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6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海，男，1964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飞，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路3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737207938P。 法定代表人：姜学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兵，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锡，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李保海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川公司）、刘占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李保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2.裁定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论述理由不充分且适用法律错误，所作驳回裁定错误。1.事实不清，说理匮乏，结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有关监管部门依法批准，违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筹集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在该院实质涉及民间借贷案件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金额合计5000余万元”并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决定将相关线索及材料移送公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民事裁定认定的犯罪构成要件不客观、缺少必要条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上诉人的借贷行为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根据如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四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不可或缺。但上诉人与刘占锡的债权出让人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其他出借人与上诉人均为亲戚、朋友关系，有的甚至交往几十年，他们了解上诉人从事建筑工程实业暂时短缺资金才出借给上诉人钱款，完全是朋友间基于相互信任的拆借，不符合上述解释中第(二)、(四)款的规定，与“非法集资”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审法院在裁定书中，对于上诉人涉嫌犯罪的部分，仅是罗列了法律、法规的条文，说理部分过于简单，法律依据严重不足，上诉人认为完全错误，是对上诉人的民事权利的剥夺、人身自由的侵犯。二、一审判决载明实质审理的15件案件涉及的借贷行为，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规定和社会习惯，而且有上诉人经营实体业务作为支撑，既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也有事实和证据予以印证（具体内容同以上答辩意见）。2、出现民间借贷诉讼的原因是工程款拨付迟延（具体内容同以上答辩意见）。三、本次出现的十起民间借贷案件，与本案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2018年发起诉讼抢夺并占有“孵化园”项目工程款具有直接的关系。上诉人及刘占锡等人目前属于弱势群体，虹川钢构公司在未投入任何资金的情况下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占有工程款且拒不承担任何因工程产生的债务，一审裁定结果是保护了不负责任的企业，伤害了弱势群体的利益。1.虹川钢构公司抢夺并占有工程款。2018年5月份，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滨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高新置业公司)要求支付“孵化园”项目工程款及利息，上诉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该案滨州中院以(2018)鲁16民初82号判决作出认定，在判决书第16页第4段载明“其次，李保海是川钢构公司人员，其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再次，从涉案工程洽谈、合同签订、组织施工、结算、支取工程款的过程看，均是李保海出面进行”；判决结果为高新置业公司给付虹川钢构公司工程款2119万余元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不服贵院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高院经过审理作出(2019)鲁民终253号民事判决，在判决书第36页载明认定“虹川钢构公司没有提交投资本案工程的证据”。改判结果为高新置业公司给付虹川钢构公司工程款2119万余元及相应利息(提高了利息数额)。综合来看，虹川钢构公司在“孵化园”项目中未投入任何资金，却以合同相对性抢占了上诉人本息5000余万元的工程款。2.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占有工程款，拒绝承担债务，引起诉讼。虹川钢构公司抢夺“孵化园”项目工程款以山东高院于2019年5月作出(2019)鲁民终253号民事判决暂时告一段落。但是，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在对“孵化园”项目分文未投入的情况下却拒不承担因此产生的债务，导致上诉人因工程项目借款的出借人决定通过诉讼维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常理。虹川钢构公司通过法律原则、书面合同占有了“孵化园”项目工程款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但法律文书同样对上诉人的身份、项目的投入进行了肯定。虹川钢构公司占有工程款却拒绝承担责任的做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相关当事人的利益、破坏了社会公德。一审法院将本案驳回的裁定没有实现法律公平、公正的目的，反而助长了不负责任企业的恶劣做法，有失偏颇。