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众智谷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木石镇尚贤路**。 法定代表人：张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山东科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福忠，男，汉族，1951年7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山东科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海洋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文化西路南侧广场超市** 法定代表人：李文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飞，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山东众智谷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山公司）、张福忠与被上诉人山东海洋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山公司、张福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依法支持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诉讼请求。2.判令海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谷山公司、张福忠存在未按照约定清偿中泰公司债务的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涉案《中泰大厦、兴泰空调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中泰大厦、兴泰空调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及目的，导致不能客观真实的还原案件事实。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9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前，谷山公司、张福忠是枣庄泰国工业园商务管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枣庄兴泰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公司）、山东御泰红花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泰公司）的股东。因谷山公司、张福忠无力继续投资建设中泰公司名下在建的中泰大厦，且谷山公司、张福忠的各种债务即将到期，急需将目标公司资产进行转让以偿还到期债务，所以，谷山公司、张福忠转让涉案资产的目的在于用股权转让款偿还涉案到期债务，而非谷山公司、张福忠先偿还债务，海洋公司再支付股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谷山公司、张福忠和海洋公司之间关于清偿涉案目标公司债务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先后顺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合同签订之日（2013年8月29日），乙方（海洋公司）支付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116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1150万元，2013年10月15日前支付1200万元，余款肆仟壹佰玖拾万元（419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即海洋公司应当在2013年11月29日之前，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7700万元，谷山公司、张福忠完全有能力偿还与涉案目标公司有关到期债务。按照《补充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2013年9月15日）起60日内，具备下列条件后，乙方（海洋公司）支付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第一笔款计人民币叁仟万元（小写：3000万元）。”即海洋公司应当在2013年11月15日之前，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谷山公司、张福忠完全有能力偿还与目标公司有关的到期债务。综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是约定海洋公司先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谷山公司、张福忠再用股权转让款清偿涉案目标公司的债务。二、一审法院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如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清偿本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的债务，甲方应将与未清偿的债务数额等额的股权转让款退还给乙方（海洋公司）。”以（2009）枣仲裁字第49号裁决书、（2014）市中民商初字第75号判决书、（2014）薛商初字第988号判决书、（2015）薛民初字第1966号判决书均系中泰公司单独承担债务，认定由海洋公司直接从涉案股权转让款中折抵11823397元，既违背了协议双方的约定，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实质是对谷山公司、张福忠股权转让前目标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方式的内部约定，即由谷山公司、张福忠负责及时清偿，并未约定由海洋公司负责清偿。双方也未约定海洋公司有权在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折抵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当清偿的债务。（二）《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的“退还”，实质是在海洋公司已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了款项，而谷山公司、张福忠没有清偿有关债务的情况下，谷山公司、张福忠才应退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三）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和中泰公司与案外人债权债务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四）关于转让前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当清偿的涉案目标公司债务，若发生诉讼，按照协议约定，海洋公司应当通知谷山公司、张福忠参加庭审，但海洋公司未尽到通知义务，违反协议约定，损害了谷山公司、张福忠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谷山公司、张福忠存在未按约交付中泰公司所有资产的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8月29日，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明确告知中泰公司出售16套中泰大厦房屋并办理商品房备案的事实。海洋公司对协议约定的7700万元转让款不包含涉案16套房屋也是知情的。（二）一审判决依据枣庄市房地产开发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的《中泰大厦商住楼商品房备案情况》，直接将涉案16套房屋作价8544250元从海洋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减，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6款约定“目标公司签订的合同如乙方（海洋公司）认可，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应配合乙方或者目标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产进行融资，可继续执行；乙方不认可的合同，甲方负责解除，因此产生的责任由甲方承担。”