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碧韵，女，1991年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沙坪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杰，男，1990年11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沙坪街道。上诉人施碧韵因与被上诉人文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碧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文杰的诉讼请求；2.文杰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赠与合同是附解除条件，可以申请撤销，是不正确的。（1）涉案车辆是文杰赠与给施碧韵的，是无条件的，赠与合同成立并且生效；涉案车辆已经过户给施碧韵，且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法定撤销的事由，因此，本案的赠与合同是不可以撤销的。（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赠与合同是附解除条件，在双方没有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时赠与合同就失效，是不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男女双方有恋爱与结婚的自由、权利。本案文杰与施碧韵是恋爱关系，但一审法院认定与文杰缔结婚姻关系是施碧韵的义务，在施碧韵没有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文杰可以撤销涉案赠与合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不正确的。2.在涉案车辆过户到施碧韵名下后，每期的车贷大部分是由施碧韵承担。如果法院判决将涉案车辆的首期款连本带息返还给文杰，这对施碧韵是明显不公平的，文杰将会从其不诚信行为中获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予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中的赠与标的物为汽车，而非金钱的直接赠与，据此，即使该赠与合同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那么也只能返还原物，文杰要求施碧韵返还首期款及利息于法无据。3.车辆属于消费品，加上涉案车辆系二手车，在施碧韵与文杰恋爱期间，车辆大部分时间系由文杰使用。在文杰使用期间，车辆肯定会发生贬值；另外，在文杰使用期间，所产生的维修费用与银行还贷费用均由施碧韵支付。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判决施碧韵向文杰返还涉案车辆的首期款，但也应该扣除文杰在占有、使用车辆期间所产生的租金、维修费用等合理费用和折旧费。文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碧韵向文杰返还文杰已实际支付的购车款及供车款合计70000元；2.判令施碧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文杰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施碧韵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施碧韵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案外人李某作为卖方（甲），文杰作为买方（乙），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自有车牌为粤J*****号奥迪小型轿车一辆以人民币138000元转让给乙方，备注载明：“已收乙方定金2000元，余款过户付清；9月30日收95000元，车款已收齐。”协议落款处卖方（甲）栏由李某签名及盖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确认，买方（乙）由文杰签名确认。落款栏还载明交车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根据《机动车登记证书》显示，涉案车辆于2013年9月6日登记在姚磊名下，于2018年9月20日转移登记在陈某名下，于2018年9月29日转移登记在施碧韵名下。诉讼中，陈某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本人陈某（身份证号码：440************516），是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本人证明我老板李某2018年9月12日与文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转让的奥迪牌******，发动机号*****，车架号LF*****的车辆与我于2019年9月29日转移给施碧韵的车辆为同一车辆，该车辆在转移登记给施碧韵前是我单位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委托我代持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办理公司车辆转让的过户手续。为此，在交易的过程中，本人从未收取过施碧韵支付的任何款项，车辆的转让手续是老板李某与文杰办理的，转让款为138000元，其中首付款41000元由文杰支付，尾款由平安银行放款95000元支付。”涉案车辆于2018年9月21日以施碧韵名义在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办理了贷款手续，贷款金额95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首年每月需还贷3708元，剩余两年每月还贷3067元。对涉案车辆的买卖过户情况及付款情况，文杰陈述如下：1.陈某是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李某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老板，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是从事汽车买卖的，亦配合客户办理过户手续，由于交易量大，公司只有一个公章，无法满足客户过户需求，所以一般二手车交易会由员工代持方式进行过户买卖，实际上签合同是由公司及老板李某名义进行，收款也是公司收取，员工不负责收款；2.虽然《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首付款为38000元，但由于平安银行在审查施碧韵资质后只同意其贷款95000元，故文杰实际支付的首付款是43000元，其中签协议时支付李某定金2000元，转账支付李某40800元，另有200元是现金支付。施碧韵对文杰陈述回应如下：1.文杰陈述的车辆买卖过户情况属实，当时施碧韵要求姚磊直接过户给施碧韵，但姚磊不肯，并要求先通过江门市颂兴贸易有限公司再过户给施碧韵，至于为何会过户到陈某名下再过户给施碧韵的原因不清楚；2.文杰支付2000元定金属实，文杰转账支付李某40800元属实，200元现金有没有支付施碧韵不清楚。对文杰支付给施碧韵用于涉案车辆还贷的款项，双方确认的金额如下：2018年9月30日支付宝转账3300元、2018年11月17日微信转账1000元、2018年12月28日网银转账1700元、2019年1月29日支付宝转银行卡3700元、2019年3月16日支付宝转银行卡4000元、2019年4月16日支付宝转账3700元（转4700元，退回1000元，实转3700元）、2019年6月9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9年10月11日银行卡转账1500元，以上合计21900元。此外，文杰主张2018年10月份支付宝转银行卡支付了施碧韵3800元，文杰表示转账记录已经无法查到，但施碧韵收到该款转账记录后截图微信发给了文杰；大概2019年2月-3月份文杰的母亲罗某现金支付了施碧韵5900元，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施碧韵对此回应如下：文杰陈述2018年10月份转账3800元不属实，该3800元是由施碧韵的中国银行储蓄卡转账到平安银行储蓄卡用于还贷的，并不是文杰支付给施碧韵还贷的；文杰陈述其母亲现金支付施碧韵5900元不属实，施碧韵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文杰、施碧韵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7月间确立恋爱关系，于2019年6月底分手，购买涉案车辆发生在文杰、施碧韵恋爱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文杰认为是不当得利，施碧韵认为是赠与。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情感关系，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双方往往具有将来缔结婚姻关系或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愿望。