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久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110国道方家庄段（桐和煤炭院内）。 法定代表人：马成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港保税区星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薛东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贵斌，天津高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久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耀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港保税区星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6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上诉人星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敏、高贵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80288.4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本诉、反诉及上诉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合作采购煤炭向电厂供应并分取结算利润，交易流程为被上诉人星垒公司向上诉人久耀公司预付款、久耀公司向星垒公司供应煤炭且双方进行意向价格（基准价格）的结算开票、星垒公司向电厂供应煤炭并进行开票结算、久耀公司和星垒公司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即平均分配结算利润。结算利润就是双方首次合作时第一份合同约定的电厂结算价-意向价格（基准价格）。原审不全面考察合同约定对合同内容断章取义，片面偏袒被上诉人一方，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重大错误。具体表现在：一、原审判决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价格已经包括了结算利润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了原审判决的根本性错误。久耀公司主张其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价格为合同约定的意向价格（基准价格），结算利润应为星垒公司对电厂结算价-久耀公司对星垒公司开票价。理由是：双方第一份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价格为久耀公司负责将煤运到邹城电厂的一票结算基准价,合同第六条第2条约定了基准价610元为热值5000大卡时的价格，实际基准价格按照电厂化验实际热值按比例浮动。因而，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金额有610元、660元、710元和739元，这几个价格均是根据不同煤炭的化验热值而有所浮动的基准价格，并不包括结算利润，该不同的价格更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分过了结算利润！合同第六条第1条约定了双方实际结算价格为基准价格+(电厂结算价-基准价格）*50%，即约定了结算利润为电厂结算价（星垒公司拟开给电厂发票价）-基准价格（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发票价）。这些约定与双方在三份合同中的约定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双方第三份合同第二条意向价格中仍然约定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为久耀公司运煤到电厂的一票结算价，第六条第1条约定了双方的煤炭结算价格要根据意向价格并结合电厂的结算价由双方协商确定，合同第七条第5条约定结算利润分成为甲乙双方各一半。因此，久耀公司主张按照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的发票价与星垒公司开给电厂的发票价的差额作为结算利润并由双方各分得一半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双方第二份合同中的大部分内容与第一、第三份合同约定基本一致，只是对于结算利润一节没有约定，但久耀公司认为双方的合作是连续和一贯的，应该按照双方合作的初衷对全部三份合同进行结算利润分配，至少按照第一、三份合同进行结算利润分配。原审判决对于以上关于结算利润的条款故意回避，并武断的得出了被上诉人陈述的交易流程和结算方式与合同约定相符进而确认双方已经分过结算利润的错误结论!根据星垒公司提供的开票统计明细表，双方第一份合同煤炭总吨数31031.67吨，久耀公司开票给星垒公司20480902.2元，星垒公司开票给电厂21451684.9元，差额（结算利润）为970782.68元；第三份合同煤炭总吨数48189吨，久耀公司开票给星垒公司15075364.5,星垒公司开票给电厂15538083.3,差额（结算利润）为462718.82。合计差额（结算利润）为1433501.5元。按照第一、三份合同，星垒公司应支付久耀公司结算利润716750.75元。该数额减去星垒公司对久耀公司预付款与久耀公司对星垒公司发票数差额336462.3元（该数额为原审认定数额），星垒公司应向久耀公司支付380288.45元。双方第二份合同没有约定结算利润的条款，久耀公司不再主张就第二份合同的结算利润。二、原审判决久耀公司支付逾期损失费更是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星垒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是利息，并不是逾期损失费，原审判决直接替星垒公司改变诉讼请求并判决逾期损失费毫无法律依据！更是公然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审判原则!2.双方在合同中以及后续的谈话中均未涉及预付款余额的支付时间、利息内容，原审判决武断地将双方负责人谈话的时间确定为逾期损失费的起算时间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是仅针对买卖过程中交易货款支付的法律适用问题。而本案的争议事实是对于预付款余额的支付问题，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仅针对交易货款的适用条件；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是关于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变更情形下的法律适用内容，第二款、第三款均是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情形下的法律适用内容，而本案中双方根本没有约定预付款余额的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本不能适用该条第一、二、三款。该司法解释第四款是关于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情形，而本案中出卖人是久耀公司、买受人是星垒公司，本案是买受人星垒公司向出卖人久耀公司主张预付款余额的利息，事实主体完全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主体倒转！原审竟然张冠李戴的错误依据该条司法解释第四款的规定，在权利义务主体完全倒转的情况下错误适用，直接导致错误判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判决断章取义、事实认定主观武断，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对本案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星垒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星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返还预付款，其中的10万元及利息34553.27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返还预付款及其利息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反诉，该案经审理后做出了（2019）冀0706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驳回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全部诉讼请求。但就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返还预付款一节，剔除了10万元。就此10万元，以发生返还预付款之前的一笔合同保证金事由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笔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应由被上诉人交纳，且被上诉人也实际交纳。故不能从应返还预付款总额中扣除。