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敏，女，197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权、陈志强，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艺红，女，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牧，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敏因与被上诉人王艺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艺红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艺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许敏未依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股权转让系许敏与王艺红及其丈夫高清文为共同合作业务需要而达成的由许敏带业务入股的方式免费受让股权而成为股东的，故许敏受让股份无需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之所以约定股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3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完全是为了工商变更登记文件提供的需要，也正因为此，2015年12月15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在许敏并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双方于2016年2月2日办理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显然，王艺红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已充分说明了许敏的股权转让款是以另一种方式实际履行完毕且为王艺红所接受的，否则，王艺红不可能配合许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公司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兴发公司）虽然系登记在王艺红名下，但从怡兴发公司资金流水、高清文从怡兴发公司提取备用金及利润分配的接收账户为高清文账户等情况可以看出，实际控制及参与经营怡兴发公司的是王艺红的配偶高清文。股权转让完成后，许敏实际参与了怡兴发公司经营，创造了大量的业务收入，怡兴发公司也分配并支付了许敏营业利润600000元，在利润分配过程中王艺红及高清文均未提及许敏尚欠股权转让款，该事实又进一步说明许敏不存在拖欠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的情形。3.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高清文多次向许敏借款，也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归还部分借款本息，而在此过程中，王艺红及高清文并未向许敏提出任何关于股权转让款未支付且要求抵扣的情形。如果许敏仍然拖欠王艺红股权转让款，则王艺红及高清文不可能向许敏归还部分借款本息，故其行为与常理明显不符，而这又进一步说明了许敏不存在拖欠王艺红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因此，许敏与王艺红之间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按照双方认可的方式履行，许敏不存在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当事人对履行完毕的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该协议中并未约定任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再解除协议的情形。双方于2016年2月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许敏已经取得了怡兴发公司50%的股份。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近四年之久，王艺红不存在可行使的合同解除权。三、合同的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在性质上属于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同时，不管是法定还是约定的解除权都必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否则该权利消灭；王艺红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其权利已经消灭，无权再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之精神，合同解除的权利属于形成权，虽然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项权利的行使期限，但为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该权利应当在一定合理期间内行使，并且由于这一权利的行使属于典型的商事行为，对于合理期间的认定应当比通常的民事行为更加严格，原则上不超过一年。王艺红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8月14日起诉本案之前并未向许敏发出过解除通知，没有行使解除权，其起诉本案显然超过合理期限。一审法院把王艺红分别于2016年、2018年伪造股权变更材料骗取怡兴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权的变更登记行为认定为私力救济，进而认定王艺红未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艺红伪造许敏的签字骗取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行为本身是无效的违法行为，不应被认定为是一种私力救济行为，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是错误的。其次，该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且被工商部门依法取消，该行为自始无效，不能作为合同解除权这一形成权除斥期间中止、中断的特例，一审法院认定王艺红享有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错误认定以下重要案件事实：1.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王艺红与高清文系夫妻关系，厦门市明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凯公司）系高清文与王艺红共同设立经营，高清文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该两个事实相互证明了在许敏以业务入股前后以高清文名义向许敏的借款，王艺红是明知且为共同经营之目的而借贷的，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高清文向许敏的借款与本案割裂，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对怡兴发公司的设立、出资问题认定错误且遗漏查明相关事实。首先，从许敏补充提交的怡兴发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可以证实，怡兴发公司系王艺红与明凯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共同申请设立的，注册资金为201万元，其中王艺红占5%股份、认缴并实缴注册资金10.05万元，明凯公司占95%股份、认缴并实缴注册资金190.95万元。但在怡兴发公司完成验资之后，王艺红就在2008年12月23日以转借的名目将怡兴发公司的注册资金190万元转回了明凯公司，该事实可以从许敏补充提交的怡兴发公司账号为1294××××1128的银行账户2008年12月10日及2008年12月23日的银行流水得到证实。