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编号：教民450201700000107号。 法人代表：胡贻炫，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冬仪，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李蕾，女，1981年9月5日出生，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柳州市中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艾思教育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李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思教育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艾思教育学校与李蕾在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艾思教育学校无需支付李蕾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41360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蕾承担。事实和理由：艾思教育学校与李蕾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仅仅是招生代理合作关系。李蕾的子女莫梓欣之前在艾思教育学校参加英语培训，李蕾在接送小孩上课的过程中得知艾思教育学校为拓展业务，对于介绍学员来艾思教育学校学习英语的学生家长等有业务返点。李蕾得知该情况后，表示愿意为艾思教育学校介绍学员以此增加一些个人收入，并与艾思教育学校签订《招生代理协议》。2018年3月李蕾正式为艾思教育学校介绍学员入学。2018年6月李蕾向艾思教育学校提出由于个人原因想要购买生育险，但是根据社保政策，个人交纳社保无法购买生育险，希望艾思教育学校能为其代扣代缴。由于艾思教育学校法律意识薄弱，也基于对李蕾的信任，就同意并为李蕾代缴社会保险。但是自始至终李蕾从未在艾思教育学校上班，也不接受艾思教育学校的任何管理。艾思教育学校认为双方建立的是一种招生代理合作关系，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凭艾思教育学校为李蕾代缴了社会保险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有失偏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艾思教育学校的全部诉请。 李蕾辩称，一审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艾思教育学校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艾思教育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艾思教育学校与李蕾不存在劳动关系；2.艾思教育学校无需支付李蕾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21566元。 李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760元；3.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8064元；4.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未签劳动合同一倍工资67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思教育学校为短期培训学校，于2009年7月27日成立。李蕾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韦梦婵按月向李蕾的银行账户转账。2018年6月到8月、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艾思教育学校为李蕾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8年5月15日，艾思教育学校为李蕾颁发了《荣誉证书》，向李蕾颁发2018年4月份荣获个人销售冠军奖。李蕾为艾思教育学校提供劳动至2019年5月31日。艾思教育学校认可韦梦婵系其财务人员。2019年8月16日和2019年8月21日，李蕾分别向艾思教育学校登记的住所地邮寄了两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第一份邮件被拒收，第二份邮件均由他人代收。之后，李蕾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760元；3.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失业保险待遇损失8064元；4.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593.1元；5.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67320元；6.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690元；7.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4200元。2019年11月5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3-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李蕾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对李蕾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其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李蕾要求艾思教育学校加付其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的时效一年，不予支持；五、艾思教育学校支付李蕾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21566元。艾思教育学校和李蕾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李蕾主张其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与艾思教育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其中国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柳州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以及荣誉证书试图证明其主张。李蕾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艾思教育学校的财务人员韦梦婵按月向李蕾转账。艾思教育学校主张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不存在劳动关系，李蕾为艾思教育学校介绍生源，艾思教育学校按照约定向其支付提成，双方签订有《招生代理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李蕾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韦梦婵基本按月规律性向李蕾进行转账，结合李蕾在艾思教育学校的工作为销售，其工资数额符合销售人员的工资特征。艾思教育学校向李蕾支付工资，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李蕾对于艾思教育学校主张双方是招生代理关系亦不予认可；因此该院采纳李蕾的主张，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艾思教育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蕾于2019年8月16日第一次向艾思教育学校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拒收，后又于2019年8月21日再次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签收；由此可知李蕾于2019年8月16日就提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要求，故双方劳动关系自此解除。综上，该院结合李蕾的主张，认定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李蕾月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艾思教育学校未能举证李蕾原始工资发放凭证的情形下，该院采信李蕾平均工资为3760元的观点。 关于经济补偿和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李蕾主张其因艾思教育学校未为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故解除与艾思教育学校的劳动关系。事实上，艾思教育学校已为其开设了社保缴费账户，并为其缴纳了部分社会保险费，而未足额缴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并非同一种情形。另外，从李蕾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艾思教育学校按月向其转账支付了工资，至于其主张艾思教育学校未足额支付工资，艾思教育学校不予认可；由此可见，艾思教育学校并不存在故意不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而是双方对于李蕾应当获得多少工资存在争议。因此，李蕾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样，李蕾自行辞职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故李蕾要求艾思教育学校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问题。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艾思教育学校主张李蕾该项诉请已过仲裁时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劳动仲裁时已经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该院对艾思教育学校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艾思教育学校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仍未与李蕾签订劳动合同，由此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是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2019年2月26日起，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视为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艾思教育学校不需要加付李蕾该时间之后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艾思教育学校应当加付李蕾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数额为41360元（3760元/月×11个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艾思教育学校与李蕾在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艾思教育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蕾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41360元；三、驳回艾思教育学校诉讼请求；四、驳回李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艾思教育学校、李蕾均已预交），减半收取，由艾思教育学校负担7元，由李蕾负担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3-1号仲裁裁决中认定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一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存在劳动关系，则李蕾的月工资数额如何认定，艾思教育学校是否需要向李蕾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依照《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李蕾和艾思教育学校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蕾于2018年2月起至2019年7月期间在艾思教育学校处从事招生类的销售工作；在李蕾向艾思教育学校提供销售工作的期间，艾思教育学校为其安排部署工作并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可以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艾思教育学校主张其与李蕾之间存在的是招生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观点，李蕾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艾思教育学校向李蕾转账的流水、李蕾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等材料认定双方于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月工资数额问题。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并根据《广西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数额、发放时间、工作天数、应发和扣减工资的项目、依据和领取工资者的签名，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因此，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工资报酬数额产生争议之时，应当由用人单位对工资报酬的具体数额及是否足额发放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蕾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3760元，并于一审时提交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艾思教育学校不认可该工资数额，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李蕾的主张，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376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工资属于具有给付内容的惩罚性责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此发生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起算不适用劳动报酬特殊时效的规定，适用劳动争议仲裁一般时效的规定。李蕾与艾思教育学校自2018年2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李蕾于2019年8月30日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柳劳人仲字〔2019〕第1723-1号仲裁裁决书中认定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一年，且艾思教育学校在一审阶段亦对李蕾的该项诉请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故李蕾诉请的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已超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则李蕾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一倍工资为21566元（3760元÷21.75天×2天+3760元×5个月+3760元÷21.75天×14天）。 综上所述，艾思教育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仲裁时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一、确认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与李蕾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驳回李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蕾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21566元； 四、驳回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李蕾已分别预交1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负担7元，李蕾负担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已预交），由柳州市艾思教育培训学校负担7元，李蕾负担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旭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徐宝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龙炜林 代书记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