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光谷科技支行，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大道**附**。负责人：王彦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隐、李琪，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泉，男，汉族，1978年12月31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红，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光谷科技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盛泉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疫情原因，相应审限已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盛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盛泉未能举证证明转账行为非其本人所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盛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其主张事实，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合同法严格责任的适用前提是一方存在违约事实，本案中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严格履行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要求招行光谷科技支行证明莫须有的违约事实，属于毫无法律依据的举证责任倒置；在没有法律事实证明违约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依据严格责任原则承担违约责任，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实属法律适用错误。盛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转账交易为非授权交易，诉争款项系被他人盗取，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体如下：一、盛泉已经向法院充分举证证明转账行为非本人所为。二、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上诉称其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四、盛泉银行卡在非本人转账交易期间，全国各地招商银行其他客户在同一时间也发生类似伪卡交易，且犯罪嫌疑人、IP地址均系同一批人所为，相应的客户也在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均得到支持，人民法院应当同案同判。盛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招行光谷科技支行赔偿盛泉存款损失4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0.35%）赔偿盛泉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为计算本案诉讼费用，利息暂计算至立案之日即2017年9月22日为2685元，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日，盛泉在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处开立一卡通银行账户，并填写了开户申请书。招行光谷科技支行随即向盛泉出具了一卡通开户回单，该回单载明：凭证种类为生意一卡通金卡（银色卡）；卡号为62×××68；ATM每日限额为20000元、POS每日限额为无限额；通知方式为移动通话、电话号码为159××******；ATM向第三方转账为不开通，大众版网上支付为不开通的部分。同日，盛泉上述账户开通了网上银行，并填写了网上个人银行（大众版）/手机银行签约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姓名盛泉，手机号码159××××****；申请类型开通功能，指定卡号为62×××68，账户转账每日限额50000元，手机号转账每日限额5000元；客户确认栏载明本人保证上述所提供个人资料真实、完整、合法、有效，指定卡号均为本人账户。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同意遵守本申请书所附“招商银行网上个人银行（大众版）/手机银行签约服务条款”及招商银行相关规定，本人确认招商银行业务人员已就业务须知中有关免除、限制招商银行责任和招商银行单方面拥有某些权利的条款向本人予以提示和说明，本人已理解并自愿接受业务须知全部内容，并承诺承担本业务可能引发的所有责任和损失。盛泉在客户签字处进行了签字确认。招行光谷科技支行随即向盛泉出具了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签约回单。招商银行网上个人银行（大众版）/手机银行签约服务条款第5条约定，客户申请开通本签约服务后，凭账号密码手机号和手机短信动态验证码进行转账汇款交易时，客户对交易指令及由此产生的结果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上的责任；第六条约定，客户应慎重保管好个人资料，如客户因账户密码或手机不慎遗失或被盗，导致他人利用相关信息进行转账而造成损失的由客户本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第十条约定，客户签约即表示客户同意并接受本条款，本条款对客户具有约束力。盛泉未对该条款进行签字确认，庭审中，盛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条款为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盛泉在银行预留手机号159××××****分别于2015年10月20日23时24分21秒、10月21日0时30分19秒发生两次异常通话记录，通信地点均位于江苏南京，通话类型为国内漫游，而这两次异常通话记录前后的通话记录显示其通信地点均在武汉；2015年10月20日的23时37分16秒、23时38分55秒、23时40分59秒、23时42分23秒、2015年10月21日的0时31分40秒、0时33分55秒、0时35分28秒、0时37分14秒向原告预留手机号码发送了验证码短信；2015年10月20日23时37分16秒、23时38分54秒、23时40分57秒、23时42分21秒，2015年10月21日0时31分38秒、0时33分52秒、0时35分26秒、0时37分10秒，盛泉的账号为62×××31的银行卡账户分八笔、每笔5万元向案外人刘迎的账号为62×××29的工商银行账户累计转账400000元。招商银行个人银行专业版一网通日志证实，前述8笔转账交易的IP地址均属于重庆市移动。此外，盛泉并不认识案外人刘迎。2015年10月24日，盛泉向关南派出所报案，关南派出所向盛泉出具接受案件回执单，载明：案件为银行卡被诈骗案；报案控告举报人为盛泉；发案地点湖北省武汉市武汉分行光谷科技支行；报案内容为2015年10月23日，武汉市居民盛泉拨打110报警称10月20日至10月21日期间，盛泉自己的招商银行银行卡（62×××31）被人通过网络转账的方式先后8次转账共计40万元至他人账户。并且银行卡并未丢失，也并非本人操作，也未收到银行的短信。因此确认被骗。2017年9月18日，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向盛泉出具招商银行业务证明书，载明：兹有客户盛泉，身份证号，于2012年12月2日在我行开立账户62×××68。后卡片升级为62×××31，并承接原账户62×××68信息。特此证明。2017年10月20日，盛泉以要求招行光谷科技支行赔偿存款损失为由，诉于该院。另查明，诉讼中，为证明犯罪嫌疑人非法复制盛泉移动手机卡及拦截移动信息的过程，同时证明盛泉的移动手机卡确系被付至，且因手机卡被复制而无法接收到验证码，盛泉向该院申请调取了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区分局滨湖派出所承办的杨某涉嫌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案等的讯问笔录。在前述笔录中，杨某陈述手机卡可以被复制，且手机卡复制成功后，复制的卡和原手机卡都是可以使用的。只要用复制的卡随便拨打一个电话，信号就会被复制的手机卡所截取，银行发送的验证码也可以被复制的手机卡收到。如果随后原手机卡机主使用自己的电话拨打了其他电话号码，信号又会重新回到原手机卡上。因此，一般情况下机主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账户的钱被转走的。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对上述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手机卡被复制的过错在于移动公司的系统存在漏洞，故盛泉应向通讯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同时，诈骗不仅需要验证码，还需要银行卡信息。对于银行卡信息，犯罪嫌疑人有的是在网上购买，有的是通过钓鱼网站获取。钓鱼网站也是因为受害人点击了木马链接，自己输入了卡号和密码导致银行卡信息泄露的。