王艺红抽逃出资的行为，导致怡兴发公司出资瑕疵，怡兴发公司并没有实际的资本金201万元。其次，从王艺红抽走出资190万元至许敏与王艺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最终股权变更登记之日，怡兴发公司并没有因王艺红及股东的实际经营而累积资本和价值，截止许敏变更登记为股东之日怡兴发公司的资本金为156.16元，直到许敏以业务入股受让股份后，给怡兴发公司带来了云南正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林公司）和柳州正和桦桂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桦桂公司）的业务后，怡兴发公司才开始有了大量的资本金。因此，王艺红诉称以100.5万元出让而否认许敏带业务入股怡兴发公司50%股份显然与客观事实和常理不符，更是一种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3.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关于许敏受让股权后怡兴发公司经营状况的事实。许敏受让怡兴发公司50%股份后，怡兴发公司的业务均是由许敏和高清文共同经营的，且经营业务的全部开支和成本均按照许敏与高清文约定共同承担，该事实从许敏补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得以证实，同时也进一步说明了王艺红起诉及一审庭审所称的许敏未履行公司股东义务，导致怡兴发公司所有的经营费用都是王艺红承担是不能成立的。王艺红是在看到怡兴发公司在许敏努力经营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而试图独占经营成果。许敏以业务入股受让股份并投资经营，不仅履行了股东义务，且也给王艺红带来了案涉股权以许敏业务入股出让所创造的经济利益，故王艺红实现了合同目的，许敏也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4.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王艺红夫妇在许敏以业务入股受让股份前后，大量向许敏借款及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的事实，这些事实可以从许敏补充提交的银行流水得到证实，也更进一步证明了王艺红称许敏因资金周转困难希望予以宽限缴齐股权转让款、王艺红多次找许敏讨要转让款被拒绝的说法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根据上述遗漏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许敏未依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五、王艺红既不具有约定解除权也不具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许敏违约并判决解除已经实际履行的合同，是错误的。1.正如前述，许敏受让怡兴发公司股权是基于与高清文业务合作需要，双方约定以业务入股的形式受让既无注册资本金也无营业收入积累资金的空壳公司股份，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即积极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后双方长时间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公司，分配公司利润；再到王艺红夫妇为了家庭、公司资金周转需要长期、多次向许敏借款，并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事实，都能够证实许敏受让王艺红的股权已经以双方认可的方式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拖欠转让款未支付的事实，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王艺红的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2.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工商登记部门对股东变更事项进行了核准变更登记，从而使股权转让对外产生了公示效力，因此，王艺红不存在本案合同的解除权，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被解除。六、一审法院无视王艺红的诸多不诚信行为判决解除讼争股权转让协议，但对许敏的投资及经营给公司带来的利益增值既无释明更在判项中没有表述，于法无据，也违背了公平原则。 王艺红答辩称：一、许敏称其系以带业务入股的方式免费受让案涉的怡兴发公司股权，其无需向王艺红支付权转让款，这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二款关于许敏有义务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100.5万元的内容明显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的股权有偿转让约定为赠与合同，王艺红从来没有作出过赠与股权给许敏的意思表示。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许敏如果主张双方是无偿赠与关系，其证明标准是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也就是刑事诉讼的标准，但是许敏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合同。许敏主张双方变更了合同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其应当提供经双方签字认可的变更协议，但是许敏这一主张并无任何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王艺红处分名下的股权，而且许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艺红同意他人处分王艺红名下的股权。更何况，许敏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称其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这与一审中王艺红随后提交的证据中许敏陈述是由高清文无偿赠与案涉股权给许敏的说法相矛盾。现在许敏在本案二审中又更换了一个理由，称是由王艺红无偿赠与案涉股权给许敏。许敏多次违反了“禁反言”的诉讼原则，已经丧失诉讼诚信，其各种虚假说法显然不应得到采信。二、许敏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许敏是根本违约方。王艺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义务的行为只能证明王艺红是守约方，但不能证明许敏就因为王艺红的履行行为而自动成为守约方，更不能以此来认为双方的有偿转让关系变成了无偿赠与关系。依许敏的观点，只要合同中一方履行了合同，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合同另一方违约的事实存在了，这种推理显然不能成立。许敏称其已经履行完股权转让合同，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如何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在本案一审中陈述其是以现金支付给王艺红但是因为时间久远收据找不到了。但是，在王艺红一审提交的许敏此前所写的刑事自诉状中，许敏称案涉股权是高清文无偿转让给许敏的。许敏在其刑事自诉状中的说法与其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关于王艺红已经收到全部现金股权转让款的当庭陈述，明显相互矛盾，这恰恰证明许敏是彻底的违约行为，其并没有向王艺红支付过任何股权转让款。而且，许敏从本案一审到二审也明确表示其不肯支付股权转让款，王艺红获得股权转让款的合同目的显然已经落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王艺红依法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许敏认为讼争合同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因为许敏至今仍为工商登记的怡兴发公司的股东，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在许敏的股权发生变更登记之前，王艺红均有权解除协议以收回股权。