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女，197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小玲，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纹，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抚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某1支付于某2抚养费5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邹某与李某1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不予确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如按李某1所言，其由邹某控制逼迫签订协议支付抚养费，则其完全可以在签订协议后第一时间马上报警，若属实，则邹某有可能涉及非法拘禁或其他罪名。但实际上公安机关却连立案都没有。李某1提供的报警回执，仅是其单方陈述，不可作为法律事实的认定。事实上是李某1反悔其签订的协议，欲通过报案的方式让邹某知难而退，从而达到其逃避承担基本的抚养孩子的义务。邹某多次向李某1讨要抚养费被拒后，万般无奈之下才作出损坏李某1车辆的过激举动，经民警调解释法后，双方于2015年10月4日签订的《承诺书》仅是针对解决抚养费的方式进行了约定，自然不涉及具体的抚养费金额。因此，双方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无违反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李某1应依约支付抚养费50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邹某在本次起诉前未主张过抚养费，因此，于某2的抚养费起算时间从2018年10月起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李某1从未支付过抚养费，抚养费起算时间应从孩子出生时计算，即××××年××月××日。3.一审法院酌情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及于某2生活需要、生活水平等计算标准，确定于某2抚养费为每月1200元明显过低，退一万步，至少也应以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4929元为依据确认孩子的生活需要等。根据福建省统计局《2018年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4929元／年（即每月2910.75元），李某1应每月承担1455.375元，总额为18×12×1455.375元＝314361元。 李某1辩称，1.邹某主体不适格，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于某2向李某1主张抚养费。虽然李某1未就诉讼主体资格提起上诉，但李某1认为二审阶段仍应主动审查诉讼主体双方是否适格。2.一审判决对双方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符合事实情况。在一审庭审中邹某在陈述《协议书》签订背景、时间、地点、参与人数等事实时，多次表示记不清楚，忘记了或自相矛盾，显然与常理不符。李某1未缴费对上述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是因为鉴定机构对文字形成时间的鉴定对检材要求较高，李某1找不到当时的可供比对的检材，二是因为上述文字形成的时间差不多，鉴定人员告知技术上很可能检测不出来，三是因为鉴定费用昂贵，李某1无力支付。而且事情发生后几个小时内李某1就报警而且还做了笔录，表明该情况属实。即使《协议书》有效，也已被双方2015年10月4日签订的《承诺书》所取代。双方经过警方调解让李某1不再追究邹某的行政或刑事责任，邹某应通过法律手段主张抚养费，所以经过双方签署的《承诺书》已不再提及50万元的情况，所以邹某依据《协议书》主张抚养费50万元没有依据。邹某2015年11月第一次起诉李某1时，有将《承诺书》作为证据提交，未提交《协议书》，甚至诉讼过程中都未提及协议书，表明邹某自己也认为《协议书》非法或已被《承诺书》所取代。3.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0万元远远超出了李某1的经济状况，也不符合于某2的长远利益，更无必要。4.一审判决对抚养费起算时间、金额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规定，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二十至三十的比例给付。李某1无固定收入，同意按照原审判决参照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因素酌定抚养费金额为1200元／月。一审期间，李某1已经借款支付2万元抚养费。关于抚养费的起算时间，除一审判决理由外，李某1还认为于某2出生后，本案起诉之前的抚养费实际上已有邹某支付，其向李某1主张的应是抚养费返还请求权，但邹某并未提出该项诉求，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的抚养费是多少，因此，其主张无事实依据，且应另行起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非婚生子于某2由邹某抚养，李某1支付抚养费50万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鉴定费由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2于××××年××月××日出生，出生医学证明上载明：母亲邹某、父亲于某。2018年7月5日，于某2随邹某落户于邹某所在的集体户内。 2015年6月2日，李某1作为男方、邹某作为女方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调，男李某1与女邹某小孩抚养费一事，经双方协调同意于2015年6月2日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小孩与李某1有血缘（父子）关系，李某1同意支付50万元抚养费。鉴定结果确认后，双方协调支付50万元抚养费的支付方式。如李某12015年6月2日不配合亲子鉴定，本协议视为生效。50万元抚养费应”，同时《协议书》上还有“见证人李某2的签字。 2015年9月25日，李某1因家门和车被砸一事向海沧派出所报警。