四、法的规范作用和社会作用，能够指引公民的行为。上诉人作为建筑施工企业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在滨州钢结构施工领域是开创者及引领者，在工程领域有一定的代表性，如果上诉人为了开展工程项目而进行的合法民间借贷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将极大挫伤上诉人及同类人群的创业积极性，与目前中央倡导的保护民营企业家的精神不相符。1.法律规定及判决要起到正确的指导作用，否则将伤及社会。《法理学》一书在法的作用中对其规范作用和社会作用进行了阐述，法通过法律及判决的形式来实现其作用，进而指引人们的行为对社会产生作用。上诉人因为建筑工程项目的需要来向熟识的朋友借款临时补充款项不足，这种形式在社会上很普遍。因为熟人社会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尤其是上诉人自2006年开始承包被上诉人虹川钢构公司的全部钢结构业务以来成果显著，在行业内享有一定声誉，身边的朋友对上诉人也十分了解，发生借贷业务的也都是熟识的特定人群。如果不加区分的将上诉人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嫌疑人，将不只是对上诉人多年勤恳从事实业的否定，也必将对类似创业者起到极大的负面影响。2.2019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及最高检党组会传达贯彻习**总书记在民营企业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中均强调“保护民营企业家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上诉人作为钢结构工程的承包人，所投资的项目从几百万至几千万不等，属于民营企业的投资领域。众所周知，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在金融领域融资难、融资贵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发生民间借贷在所难免；民间借贷的融资安全特别被理性出借人看重，所以出借给熟人和生产经营等实业领域就是相对安全的。与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的人看重了上诉人多年经营实业、可以信任而且有“孵化园”项目等投资作为还款保证，所以是在此熟悉的背景下发生的借贷行为。作为民营企业领域的一员，上诉人希望法院审理案件时要考虑全案，特别是罪与非罪更要慎重对待。上诉人因工程项目借款且工程完工通过验收后由于发包人的原因迟延付款及虹川钢构公司抢占工程款恶意对待工程债务引起了民间借贷纠纷，与社会上其他投资公司非法吸收资金用于挥霍、消费，投入资本市场理财、虚拟经济赚取利差有着本质的不同。中央层面已对民营企业家的保护提出了倡议和要求，希望法院审理时也要依法慎重处理。综上所述，本案及其他14件案件的前后提起，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人民法院应全面审理当事人的诉求及事实，切实回应当事人的关切，力求做到案结事了。一审法院仅重点关注15件案件的数量和涉案数额，未加区分且未充分说理就认定上诉人涉嫌犯罪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占锡的债权出让人在内的出借人均是熟悉的亲戚、朋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一审法院的裁定结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包括各出借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虹川公司辩称，一、李保海是否涉嫌犯罪应当由法院审查认定。李保海作为借款人在滨城区法院共有案件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合计金额5000余万元；此外，李保海在东营中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1000万元，在利津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95万元（2017鲁0522民初1437号、债权人赵利国）、惠民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1254230元（2017鲁1621民初2527号、债权人赵学军）、广饶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700万元（2017鲁0523民初3777号、债权人王英顺）。二、李保海个人及其家属开办多家公司，其个人借款并未一定用于虹川公司经营及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李保海个人参股、控股或认实际控制人的公司分别为：滨州市鸿文工贸有限公司（李保海妻子王**三为公司唯一股东并任法定代表人）；滨州市春风牧歌餐饮有限公司（李保海、其妻子王**三为公司股东，王**三任法定代表人）；滨州市克莱蒙机械装备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滨州中阔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东营中阔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李保海为公司股东）；山东美轮纺织有限公司（李保海为公司股东）；滨州星辰置业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妹李红霞、之弟李宝清、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山东沾化温泉岛置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山东沾化温泉岛度假村有限公司，公司原股东之一为李保海）。而李保海涉足的上述八家企业的设立时间在2006年-2015年期间，八家公司的设立经营均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其中仅山东沾化温泉岛度假村有限公司在沾化购置土地就花费两千余万元；李保海具有多重身份，李保海长期大量个人借款已经远远超出了其承包的高新区孵化器工程的工程款数额，足以证实借款并未用于高新区孵化器钢结构工程。三、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是虹川公司，刘占锡主张以虹川公司的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偿还李保海的个人借款没有法律依据。高新区科技孵化器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虹川公司与高新置业公司签订、验收、结算，相应税款是虹川公司缴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是虹川公司。