综上，许敏称王艺红无权解除合同的说法不成立。三、怡兴发公司并未向许敏分配过经营利润，许敏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许敏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四、王艺红与许敏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许敏以其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纠纷主张其不必履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抗辩权行使条件，并且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根本不存在行使抵销的可能性，王艺红没有义务免除许敏的债务。许敏愿意借款给高清文是建立在其可以收取满意利息才出借的，借款事宜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许敏也多次提到高清文有按双方谈好的条件支付本金和利息。借款需要还钱，则许敏购买股权也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这样才与客观事实相符，也不违背常理，不可能因为许敏收取了本金和利息，就可以不用履行本案讼争合同项下的义务。五、许敏称王艺红没有解除合同的行为，与一审判决查明的王艺红有多次自力救济收回公司控制权的事实不符。许敏称合同解除权要在一年内行使，并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已经查明了王艺红多次自力救济收回股权的事实，从2015年12月15日许敏受让怡兴发公司50%股权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一直到2016年10月21日许敏都没有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王艺红提出若许敏再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就要先将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回来，后来经过许敏同意，王艺红把法定代表人身份先变更回来，这个过程可以证明王艺红有找过许敏催讨。王艺红变更回怡兴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时是经过许敏同意的，因为：许敏受让怡兴发公司50%股权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一直没有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没有按照公司章程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分担公司经营费用，经王艺红多次催讨许敏还不想支付，许敏才同意王艺红先变更回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王艺红就于2016年10月21日进行了变更，王艺红一直到2018年6月25日才又收回怡兴发公司的50%股权。而许敏在那么长时间里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否则其不可能等到2019年1月23日才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这也证明许敏是同意的。前述变更回法定代表人身份及变更回股权的行为是王艺红解除合同的实际维权行为。至于2016年10月21日、2018年6月25日王艺红变更的营业执照被行政主管部门撤销，是许敏通过找关系用非法手段造成的，王艺红已经通过厦门市纪检部门对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人员的徇私舞弊行为进行调查，同时许敏还用非法手段假冒王艺红的签字等将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所有印章变更到许敏名下，行政主管部门看到笔迹鉴定后也表示要撤销许敏以非法手段取得的公司材料。许敏称要限制王艺红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并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更何况许敏也在上诉状中自认了“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项权利的行使期限”。六、王艺红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王艺红持有怡兴发公司的100%股权，王艺红具有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能力和条件，并且王艺红也履行了股权转让行为且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许敏却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许敏已经构成违约并无错误。许敏提出的关于怡兴发公司2008年的成立情形，与本案许敏是否应当履行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 王艺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王艺红与许敏签订的《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怡兴发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2.确认许敏不享有怡兴发公司50%股权的所有权，并将该50%股权过户给王艺红；3.本案诉讼费由许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8年12月11日，王艺红一人登记设立怡兴发公司，注册资本201万元，实收资本201万元。 2015年12月15日，王艺红与许敏签订《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艺红将所持有怡兴发公司50%股权以10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许敏，许敏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转让款100.5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王艺红，股权转让的所有费用由许敏承担；在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任何一方违约，除非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免责，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2016年2月2日，王艺红与许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约定的50%股权过户至许敏名下，同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许敏。 2016年10月21日，王艺红擅自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艺红。2018年6月25日，王艺红未经许敏签字确认将许敏名下5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艺红丈夫高清文名下。2019年6月25日，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厦（思）撤〔2019〕17号决定书，撤销其于2016年10月21日、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上述《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同时失效。 