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1，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甘肃名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马某之妻），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710395051T。法定代表人：赵某。原审被告：曹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被告：龚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被告：杨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被告：李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被告：钟某2，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钟某1因与被上诉人马某及原审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丰公司）、曹某、龚某、杨某、李某、钟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六项，改判驳回马某对钟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涉诉费用由马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钟某1受让股权时未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情形，也未向转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推定钟某1在受让股权时知晓曹某、龚某瑕疵出资的事实错误。1.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不是受让人应尽的基本义务，且钟某1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事实。根据工商登记中公示的股权情况，钟某1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曹某、龚某已经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认为钟某1未尽到核实义务，推定钟某1知晓瑕疵出资的事实，加重了钟某1的负担。2.2017年8月，因双丰公司拖欠钟某1160余万元种子款，经与股东曹某、龚某协商，同意将公司转让给钟某1抵顶种子款，于是双方在2017年8月1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双丰公司没有进行经营活动，厂房、设备等公司财产保持原状。2018年4月8日，因钟某1拖欠赵某140万元种子款，钟某1将其持有的双丰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了赵某，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以此抵顶所欠债务。钟某1虽未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钟某1与双丰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钟某1以债务抵顶的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钟某1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前提是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人存在出资瑕疵的事实，本案中钟某1在受让股权时并不知道曹某、龚某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事实。一审推定钟某1知晓该事实，适用该条款判令钟某1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马某辩称，1.2017年6月10日双丰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申请书显示，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为10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7年6月10日。该公示信息只是对认缴出资的公示，而非实缴出资的公示，工商信息中仅有200万元增资的验资报告，再无后续增资验资或转账记录证明实缴出资。钟某1仅以该公示信息作为其履行审查前股东是否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依据，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2.钟某1以双丰公司拖欠其种子款160余万元作为7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对价没有证据支持，且公司财产与股东出资无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体应为钟某1。3.钟某1的行为表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双丰公司前股东未实缴出资，钟某1作为新股东亦未补足出资，一审判决钟某1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双丰公司述称，本案债务是赵某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的债务，股权转让后赵某没有经营公司，也没有产生债务。曹某述称，钟某1称我恶意转让股权，为何农户向公司索要种款时我让钟某1把公司还给我，钟某1不还，反而将公司交给赵某经营。杨某述称，没有意见。钟某2述称，曹某与马某存在恶意串通。龚某、李某未作陈述。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丰公司、曹某、龚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50000元和利息434000元（暂计算到2018年5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赔偿为诉讼支出的费用3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差旅费10000元）；2.双丰公司、曹某、龚某承担本案保全费10000元和案件受理费；3.钟某1、李某、杨某、钟某2对双丰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钟某1、李某、龚某、钟某2、杨某、曹某对双丰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原告与双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4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分次付息法，即按贷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贷款本金，按月结息，曹某作为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某作为借款共有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名。同时，该借款合同备注具体借款金额以实际用款的借条数额为准，并由曹某在备注处签名、双丰公司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双丰公司分五次向原告借款合计2400000元。2017年8月13日，曹某与原告对账后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酒泉市双丰种苗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借款壹佰万元、2014年8月19日借款柒拾万元、2016年2月5日借款叁拾万元、2017年4月15日借款贰拾万元、2017年5月8日借款贰拾万元，向马某共计借款贰佰肆拾万元整（2400000.00），截至对账日，2014年7月22日借款壹佰万元本息已还清，2017年4月15日借款20万元，还本金壹拾伍万元，现尚欠本金壹佰贰拾伍万元整，欠息贰拾万零壹仟元整（201000元）。”后因剩余款项未还，原告诉至该院。审理中，原告申请对钟某1名下的车辆及位于酒泉市××区㎡房产进行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050元。同时查明，双丰公司成立于1999年，公司股东为曹某、杨某、李某，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0元，其中曹某以货币、实物出资130000元，杨某以货币、实物出资100000元，李某以货币、实物出资70000元。后双丰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00元变更为1170000元，其中曹某投入830000元、杨某投入210000元、李某投入130000元。2006年12月1日，杨某、李某与曹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杨某名下全部股份213898.70元整转让于曹某，将李某名下全部股份124743.70元整转让于曹某；杨某、李某二人自股份转让后，不再承担双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一切债权债务由新一届董事会承担。当日，曹某与龚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曹某将其名下170000元的股份，无偿转让于龚某，龚某自接受股份转让后，自愿承担本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双丰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170000元，其中曹某投入1000000元，龚某投入170000元。2012年3月1日，双丰公司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1170000元变更为2000000元，其中曹某出资1500000元、龚某出资500000元。2012年3月13日、3月14日，龚某通过银行转账缴纳投资款330000元。2012年3月15日，曹某通过银行转账缴纳投资款500000元。2012年6月7日，双丰公司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6月10日，双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新增资本由曹某增加出资6000000元、龚某增加出资2000000元，并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8月18日，双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由曹某、龚某变更为钟某1、钟某2，曹某将其持有公司75%的股权即7500000元转让给钟某1，龚某将其持有公司25%的股权即2500000元转让给钟某2，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曹某变更为钟某1，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4月23日，钟某1将其持有的75%的股权即7500000元转让给赵某，同时将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双丰公司最初设立时的注册资本300000元曹某、杨某、李某均未全面出资。注册资本由300000元增资至1170000元时曹某、杨某、李某也未全面出资，绝大部分出资由验资机构垫付，验资机构完成验资后收回了垫资款项。注册资本由2000000元增资至10000000元时曹某、龚某没有实际出资，新增资本是以双丰公司的财产做账。