2009年4月20日至2011年5月6日期间，中泰公司与他人签订的16套中泰大厦房屋买卖合同系转让前目标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即便海洋公司否认对1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知情，也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来处理，而不是由一审法院直接作价扣减。2.2013年9月15日，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8900万元，该价款包含兴泰公司名下土地及地上附作物、御泰公司名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中泰公司名下土地及中泰大厦，但未明确每块土地的价格和中泰大厦房屋的价格。一审法院直接扣减股权转让款的方式严重损害了谷山公司、张福忠的利益。四、一审判决第9页“利息计算表所列11笔借款本息计30166333.33元，均附有相关付款凭证”，第10页“由于双方均认可上述借款本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应认定为已实际履行”，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谷山公司、张福忠从未认可案外人张仲志从海洋公司处的借款本金是谷山公司、张福忠应收的股权转让款，更不认可案外人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借款的利息是谷山公司、张福忠应收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案外人张仲志与海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评价，明显违反诉讼程序。（二）一审判决第9页“利息计算表所列11笔借款本息计30166333.33元，均附有相关付款凭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海洋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表》第10项案外人张仲志借款金额230万元，海洋公司并未提交230万元的付款凭证，仅仅提交了“李文龙转账给张仲志100万元”的转账凭证。综上所述，谷山公司、张福忠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海洋公司辩称：一、谷山公司、张福忠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时，存在故意隐瞒转让资产实际情况，期骗海洋公司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4项约定“目标公司已经缴纳完毕全部土地出让金，目标公司开发的中泰大厦项目在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办理完毕之前应交的各种税、费已经缴纳完毕（各种规费及纳税情况具体见附件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5项约定“目标公司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负债总额由甲方（具本见附件四：债务清单）负责偿还。”《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6项约定“目标公司诉讼（具体见附件五）及担保在股权转让前由甲方处理好（具体见附件六）。”实际上，谷山公司、张福忠从未向海洋公司提供相关附件，海洋公司并不清楚谷山公司、张福忠在签订协议时的债务总额。二、谷山公司、张福忠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事实。（一）谷山公司、张福忠没有完成资产交付的义务。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谷山公司、张福忠故意隐瞒已将中泰大厦16套房屋出售的事实。（二）谷山公司、张福忠没有履行完清偿目标公司债务的义务。海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15份民事判决和1份仲裁裁决书，可以证实谷山公司、张福忠在转让目标公司前存在大量诉讼及被法院查封的事实。三、海洋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事实。《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具备下列条件后，乙方（海洋公司）支付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第一笔款计人民币叁仟万元。”因谷山公司、张福忠未完全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先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海洋公司当然有理由停止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谷山公司、张福忠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股权和资产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谷山公司、张福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2.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返还上述两份协议中已受让的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权益和资产；3.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违约金890万元并赔偿损失；4.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120万元；5.海洋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评估费。 海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张福忠将持有的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各25%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2.谷山公司、张福忠将中泰公司名下土地及建筑物、御泰公司名下综合楼交付海洋公司，如不能交付，按3000万元折抵转让费用；3.谷山公司、张福忠连带向海洋公司支付违约金890万元并赔偿损失2000万元；4.反诉费用由谷山公司、张福忠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泰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公司注册资本600万美元，谷山公司、张福忠各持有50%的股权。兴泰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公司注册资本500万美元，张福忠持有100%的股权。御泰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公司注册资本600万美元，谷山公司持有10%的股权、张福忠持有90%的股权。 2013年8月29日，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谷山公司、张福忠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股权、全部权益、全部资产以7700万元转让给海洋公司。同年9月15日，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谷山公司、张福忠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全部股权、全部权益及资产以8900万元转让给海洋公司。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谷山公司、张福忠负责解除兴泰公司对外租赁合同，清场后将兴泰公司移交海洋公司；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谷山公司、张福忠将上述3个目标公司的全部证照、公章、资料文献、合同等全部移交海洋公司，将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外资股转为代持股，权利由海洋公司享有），将御泰公司办公楼移交海洋公司。