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利息，自发生应返还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利息计算符合商业惯例和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的证据之一，录音电话作为催要的证据，计算利息的时间比较牵强。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家口久耀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耀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星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久耀公司返还预付款436462.36元及利息34553.27元，总计471015.63元；2.久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久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星垒公司给付久耀公司524889.39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星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垒公司与久耀公司于2016年以来共签订了三份煤炭销售合同，由星垒公司向久耀公司购买煤炭。2016年11月1日签订煤炭销售合同一，合同第二条双方约定意向价格610元/吨（到邹城电厂一票结算基准价）；合同第六条煤炭价格：1.实际价格为基准价加上（电厂结算价减基准价格的50%）。2.每列货物结算一次，根据电厂出具每列货物结算单及时结算。3.基准价格为热值5000大卡时的价格，实际基准价格结算按到厂化验实际热值按比例进行浮动。合同第七条结算付款方式：1.结算付款方式：先款后货。2.付款方式：现款支付，每列货物预付总货款的70%，结算时由星垒公司出具结算单并经久耀公司确认后结算。3.每列货物结算前由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结算金额的全额增值税发票。4.如果星垒公司支付铁路运费则在结算时扣除相应部分货款。本合同项下所购煤炭交货地点为山东邹城电厂。合同履行后双方没有发生预付与结存款纠纷。2017年1月签订煤炭销售合同二，合同第二条双方约定意向价格：双方根据市场行情，在每月底结算时协商次月的意向价格；双方根据电厂的结算价格协商确定当月的具体结算价格，价格为到电厂一票结算价。合同第六条约定煤炭价格：1.煤炭结算价格，根据双方协定的意向价格并结合电厂的结算价，由双方商量协定。2.每列货物结算一次，根据电厂出具的每列结算单及时结算。合同第七条结算付款方式：1.结算付款方式：先款后货。2.付款方式：现款支付，每列货物预付总货款的70%，结算时由星垒公司出具结算单并经久耀公司确认后结算。3.每列货物结算前由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结算金额的全额增值税发票。4.如果星垒公司支付铁路运费则在结算时扣除相应部分货款。本合同项下所购煤炭交货到山东邹城电厂。合同履行后双方没有发生预付与结存款纠纷。2017年4月20日签订煤炭销售合同三，合同第二条双方约定意向价格：双方根据市场行情，在每月底结算时协商次月的意向价格；双方根据电厂的结算价格协商确定当月的具体结算价格，价格为到电厂一票结算价。合同第六条约定煤炭价格：1.煤炭结算价格，根据双方协定的意向价格并结合电厂的结算价，由双方商量协定。2.每列货物结算一次，根据电厂出具的每列结算单及时结算。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付款方式：1.结算付款方式：先款后货。2.付款方式：现款支付，每列货物预付总货款的70%，结算时由星垒公司出具结算单并经久耀公司确认后结算。3.每列货物结算前由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结算金额的全额增值税发票。4.如果星垒公司支付铁路运费则在结算时扣除相应部分货款。本合同项下所购煤炭交货到张家口电厂沙岭子站。2017年合同三签订后，星垒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为购买煤炭支付预付款6291306.98元。2017年12月28日久耀公司给星垒公司转账100000元，由星垒公司将该款作为履约担保金交予张家口电厂。在实际履行中久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足量交货，实际结算后履行额是3954844.68元，预付款实际结存2336462.3元。久耀公司对实际结存的数额没有异议，并于2019年7月之前陆续退还上述款项1900000元，剩余436462.3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已经通过发票进行的结算，是否包括了合同中约定的电厂结算价与合同基准价之间的差额利润。本院结合三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基准价格、发票价格、结算单）及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约定的结算价格和结算方式，对星垒公司证实的结算方式和交易流程既有合同约定的印证，又有实际履行的印证，所以该院对此进行了确认，在该流程中已经将差额利润计算在内，在久耀公司开给星垒公司结算金额的全额增值税发票中，其“全额”的约定即能够说明包含有差额利润，双方开票结算即是对货物价款和差额利润的结算。因此，久耀公司主张其还应当分得861351.69元差额利润的事实不予认定，其要求星垒公司另行给付差额利润524889.3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久耀公司主张了合同履行中给星垒公司转账100000元应当抵销返还预付款的抗辩，因为在合同三的履行中张家口电厂与久耀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提供给星垒公司的该款额是否结算、如何结算及久耀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事实星垒公司并未予以证明，所以该抗辩具有事实依据，该院对该抗辩予以支持，久耀公司实际应当返还星垒公司款额为336462.3元；对星垒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在结算时未确定返还预付款时间，二公司负责人2019年4月4日及之后的通话有催收退款的意思表示，久耀公司未及时给付构成逾期付款，星垒公司的利息请求应予支持，但计算时间应当从其能够证实的二公司负责人通话催款的时间为起算点，即2019年4月4日起至星垒公司主张的起诉之日2019年9月9日止，利率参考4月份尚在适用的人民银行已经公布的借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计算，利息额为6423.62元。综上所述，星垒公司主张久耀公司返还预付款336462.3元并给付逾期利息6423.62元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久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星垒公司预付款人民币336462.3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的逾期损失费6423.62元。二、驳回星垒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久耀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久耀公司与星垒公司之间往来的结算单是否已经包含了双方之间的利润分配。二是10万元保证金应由哪方承担。三是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及具体起算时间。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每列货物结算一次，结算价格为到电厂一票结算含税价，双方之间共签订了三份煤炭销售合同，且双方之间最后一次结算单备注明确记载久耀公司应退还星垒公司预付款2336462.36元，久耀公司对此盖章确认。久耀公司现上诉称双方之间没有进行利润分配、结算单中未包含久耀公司的利润，其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星垒公司主张案涉10万元保证金应由久耀公司负担，因久耀公司与电厂之间并不具有合同关系，星垒公司与电厂之间的权利义务应由星垒公司承担，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案涉款项系星垒公司要求久耀公司返回货款，并请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不无不当。对于具体利息起算时间，因双方未约定给付时间，一审法院从星垒公司通过电话主张权利催要款项时起算，亦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张家口久耀商贸有限公司、天津港保税区星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8元，由张家口久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364元，由天津港保税区星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新宇 审判员  姜建龙 审判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