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聚宝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少海北路天鹅堡花园网点。 法定代表人：项俊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学院路。 法定代表人:章建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翔，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继富，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德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北关街道办事处台塑路。 法定代表人：张仙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圆通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江山南路。 法定代表人：史云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聚宝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原审被告张继富、原审被告青岛德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原审被告青岛圆通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宝苑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聚宝苑公司支付万鑫公司工程款445万元。2、由万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聚宝源公司在2019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进行司法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二、万鑫公司未履行签订《工程结算协议》的前置义务，根据聚宝源公司与万鑫公司协商的意见，聚宝源公司与万鑫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协议》的前提是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建标撤销张继富对郭彩菊案的保证责任，但章建标拒不履行其义务，因此聚宝源公司不认可《工程结算协议》的效力。三、聚宝源公司不应再给付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从万鑫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对于“天鹅堡外墙干挂石材制作安装工程”的结算资料，聚宝源公司并未进行审查，13702309元仅为万鑫公司单方提出的结算申请中的数据。本案中，双方在未经审价以及章建标同意免除张继富200万元保证责任的基础上，同意将工程价款最终确定为1180万元，应认可双方的协商结果，确定剩余工程款为445万元。一审法院却没有查清《工程结算协议》中约定剩余工程款为445万元的原因，简单地认为该445万元是建立在2018年5月1日付款的前提下，认为超过2018年5月1日付款，就应按13702309元确定工程款项。另外，在《工程结算协议》中，双方并无逾期付款就将工程款项调整为13702309元的约定，在双方并无该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盲目揣测双方的合同意图。 万鑫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1、如聚宝苑公司认为工程结算其公章及张继富的签字真伪存在问题，理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或再次开庭时提出申请。但聚宝苑公司及一审被告张继富在开庭中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在庭审一个月后申请司法鉴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及禁止返言原则，故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及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工程结算协议是聚宝苑公司与万鑫公司就施工工程价款结算问题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协议也不存在聚宝苑公司在上诉状所述的情形，故聚宝苑公司不认可协议的效力缺乏依据。3、聚宝苑公司理应偿付拖欠的工程款6745289元及利息损失，首先工程的结算总价13702039元及移交的工程量392980元是双方确认并已达成结算协议。其次，协议中明确约定聚宝苑公司在2018年5月1日之前一次性支付445万后，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该约定即附条件的约定，前提是聚宝苑公司因在2018年5月1日之前一次性付款，但聚宝苑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该条件并未成就且已不可能成就，工程款理应按结算金额支付。案涉工程即2012年—2013年发生，聚宝苑公司一直拒不结算，也曾经向万鑫公司提交的虚假的承兑汇票及转帐支票，严重违反了诚信原则。万鑫公司迫于资金压力才在结算协议中约定，聚宝苑公司在2018年5月1日之前一次性付款的前提条件下，收到445万元后则视为履行完毕。聚宝苑公司却仍未在约定的时间来履行给付义务，理应按照实际给付工程款。 万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聚宝苑公司给付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律师代理费50000元；2.张继富对聚宝苑公司所欠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德盛公司、翔铭公司在减资4000万元的范围内对聚宝苑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聚宝苑公司、张继富、德盛公司、翔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7月12日，浙江威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与聚宝苑公司（发包人）签订《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浙江威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胶州市少海新城青岛天鹅堡外墙干挂石材制作安装工程。 2014年1月19日，浙江威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涉案工程的《结算书》，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3702309元。 2018年4月8日，万鑫公司（乙方）（原浙江威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聚宝苑公司（甲方）、张继富（担保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内容为：一、因甲方在收到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未及时提出审查意见，甲、乙双方确认工程的结算总价为人民币13702309元。甲、乙双方确认移交的工程量金额为人民币392980元。但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2018年5月1日之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4450000元后，则双方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并视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互不向对方主张合同的权利、义务。在收到甲方的上述款项后，乙方应开具金额为118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3%）。二担保方愿意为甲方聚宝苑公司在本协议中的责任、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甲方在本协议中应承担的所有责任、义务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间为甲方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三、本协议是甲乙双方对双方之间既存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独立有效；因本结算协议引起的争议，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由败诉方承担相关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等。另载明，截至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共已支付了工程款7350000元（包括支付给乙方股东处的金额）。 2018年7月3日，聚宝苑公司全体股东（德盛公司、翔铭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本公司股东于2018年7月3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全体股东参加会议，会议就公司变更事项形成决议：一、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二、同意股东翔铭公司将其在公司出资额4000万元减少4000万元，减少出资后，翔铭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三、公司新的执行董事、监事由变更后的股东重新选举产生。 2018年7月4日，聚宝苑公司在青岛日报发出减资公告，“经股东会研究决定，本公司注册资本由6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债权人在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逾期不提出的视其为没有提出要求。” 2018年8月23日，聚宝苑公司做出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的情况说明，“聚宝苑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因业务减少，2018年7月3日经股东会决议决定减少注册资本。我公司现将相关的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情况说明如下：截至2018年8月23日，我公司无债务，并于2018年7月4日在青岛日报刊登了减资公告。至今已超过45日，未有其他企业单位、个人提出异议，在此我们保证不会因注册资本减少而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若因此而出现债权纠纷，我公司全体股东愿意承担连带责任。