海洋公司在谷山公司、张福忠履行义务后，于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支付3000万元；于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8个月内支付3000万元；于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18个月时支付余款2900万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谷山公司、张福忠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证照及公章交付海洋公司。 2013年12月10日，中泰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为海洋公司出资450万美元、持股比例为75%，张福忠出资150万美元、持股比例为25%；2014年7月1日，枣庄市商务局以枣商务行审字（2014）26号文件，批复同意中泰公司股东张福忠将其持有的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张继旬（海洋公司委派至中泰公司）。2013年12月10日，兴泰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为海洋公司出资350万美元、持股比例为75%，张福忠出资125万美元、持股比例为25%。2014年10月8日，御泰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为海洋公司出资450万美元、持股比例为75%，张福忠出资150万美元、持股比例为25%。 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股权转让款由其收取，至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收到海洋公司款项共计人民币4147.63万元，前述款项已由海洋公司、李文龙等账户打入张仲志、刘敏等本人指定账户”。2014年5月27日，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2014年7月28日，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4年6月18日、6月23日，张仲志分别向海洋公司出具3万元及5万元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均依法成立，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均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一、关于谷山公司、张福忠是否向海洋公司完成了目标公司资产的交付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全部转让给海洋公司，海洋公司提出：1.谷山公司、张福忠将御泰公司综合楼及土地出售案外人王广泰，未予交付；2.谷山公司、张福忠于2009年至2012年期间将中泰公司商住楼部分房屋出售他人，并向海洋公司隐瞒该事实，构成欺诈及不能交付上述房屋；3.兴泰公司一直由案外人蒋恒宝占用，谷山公司、张福忠未能交付。根据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2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海洋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向枣庄银行胜利路支行借款1800万元，御泰公司于同日与枣庄银行胜利路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为海洋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将御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枣土国用2007第26号）进行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根据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02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海洋公司于2014年2月7日向滕州农商银行借款2700万元，兴泰公司于同日与滕州农商银行签订抵押合同为海洋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将兴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枣土国用2007第62号）进行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根据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海洋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向李绍彬借款3000万元，中泰公司、御泰公司自愿保证。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海洋公司已实际控制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海洋公司提出谷山公司、张福忠将御泰公司综合楼及土地出售给案外人王广泰，仅提供了《综合楼买卖合同合同》照片及复印件、收据照片、相关办公楼照片，在谷山公司、张福忠持有异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海洋公司所提出的谷山公司、张福忠将御泰公司综合楼及土地出售给案外人王广泰的事实。海洋公司虽称兴泰公司、御泰公司资产未予交付，但其已利用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土地为海洋公司的大额借款提供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据此可以确认海洋公司实际占有并处置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海洋公司辩称其仅持有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证照，并用证照办理抵押登记，该陈述严重违背日常生活经验，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谷山公司、张福忠已向海洋公司完成了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交付义务。关于中泰公司的资产交付。根据海洋公司提供的枣庄市房地产开发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的《中泰大厦商住楼商品房备案情况》，能够确定自2009年4月20日至2011年5月6日，中泰公司将中泰大厦16套商品房出售他人并办理商品房备案，上述房屋出售事实均早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间。谷山公司、张福忠提出海洋公司对于上述房屋出售事实是知情的，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谷山公司、张福忠虽然向海洋公司交付了中泰公司资产，但中泰大厦的16套商品房已由谷山公司、张福忠出售他人，应认定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海洋公司交付中泰公司的全部资产，上述16套商品房的价款8544250元应从海洋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减。 二、关于谷山公司、张福忠是否完成股权转让义务。截止谷山公司、张福忠提起本案诉讼，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股权登记尚未全部变更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中泰公司、御泰公司均登记为中外合资企业，兴泰公司登记为外国自然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股权转让，均须经审批机关批准后，再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招商局（枣高招字［2013］28号、［2013］29号、［2014］18号、［2014］09号）文件，以及枣庄市商务局（枣商务行审字［2014］26号、［2014］07号、［2014］20号）文件内容，以及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申请股权变更的系列材料，结合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或目标公司内资股全部转让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名下（外资股转为代持股，权利由乙方享有）”的内容约定，可以确定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目前的股权登记现状系海洋公司、谷山公司、张福忠共同认可的结果。