因此，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在本案的诈骗活动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再查明，诉讼中，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向该院申请调取了本案案发期间盛泉的短信接收情况记录以及中国移动就盛泉所述事实是否符合手机卡被他人复制的特征出具书面说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号码为159××××****手机号2015年10月20日、10月21日期间的通话记录。并向本院出具回复称，湖北移动短信中心保存信息日至90天，超过90天，日志不再留存无法查询；中国移动手机卡是唯一存在的，且仅能够唯一识别一个用户，不可被复制，近年来（含2015年）中国移动也未曾有复制卡相关事件或案件发生。移动公司可确认2015年10月这个时间中国移动的手机卡不可被复制。盛泉对该函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让中国移动湖北公司自认其系统是否存在漏洞，本身与案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该回函中提到移动手机卡几乎无法被复制，说明移动公司对此也不是很肯定；相反，盛泉通过南京公安局建邺分局调取的讯问笔录可以印证他人在未接触受害者的情况下是可以远程复制手机卡的。该系统漏洞不仅影响南京地区移动客户，而且影响全国地区移动客户。一审法院认为，盛泉向招行光谷科技支行申请开立银行卡账户，并填写、提交了相关申请表和申请材料等，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为盛泉开立了银行卡（账户），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上述申请表和申请材料所涉及的权利义务等内容构成双方储蓄存款合同的内容。该储蓄存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在盛泉按约将款项存入上述银行卡账户后，作为特殊一方合同主体（金融机构）的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既应保证盛泉银行卡账户资金的收益性，也应保证盛泉适用银行卡账户资金的便利性，更应严格保证前述账户资金的安全性。在资金的安全性保障问题上，只要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处分上述账户资金的行为是盛泉本人所为或者盛泉委托的其他第三方所为，或者是因盛泉故意或过失导致银行卡信息或密码泄露，抑或盛泉与案外人恶意串通导致银行卡账户资金被转移，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向任何第三方的付款行为均不构成不当支付或不适当履行，付款的法律后果均对盛泉不具有法律效力，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均应基于其合同法上的严格责任原则向盛泉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盛泉在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处开立的上述银行卡账户于2015年10月20日23时37分16秒、23时38分54秒、23时40分57秒、23时42分21秒，2015年10月21日0时31分38秒、0时33分52秒、0时35分26秒、0时37分10秒，分8笔（每笔50000元）共计向案外人刘迎的账号为62×××29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00000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述8笔转账明显不是盛泉本人或者其授权其他人所为的交易行为，应是案外的犯罪嫌疑人通过复制盛泉的手机卡，并通过截取验证等方式盗（骗）取了盛泉的账户资金。虽然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主张通过手机银行转账需要先输入登录密码登录手机银行，再输入手机验证码和取款密码后，才能完成转账，且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盛泉的手机号码发送了验证码，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资金安全保障等注意义务，对盛泉的账户资金被转走其没有任何过错，验证码被截取及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泄露不是其导致的，但如前所述，作为金融机构，对银行账户资金的安全保障义务实行的是合同法上的严格责任而不是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在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盛泉自身原因导致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露，银行卡资金被转走是盛泉本人所为或者盛泉委托的其他第三方所为，或者是盛泉与案外人恶意串通导致银行卡账户资金被转移等的情况下，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应就账户资金被转走向盛泉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泉存款损失400000元；二、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泉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前述400000元付清之日止（期间，赔偿部分存款损失的，之后的利息损失以未赔偿的金额为基数继续进行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招行光谷科技支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补充查明，（2016）京0105民初16279号、（2017）京03民终12913号、（2016）京0105民初11172号、（2017）京0102民初22790号、（2017）辽0102民初11819号等多份生效民事判决内容显示，2015年10月20日至21日即案涉转账交易发生时段，全国发生多起招商银行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名下借记卡账户资金被转走的案件，上述案件所涉转账交易的IP地址等事实与本案相同，受损储户关于发卡金融机构应当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本院认为，本案系借记卡纠纷。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根据盛泉申请为其开立银行卡账户，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记卡合同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约定和法定义务。结合本案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招行光谷科技支行是否应当对盛泉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在建立了银行卡合同关系、储户将存款交付给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后，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即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法定义务，不论双方是否在书面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在向储户推出网上银行业务的同时，应当对储户卡内资金承担更为严密的保障义务，而非仅为合理的提醒义务。如果银行业务没有针对性的防范措施，一旦向储户推广普及，很可能导致储户资金被盗取等严重后果的出现。本案中，综合一审已查明的盛泉手机卡异常通信记录、案涉转账汇款交易情况、案涉转账交易的IP地址异常、盛泉事发后及时报案且公安机关已立案等事实，以及二审补充查明的案涉交易发生期间，全国发生多起招商银行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名下借记卡账户资金被转走的事实，本院以接近真实的高度盖然性作为证明标准，可以确认案涉转账汇款交易非盛泉本人操作，案涉争议款项应系被他人盗取。而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在案涉交易发生过程中，虽尽到了其主张的注意义务，但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未能举证证明盛泉故意或过失导致银行卡信息或密码及验证码泄露，或与案外人恶意串通实施盗取，抑或存在其他免责或减责事由，故一审法院根据严格责任原则认定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对盛泉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招行光谷科技支行关于盛泉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转账行为非其本人所为、招行光谷科技支行不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招行光谷科技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光谷科技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