而虹川公司在工程中投资及垫付材料款、李保海个人债务引发虹川公司垫付费用等约三千万元（含虹川公司投资本金587.9万元及利息），尚未结算的高新区孵化工程实际施工人垫付的材料款及人工费约两千余万元，李保海2014年4月8日从虹川公司支取高新置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2797783.5元（含已扣税款2197783.5元），未经虹川公司许可私自从高新置业公司支取工程款30271163元（2013年12月20日至2018年5月25日支取，详见2018鲁16民初82号判决书11-12页），李保海与盖伟彬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由虹川公司需支付10759018.15元及利息）（详见2019鲁05民终478号判决书第41页）；涉案工程款审计定案值仅64262675.40元，滨州中院（2018）鲁16民初82号判决和山东省高院（2019）鲁民终253号判决确定高新置业公司尚欠虹川公司工程款本金21193728.9元及利息，而虹川公司与李保海之间的内部承包工程尚未结算，李保海已经实际支取工程款高达43068946.5元，李保海个人的民间借贷金额已经远远超出其承包的工程款结算数额。因此，刘占锡主张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系李保海所有严重违背事实，在双方内部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刘占锡向虹川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四、虹川公司与刘占锡的债权出让人不存在借款关系，也未曾收到过该款项，李保海及其个人会计张海霞的收款行为不能等同于虹川公司收款。张海霞不是虹川公司的财务人员，李保海也不是虹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法律规定的等同于法定代表人的负责人，其个人借款未用于虹川公司生产经营，不能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3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所述，李保海与刘占锡之间的借款行为与虹川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刘占锡对虹川公司的起诉正确。虹川公司作为滨州市的民营企业，近年来因李保海个人的借款行为被众多李保海的债主起诉，资产被查封，企业经营困难，严重损害了虹川公司的合法权益，影响了虹川公司的经营发展，如果再任由李保海引发的个人借贷行为导致虹川公司持续被诉，虹川公司将面临破产的境地，大量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将无法支付，极可能引发群体上访事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为此，请法庭审慎处理，维护虹川公司的合法权益。 刘占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保海、虹川公司立即支付刘占锡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保海、虹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刘占锡与李保海、虹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发现一审法院已经受理涉及李保海作为借款人的案件共计19件（含本案），案号分别为（2015）滨民三初字第1179号、1232号、（2017）鲁1602民初3656、3983、3984、3985、4669、4699号、（2018）鲁1602民初2200号、（2019）鲁1602民初4743、5170、5418、5498号、（2020）鲁1602民初103、405号、（2020）鲁1602民初487、488、489、490号，借款时间主要集中在2011年至2014年。具体情况为：（一）已出具法律文书的案件为9件，其中判决8件，调解1件，涉及出借人9人，金额为3980余万元；已立案未判决的案件为10件，包括：1.基于上述判决，又追加虹川公司为被告的案件4件，涉及出借人4人，金额为2820余万元；2.尚未判决的案件6件，涉及出借人7人，金额为1000余万元。综上，一审法院已受理李保海作为借款人的案件共计19件，扣减追加虹川公司为被告的案件4件，实质案件为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金额合计5000余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李保海未经有关监管部门依法批准，违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筹集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已受理案件实质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标的达5000余万元，李保海的行为已扰乱了金融秩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故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将相关线索及材料移送公安。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刘占锡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涉及李保海的民间借贷案件的立案、裁判情况与一审认定的一致。一审法院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立案受理的10起案件均裁定驳回起诉，均提起上诉，现本院立案受理的有8件。 另查明，李保海与各出借人的关系：陈加富、马守华、杜建军（张吉慧）、魏聿银、吴建美与李保海系朋友关系；刘占锡的债权出让人与李保海系朋友关系；崔殿亮与李保海多年同事，李玮静与李保海系亲戚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从李保海与各出借人间的关系及其吸收存款的方式，不能认定系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亦不能认定其采用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方式吸收资金。综上，原审仅依据李保海借款的人数及数额认定李保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从而驳回刘占锡的起诉不当。 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0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崔诗君 审 判 员 张 珊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崔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