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303行初91号 原告：西充县多扶酒厂(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西充县多扶镇黄竹坝村**。 经营者：张科技，男，生于1979年11月17日，住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充县多扶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贾伦坤，镇长。 单位出庭负责人：青小刚，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西充县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西充县鼓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西充县晋城镇天宝路**。 法定代表人：赵荣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晏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国民，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关于原告西充县多扶酒厂诉被告西充县多扶镇人民政府、第三人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强制一案，本院曾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川1303行初179号行政裁定书，以多扶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系执行政策性规定的处理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上诉到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川13行终55号行政裁定书，以适用法律不当为由裁定撤销本院一审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为此本院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继续审理本案。本案于2020年5月22日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李攀，被告单位负责人青小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王鹏，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晏平、左国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充县多扶酒厂诉称，2014年经被告多扶镇人民政府同意，张科技等人投资200余万元建起了西充县多扶酒厂，该厂有钢结构厂房约1000㎡，于2015年投产。西充县在多扶境内规划建设西充产业新城项目，酒厂位于规划区内。2019年2月25日被告突然通知原告停产停业，2019年4月强行拆除多扶酒厂，致使酒厂损失150万元以上。被告通知原告停产停业及拆除行为违法，原告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2019年4月拆除多扶酒厂厂房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 被告多扶镇人民政府辩称，多扶酒厂既属于“大棚房”整治范围，又属于产业新城建设拆迁范围，我府严格按照法律、政策规定以及上级指示开展拆除工作，不存在违法。在5月22日的庭审中，被告进一步辩称，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曾在2019年3月相继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我府嗣后拆除是合法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述称，张科技等人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的情况下建设多扶酒厂，将集体耕地变为建设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应当以违法占地论处。原告的违法占地行为是在国家清理“大棚房”行动中发现的，根据中省市县的查处要求，我局曾对原告作出过处字（2019）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张科技等人主动腾空酒厂配合政府拆除，并于2019年3月7日主动缴纳罚款。原告占地建厂本身违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在5月22日的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明确表示对本院（2019）川1303行初179号行政裁定书列示的证据及确认的案件事实的准确性无异议。 被告多扶镇人民政府提交的主要证据有： 一、西充县委办、县政府办西委办发（2019）5号《西充县“大棚房”问题专项行动整治整改方案》，拟证明多扶酒厂被县委、县政府列为“大棚房”整治整改对象，县委、县政府指令多扶镇政府对其强制拆除复耕。 二、南充市西充产业新城项目建设指挥部西产城发（2018）1号《关于成立产业新城项目建设工作小组的通知》，拟证明多扶酒厂位于西充产业新城规划区内，应被拆除。 三、多扶酒厂用地现状图、房屋现场测量登记表、附属物登记清单（四页），拟证明多扶酒厂有1.08亩违法建筑，不应补偿；其他房屋及附属物已经登记造册，其损失可以依法补偿； 四、停产停业通知书，拟证明被告在拆除酒厂前向原告送达了停产停业通知书，拆除程序合法。 原告质证认为，西委办发（2019）5号文件真实，但与本案无关，多扶酒厂不是大棚房，也没有任何人告知多扶酒厂建筑属于大棚房；西产城发（2018）1号通知属内部文件，原告不知晓；被告在2017年即将多扶酒厂锁定为西充产业新城项目建设拆迁范围，证据三属实；证据四属实。 