基于这种美好的愿望，处在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除了会发生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外，可能存在一方为另一方进行大额资产支付的情况，如一方为另一方购房或购车等行为。这种大额支付的行为系无偿的，一般也不需要接受支付的一方承担对待给付义务，在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而是通过各自的行为使赠与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已履行。但根据生活常理，在达成赠与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双方心里都明白，购车行为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这一愿望属于当事人成立赠与法律行为的目的。一般而言，目的本不应成为法律行为的内容，但法律特别通过附条件法律行为制度使目的具有法律意义，而所附的条件就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本案中，双方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正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双方在成立赠与合同的当时虽然没有明示，但基于生活常理，双方的赠与合同实际附上了解除条件，即如果赠与之后二人不能缔结婚姻或者不能一起共同生活，则赠与行为失效，这也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范意旨。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中双方成立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其解除条件就是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或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自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双方的赠与合同自此时失效。而由于赠与合同的失效，施碧韵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来自于文杰的赠与利益即丧失法律依据，而文杰也因此遭受损失，且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施碧韵的获益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现文杰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即文杰为施碧韵支付涉案车辆的购车款（首付款和还贷款），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对文杰陈述涉案车辆的买卖过户情况，因施碧韵予以确认，且其陈述过程与《机动车登记证书》及陈某《证明》反映的情况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文杰支付涉案车辆首付款的情况，施碧韵确认已支付42800元（定金2000元+转账40800元），施碧韵对现金支付的200元表示不清楚，由于《车辆转让协议书》载明车价款为138000元，平安银行放贷支付95000元，故文杰需支付李某的首付款为43000元，减除施碧韵确认已支付的42800元，差额部分就是文杰陈述的现金200元，因《车辆转让协议书》载明“车款已收齐”，故一审法院采信文杰陈述的200元是现金支付的内容，并确认文杰支付涉案车辆的首付款金额为43000元。对文杰支付给施碧韵用于还贷款项的情况，双方已确认的金额为219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文杰主张2018年10月份支付宝转银行卡支付给施碧韵的3800元，因文杰未能提供转账记录佐证，施碧韵又不确认，而文杰提供的截图显示的款项转出账户（中国银行储蓄卡户）和转入账户（平安银行还贷户）均是施碧韵的账户，故一审法院不采信文杰主张的该3800元。对文杰主张2019年2月-3月份文杰的母亲罗某现金支付给施碧韵的5900元，因文杰无提供证据佐证，施碧韵又不承认，故一审法院不采信文杰主张的该5900元。综上，施碧韵应返还文杰购车款项64900元（首付款43000元+还贷款21900元）及利息（以64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施碧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文杰购车款项64900元及利息（以64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775元（已减半收取），由文杰负担56.46元，施碧韵负担718.54元（文杰已预交受理费775元，文杰同意施碧韵负担的受理费于施碧韵履行判决义务时迳付给文杰，故一审法院不再收退）。二审中，文杰没有提交新证据。施碧韵提供以下证据：1.贷款结清证明打印件2份，证明是平安银行要求与车贷连带供的贷款；2.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修车原因是文杰更换不合火嘴而产生的维修费用应由文杰承担。文杰对施碧韵的前述证据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1、2结合一审时文杰提交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贷款是由文杰单独偿还；这些证据不是一审后形成的，不属于新证据。经审查，施碧韵提交的前述证据对本案实体处理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施碧韵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施碧韵应否向文杰返还文杰已实际支付的购车款、供车款及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中，文杰一审主张施碧韵与文杰就案涉车辆形成代持关系，并起诉要求施碧韵返还购车款、供车款，而施碧韵则认为文杰是无条件赠与车辆给施碧韵。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情感关系，处在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除了会发生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外，为促进情感、表达心意，可能存在一方为另一方购车而自愿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如无特殊约定，这种支付行为一般也不需要接受支付的一方承担对待给付义务。本案中，文杰与施碧韵没有就案涉车辆签订代持协议，文杰虽然支出部分款项用于购买案涉车辆，但案涉车辆的银行按揭是以施碧韵名义进行的，案涉车辆亦登记在施碧韵名下，鉴于本案购车行为发生在文杰与施碧韵恋爱期间，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但是通过各自的行为使赠与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已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文杰支出部分款项购买案涉车辆的行为应属于赠与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但由于文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涉案款项时是以恋爱关系存续或结婚等为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关系，处理欠妥。其次，文杰主张其征信审核未通过后才与施碧韵商量决定由施碧韵代持并向银行贷款，但文杰并未举证证明其征信审核存在问题，对文杰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次，退一步来说，即使文杰关于施碧韵代持案涉车辆的主张成立，在案涉车辆没有灭失的情况下，文杰要求施碧韵返还购车款及供车款亦缺乏理据。综上分析，文杰起诉要求施碧韵返还涉案购车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施碧韵向文杰返还购车款项64900元及利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施碧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3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已减半收取，文杰已预交775元），由文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已由施碧韵预交1550元），由文杰负担。施碧韵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文杰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