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种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塱下。法定代表人：张发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小锋，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哲，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赵继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粤财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奕威，厅长。原审第三人：李金财，男，199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屋1组，公民身份号码431************873。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种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种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市人社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李金财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9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建华，1958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桂阳县*******屋1组。李建华于2015年4月入职南海种禽公司，任饲养员一职，入职后被该公司派至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的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30分至11时，下午14时至17时。2018年7月5日11时30分许，李建华与其妻子张富英在鸡棚卸完鸡饲料后，李建华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张富英返回公司安排的宿舍途中，途经中山市南朗镇中山广食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内山路时，遇到陈永庆驾驶重型仓栅式货车从养鸡场往农牧公司正门方向倒车发生碰撞倒地，李建华倒地后被该重型仓栅式货车左后轮碾压，后被送往南朗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朗大队出具《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陈永庆不按规定倒车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建华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2018年8月6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南海种禽公司的申请，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未能在15日内将相关资料的原件给予该局核对，且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现有材料显示，李建华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属于不予认定工伤之情形。因此对南海种禽公司提交的李建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2019年2月14日，李建华之子李金财向中山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李建华的养老保险情况证明材料。其中，2018年度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权益记录单记载，李建华的养老金领取情况为0；桂阳县**********出具的证明记载，李建华因未缴足养老金，还未领取桂阳县***民养老保险待遇；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记载，截止至2018年7月18日，南海种禽公司为李建华购买了自2015年7月至2018年2月合计2年8个月的养、医、生、工、失保险，现已中止缴费。中山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并向南海种禽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及《协助调查通知书》，南海种禽公司提交答复意见，认为李建华不应认定为工伤。中山市人社局先后对李建华的妻子张富英、南海种禽公司负责管理该公司中山基地的场长张海艺、为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运送饲料的司机陈永庆、南海种禽公司饲养员李亚旺和闭承道进行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其中张海艺称，该公司中山基地向中山广食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租了300亩地，南海种禽公司的宿舍就在中山广食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内部，李建华下班后返回宿舍的道路仅有一条，正是事故发生路段。张富英称，因饭堂就在她和李建华负责的鸡舍旁边，所以事故发生当天，二人先打好饭才卸料，卸完鸡饲料后带饭回宿舍吃。2019年4月15日，中山市人社局根据上述调查的证据，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3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上述事实，并查明李建华受到事故伤害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认为李建华是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且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李建华的受伤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决定南海种禽公司应承担李建华于2018年7月5日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4月25日送达李金财，2019年4月30日送达南海种禽公司。南海种禽公司不服，于2019年6月27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9年7月2日作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后中山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2019年8月20日，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中山市人社局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9年8月28日邮寄送达至南海种禽公司，8月29日送达中山市人社局。现南海种禽公司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位于中山市南朗镇，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系南海种禽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因此，中山市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依法有权对李金财提出的关于李建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中，最高人民法院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李建华系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的饲养员，事故发生在李建华下班返回宿舍途中，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建华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其情形符合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且根据中山市人社局的调查，李建华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事故发生时继续在南海种禽公司工作，属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且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此，中山市人社局根据李建华之子李金财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向南海种禽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后，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3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李建华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决定南海种禽公司承担李建华于2018年7月5日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并依法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南海种禽公司主张李建华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系劳务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经查，《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由此可见，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主体是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各种劳动者，包括与用人单位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认定主体范围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亦未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作禁止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均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能否作为工伤认定的主体，应结合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来认定。本案中，李建华在事故发生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南海种禽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南海种禽公司不服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省人社厅依法有权进行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基于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合法，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省人社厅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南海种禽公司请求撤销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3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南海种禽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南海种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故发生后，南海种禽公司与李建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李建华家属在接受南海种禽公司的补偿后，已明确表示放弃循工伤保险途径主张权利，并承诺放弃再就此事对南海种禽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李建华家属违反协议约定提起工伤认定申请，中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决定忽略上述事实，直接影响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及有效性，原审法院亦未对此予以查明。因李建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南海种禽公司无法为其购买工伤保险。即使李建华家属依法向有职权的相关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也最终会由南海种禽公司进行赔偿。有鉴于此，为减少李建华家属经过工伤认定程序的时间，南海种禽公司与其达成和解并支付合理赔偿，有助于其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最合理的赔偿。原审法院及中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均忽略本案的客观特殊性，忽略和解协议对解决本案诉争产生的积极、正面作用，在明知和解协议存在的情况下，支持李建华家属申请工伤认定的违约行为，既有悖公平合理原则，也变相鼓励诉争，从而增加行政管理资源和司法审判资源的负担，极大损害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和平友好解决纠纷的积极性。据此，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3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承担。被上诉人中山市人社局答辩称：中山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具有法定职权。李建华系南海种禽公司饲养员，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同时，根据中山市人社局的调查，李建华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也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相关规定，南海种禽公司应当承担李建华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中山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南海种禽公司与李建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南海种禽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李金财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李建华作为南海种禽公司中山基地的饲养员，下班返回宿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朗大队出具《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建华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中山市人社局在受理李建华之子李金财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南海种禽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权利和逾期举证的责任。此后，中山市人社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认定李建华的死亡情形符合上述法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人社厅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复议程序合法。南海种禽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李建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但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职工有依照该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用人单位与职工是否达成和解协议及履行亦非工伤认定的审查范围。因此，南海种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南海种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种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