2019年1月23日，许敏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自诉，称其无偿受让王艺红50%股权后，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但王艺红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并将许敏名下的股权变更至高清文名下，侵犯了许敏的合法权益，王艺红、高清文的行为已构成侵占罪，要求追究王艺红相应的刑事责任。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203刑初163号刑事裁定书，驳回许敏对王艺红、高清文的起诉。许敏不服，上诉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刑终37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许敏受让股权后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曾代表公司与正林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怡兴发公司向正林公司销售客梯等。 再查明，2019年3月19日，许敏向一审法院起诉高清文要求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203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清文向许敏出具《借条》的事实，并支持许敏的部分诉讼请求。现该案在二审中。 一审法院认为，王艺红与许敏签订的《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艺红基于许敏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主张解除合同。对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已支付的事实，许敏于本案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艺红，因时间久远未能找到相关书面收据，但可从许敏与高清文的诉讼及许敏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推断出许敏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在王艺红一审补充提交了许敏的《刑事自诉状》后，许敏称当时高清文与许敏约定由许敏以业务资源折抵现金入股，不需要再支付现金，后因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写明股权转让款，实际上许敏无需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许敏于诉讼过程中前后陈述不一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许敏主张双方协商同意其以业务资源折抵股权转让款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王艺红亦不予认可，且许敏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系许敏与高清文借贷关系的文书，并未涉及王艺红与许敏之间的债权债务，文书亦未提及股权转让款，而许敏参与公司管理的事实亦无法推断出许敏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故许敏主张其已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并认定许敏并未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许敏提出的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问题。虽然王艺红至2016年2月2日股权变更登记后至今方提起诉讼，但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看出，王艺红曾于2016年、2018年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方式进行私力救济，虽然其行使权利的方式不当，但可见其并未怠于行使合同的解除权，故对许敏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许敏未依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艺红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许敏应将50%股权变更登记给王艺红。王艺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许敏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艺红与许敏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许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艺红名下。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许敏提出：1.其对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10行至第11行载明的“2008年12月11日，王艺红一人登记设立怡兴发公司，注册资本201万元，实收资本201万元”有异议，因为怡兴发公司当初是由王艺红与明凯公司共同设立的，王艺红占股5%；2.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2行至第14行载明的内容有遗漏，因为除了正林公司的业务之外，许敏还代表怡兴发公司与正和桦桂公司签订了《设备销售合同》；3.一审判决书还遗漏查明其在补充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其他应当查明的相关事实。王艺红则提出：1.其对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2行至第14行载明的内容有异议，因为许敏并未参与怡兴发公司的经营；许敏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原件，不能证明许敏代表怡兴发公司签订了合同，只能说在合同的复印件上有许敏的签字，但王艺红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2.许敏在其补充上诉意见中提出的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且许敏在二审中才提交关于怡兴发公司设立的相关资料，故一审法院对此无法予以查明；许敏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 二审中，许敏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工商档案资料及银行流水，拟用于证明怡兴发公司系王艺红与明凯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共同申请设立的，注册资金为201万元人民币，王艺红在公司验资完成后抽逃出资，导致怡兴发公司出资瑕疵，并没有实际的资本金201万元；2.银行流水；拟以此证明许敏受让案涉股权之前，怡兴发公司既无注册资金也无经营收入资金，许敏受让的怡兴发公司属于空壳公司，无实际现金价值；3.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以此证明许敏以业务入股受让怡兴发公司50%股权后，怡兴发公司的业务均是由许敏和高清文共同经营的，且经营业务的全部开支和成本均按照许敏与高清文的约定共同承担；4.设备销售合同及银行流水，拟以此证明许敏在业务入股受让股权后为怡兴发公司带来了正林公司和正和桦桂公司的巨大业务量，怡兴发公司才开始有了大量的资本金；5.银行流水及判决书，拟以此证明王艺红的丈夫高清文为了家庭及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在许敏业务入股受让怡兴发公司股份前后，长期、多次向许敏借款及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对此，王艺红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1、证据2、证据3均超过了举证期限且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王艺红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2.