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韩帅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钱庆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武斌，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切尔西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法定代表人：彭仁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允槟，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霏，女，汉族，1976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仁权，男，汉族，1971年11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刘赛男。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韩帅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切尔西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切尔西公司）、彭霏、彭仁权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韩帅公司与切尔西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8月4日解除，切尔西公司无需退还韩帅公司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二、韩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切尔西公司支付120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1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韩帅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切尔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866元，反诉受理费2900元，均由韩帅公司负担。韩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切尔西公司无需退还韩帅公司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的判决内容，改判切尔西公司退还韩帅公司支付的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韩帅公司无须支付销售提成12000元及利息；3.判令切尔西公司、彭仁权、彭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按照商标使用权许可纠纷处理。退一步而言，按照销售代理权纠纷处理，也是切尔西公司违约,且其收取的所谓“品牌代理使用费”30万元违背市场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因《合作协议书》为切尔西公司单方拟定好的格式合同，且合同条款存在极大的争议，正常情况下应该按照商标使用权许可纠纷处理。《合作协议书》是2019年3月20日签订，但是合同条款却规定了已过去的2019年3月20日前的内容，要韩帅公司承担责任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切尔西公司收取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违背市场交易习惯。家电市场销售，开发经销商、设立专卖店，都是由总经销商投资，然后在专卖店或区域经销商按照销售所得额的利润进行分成。现在韩帅公司不仅未得到商标品牌使用权，又未得到切尔西公司提供的任何销售渠道，却要被收取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还要按照每台产品支付提成款20元，这根本就违反了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若不按照商标使用权许可纠纷处理，而按照一般合同纠纷处理，也是切尔西公司先行违约，切尔西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切尔西公司未提供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高公司）的合法有效授权书及品牌销售渠道给韩帅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书》“六、违约责任1、2”和“二、甲方负责1、2”规定，切尔西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二、韩帅公司根本没有销售600台志高品牌果蔬清洗机，无需支付12000元的销售提成及利息。韩帅公司虽然向切尔西公司下单采购了600台果蔬净化器，但因产品质量问题，在售出部分产品后，出现漏水漏电，被客户退货索赔，至今还积压仓库里220台。该部分积压仓库的产品应当退回切尔西公司，由切尔西公司返还货款。由于韩帅公司无授权许可，致使贴牌变“冒牌”，产品积压仓库，无法销售，给韩帅公司造成巨额损失以及声誉的败坏。三、切尔西公司与津晶公司恶意串通，所出具的证据是不合法不真实的。津晶公司出具给韩帅公司的许可授权书不具备合法性，因为其不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其也无权授权。而且，津晶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切尔西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是非法不真实的。四、彭仁权、彭霏应对切尔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切尔西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由股东彭仁权投资成立，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彭仁权应对公司的欺诈行为、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彭霏作为切尔西公司股东、彭仁权的姐姐，在明知无授权许可情况下，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欺诈韩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并以个人账户收取30万元。彭霏作为欺诈韩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之一，其所获非法利益应予返还，其应就切尔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切尔西公司答辩称：一、切尔西公司授予韩帅公司的是在特定渠道独家代理销售果蔬清洗机的权利，并非商标的许可使用授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韩帅公司与切尔西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书》是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核心依据。