海洋公司未提供谷山公司、张福忠拒绝协助其办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股权变更审批及股权变更登记的证据，仅以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股权登记现状，不足以证实谷山公司、张福忠不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完成相应的股权转让义务。综上，虽然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股权登记尚未全部变更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但并非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违约行为所致。 三、关于谷山公司、张福忠是否完成目标公司债务清偿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5项，第四条第2、3项，第五条第6项约定，谷山公司、张福忠应于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日将转让协议签订之日止目标公司的负债予以清偿，根据海洋公司提供的中泰公司、兴泰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责任的15份民事判决和1份仲裁裁决书，可以证明谷山公司、张福忠未能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清偿目标公司债务的义务。海洋公司要求将上述15份民事判决和1份仲裁裁决书中目标公司所承担的债务数额均折抵股权转让款。经查，海洋公司提供的15份民事判决和1份仲裁裁决书，相关债务均发生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其中有4份系中泰公司或兴泰公司与张仲志共同借款，判决中泰公司或兴泰公司与张仲志共同偿还；有7份系案外人借款，中泰公司担保，判决案外人还款，中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1份系中泰公司借款，张仲志担保，判决中泰公司还款，张仲志承担连带责任；（2015）薛民初字第1966号民事判决、（2014）薛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2014）市中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2009）枣仲裁字第49号裁决，均系中泰公司单独承担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判决中泰公司单独承担债务的3份民事判决和1份裁决，相关债务本金数额计11823397元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如甲方（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清偿本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债务，甲方应将与未清偿的债务数额等额的股权转让款退还给乙方（海洋公司）”的约定，由海洋公司直接从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折抵；关于上述债务的利息数额，由于海洋公司未提供计算方式及计算标准，无法确定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准确数额，可由中泰公司实际清偿后，由海洋公司另行主张。其他12份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由于中泰公司、兴泰公司不是唯一债务主体，且海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已由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实际履行，因此不能直接折抵股权转让款，待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实际清偿后，海洋公司再另行主张。 四、关于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的转让款数额。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海洋公司款项共计人民币4147.63万。经查，该收条有附件2张，分别为付张仲志关于资产收购资金明细表（以下简称资金明细表）、张仲志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表（以下简称利息计算表），均由张仲志签字认可。资金明细表所列1131万元均由海洋公司提供了相关付款凭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利息计算表所列11笔借款本息共计30166333.33元，均附有相关付款凭证。其中2013年11月21日的250万元借款、2014年1月28日的200万元借款，将预先扣除的利息120万元计入本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确认上述两笔借款的金额分别为150万元、180万元。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的9笔借款，均按月息10分计算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由于双方均认可上述借款本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应认定为已实际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应以月息3分标准计算相应利息。综上，利息计算表所列11笔借款本金应确认为2259万元、利息2070300元，本息合计24660300元。据此，至2014年5月20日，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股权转让款应认定为35970300元。 2014年5月27日，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15万元，2014年6月18日，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3万元，2014年6月23日，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5万元，2014年7月28日，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10万元，上述4笔款项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海洋公司另提出2014年6月13日向谷山公司、张福忠付款600万元，谷山公司、张福忠不予认可；经查，该600万元系海洋公司向杨尚坤账户支付，海洋公司认为该付款行为系谷山公司、张福忠指令，无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该600万元不能确认为向谷山公司、张福忠的付款。海洋公司另提出替谷山公司、张福忠偿还300万元的债务，但海洋公司对此仅提供了枣庄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蒋恒宝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综上，海洋公司已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转让款应确认为36300300元，加上谷山公司、张福忠未予清偿中泰公司单独承担的11823397元债务本金，以及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减的中泰大厦16套商品房的价款8544250元，共计56667947元。