聚宝苑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本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的情况不含虚假内容，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相应的一切法律责任”全体股东翔铭公司、德盛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盖章确认。 同一天，聚宝苑公司做出股东决议，“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就公司变更有关事项形成如下决定：一、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二、同意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三、同意公司原执行董事、监事职务不变。四、减资后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如下：德盛公司以货币认缴出资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已于2011年9月20日缴足。” 一审庭审中，聚宝苑公司同意给付本金4450000元及利息（以44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其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继富同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另查明，万鑫公司为此纠纷支出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鑫公司与聚宝苑公司、张继富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万鑫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对方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足额给付工程款。现对方未按约定足额给付工程款，万鑫公司要求聚宝苑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要求张继富对聚宝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聚宝苑公司、张继富亦对此事认可，一审予以支持。万鑫公司主张《工程结算协议》中约定，聚宝苑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前向万鑫公司一次性支付4450000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并视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但是聚宝苑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时间付款，则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没有履行完毕，故聚宝苑公司应给付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13702309元+392980元-7350000元）。聚宝苑公司辩称，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时，万鑫公司做出让利，将欠付工程款设定为4450000元。所以聚宝苑公司同意偿还工程款4450000元。一审认为，万鑫公司主张于法有据，理由如下：1.《工程结算协议》明确约定，聚宝苑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前向万鑫公司一次性支付4450000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并视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互不向对方主张合同的权利、义务。该约定系附条件的约定，即若聚宝苑公司未能在2018年5月1日之前向万鑫公司给付工程款4450000元，则双方的债权、债务未了结，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未履行完毕，双方可向对方主张合同的权利、义务。2.根据万鑫公司与聚宝苑公司结算的总工程款及被告已经给付的工程款可以看出，聚宝苑公司实际尚欠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13702309元+392980元-7350000元），万鑫公司是在对尚欠工程款进行让步（让步到4450000元）的情况下与聚宝苑公司、张继富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条件即聚宝苑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工程款，但聚宝苑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故万鑫公司主张被告按照实际应给付的工程款6745289元（13702309元+392980元-7350000元）支付，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万鑫公司要求聚宝苑公司支付工程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聚宝苑公司对利息计算方式和计算期限均无异议，一审对此予以确认。万鑫公司要求张继富对聚宝苑公司欠万鑫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继富对此无异议，一审确认张继富对聚宝苑公司欠付的工程款6745289元及利息（本金6745289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鑫公司主张代理费50000元，根据万鑫公司和聚宝苑公司、张继富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万鑫公司为实现债权，授权委托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黄道翔律师作为其代理人，万鑫公司的代理人实际履行了相应的代理事务，且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符合规定，一审予以确认。万鑫公司要求聚宝苑公司承担律师费用，张继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予以支持。万鑫公司主张德盛公司和翔铭公司应在减资400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德盛公司和翔铭公司认为对减资事宜不清楚，聚宝苑公司有偿付能力。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聚宝苑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但聚宝苑公司未就减资事项通知债权人万鑫公司，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使得万鑫公司丧失了在聚宝苑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根据现行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在于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聚宝苑公司的股东翔铭公司和德盛公司就公司减资事项在2018年7月3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聚宝苑公司和万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形成，作为聚宝苑公司的股东，翔铭公司和德盛公司应当明知。但翔铭公司和德盛公司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进行减资，虽然在报纸上发布公告，但是未直接通知万鑫公司，既损害聚宝苑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万鑫公司的债权，应当对聚宝苑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聚宝苑公司减资行为存在瑕疵，翔铭公司、德盛公司作为聚宝苑公司股东，应在减资数额范围内对聚宝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聚宝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二、张继富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翔铭公司、德盛公司在减资4000万元的范围内对聚宝苑公司欠万鑫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9367元，保全费5000元，由聚宝苑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青岛翔铭投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变更名称为青岛圆通汇投资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万鑫公司与聚宝苑公司、张继富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聚宝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万鑫公司提交的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聚宝苑公司与万鑫公司在该《工程款结算协议》也对工程款的总价款进行了确认，聚宝苑公司由对此提出鉴定申请，理应不予准许。聚宝苑公司主张与万鑫公司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的前提是免除张继富的200万元担保责任，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在聚宝苑公司与万鑫公司《工程结算协议》虽约定“聚宝苑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前向万鑫公司一次性支付4450000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但聚宝苑公司并未按约定在2018年5月1日前向万鑫公司一次性支付445元。现万鑫公司要求按双方确认的工程总价款计算确认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聚宝苑公司支付万鑫公司工程款6745289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聚宝苑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3元，由青岛聚宝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