钟某1、钟某2在受让双丰公司股权时未支付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丰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400000元的事实清楚，并经双方对账确认，双丰公司现尚欠原告借款1250000元，双丰公司作为债务人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截至2018年5月23日的利息434000元，根据曹某向原告出具的对账说明，明确截至2017年8月13日双丰公司向原告的借款尚欠利息201000元，而自对账后至2018年5月23日的利息经计算为235833.33元（1250000×2%÷30×283），即可确定截至2018年5月23日双丰公司尚欠原告利息应为436833.33元，现原告主张434000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确认，并按照年利率24%对原告主张的自2018年5月24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律师费、差旅费及保全保险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已按年利率24%进行了支持，故对律师费、差旅费及保全保险费不再支持。对于曹某、龚某对涉案债务是否应与双丰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告举证，虽曹某在借款合同中签名，并向原告出具借据，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曹某是作为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非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其签名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故曹某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中签名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与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曹某对涉案债务不应与双丰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龚某虽作为借款共有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名，但涉案借款发生时，其系双丰公司股东，涉案借款亦用于双丰公司经营，其签名只是表达作为股东的一种知情权及同意权，并非是形成与双丰公司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龚某对涉案债务也不应与双丰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双丰公司股东即本案各自然人被告对涉案债务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明确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的一项重要法定义务，必须严格履行。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曹某、龚某作为双丰公司股东在公司增资过程中并未按期全面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尤其是双丰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时未认缴任何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曹某、龚某依法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双丰公司所欠原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杨某、李某作为双丰公司原始股东，虽验资报告显示二人已全额认缴出资，但原告提供的由曹某出具的说明中明确陈述三人在被告双丰公司最初设立时及首次增资（300000元变更为1170000元）过程中均未全面出资，仅出资400000余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原告已提供对杨某、李某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情况下，杨某、李某应就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杨某、李某并未到庭，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依法可认定杨某、李某在双丰公司设立及首次增资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鉴于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股东基本义务，杨某、李某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和公司法的规定，此后杨某、李某虽将股权转让予龚某，但二人出资不实的责任不应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免除，且杨某、李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出资义务转移，故杨某、李某依法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双丰公司所欠原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曹某、龚某、钟某1、钟某2作为双丰公司股权的受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龚某与曹某具有特殊的身份关联，曹某又系双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故可推定龚某在受让股权时，应当知道曹某瑕疵出资的事实；曹某、杨某、李某三人均为双丰公司最初设立时的股东，通过曹某向原告出具的关于双丰公司股东出资的说明可知，曹某在受让杨某、李某的股权时知道二人瑕疵出资的事实，故依法曹某应对杨某、李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龚某对曹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曹某、龚某在转让公司股权时虽未向被告钟某1、钟某2告知出资不实的事实，但钟某1、钟某2作为股权受让人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二人应尽的基本义务，二人在受让股权时既未核实转让人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事实，也未向转让人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由此可推定二人在受让股权时对曹某、龚某瑕疵出资的事实是知晓的，依法钟某1、钟某2应对曹某、龚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另，因钟某1、钟某2受让股权后，未向双丰公司缴纳转让款，依法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双丰公司欠付原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龚某、杨某、李某、钟某1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对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马某借款本金1250000元；二、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原告马某借款利息434000元（截至2018年5月23日）；三、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以借款本金1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承担原告马某自2018年5月24日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被告曹某、杨某、李某、龚某、钟某1、钟某2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欠付原告马某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被告曹某对被告杨某、李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六、被告龚某、钟某1对被告曹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七、被告钟某2对被告龚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八、驳回原告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56元，由被告酒泉市双丰种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钟某1主张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为核实受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非其基本义务，其在受让股权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事实。经查，钟某1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2017年8月18日钟某1和曹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章程修正案来看，钟某1受让75%股权、货币750万元，曹某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钟某1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可见，钟某1在受让股权时对曹某的认缴出资额及时间是明知的。因法律对受让股东民事责任的规定明确具体，故受让股东在股权转让时有责任全面掌握原股东股权的实际情况，即受让股东对原股东出资情况的核实系其应尽之义务。钟某1对曹某的出资情况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钟某1所提因双丰公司拖欠其种款160余万元，经与曹某、龚某协商，将双丰公司转让抵顶种款的主张，存在诸多于理于法不合之处：1.双丰公司是否拖欠钟某1种款160余万元尚待查实，即使拖欠种款的事实存在，但钟某1未举证证实其与曹某之间达成以股权转让款抵顶拖欠种款的合意，故应认定钟某1未付股权转让款；2.钟某1称根据工商登记公示的股权情况，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曹某已履行出资义务，但以160余万元债务作为股权对价有悖常理，反证钟某1非善意相对人，其明知曹某未足额缴纳出资；3.钟某1有关曹某以厂房和土地缴足出资的意见，与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意见相矛盾。第三，受让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出资瑕疵的事实，需通过双方民事行为形成的客观事实及法律效力来判断，而不能根据一方刻意回避既成事实来否定。一审推定钟某1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曹某瑕疵出资的事实，并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应予维持。综上，钟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6元，由上诉人钟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秀 荣审判员 李 庆 丰审判员 胡 国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薛脑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