办理后的一天，原告找到蒋昌华要求复印会议记录给其妻子看，蒋昌华将会议记录本交给了原告。此后，蒋昌华向原告讨要会议记录本多次，原告一直未予归还。虽然被告在庭审中否认拿走会议记录本的事实，但本案证据证人证言、两被告陈述高度盖然性证明了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散伙协议，并形成了会议记录以及会议记录本被原告拿走的事实。二、被告不应支付原告补偿款。案涉会议纪录中提出补偿原告20.8万元，对其中尚未支付的10万元，没有明确由谁支付，是由股权受让方另行支付，还是由公司原股东支付，抑或三合伙人共同支付均有可能，若是三合伙人支付，戴金龙应支付50%即5万元，江大全支付20%即2万元。但原告在庭审中陈述不同意补偿20.8万元，也没有提出要求被告按照案涉会议纪录内容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而是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法庭应当根据“不告不理”的规定，在本案中不予判决被告按会议纪录内容支付补偿款。三、皖江水泥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对原告不构成违约。本案存在两个性质不同的协议，一是本案当事人与皖江水泥公司达成的口头承包协议，二是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书面合作承包协议（实为合伙协议）。戴金龙、江城、万新民转让公司股权后，公司依然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合作承包协议不能履行，股权转让不是阻却承包协议履行的原因。原告诉称因戴金龙、江大全转让股权导致合作承包协议无法履行与法相悖。若原告认为因股权转让而违约，则本案的被告应为戴金龙、江城和万新民三人。四、被告不应赔偿原告退伙（散伙）损失。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于合伙经营亏损，两被告提出不再从事合伙经营，将股权转让给他人。如前所述，现有证据高度盖然性地证明了合伙人之间就散伙达成了协议，并形成了会议纪录。退一步讲，即使两被告单方面提出退伙，也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合伙经营长期亏损，散伙有利于合伙各方，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因散伙造成了损失，没有证据证明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其要求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缴款凭证、授权委托书、电子回单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向本院提交来源于网络打印的中国水泥信息中心发布的大数据分析文章及皖江水泥办字2020（001）号文件复印件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远低于市场行情及实际产能，被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向本院提交皖江水泥公司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以证明皖江水泥公司在原、被告合伙经营期间处于亏损状态，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均不予认定。 2、本院调查询问蒋昌华、钱胜富笔录各一份，被告质证无异议，原告质证认为蒋昌华是戴金龙多年的朋友，对其陈述的意见不应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蒋昌华与钱胜富在笔录上陈述的事实与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应当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戴金龙系皖江水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9年经100%的股权变更股东为龙慧、钱胜富、杨**，法定代表人系钱胜富。前任股东万新民、戴金龙、江城分别出资19.24万元、38.48万元、38.48万元（股东变更前公司注册资本为96.2万元）。江城于2018年10月14日向该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父亲江大全为公司股东代理人，代理其处理对外签订合同、生产经营管理等所有事项至2021年10月13日止。 2018年10月14日，被告戴金龙作为甲方、被告江大全作为乙方、原告杨根宝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合作经营皖江水泥公司；三方一致同意甲方为公司负责人；三方合作经营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2021年10月14日止；甲、乙、丙以实际生产经营需要出资，分别占合作比例50%、20%、30%；三方在承包期间如需增加出资，需经三方一致同意，并按合作比例增加出资；三方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如需要购买熟料，丙方同意先给乙方垫付资金不超过200万元，乙方在合作协议终止后将垫付资金归还给丙方的同时，另行支付给丙方利息（100万元以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100万元以上的，按不超过月利率1.5分计算利息）；三方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如需支付承包租金，三方按合作比例支付租金；三方按照合作比例分享利润、承担亏损；三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如有利润需要分配，由三方另行协商解决；转股或退股由三方一致同意，未经三方一致同意，不得转股或退股；协议的解除或终止，需经三方一致同意，但出现政府征用、征收、拆迁以及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公司不能经营，三方需另行清算终止本协议，且三方互不承担赔偿责任；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皖江水泥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以股份人出资款为事由收到杨根宝60万元，于2019年3月4日、2019年3月19日以购燃料筹借款为事由收到杨根宝50万元、50万元。合伙经营期间，戴金龙、江大全分别大约出资250万元、40万元。 2019年3月29日，万新民、戴金龙、江大全作为甲方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商定乙方同意以900万元的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公司100%的股权，甲方将存放在标的公司的现场材料、产成品、半成品作价450万元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三人指定戴金龙为转让款收款人。 2019年4月9日，戴金龙退还杨根宝160万元投资款。此后，杨根宝收到戴金龙给付的10.8万元。 另查明，2019年3月25日左右，皖江水泥公司召开会议，出席人员：戴金龙、江大全、杨根宝、蒋昌华（时任案涉公司财务会计），会议记录人：蒋昌华。会议通报了皖江水泥公司将整体打包出卖（出售100%股权且公司财产按实际经营现状全部转让）的事实，确定股权转让后，返还戴金龙、江大全、杨根宝三人承包经营期间的全部投资款（戴金龙250万元、杨根宝160万元、江大全40万元），并确定补偿杨根宝20.8万元等事项。杨根宝补偿款系根据其在承包经营期间投资购买的熟料涨价利润款48000元（受让方购买价与合伙人购入价之间形成的差价合伙人认定共涨了16万元，杨根宝按合伙投资占比30%分得利润）以及16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16万元计算所得。会议记录本经全体参会人员签字确认后交由蒋昌华保管（现会议记录本去向不明）。数日后，案涉公司100%股权转让，公司经营权随之转移，戴金龙、江大全分别收到返还投资款250万元、40万元及合伙人之间约定的补偿款。2019年4月18日，戴金龙将皖江水泥公司的公章交付钱胜富。 又查明，案涉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后，蒋昌华继续留用至2019年年底，杨根宝至今仍在留用。此后，杨根宝曾向戴金龙多次催要10万元补偿款（已向戴金龙出具收条），但戴金龙以该10万元未明确由谁支付为由，要求减少支付部分款项，杨根宝未予同意，双方就此在案涉公司多次发生争吵。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已经解除合伙关系；二、二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予以赔偿。 关于焦点一。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案涉合作协议的签订系签订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系合法有效的个人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虽未对退伙、合伙终止作出详尽的约定，但约定了协议的解除或终止，需经三方一致同意；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另行协商解决。2019年3月25日左右，三合伙人在案涉公司召开会议明确了公司将整体打包出卖（出售100%股权且公司财产按实际经营现状全部转让），在会议上，三合伙人确定公司财产转让后，不仅要返还三合伙人的合伙期间的全部投资款，还认定承包经营期间投资购买的原材料转让后将增值16万元，并约定将按照合伙协议出资比例对该部分利润加以分配。由此可见，三合伙人通过会议达成了合伙终止事项的约定。自合伙人收到返还的投资款即可推定三人合伙已经终止。而杨根宝已于2019年4月9日收到了全部投资返还款，故三合伙人已经解除合伙关系，案涉合伙协议因此已终止履行。案涉合伙协议既已终止履行，原告在本案中请求终止履行案涉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告以二被告未取得原告的同意擅自转让股权导致合伙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三合伙人之间已经达成了合伙终止事项协议，该合伙也已自合伙人收到返还的投资款起得以解除。故原告主张的关于二被告未取得原告的同意擅自转让股权的事实显然不能成立，其以该主张为依据请求二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根宝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14元，由原告杨根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友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