海洋公司虽提供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作为债务人的裁判文书，但海洋公司在接收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并实际控制上述公司后，既不向谷山公司、张福忠付清转让款，又不清偿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应认定海洋公司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付清全部价款，海洋公司已构成违约。 五、关于目标公司财产现状。根据枣庄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信息查询结果，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均因涉及他案被法院查封，其中，兴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已被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以（2017）鲁0481执152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作价抵偿案外人所有。根据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出资权益冻结情况》，海洋公司持有的中泰公司、兴泰公司股权均因涉及他案被法院冻结。 综上所述，由于谷山公司、张福忠存在未按约定将中泰公司所有资产交付、以及未按约定将中泰公司债务予以清偿的违约行为，其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由海洋公司返还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股权权益和资产，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另外，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资产及股权因涉及他案被法院查封、冻结，其中兴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经执行程序作价抵偿他人，本案事实上也无法对目标公司的财产、股权进行返还，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谷山公司、张福忠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因此其诉请应予全部驳回。海洋公司亦存在未按约定付清全部转让款的违约行为，而且谷山公司、张福忠已完成目标公司交付义务，海洋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驳回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海洋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41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谷山公司、张福忠共同负担；反诉费125300元，由海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目标公司中泰公司拥有土地、房产、在建设工程、商标权、专利权等资产（具体见附件一：目标公司财产清单）。中泰大厦与其左右两侧商品房占地约1311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枣土国用（2012）第28号。中泰大厦总建筑面积54191平方米，实际施工建筑面积50000平方米，还有4191平方米未建，除在建大厦主体工程现状外，所有其他机械设备、物料不属于本次转让的范围。谷山公司、张福忠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资产、管理权及文件资料移交给海洋公司之日前，目标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均由谷山公司、张福忠承担并负责清偿。如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清偿本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债务，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将与未清偿的债务数额等额的股权转让款退还给海洋公司。因目标公司移交给海洋公司经营管理之前的诉讼或仲裁案件导致目标公司承担了责任，该责任全部由谷山公司、张福忠承担，目标公司、海洋公司有权向谷山公司、张福忠追偿。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前的目标公司的债务，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在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日止全部清偿完毕。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日起，如目标公司债权人向目标公司主张债权，债权确定后，海洋公司、目标公司有权直接支付给债权人并抵作应付给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股权转让款。如海洋公司应支付给谷山公司、张福忠的费用已经全部付清，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在海洋公司通知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给海洋公司。”本案当事人均未能提交上述协议中约定的目标公司财产清单。 2013年9月15日，谷山公司、张福忠与海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谷山公司、张福忠将其设立的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权益及资产全部转让给海洋公司。原双方签订的《中泰大厦、兴泰空调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称的‘目标公司’如未特别说明，均指前述三个公司。二、……。三、双方同意采用股权收购方式将目标公司的股权、股权权益、目标公司全部资产（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无形资产）及谷山公司、张福忠对目标公司享有的权利全部作价8900万元转让给海洋公司。海洋公司同意以89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股权权益及全部资产。四、付款程序。1.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具备下列条件后，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3000万元：（二）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的全部证照、公章、资料文献、合同等全部移交给海洋公司；（二）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或目标公司内资股全部转让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外资股转为代持股，权利由海洋公司享有）；（三）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御泰公司办公楼移交给海洋公司。2.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谷山公司、张福忠负责解除兴泰公司原对外租赁合同并清场完毕，并将无权利瑕疵的兴泰公司全部移交给海洋公司。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8个月内，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第二笔款共计3000万元。3.余款290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第18个月时由海洋公司一次性支付给谷山公司、张福忠。五、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条款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款有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其余条款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条款按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执行。” 