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健，男，1983年11月6日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成，男，广西东兰县花香乡和平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忠，男，1975年2月20日生，壮族，住广西南丹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凰，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河池分公司,住所地广西河池市西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MA5LATJBX4。 法定代表人：毛小雄，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延明，男，1967年3月19日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挥得，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池亿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同德路**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672458217M。 法定代表人：韦灵光，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革，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韦健、韦忠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河池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浪公司）、蒋延明、原审第三人河池亿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健、韦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浪公司、蒋延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海浪公司、蒋延明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及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被告并未促使原告取得河池市康泰佳园的消防工程的施工项目……故本案合同生效的条件尚未成就”是错误的。涉案居间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促使取得涉案工程并通知海浪公司、蒋延明进场施工的义务由谁承担，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依合同的性质进行解释。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作为居间人，韦健、韦忠的主要义务是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订约提供媒介服务。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在韦健、韦忠的努力后海浪公司、蒋延明已经和原审第三人签订了项目合同，并向业主方支付了保证金。之后海浪公司、蒋延明也自愿支付了部分中介费，该事实表明韦健、韦忠已经完成了该居间合同的法定义务，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全部内容，而且得到了海浪公司、蒋延明的认可。至于项目合同签订后，海浪公司、蒋延明能否实际取得该项目工程、能否顺利进场施工、能否顺利完成项目工程、能否顺利通过验收等问题并不在韦健、韦忠的控制范围内，也是不可预见的合同履行问题，一审将此义务无端强加给韦健、韦忠是极为不公平的，更有悖于合同法的基本原理。2、涉案居间合同中所附的生效条件“施工队进场施工后生效”内容不明确，进场的标准是什么、进场的责任和义务由谁承担均无具体规定，应当视为没有规定；即便认为规定存在，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也已经修改了该生效条件，韦健、韦忠依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而海浪公司、蒋延明认同并支付了居间费，上述双方的行为己跨越了所谓的生效条件，使居间合同已实际发生效力，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自愿履行，应当得到社会的认同和法律的尊重。二、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但韦健、韦忠在该居间工作中已经付出大量的工作和劳动，依合同法相关规定，韦健、韦忠可以主张该部分工作和劳动费用。该费用至少相当于海浪公司、蒋延明已经支付的居间费（或者应该参照原居间合同酌情确定）。三、导致该项工程的流失责任不在韦健、韦忠。蒋延明与亿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亿达公司在2015年8月18日被河池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河公（消）行罚决字(2015)0031号和2018年10月12日被河池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作出河市综规划决字(2018)28号的行政处罚，这两处罚和消防工程有联系，这充分说明韦健、韦忠促就蒋延明达成工程合同后，导致该项工程的流失责任不在韦健、韦忠，同理也不需要承担蒋延明的费用损失问题，包括涉案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用。涉案居间合同的签订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综上，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安全，维护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出发，应驳回海浪公司、蒋延明的一审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韦健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海浪公司和亿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存在诸多疑点。二、海浪公司、蒋延明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嫌疑。三、涉案《不可撤销居间合同书》存在明显前后矛盾和歧义。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定，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以及韦健、韦忠的合法权益，韦健、韦忠有权保持对海浪公司、蒋延明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的权利。 海浪公司、蒋延明辩称，一、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韦健、韦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韦健、韦忠主张在涉案居间合同签订前，其与蒋延明有口头居间协议存在，该口头居间协议根本不存在。二、如果双方在涉案居间合同前还有口头居间协议存在，那么双方就不可能再多余签订书面的《不可撤销居间合同书》了，韦健、韦忠也没有证据证明有口头居间协议存在。三、海浪公司、蒋延明在未被通知进场施工前就预付给韦健、韦忠15万元居间费用，是为了应合韦健、韦忠的强烈付款请求而预付的，但不表明海浪公司、蒋延明这样做就违约或者这样做就可以取消涉案居间合同中关于居间费支付方式和合同生效条件等的约定。双方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并随施工队进场施工后生效”，既然施工队没有被通知进场施工合同生效条件尚未成就，那么韦健、韦忠已经收取的15万元居间费就不符合居间合同约定和相应法律规定，应当退回。三、海浪公司、蒋延明在未被通知进场施工之前就预付给亿达公司保证金，那是海浪公司、蒋延明想通过自身努力，与韦健、韦忠的居间工作互为配合协助，以尽快得到工程施工。这并不影响或者限制韦健、韦忠履行居间合同义务，更不表明海浪公司、蒋延明这样做就违约或者这样做就可以取消涉案居间合同中关于居间费支付方式和合同生效条件等的约定，倒反可以表明涉案消防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并不完全是韦健、韦忠的居间服务促成的。五、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并不表明韦健、韦忠的居间服务工作已经依约完成，根据涉案居间合同中关于居间费支付方式和合同生效条件等的约定，居间工作没有完成，居间合同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六、韦健、韦忠主张涉案居间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应当变更居间合同的部分内容。该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和另一案由，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二审阶段提出该主张也不符合民事诉讼程序。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韦健、韦忠所谓重大误解撤销权的时效也已经超过。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海浪公司、蒋延明补充如下答辩理由：一、海浪公司、蒋延明支付给亿达公司保证金，是为了促成工程承包，而非阻止。二、涉案居间合同已经明确居间费用支付方式和合同生效条件，海浪公司、蒋延明支付15万元居间费是居间人要求支付的。三、韦健、韦忠主张涉案居间合同未生效其也可以获得一定的服务费用，该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四、韦健、韦忠已在涉案居间合同中签字且已收15万元居间费却没拿下工程，说明其居间服务不成功。 