2015年10月4日，邹某、李某1在民警调解下达成《承诺书》并签字，承诺内容为：“邹某于2015年10月8日到法院就其儿子邹子意的赡养费等事起诉李某1，李某1要立即应诉；李某1不再追究邹某损坏其车牌为津Ｄ×××××小车一事的法律责任，但其保留追究邹某赔偿车损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邹某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恶意纠缠李某1及其家属包括近亲属，一切以法院判决为准；该承诺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2015年11月，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邹子意由李某1抚养及监护，己方有权随时探望等。后邹某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7日依法予以裁定准许【（2015）海民初字第3715号】。2018年10月，邹某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求。 庭审中，一、李某1自认其曾与邹某发生过性关系，但记不清时间。二、针对邹某提交的《协议书》，李某1向法庭出示了手机照片，拍照内容为《协议书》，但李某1提交的该张照片中《协议书》内容与邹某提交有差异，并未有“如李某12015年6月2日不配合亲子鉴定，本协议视为生效。50万元抚养费应”的词句，其他内容均一致。邹某称《协议书》由其书写，李某1提到的邹某持有的《协议书》中的上述多出的书写内容系双方经过协商后补充，书写时间与其他内容一致。李某1遂申请对该部分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李某1未按时缴纳鉴定费用，视为撤回该项鉴定申请事项。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经李某1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海沧派出所调取了2015年6月2日李某1的报警记录。警情登记记录显示，2015年6月2日10:31:22李某1报警称6月1日晚上9点左右到2日凌晨4点左右在附近永辉超市门口一女子及四五个男子抓住其，将其控制逼其签署50万元抚养费协议。二、经邹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李某1与于某2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8月20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19】物鉴字第109号鉴定意见书：支持李某1为于某2的生物学父亲。三、邹某申请对李某1名下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33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李某1名下价值50万元的财产。四、邹某申请先予执行，要求李某1先行支付于某2的抚养费2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334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李某1向邹某先予支付于某2的抚养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抚养纠纷。邹某在与他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李某1发生性关系并生育于某2，出生医学证明及户口簿登记可以证实邹某与于某2的母子关系，正泰司鉴【20119】物鉴字第109号鉴定意见书意见支持李某1为于某2的生物学父亲，因此于某2应为邹某与李某1之非婚生子。婚姻法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因此邹某向李某1要求支付抚养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双方争议的邹某主张50万元抚养费所依据的《协议书》，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邹某对李某1提交的没有“如李某12015年6月2日不配合亲子鉴定，本协议视为生效。50万元抚养费应”内容的《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且除此之外，双方提交的《协议书》内容均一致。上述内容明显与其他内容行间距不一致，且内容不完整，故本院认定邹某提交的《协议书》内容经过变造。其次，作为《协议书》的书写方，邹某在庭审中陈述《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过程及参与人数时，多次表示记不清，忘记了等，显然与常理不符。再次，李某1在2015年6月2日《协议书》签订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即向派出所报警称被逼签订抚养费协议，显然与邹某陈述的其与李某1协商好由李某1自愿支付50万元抚养费的事实相悖，且2015年10月4日邹某、李某1在民警调解下达成的《承诺书》中仅对双方通过法院诉讼解决抚养费纠纷达成一致，对50万元抚养费并未提及。综上，对《协议书》的效力不予确认，对邹某以《协议书》为据要求李某1支付50万元抚养费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李某1应支付抚养费，双方均未对李某1的收入状况举证，酌按照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及婚生子于某2的生活需要、生活水平等计算标准，确定李某1每月应向直接抚养人邹某支付其与邹某之非婚生子于某2的抚养费1200元。邹某曾于2015年11月起诉主张由李某1抚养于某2等，显与本次诉求不同，且邹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次起诉前有主张过抚养费，酌以邹某本次起诉时间即2018年10月作为抚养费的起算时间。邹某要求李某1支付亲子鉴定费用，但该笔费用系邹某为证明己方主张之支出，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邹某与李某1之非婚生子于某2（××××年××月××日出生）由邹某直接抚养；二、李某1自2018年10月开始按照每月1200元的标准于每月5日前向邹某支付于某2的当月抚养费直至于某2满18周岁止，2018年10月至判决生效之月的抚养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先予支付的2万元抚养费用应予以扣除；三、驳回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5元，减半收取872.5元，由李某1负担50元，由邹某负担822.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邹某提交了1.