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芳，女，198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青堌集镇胡六村。 法定代表人：李怀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军，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彪，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孙老家镇济广高速西2公里路南。 法定代表人：范明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杰，山东正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芳因与被上诉人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李怀军、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00000元，诉前利息400000元(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及诉后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判令三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履行借款交付义务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海纳公司、李怀军就借款5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和违约责任达成了书面合议，有借款合同、银行转帐明细、领款单等证据，而指定“收款账户和收款人吴海红”的书写内容又在海纳公司和李怀军出具的《领款单》上。海纳公司和李怀军不认可“指定收款帐户和收款人吴海红”系李怀军本人所写，一审法院以鉴定机构不能对以上内容确定为李怀军本人所写为由，认定上诉人对吴海红的转帐行为不是向海纳公司和李怀军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这是错误的。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李怀军和海纳公司对《领款单》上半部分“李怀军签名、盖章”无异议，上诉人系用网银转帐给吴海红50万元，李怀军所写收款方式与上诉人付款方式一致。李怀军不认可《领单款》下半部分“指定收款帐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内容系其书写，经鉴定两内容虽不能确定为同一人书写，但并未确定不是李怀军所写，“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字体方位在“指定收款帐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下面，并加盖了海纳公司公章。退一步讲，即使指定收款人和帐户不是李怀军书写，但其在内容下面签字、盖章，即证明李怀军和海纳公司对以上事实的认可。鉴定机构以无对应字样可供对比，故无法对字迹之间的同一性或差异性判断。上诉人认为，本案之所以进行了第二次鉴定，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李怀军不配合鉴定机构现场笔迹取样，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据现有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能够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海纳公司、李怀军答辩称，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涉案领款单一直由上诉人持有，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关键内容变更为“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该变更内容被上诉人不知情，也不是被上诉人书写，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50万元借款。涉案借款合同因为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借款没有生效，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事实的证据使用。一审通过两次笔迹鉴定，在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显示检材条件能够鉴定，但是鉴定结果不能确定涂改变更部分系被上诉人书写，上诉人应当承担鉴定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盛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盛强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涉案款项借款期限为3个月，作为担保人有明确的担保期限，在担保期限内上诉人并未向盛强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一审该部分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对该部分的上诉请求。 原告崔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本案律师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和诉前利息400000元（自2015年12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及诉后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其它诉讼请求不变。事实和理由：被告李怀军系被告海纳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被告海纳公司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500000元。2015年12月10日，第一、二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月利息2分，并约定借款人因违约应承担出借人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原告通过网银将借款转账至第一、二被告指定的收款账户。2015年12月10日，被告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为被告一向原告借款500000元提供连带担保，并对借款产生的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担保责任。原告向第一、二被告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后，三被告没有向原告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公正判决。 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在第二次开庭中辩称，对于领款单中书写内容“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有异议，该内容不是被告书写，原告根本没有支付被告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500000元，该借款合同无效。 被告盛强公司辩称，涉案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主债务履行到期之日为2016年3月份。而根据答辩人出具的承诺函日期为2015年12月10日，已经超过担保期限。原告未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不在承担担保责任，应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 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领款单、银行转账明细、授权委托书、董事（股东）会决议、借款申请书拟证实原告与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已实际交付，该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质证有异议并认为，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属实，但原告未按照被告指定的建行曹县支行账户6222××××6906支付借款，且被告未收到此笔借款，该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对于原告提交的领款单中李怀军签名及公司印章无异议，但对领款单中书写内容“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有异议并认为不是被告李怀军书写和捺印。原告第一次申请司法鉴定时，因原告提供的笔迹样本指印模糊不清终止鉴定。原告第二申请司法鉴定并以第三次开庭提交的证据“授权委托书、董事（股东）会决议、借款申请书”为检材样本，拟证实2015年12月10日领款单中“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等内容及李怀军签名和手印为同一人书写和捺印。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山东浩德（2019）物证（文）鉴字第2017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送检的标称日期2015年12月10日的领款单中“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送检的标称日期2015年12月10日的领款单中“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无法确定。退卷函证明送检的“2015年12月10的领款单中李怀军押名指印与样本指印是否同一人所捺进行鉴定一案，经我所检验：检材需检指印捺印模糊，可供检验的稳定细节特点少，不具备鉴定条件”。