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许敏是否履行了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没有关联性，王艺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第3页《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已经载明王艺红在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许敏前持有怡兴发公司的全部股权，故转让并不存在法律障碍，且至今许敏为工商记载登记的股东，王艺红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义务，许敏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故不能阻却王艺红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王艺红为此还补充提交了怡兴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王艺红在2009年1月7日已经成为持有怡兴发公司100%股权的单一股东；3.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明许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相反证明了许敏在主客观方面均不愿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也是其根本违约的表现；4.上述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图片都不能打开，故对图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图片之外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些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许敏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也不能证明许敏所主张的案涉股权是王艺红赠与之观点，更不能证明许敏与王艺红达成了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意；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许敏承担了怡兴发公司的经营成本费用，因为许敏没有向怡兴发公司和王艺红账户提供过任何款顶；王艺红可以提供许敏受让股权至本案起诉的这段期间怡兴发公司经营费用的凭证来证明都是王艺红单独承担成本，能够证明许敏受让股权后不仅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更没有履行作为公司股东应尽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5.对上述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许敏没有提供合同原件，也不能证明王艺红与许敏达成了无偿赠与股权的合意，也没有达成过免除许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意，怡兴发公司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股东之间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履行并无任何关联，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6.对上述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案外人高清文与许敏之间的有偿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许敏收取的借款本息不是支付给王艺红的股权转让款，王艺红也没有欠许敏款项，高清文向许敏还本付息的事实，并不代表许敏获得了无须对王艺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不能改变许敏在与王艺红的股权转让关系中系根本违约方的事实。 二审中，王艺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许敏伪造王艺红签字办理了以怡兴发公司营业执照遗失等为由向工商局提交的材料，拟以此证明王艺红多次通过自力救济方式向许敏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是被许敏以伪造王艺红签字的非法手段破坏，故王艺红为此采取法律救济，王艺红有权解除合同；2.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拟以此证明经过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证实许敏伪造王艺红的签字非法办理了营业执照挂失，破坏王艺红自力救济来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故王艺红有权通过司法途径在本案中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对此，许敏质证认为：其对上述两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许敏之所以会去做变更是因为王艺红伪造许敏的签字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变更股份的违法行为在先，是许敏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而采取的行为，该行为进一步说明了王艺红擅自伪造许敏的签字达到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股份的行为是不为法律所允许的，更不能成为自救的法律行为。 本院认为，1.王艺红与许敏签订的《厦门怡兴发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2.王艺红系以许敏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解除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许敏在诉讼过程中的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鉴于高清文与许敏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本案王艺红与许敏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许敏是否参与怡兴发公司的管理也不能推断出许敏无需支付案涉的股权转让款，许敏在本案中虽然主张当初经过协商双方同意由其以业务资源折抵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取得了案涉的股权，但其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明其该项主张，且王艺红对此明确予以否认，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许敏的上述主张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3.许敏在一审中关于其已经向王艺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亦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许敏至今未能按照讼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王艺红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然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艺红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依法可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上诉人许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