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医药学院，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大街**。法定代表人：蔡建辉，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东，男，该校资产管理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良，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亚东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宜山路**伊利花园**楼**。法定代表人：王桂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崴，黑龙江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医药学院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亚东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由嫩江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7）黑1121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判后，吉林医药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黑11民终3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嫩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黑11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吉林医药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医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东、张启良，被上诉人亚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崴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医药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吉林医药学院的诉讼请求；2.亚东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农场代耕合同》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回避案涉土地具有军用、划拨的性质，对合同性质作出错误认定。案涉军用土地，不具有合法发包人的情况下，无法成立土地承包关系。2002年，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吉林军医学院（以下简称吉林军医学院），土地性质为军用土地，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土地使用管理规定》第六条，《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案涉土地的权属归军委、总部。本案合同签订的一方为军医学院，仅具有使用和管护的权利，不具有将农场土地发包的权利，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无效。2.基于划拨土地的性质，双方签订的《农场承包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农场承包合同》有效明显违法。3.一审法院将没有出示及质证材料认定为证据并进行论述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证据采信不合法。一审法院将依法调查的证据没有进行质证就直接作为证据使用，程序严重违法。4.亚东公司不具有经营能力，未能确实履行受托职责，具备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亚东公司的营业执照在2015年起被吊销，截至起诉之日，亚东公司已超过经营期限，亚东公司对是否在正常经营，未举示有效证据。5.双方合同的履行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具备解除的条件。2002年双方签订的《农场代耕合同》约定，亚东公司代耕土地，有依法纳税的义务。但2004年国务院开始实行减征或免征农业税的惠农政策，这种情势的变化不属于当事人能够预料的范围，该情势的变化导致合同订立时与现在有巨大差距，应当解除合同。亚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吉林医药学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给予驳回。主要理由：1.吉林医药学院援引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土地使用管理规定》，而该规定第四条规定，军用土地实行集中统一管理下的按级负责制，各级主管部门和用地单位应依据国家和军队的有关法律法规，采取行政经济法律等手段管理和使用好军用土地。吉林军医学院属于案涉土地的用地单位，具有管理和使用权利，对外发包在其权利范围内，这是军队法规明确规定的，该条款也规定了适用法律、法规，所以，本案发包行为并不违法，更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双方所形成的承包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吉林医药学院援引的1990年4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该管理条例已经废止，应当适用2000年6月26日实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并且吉林医药学院引用该条例错误，在上诉状中写明的第四条实际上是第三条，所以吉林医药学院援引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的是转让、出租和抵押，而本案是土地承包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是合同转让形式，而本案不是转让，而是转包，所以吉林医药学院所依据的法律是错误的。4.本案还涉及一个关键性事实，也就是2004年8月28日，吉林军医学院已整体移交给吉林省管理，本案所涉土地也同时移交，也就不是军事用地，是国有土地，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来进行调整，吉林医药学院主张军队土地既无依据也无意义，吉林医药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证据采信得当，不存在吉林医药学院所说的违反法定程序，采信不合法的事实，对于相关证据已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进行了法庭调查，双方提出了质证意见，在此方面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该项上诉理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6.亚东公司具有充足的经营能力，并经营案涉土地多年，不存在任何撂荒或侵害耕地的行为，吉林医药学院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具备法定的解除条件，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显然不能成立。7.吉林医药学院的观点自相矛盾。前部分主张合同因违法而无效，后又要求解除，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定情形，前者是因不具备生效要件而致使无效，根本谈不上解除，而后者合同的解除是合同有效成立后因当事人或双方的意思表示，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行为，该两种情形法律规定也不同，从法律规定以及程序上看，根本不能同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和解除，所以，吉林医药学院的该项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8.双方合同的履行不具备情势变更情形，也不能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结合审判实践，2004年减征和免征农业税的惠农政策，并不是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审判实践中也不依据该情形，对于合同进行解除，无一案例的存在。依据合同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不属于情势变更情形，吉林医药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林医药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于2002年7月15日签订的《农场代耕合同》；2.依法判决双方签订《农场代耕合同》中超过法定最高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3.判令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签订《农场代耕合同》无效，要求亚东公司返还合同约定的土地及场院房屋；4.亚东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林军医学院在嫩江县科洛镇有一部队农场，该农场有耕地438.59公顷、荒地110公顷、天然草196.7公顷、林地14.4公顷、灌木4.6公顷，场房1栋、仓库10栋、嫩江县办事处平房6间及农业生产所需的相应农机具。由于该农场远离部队驻地，不便行使管理与经营，吉林军医学院将该基地农场外包给了亚东公司经营。