《合作协议书》由韩帅公司与切尔西公司经过充分洽商而签署，非切尔西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也未排除韩帅公司的权利、加重韩帅公司的义务，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作协议书》的签署时间虽然晚于合作期间的起始日，但并不违背公平公正原则，相反，韩帅公司的签署行为，结合其实际履约行为，恰恰说明韩帅公司是经过充分考虑后以书面协议的形式追认了双方已经存在一段时间的合作模式与合作条件的，可见《合作协议书》不存在未成立、可撤销或无效等任何情形。况且韩帅公司如主张显失公平，应提出撤销《合作协议书》而非解除《合作协议书》。从这一角度看，韩帅公司实际也是认可《合作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其次，从《合作协议书》的具体约定内容来看，始终围绕着销售代理权而展开，其中第三条第1款“乙方为甲方代理的志高果蔬清洗机产品在中国（不包含港、澳门和台湾）区域内现场销售、路演、酒店会销、农村会销、视频连线唯一销售商；电视购物、礼品渠道协议销售商，以上渠道出货达到20万台即可成为该渠道唯一销售商”清晰地约定了销售代理渠道；第四条第1款约定30万元是销售渠道的销售代理费；第四条第4款明确约定了韩帅公司的年销售数量为20万台。从以上合同条款均可明显看出韩帅公司和切尔西公司约定的是在销售区域通过指定渠道独家销售果蔬清洗机的销售代理权，而非商标许可使用授权。再者，结合《合作协议书》其他内容相关表述、津晶公司出具给韩帅公司的《许可授权书》第一款的内容，以及韩帅公司签约后实际出货600台的行为，均可有力地证明《合作协议书》所涉及的权利并非商标许可使用授权，而是代理销售案涉产品的权利，韩帅公司一直都是作为案涉产品在指定渠道的独家销售代理商的身份与切尔西公司、津晶公司进行沟通、交易的，韩帅公司和切尔西公司从未约定过志高商标的授权许可使用事宜，切尔西公司也从未授权许可韩帅公司使用志高商标。最后，根据已经生效的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8845号民事裁定书审查认定部分内容可知，专门管辖知识产权案件的法院亦认定《合作协议书》所涉及的合同标的物并非商标权，而是韩帅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获得销售相关产品的权利，由此也可充分证实本案与商标授权许可无关。而韩帅公司对于前述裁定书并未提起上诉，可见韩帅公司也认可该裁判结果。由此可知，本案与商标授权许可无关，韩帅公司无权以切尔西公司未提供商标许可授权为由解除合作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属于一般的合同纠纷而非商标使用许可权合同纠纷，准确无误，应予维持。二、切尔西公司享有果蔬清洗机的合法代理权，有权授权韩帅公司在指定渠道独家进行销售；切尔西公司授予韩帅公司的是在指定渠道独家销售果蔬清洗机的代理权，并无为韩帅公司开拓市场、销售产品的义务，故切尔西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违约行为，无须向韩帅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根据韩帅公司提供的志高公司出具给津晶公司的《许可使用授权书》第三条可知，津晶公司有权生产、销售、推广果蔬清洗机，为总代理商，其有权开发下游的销售代理商、经销商，志高公司禁止转授权、分授权针对的是商标授权权限，并非禁止津晶公司发展销售代理、经销商等；而切尔西公司作为津晶公司的下游代理商，在津晶公司认可的前提下开发韩帅公司作为果蔬清洗机在指定渠道的独家销售代理商，该行为合法合理。在双方的签约过程中，韩帅公司明确知悉双方的合作方式和内容，韩帅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并与切尔西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对合作方式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30万元、年销售目标20万台、独家销售的指定渠道、代理费退还条件等进行了清晰明确的约定，且实际履约了部分合同义务（支付代理费30万元、出货600台等）。况且根据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代理商支付代理费获取在指定渠道的独家销售代理权，进而发展下游经销商，也是常见的交易情况。切尔西公司授权韩帅公司在指定渠道独家销售果蔬清洗机，以此让韩帅公司可以在指定渠道自行销售或者继续发展下游经销商，从而获取经济利益。在《合作协议书》中从未约定切尔西公司需要为韩帅公司开拓市场客户、搭建销售团队，切尔西公司并没有此项义务。三、韩帅公司因自身能力无法完成市场开拓和销售目标，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关风险，其无权解除《合作协议书》。韩帅公司在获得果蔬清洗机指定渠道的独家销售代理商资格后，本应凭借其自身的能力和资源去开拓销售业务和市场，但因其自身开拓市场的能力有限，业务成效不佳，无法依约达到《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销售目标，故韩帅公司萌生了解约的想法。然而韩帅公司作为果蔬清洗机的销售代理商，开拓市场、销售产品是其应尽的义务，产品销售不佳引发的风险和后果也应由韩帅公司自行承担，与切尔西公司无关，韩帅公司无权以市场拓展不佳、产品销售不好为由解除协议，也无权以所谓的授权存在问题等完全不成立的其他理由要求解除协议，更无权要求切尔西公司退回代理费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韩帅公司的主张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基于韩帅公司能力不足等原因导致《合作协议书》根本目的难以实现、其不再继续履行协议的明确意思表示，以及长期拖欠提成款的严重违约行为，切尔西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作协议书》，无需退还代理费30万元，更无需支付任何占用利息，并有权要求韩帅公司向切尔西公司支付提成款12000元及其逾期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4款明确约定了韩帅公司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年度销售目标为20万台。韩帅公司一审庭审时确认已出货600台。韩帅公司自觉难以完成年度销售量20万台的约定，为挽回损失，韩帅公司遂以切尔西公司违法进行商标授权为借口，于2019年7月底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企图实现退回30万元的目的，且在双方沟通的微信群内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作协议书》。韩帅公司以起诉的实际行为和微信沟通的明确意思表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作协议书》，故切尔西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解除本案的《合作协议书》。