原告提交的主要证据有： 一、多扶镇政府2019年4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证实多扶镇政府于2019年4月将多扶酒厂厂房、地、地窖全部拆除/div> 二、西充县城市规划管理局2019年3月4日致西充县国土资源局的规划意见（西规函［2019］11号），主要内容为证实酒厂用地不影响该区域城市规划。 三、多扶镇政府2019年6月11日关于将多扶酒厂纳入产业新城拆迁范围的请示（西多府［2019］32号），拟证明多扶镇政府早在2017年9月25日按县政府安排锁定多扶酒厂为产业新城项目拆迁范围。 四、多扶酒厂房屋测量登记表及清单，拟证明2017年9月原、被告共同测量、清点了酒厂现场实物。 五、黄竹坝村村书记王孝友2019年8月27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科技系租用本村山坡荒地办酒厂，本村未参与投资。 六、南充市西充产业新城项目建设指挥部西产城发（2019）1号《南充市西充产业新城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和房屋拆迁安置实施方案》，用以证明酒厂用地已经转为国有用地。 被告质证认为，多扶镇政府《情况说明》属实，但不能证明拆除违法；西规函［2019］11号意见不能对抗西委办发（2019）5号文件，被告系受权拆除；西多府［2019］32号文件属实，不能证明拆除违法；证据四属实；证据五不能证明原告用地合法；证据六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西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了原西充县国土资源局处字（2019）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立案、调查、送达、原告缴款书等证据，用以证明张科技非法占地开办多扶酒厂，根据国家清理“大棚房”政策，原西充县国土资源局给予原告罚款、责令退还土地等处罚，原告于2019年3月6日主动缴纳罚款等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我方从不知晓“大棚房”一说，处罚决定书也没有提到“大棚房”；我方建厂利用了荒山荒坡，未利用耕地；处罚与强制拆除房屋没有关系。 被告多扶镇政府在原庭审中陈述，拆除之前张科技的父母到现场阻拦，情绪较激动，后来还是配合的；拆除前我府告知了张科技等人1.08亩大棚房按政策不敢补偿，其他的设备设施可以按照西充县产业新城的标准进行补偿。 第三人西充县自规局在原庭审中陈述，西充县产业新城的征地逐年进行，其中南（充）西（充）公路建设的征收补偿已经完毕，其他用地还没有征收。 本院法官2019年9月26日在原、被告的见证下走访了多扶酒厂原址，并分别与镇主要领导、张科技进行了谈话。 在5月22日的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举示了新的证据材料。 一、原告举示了黄竹坝村委会致西充县国土局的一份《申请》、王友红等与村民签订的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拟证明酒厂占地系荒山。 被告、第三人质证认为，《申请》真实，《土地租赁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对土地类型的认定权专属于国土部门，村委会、村民无权认定；酒厂占地属于农用地。 二、被告举示了：1、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拆除程序合法。被告并说明当日上午才取得该证据。2、原、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拟证明双方已就酒厂拆迁补偿达成协议，被告已支付部分款，原告已经谅解拆除行为，此诉失去意义。 原告质证认为：1、被告证据1举证逾期，属无效证据；以上文书没有送达给原告；其中两份文书系复制件，真实性存疑；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无权在农村执法；多扶镇政府不能执行城管局的决定。2、《拆迁补偿协议》属实，但酒厂核心区占地1.08亩地上建筑补偿不在协议范围。 三、第三人举示了多扶酒厂占地监测图斑，用以证明酒厂核心区占地1.08亩系耕地。 原告质证认为，图斑标注的是2015年、2016年的卫星图，不能证明酒厂拆除时土地性质是耕地。 合议庭对新的证据材料审查、评析如下：1、原告证据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被告举示的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三份文书中有两份填写内容难以辨认，且无证据表明该三份文书送达原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3、被告举示的《拆迁补偿协议》真实，具备证据三性，但不能用于证明原告已经谅解拆除行为及此诉失去意义。理由在于，《拆迁补偿协议》中未见原告谅解的意思表示，原告同意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并不能视为其已经谅解先前的强拆行为，其坚持起诉即表明不予谅解。正如在行政诉讼中，被告在一审期间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的，原告认可该改变，但仍有权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确认判决。4、第三人举示的监测图斑属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张科技家系酿酒世家，其父张某长期在多扶镇下街开厂酿酒，时称“张余酒厂”。2013年多扶镇下街进行棚户区改造，“张余酒厂”必须动迁，经多扶镇领导动员，张家将酒厂迁建至离多扶场镇四公里外的黄竹坝村8组，在该村租地建厂，于2015年建成投产，占地约1.08亩，并取名为“西充县多扶酒厂”，登记经营者为张科技。多扶酒厂一直未办理用地、建房审批手续。多扶镇党政对酒厂迁建十分关心，曾分别向西充县政府、县建设和规划局、环保局等具函，请求予以完善手续等支持。近年来，张科技等在多扶酒厂核心区周边扩大租地，兼营农业。多扶酒厂核心区占地在国土管理部门数据库被确认为设施农业地，业主改变用途为加工生产，这一情况被国土管理部门获知。