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退卷函系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司法鉴定机构作出，且该司法鉴定所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退卷函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司法鉴定意见“送检的标称日期2015年12月10日的领款单中“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无法确定”。上述司法鉴定证实，2015年12月10日领款单中“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书写字迹内容无法确认系被告李怀军书写，从现有证据看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让原告将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500000元汇入吴海红账户，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亦不认可收到原告借款500000元，且原告未提供交付被告海纳公司或者李怀军涉案借款500000元的转款凭证或者银行转款明细。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对涉案借款500000元履行了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原告未提供交付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涉案借款500000元的转款凭证或者银行转款明细，故认定原告与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成立，但不生效。 二、本案承诺函的效力问题。 原告提供的承诺函拟证实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为原告与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签订的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盛强公司质证认为，涉案担保期限已超过法定规定的担保期间，保证人不在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盛强公司虽然向原告出具的承诺函约定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因原告与被告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被告盛强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承诺函亦应为无效合同。 本案争议焦点：原告崔芳请求被告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诉前利息400000元（自2015年12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及诉后利息（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负担本案律师费10000元、诉讼费是否合法有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领款单、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原告已履行了涉案借款500000元的交付义务。因领款单中原书写内容为“请将此款转入以下账户“户名李怀军、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账号6222××××6906，开户银行名称建行曹县支行”，后将此收款账户及名称涂改为“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因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不认可该内容系被告涂改和书写，通过原告申请司法鉴定亦未确认该涂改内容系被告李怀军书写和捺印，且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不认可收到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500000元，根据原告现有举证未提供交付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500000元的转款凭证或者银行转款明细等方面的书面证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不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故被告盛强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承诺函亦为无效担保合同。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待原告崔芳持有交付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500000元书面证据（转款凭证或者银行转账明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崔芳未提供交付被告海纳公司、李怀军借款500000元书面证据（转款凭证或者银行转账明细），故原告崔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告起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崔芳对被告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李怀军、菏泽盛强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崔芳提交下列证据：2015年12月10日崔芳向吴海红转账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即本案50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该付款用途上注明了海纳公司借款，该证据是于2015年12月10日转账当天形成的，付款说明上备注可以说明吴海红接收的50万元系上诉人出借给海纳公司、李怀军的借款。海纳公司、李怀军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没有银行印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吴海红不是海纳公司人员，也不是海纳公司、李怀军指定的收款人员，吴海红也没有把案涉50万元转入被上诉人账户，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50万元借款。盛强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这份证据不能证明盛强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其证据效力。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崔芳与海纳公司、李怀军之间是否存在客观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着重审查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二、盛强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审查借贷合意和资金支付两个构成要件。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问题是涉案借款5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给借款人。本院审查认为：第一、涉案领款单原书写的指定收款账户内容“请将此款转入以下账户“户名李怀军、曹县海纳食品有限公司，账号6222××××6906，开户银行名称建行曹县支行”被划掉涂改，在领款单左下角添写的第三方收款账户内容“指定收款账户农信社62231917********收款人：吴海红”，对此添加内容海纳公司、李怀军不予认可，经司法鉴定仍无法确认该涂改内容系李怀军书写和捺印。据此，应当认定涉案领款单存在证据瑕疵。第二、从资金流向分析，根据2015年12月10吴海红、崔芳等人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吴海红分两次向郭玉兰（注：郭玉兰系崔芳的婆婆，曹县四联非融资性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50万元；郭玉兰向崔芳转账50万元；崔芳向吴海红转账50万元，上述银行转账交易均在同一天完成。据此，50万元自吴海红账户经循环周转后重新回转到吴海红账户，相关当事人的账户资金未增未减，显然不同于通常情况下的借款资金支付惯例，且当事人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合理性解释。第三、海纳公司、李怀军在一审、二审期间一直抗辩称崔芳及其婆婆郭玉兰经营的曹县四联非融资性担保投资有限公司长期从事民间借贷业务，涉及多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并初步提交了部分证据，对此本院已向当事人释明相关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依照上述规定综合分析， 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崔芳将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50万元实际支付给海纳公司、李怀军，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贷关系尚未实际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尚未实际履行，盛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亦为无效担保合同，一审法院未判决盛强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崔芳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崔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邢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