另查明：张福忠与张仲志系父子关系。2013年8月，谷山公司、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出具支付指令，内容为“我们同意海洋公司将中泰公司、兴泰公司股权转让款等款项付至张仲志在工商银行滕州市木石镇鲁化分行的账户。”2013年10月10日，谷山公司、张仲志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海洋公司购买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定金共计1331万元。如收款人不按与海洋公司约定的价款及支付方式、转让程序将前述三个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权益及全部资产转让给海洋公司，收款人自愿赔偿海洋公司全部损失，并双倍返还定金。”中泰公司、兴泰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收条上盖章。 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股权转让款由其收取，至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收到海洋公司款项共计人民币4147.63万元（1.具体明细见附件；2.明细之外的往来账目由海洋公司与本人另行结算；3.本日之前的款项如有利息，本人愿意按原约定支付利息，直至股权全部转让至海洋公司或者指定方名下之日止），本人予以认可。前述款项已由海洋公司、李文龙等账户打入张仲志、刘敏等本人指定账户。”该收条有附件2张，其中附件1所列“付张仲志关于资产收购资金明细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附件2“张仲志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表”所列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借款本息共计30166333.33元。另外，2014年5月27日，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2014年7月28日，海洋公司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4年6月18日、6月23日，海洋公司分别向谷山公司、张福忠支付3万元、5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按约清偿目标公司债务是否构成违约；二、谷山公司、张福忠出售中泰大厦16套房屋的价款应否从涉案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减；三、张仲志向海洋公司的借款本息能否折抵涉案股权转让款。 关于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按约清偿目标公司债务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目标公司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负债总额由谷山公司、张福忠负责偿还。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前的目标公司的债务，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在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之日止全部清偿完毕。”同时，涉案《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具备下列条件后，海洋公司支付谷山公司、张福忠3000万元：（一）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的全部证照、公章、资料文献、合同等全部移交给海洋公司；（二）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或目标公司内资股全部转让至海洋公司或海洋公司指定人名下（外资股转为代持股，权利由海洋公司享有）；（三）谷山公司、张福忠将目标公司御泰公司办公楼移交给海洋公司。”第五条约定“《补充协议》条款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可见，协议双方对谷山公司、张福忠清偿目标公司债务和海洋公司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即谷山公司、张福忠应当在目标公司股权变更至海洋公司名下前还清目标公司所负债务，海洋公司应当在全部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后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泰公司、兴泰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责任的15份民事判决和1份仲裁裁决所确认的债务尚未清偿，上述债务均发生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故谷山公司、张福忠未按约清偿目标公司债务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违约并无不当。谷山公司、张福忠以海洋公司未向其先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主张其未清偿目标公司债务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谷山公司、张福忠出售中泰大厦16套房屋的价款应否从涉案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泰大厦已于2009年2月18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资格，涉案16套房屋系在2009年4月20日至2011年5月6日期间预售并办理了商品房备案，预售时间早于《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故双方协议约定转让中泰大厦应以协议签订时的资产现状为准。同时，因涉案16套房屋已经办理了商品房备案，对外即产生一定的公示告知效力，海洋公司作为资产受让方，也有义务去核实拟受让资产的情况，且应对自身承担资产受让的风险和法律后果有预见性。故一审法院将谷山公司、张福忠出售中泰大厦16套房屋的价款从涉案股权转让款中扣减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张仲志向海洋公司的借款本息能否抵作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2014年5月20日，张仲志向海洋公司出具收条，收条载明其已收到中泰公司、兴泰公司、御泰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4147.63万元，其中包括张仲志向海洋公司的借款30166333.33元。海洋公司主张该30166333.33元借款应当折抵股权转让价款。本院认为，海洋公司主张抵销的该借款本息与本案债务不是同一主体，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海洋公司需举证证明其与谷山公司、张福忠曾达成约定抵销的意思表示，而从已查明事实看，谷山公司、张福忠仅指令海洋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张仲志银行账户，并未同意将张仲志向海洋公司的借款本息与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款相抵销。海洋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仲志有权代理谷山公司、张福忠或谷山公司、张福忠对收条内容进行了追认，故张仲志所出具收条对谷山公司、张福忠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张仲志向海洋公司的借款本息应折抵本案股权转让价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150元，上诉人山东众智谷山实业有限公司、张福忠负担293382元；被上诉人山东海洋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元280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张秀梅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