国家自然资源督查成都局下发数据，并要求当地整改。时值全国安排部署“大棚房”专项整治行动，西充县委办、县政府办联合于2019年2月27日印发西委办发［2019］5号《西充县“大棚房”问题专项行动整治整改方案》，该方案列明黄竹坝村张余酒厂违规建设“大棚房”问题属省市督办范围，要求在3月12日前整改到位。此前原西充县国土资源局2019年1月29日在“大棚房”核查工作中发现多扶酒厂违法占地建厂，于2月20日立案查处。该局于2019年2月21日上午对多扶酒厂进行了现场勘测，测得酒厂核心区实际用地720.34㎡（折合1.08亩），其中建筑占地面积549.92㎡（折合0.82亩），空地面积170.42㎡（折合0.26亩）。张科技的妹夫、酒厂管理者王友红签字认可。经对王友红、王孝友（黄竹坝村书记）、王天模（黄竹坝村8组组长）调查询问，西充县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处字（2019）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如下：“1、责令你厂30日内退还非法占用的720.34㎡土地；2、限你厂60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3、对你厂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处以12元／㎡罚款，共计人民币捌仟陆佰肆拾肆元整。”决定书并交代了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途径。多扶酒厂于3月7日缴纳了罚款8644元。 又查明，根据西委办发［2019］5号文件的要求，多扶镇政府于2019年2月18日上报张余酒厂“大棚房”问题整改方案，承诺于3月10日前完善用地手续。期间多扶镇多次联系张科技、王友红等人要求拆除酒厂，对方要求补偿，双方未就补偿范围等达成一致。2019年4月初多扶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多扶酒厂，拆除前张科技的父母曾出面阻拦。拆除前多扶镇政府还帮助多扶酒厂搬迁了所有的可移动设施设备，并联系了保管地，垫付了保管场地租赁费用。 另查明，西充县近年酝酿建设产业新城，于2018年11月成立了各项工作小组，多扶镇书记、镇长任房屋征收组组长；于2019年2月3日印发了《南充市西充产业新城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和房屋拆迁安置实施方案》。多扶镇政府早在2017年将多扶酒厂列入产业新城建设拟拆迁范围，镇政府组织人员于2017年9月25日对酒厂房屋、等设备设施进行了测量、清点，测得砖混房屋33.21㎡、钢架房屋799.98㎡，其他实物列入四页清单，业主方代表王友红签字认可。多扶镇政府于2019年2月25日向多扶酒厂发出停产停业通知书，称因酒厂位于产业新城规划区内，为保证项目顺利进行，要求酒厂即时停产。多扶镇政府在酒厂拆除后仍于2019年6月11日向西充县政府请示将酒厂纳入产业新城拆迁范围。 再查明，多扶镇人民政府与多扶酒厂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其中涉及酒厂1.08亩核心区的表述是，“由于2019年县两办行文该酒厂1.08亩认定为大棚房，该1.08亩土地上厂房面积为516.06㎡，评审价为474775.2元，此次拆迁对该部分不作任何补偿，因此需扣减该金额474775.2元，经协商，对乙方所属区域内的酒厂等进行一次性补偿，补偿金额共计866082.7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多扶镇政府2019年4月拆除多扶酒厂的强制行为是否合法。被告原辩称，多扶酒厂既属于“大棚房”整治范围，又属于产业新城建设拆迁范围，我府严格按照法律、政策规定以及上级指示开展拆除工作，不存在违法。在5月22日的庭审中，被告进一步辩称，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曾在2019年3月相继向原告《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我府嗣后拆除是合法的。经查，第一，西充县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处字（2019）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有责令退还土地、限期拆除建筑物、罚款等，决定书并交代了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途径。多扶镇政府无权执行该处罚决定书，何况在2019年4月该决定书尚不具备强制执行的条件。第二，关于因产业新城建设拆迁之说，经西充县自规局代理律师庭审陈述，项目拆迁当时尚未展开，故被告该说法不成立。第三，被告的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关于行政强制程序，《行政强制法》、《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作了系列的规定，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比如没有依法发出催告书、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予以公告等等。第四，如前述，西充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出具的文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综上，被告2019年4月初强制拆除多扶酒厂核心区的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西充县多扶镇人民政府2019年4月初强制拆除西充县多扶酒厂核心区（占地1.08亩）厂房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西充县多扶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爱民 人民陪审员  牛春梅 人民陪审员  姚邦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