《离婚协议书》、《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李某1具有一次性给付邹某抚养费的条件，故李某1同意一次性给付孩子抚养费50万元。2.李某1经营的三家公司的信息；拟证明李某1经营三家公司，资金雄厚，具有一次性给付孩子抚养费的条件。李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存在异议。李某1认为邹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某1有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0万元。李某1名下的三家公司都是停业、亏损状态，李某1的妻子身患乳腺癌晚期，李某1的收入、积蓄都用于治病，因此，邹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某1有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0万元。李某1提交了《资产负债表》及《天津市肿瘤医院处方笺》，拟证明李某1的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基本上无实际运营和收入。李某1的妻子因癌症住院，花费巨大。李某1的证据并未提供原件，邹某对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2015年6月2日，李某1与邹某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李某1应付邹某的抚养费数额。 首先，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综合在案证据可知，李某1在2015年6月2日《协议书》签订后几个小时即报警，虽公安未予立案，但其在公安机关处处理纠纷时的陈述体现被逼签订抚养费协议。此后，李某1并未按照约定与于某2进行亲子鉴定，而邹某在李某1未支付抚养费的情况下，并未起诉，而是采用砸车等方式纠缠李某1及其近亲属。在警察介入调解后，李某1与邹某达成新的《承诺书》，《承诺书》中仅对双方通过法院诉讼解决抚养费纠纷达成一致，对50万元抚养费并未提及。邹某在2015年11月提起的诉讼中也未再要求李某1承担50万元抚养费。据此，可以看出，邹某在警察介入调解后未再提及50万元抚养费，双方也未再就50万元抚养费一事再行协商。因此，应认定邹某与李某1已经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协议书》，《协议书》对邹某与李某1不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无需按照《协议书》支付50万元抚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邹某要求李某1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抚养费5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李某1应付邹某的抚养费数额；李某1虽在二审答辩中提出邹某诉讼主体抗辩，但李某1并未对此提起上诉，因此二审中本院对主体的争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于某2的出生并非李某1意料之中，但稚子无辜，每个孩子都应该在父母关爱下快乐健康的成长。李某1在于某2出生后未能尽到父亲之职责虽非李某1之过，但李某1在知晓于某2与其的血缘关系后，不应继续逃避，应当积极面对，履行抚养义务，保障孩子的物质与精神方面需求。邹某作为母亲也应理智行事，与李某1建立正常沟通渠道，让于某2能健康成长。在于某2出生后，均是邹某进行抚养，李某1并未参与于某2的成长，更未稳定支付过抚养费。邹某单方面支出抚养费的行为必然导致其财产积累的减少，而且从于某2出生之日起，李某1就负有抚养孩子的法定义务，因此邹某诉求李某1从于某2出生之日（××××年××月××日）起支付抚养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某1抗辩称邹某应向李某1主张的应是抚养费返还请求权，但邹某的诉求即是要求李某1支付抚养费，并未区分邹某是否已经负担，且不管邹某是否已经支付于某2的抚养费，李某1均应负担于某2从出生起的抚养费，因此李某1的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李某1从2018年10月起支付于某2的抚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某1应从于某2出生之日起即××××年××月××日起支付抚养费至于某2满18周岁止。至于抚养费的标准，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及婚生子于某2的生活需要、生活水平等计算标准，确定李某1每月应向直接抚养人邹某支付其与邹某之非婚生子于某2的抚养费1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邹某请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依据确认抚养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邹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邹某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邹某与李某1之非婚生子于某2（××××年××月××日出生）由邹某直接抚养”； 二、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3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3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某1自2013年8月开始按照每月1200元的标准于每月5日前向邹某支付于某2的当月抚养费直至于某2满18周岁止，2013年8月至判决生效之月的抚养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先予支付的2万元抚养费用应予以扣除；” 四、驳回邹某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邹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2.5元，由李某1负担174.5元，邹某负担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元，由李某1负担429元，邹某负担1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傅晓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