2002年10月21日，吉林军医学院与亚东公司召开了农场移交会议并进行了农场土地与相关资产的移交，双方签订了《吉林军医学院与亚东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黑龙江省嫩江县农场移交会议纪要》，亚东公司主张实际移交时间为2003年10月21日，纪要上的书写的时间往前串了一年，在庭审中，亚东公司对其此主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2003年7月15日，吉林军医学院与亚东公司签订《农场承包合同》，约定吉林军医学院将农场的上述土地与房屋承包给亚东公司经营与使用，期限为30年，费用为300万元（其中含农场农机具一次性转卖款90万元）。亚东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分两次向吉林军医学院交付了承包费与农机具购买款共300万元。合同中约定的30年承包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对于起始时间，吉林医药学院主张为2003年1月1日，亚东公司主张为2004年1月1日，但双方对各自主张的时间均无充分证据证实。《农场承包合同》第七页缺失，《农场代耕合同》体现该第七页的内容为吉林军医学院法定代表人刘佐相的签字、名章与亚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东的签字、名章、公章及落款时间，但《农场承包合同》第六页下端有“甲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吉林军医学院”字样及公章，与吉林医药学院提交的合同中内容相同。2004年8月28日，吉林军医学院按照国办发（2004）64号《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转发军队院校移交地方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文件精神，正式移交吉林省管理；2005年4月28日，按照吉政函（2005）40号《吉林省人民政府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吉林军医学院更名为吉林医药学院有关问题的批复》，吉林军医学院正式改名为吉林医药学院，即本案原告。另查明，亚东公司原登记营业期限为2002年3月5日至2017年1月1日，营业期限届满后，因亚东公司正在重组为亚东集团阶段，没有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营业期限的顺延及营业地址变更登记，故2017年6月23日吉林医药学院向工商部门调查时，亚东公司的营业状态为吊销，原公司地址也无被告单位的存在，经本院实地查明，亚东公司的经营地址为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松江南路1235号松花江智慧新城2区、吉林市电商产业园S2－2、We+A创客空间658号，企业状态为在营企业。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争议的农场实际移交时间及亚东公司耕种农场土地的起始时间问题。吉林医药学院主张的移交时间有《吉林军医学院与亚东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黑龙江省嫩江县农场移交会议纪要》证实，且在此纪要中有被告单位参与移交人员王亚东的签名，故本院确认农场实际移交时间为2002年10月21日，因此确认亚东公司实际耕种吉林医药学院土地的时间为2003年春，亚东公司主张的时间无充分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双方争议的亚东公司经营农场土地的起止时间问题。因前述已确认农场移交时间为2002年10月21日，再根据各自提交的合同中约定的30年期限，故本院确认亚东公司经营农场土地的起始时间为2003年1月1日至2033年1月1日。3.关于双方争议合同的性质问题。按照法律规定，代耕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委托合同，按照惯例，法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多为有偿合同，即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后委托人应给付相应报酬，同时由委托人享受受托人完成的劳动成果，但从吉林医药学院提供的《农场代耕合同》的内容可知，吉林军医学院交付农场给亚东公司后，亚东公司的劳动成果由其享有，且在代耕的30年期间亚东公司需向吉林医药学院交付300万元代耕费，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相反符合亚东公司主张的承包合同的特征，同时亚东公司提供的交纳费用的票据中载明的“农场承包费”的内容也与其主张的承包经营农场的事实相佐证，故本院认定合同的性质系承包，而非代耕，也非吉林医药学院诉讼请求中主张的租赁。4.关于吉林医药学院主张原承包费用过低和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问题。首先，双方各自提交的合同中均明确费用为300万元，该价格应是双方根据当时承包土地市场行情协商的结果，应该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承包价格是否过低不能简单以合同签订时的价格与合同履行10多年后的价格进行纵向比较，经本院调查相关证人证实，原吉林军医学院为发包农场曾派人来嫩江县联系承包单位，因对方要求下调价格而未谈成，说明当时该承包价格并非极低；再次，土地承包价格本身随着粮食的市场价格波动及国家政策的调整均会出现波动，是市场调节作用的正常现象，这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与明知的。因此，土地价格的浮动应当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而非情势变更情形。5.关于吉林医药学院提出的《农场承包合同》中第七页缺失问题。虽然该页内容缺失，合同中无吉林军医学院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名章及被告单位代表人王亚东的签字、名章、被告单位公章及落款时间，但是，合同第六页下端有被告“甲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吉林军医学院”的内容及学院公章，应当认定吉林军医学院对合同内容的认可，同时亚东公司对该合同并无异议，且合同已实际履行了10多年之久，故本院认为该页内容的缺失并不影响《农场承包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吉林医药学院提交的《农场代耕合同》的内容就是土地承包合同条款，并非是代耕关系，亚东公司提交的《农场承包合同》也证实双方系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依法成立，该合同对于吉林医药学院、亚东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现吉林医药学院主张合同无效及确认双方签订的《农场代耕合同》中超过法定最高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吉林医药学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吉林医药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吉林医药学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吉林医药学院起诉主张确认《农场代耕合同》超过最高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同时解除剩余期限的《农场代耕合同》，并返还案涉土地、房屋。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于2002年7月15日签订《农场代耕合同》，约定亚东公司与吉林医药学院之间是代耕关系。而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签订《农场承包合同》，约定将诉争土地交由亚东公司承包经营，亚东公司给付吉林医药学院300万元，在吉林医药学院出具的票据中载明为承包费，亚东公司一直长期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并享有劳动成果，不符合代耕土地的构成要件，以上事实说明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之间为土地承包关系，而非代耕关系，因此，吉林医药学院与亚东公司签订的《农场代耕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根据不诉不理原则，本案的审理应围绕吉林医药学院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吉林医药学院是围绕《农场代耕合同》是否解除及效力问题提出主张，现《农场代耕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是否无效或解除，均不能产生吉林医药学院要求返还案涉土地、房屋的最终目的，故吉林医药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吉林医药学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未进行质证的问题，虽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在原一审庭审时已进行质证，该瑕疵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故吉林医药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吉林医药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上诉人吉林医药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伟审判员 张 岩审判员 梁天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郭晶书记员刘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