此外，韩帅公司、切尔西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的根本目的是希望在2019年度最大限度地促成果蔬清洗机的销售，然而韩帅公司在2019年4月份出货600台之后，就因自身销售、推广能力不足的原因导致一直无法快速打开市场，自600台出货后至一审庭审之日，韩帅公司再没有出货过。本案一审庭审是在2019年11月12日，协议期限即将届满，当时根据韩帅公司的能力和情况，其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完成双方约定的20万台的年度销售目标，可见《合作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已经难以实现，因此切尔西公司有权基于因韩帅公司原因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的情况，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作协议书》。韩帅公司已当庭确认了其已出货600台，按照《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韩帅公司应当向切尔西公司支付该600台产品的提成合计12000元，但是韩帅公司并未支付该笔款项。切尔西公司经多次催告，并在2019年7月4日以书面函件通过微信群催告韩帅公司支付该笔提成款，但切尔西公司仍拒不支付该笔款项，属于严重违约，故切尔西公司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书》，并有权要求韩帅公司自2019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本院迳行予以维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的法律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系韩帅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之后，切尔西公司在反诉中提出解除上述协议书，不能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因此不能直接产生由韩帅公司向切尔西公司全额返还品牌代理使用费30万元的法律后果。换而言之，韩帅公司支付的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能否返还应结合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和协议书中清理条款的具体约定予以综合分析。韩帅公司在一审期间确认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为切尔西公司没有取得志高商标转授权、分授权权限，使韩帅公司不能依约取得志高品牌商标使用许可权进行生产或由第三方进行生产销售，致使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经审查，从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合同主要约定切尔西公司授予韩帅公司享有该公司代理的志高果蔬清洗机产品在指定渠道的独家销售代理权，并由韩帅公司负责所销售渠道产品的售后服务。故上述《合作协议书》所涉及的合同标的物并非商标许可使用授权，而是韩帅公司基于该合作协议获得独家代理销售志高果蔬清洗机的权利。根据切尔西公司提供的津晶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和津晶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切尔西公司享有志高果蔬清洗机的合法代理权，有权授权韩帅公司在指定渠道独家进行销售，且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销售范围并没有超出切尔西公司的销售代理权限范围。同时，涉案《合作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了近半年时间，从切尔西公司诉请韩帅公司支付提成费用的事实来看，生效后的《合作协议书》也得到了履行。因此，综合本案案情分析，韩帅公司提出的切尔西公司没有取得志高商标转授权、分授权权限，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韩帅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具备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其在合同期限内提出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属于单方违约。与此同时，根据案涉《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7款的约定可知，退回代理费的唯一前提条件是韩帅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前销售量超过20万台，而根据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韩帅公司并未完成上述销售任务，其主张退回销售代理费3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且，案涉《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四款约定，韩帅公司年销售数量20万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截止2019年6月30日，如韩帅公司所享有的销售渠道未有出货，切尔西公司有权收回自己运作，且不退回品牌使用费。上述条款实质上是关于解除合同条件的约定。参照该约定，在韩帅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且以实际行动和明确的意思表示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协议书的情况下，切尔西公司可解除合同收回授予给韩帅公司的独家销售代理权且不退还代理费。因此，韩帅公司主张切尔西公司应向其退还销售代理费30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韩帅公司主张彭霏、彭仁权对切尔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在合同履行期间，韩帅公司已向切尔西公司下单采购600台果蔬净化器，根据案涉《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结合上述法律规定，韩帅公司仍应按照20元/台的标准向切尔西公司支付12000元提成费。至于韩帅公司所提产品积压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判决切尔西公司无需向韩帅公司退还30万元品牌代理使用费，并判令韩帅公司应向切尔西公司支付12000元提成，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韩帅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