亿达公司述称，本案是涉案居间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亿达公司与海浪公司、蒋延明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 海浪公司、蒋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涉案居间合同；二、判决韦忠返还居间费100000元及自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9月13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5000元（100000×6%÷12×10=5000)两项共计105000元；三、判决韦健返还居间费50000元及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8月26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500元(50000×6%÷12×10=2500)两项共计52500元；四、判决韦忠和韦健对前述二、三项共计157500元总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本案受理费由韦健、韦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5日，蒋延明从其账号为62×××36的信用社账户转账50000元到韦健账号为62×××22的信用社账户。2018年10月26日，韦健向蒋延明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日收到蒋延明交来劳务费伍万元整（¥50000.00元）。”同日，以蒋延明为甲方与韦忠、韦健作为乙方（韦健同时作为居间方代表人）签订《不可撤销居间合同书》，该合同主要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河池市康泰佳园项目（消防系统包工包料工程）；工程地点为广西河池市；居间费提取总额（税后）为肆拾柒万元整；居间费支付为发包方通知进场施工即先付150000元居间费，余款按进度款走，最后预留150000元待工程施工结束交接完毕后结清。二、居间费额度及支付。韦忠为270000元；韦健为200000元。双方还就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4点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并随施工队进场施工后生效。结清居间费后本支付合同书自然失效。”2018年10月26日，海浪公司与蒋延明签订了《工程公司挂靠协议书》一份，约定蒋延明挂靠在海浪消防公司名下，从事海浪公司经营许可证范围内的经营项目。同日，以亿达公司作为甲方、海浪公司作为乙方、蒋延明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PA2018-1025《康泰佳园消防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第十八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且加盖了第三人的公章，蒋延明作为乙方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并捺印，但合同上没有加盖海浪公司的公章，也未签署落款日期。2018年11月12日，蒋延明从其账号为62×××79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97200元到韦忠账号为62×××73的农业银行账户，同时韦忠另外收取蒋延明价值2800元的茶油抵作居间费，故韦忠收到蒋延明支付的居间服务费1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海浪公司、蒋延明一直未取得亿达公司承建的河池市康泰佳园的消防工程的施工项目，由此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蒋延明与韦健、韦忠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不可撤销居间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并随施工队进场施工后生效”系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即经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签字且施工队进场施工后，该合同才生效。经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韦健、韦忠并未促使海浪公司、蒋延明取得河池市康泰佳园的消防工程的施工项目，亿达公司从未通知海浪公司、蒋延明进场施工，且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已将该消防工程项目发包给他人施工，韦健、韦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海浪公司、蒋延明已经进场施工的证据，故涉案居间合同生效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对海浪公司、蒋延明请求解除涉案《不可撤销居间合同书》及要求韦健、韦忠退回已经支付的居间费用的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涉案合同中约定“发包方通知进场施工即先付15万元居间费用”，蒋延明在未取得进场施工通知的情况下已经支付150000元系其自愿行为，故对海浪公司、蒋延明要求韦健、韦忠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涉案居间合同中对韦健、韦忠的居间费用额度已经作了明确约定，即韦忠270000元、韦健为200000元，且蒋延明先后分别支付给韦健50000元、韦忠100000元，因此，对海浪公司、蒋延明请求由韦健、韦忠互负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涉案居间合同；二、由韦健返还居间费50000元给海浪公司、蒋延明；三、由韦忠返还居间费100000元给海浪公司、蒋延明；四、驳回海浪公司、蒋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25元（海浪公司、蒋延明已预交），由韦健负担575元，韦忠负担1150元。 二审中，韦健、韦忠、海浪公司、蒋延明、亿达公司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海浪公司、蒋延明、亿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韦健、韦忠对一审认定的“被告并未促使原告取得河池市康泰佳园的消防工程的施工项目，第三人从未通知原告进场施工，且庭审中明确表示已将该消防工程项目发包给他人施工，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供原告已经进场施工的证据，故本案合同生效的条件尚未成就”有异议。本院认为，一审以上认定是裁判文书说理部分的论述，并非一审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韦健、韦忠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居间合同是否已生效；二、韦忠、韦健应否退还居间费15万元；三、韦健、韦忠主张海浪公司、蒋延明赔偿费用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居间合同是否已生效的问题。双方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即“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和“施工队进场施工后”合同生效。由于亿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由案外人施工，蒋延明在事实上已无法进场施工，故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发包方通知进场施工即先付15万元居间费”，这是对居间费支付条件的约定。蒋延明在未接到进场通知的情况下即支付第一笔居间费15万元，应视为双方对支付居间费条件的变更，即放弃进场通知作为付款条件，该变更付款条件不导致合同生效条件的变更。至于蒋延明以海浪公司名义与亿达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后不能履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韦健、韦忠主张以签订该合同作为居间合同生效，该主张与双方约定合同生效条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韦忠、韦健应否退还居间费15万元的问题。由于亿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由案外人施工，海浪公司、蒋延明实际无法施工，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海浪公司、蒋延明请求返还已付的居间费1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韦健、韦忠主张海浪公司、蒋延明赔偿费用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八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故韦健、韦忠主张海浪公司、蒋延明赔偿费用损失有法律依据，但韦健、韦忠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请求，本案对该请求不予审理，韦健、韦忠可另案主张权利。因此，韦健、韦忠在本案主张海浪公司、蒋延明赔偿费用损失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韦健、韦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韦健负担1150元，韦忠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世道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兰小盆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