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105民初12124号原告：王森，男，汉族，1960年11月27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被告：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同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筱薇。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巍。原告王森诉被告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被告一致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同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筱薇、赵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所欠款2018662元（包含1、委托报酬即提成款：9932145元×6%=595928元；2、委托费用即原告为被告采购冬虫夏草所垫付款项的未付部分：9932145元-6350611元-250000元-604500元-1304300元=1422734元）。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被告委托原告为其收购冬虫夏草，截至2015年11月13日，原告垫资为被告共收购冬虫夏草9932145元。被告只给付原告8509411元，余款1422734元至今未付。同时，按约定，被告应当按总款的6%给付原告提成也一直未付。原告催要多次，被告一拖再拖，至今未给付。被告一致公司辩称，一、原、被告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是否垫资与被告无关，不存在拖欠原告货款事实。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1月24日期间，我方收到王森货物总价值为7916545元，已于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向其付款7935311元，其中以银行转账、现金付款及将法定代表人金同运的信用卡供王森使用的方式支付6381011元、以车抵款250000元及以虫草抵款1304300元，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本案中，被告自2014年7月开始向原告采购虫草并支付货款，即双方的买卖行为在出具委托书之前就已存在。按原告主张的委托关系，正常交易流程是原告以被告名义采购，之后由被告向虫草的卖方支付货款而不是向原告支付。如果被告拖欠货款也应由虫草的卖方而不是原告向被告主张。二、被告从未签署过2014年11月1日《协议》，未与原告约定过6%提成，被告支付的货款中已包含原告利润，如再向其支付提成，有悖常理。被告亦未见过2015年7月3日《对账单》，从未就《对账单》内容与原告作出过约定。被告的公章存放于在上海的办公地点，该办公地点为居民住宅，供公司员工办公和住宿，且公司员工人数少，管理松散。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认识多年，因业务往来经常到上海，在该办公地点留宿最长达一两个月。出于对原告的信任，在公章的日常存放和使用过程中从未对原告进行回避。被告未收到过2015年7月3日《对账单》记载的第9、11项的货物。根据行规，数量在个位和十位都是凑整的，第9项“数量2039条”的记载不符合行规。第18项货款实际是被告与马永军之间的货物买卖事实，我方已经向马永军支付了该笔货款794000元，所以该供货事实与本案无关。综上，对2015年7月3日《对账单》真实性有异议。三、原告于2015年8月7日书写了一份对账单交给被告，是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货款支付和结算事实的自认，该手写对账单形成在2015年7月3日《对账单》之后。即使2015年7月3日《对账单》为真，根据时间顺序和一般逻辑，2015年8月7日原告书写的对账单应是对2015年7月3日《对账单》的变更，故应当以2015年8月7对账单为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协议》、《委托书》、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2015年8月7日对账单等证据，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1月1日，一致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根据工作需要，我公司自2014年11月1日起授权委托我公司业务员：王森、李进两同志全权办理冬虫夏草采购等相关业务事宜，我公司对王森、李进两位同志同时共同签字的欠款负完全责任。特此证明。有效期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同运。2014年11月1日。附：此委托书共一页三份，王森、李进各执一份、公司留存一份”。上述《委托书》有一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同运分别盖章、签字确认。2017年4月25日，一致公司以王森曾于2015年8月29日至同年11月13日期间向其购买虫草拖欠货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森支付货款604500元。王森于此案中辩称，该笔虫草系一致公司采用以货抵债方式向其支付的委托垫资款与提成款。王森于该案中提交7份发货单（送货单），以此主张其向一致公司供货共计5778745元。一致公司于该案中提供《一致公司从14年7月开始付给王森货款明细如下（小计6350611元+途观车25万元）》（以下简称一致公司付款明细），用以证明其向王森的总计付款金额。王森对于上述一致公司付款明细中的两笔款项不予认可，共计72000元（2015年10月20日41000元及2015年10月21日，31000元）。本院于该案中查明，一致公司以货物抵偿王森货款1304300元。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森向一致公司发货5778745元，而一致公司向王森付款已远远超过5778745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一致公司拖欠王森货款的事实。2017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7）辽0105民初4021号判决：王森给付一致公司货款604500元及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所得的利息。王森不服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并另行提交发货单2张及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作为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于本院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双方于2015年7月3日签订《对账单（收货证明）》，确认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8日一致公司收到王森送货总计为18笔，共计金额为9932145元，货物提成款为9932145×6%=595928.7元，总计10528073.7元。该送货总金额中包括本院（2017）辽0105民初4021号判决所认定的王森提供7张送货单所载供货金额5778745元、2014年11月18日供货金额3359400元及2015年6月8日供货金额794000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委托书》及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等证据，应认定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致公司向王森支付款项和以冬虫夏草抵款均应认定为一致公司向王森支付的处理委托事务的垫付费用和报酬。一致公司应支付王森垫付费用和报酬为10528073.7元，在不考虑王森对一致公司付款金额存在异议的情况下，根据一致公司向王森付款数额（转账6350611元，以车抵款250000元，以货抵款1304300元，合计7904911元）计算，一致公司欠付王森的款项数额远大于该案一致公司诉请支付的604500元，一致公司于该案中的诉请不应获得支持。2018年4月20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7）辽0105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一致公司诉讼请求。一致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主张王森向其供货金额应以王森2015年8月7日出具的对账单为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辽民申134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因2015年8月7日对账单注明“发货应加款未算未付”，不能证明一致公司的再审主张，一致公司并无证据反驳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故裁定驳回一致公司的再审申请。根据一致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证据印章的真实性、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及是否存在变造的问题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15日，鉴定机构对于本院委托事项作出如下鉴定意见：2014年11月1日《协议》及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落款处一致公司的印章与比对样本《委托书》上的印章系同一印章盖印；2014年11月1日《协议》系印章（印文）形成在先，打印字迹形成在后；2014年11月18日一致公司发货单（送货单）为一页复写联，存在变造（可见笔画被液体浸泡、色料洇散迹象，在“融力牌冬虫夏草”同一行的复写字迹上，可见残留笔画，及相应字迹处的纸张可见刮擦迹象。右上部分“2014年”字迹处、合计金额（大写）栏内的“肆佰元”字迹处均可见残留笔画。根据鉴定意见附图3显示，刮擦部位为“2039条2630克188元；3500条6390克130元”）。一致公司支付鉴定费2280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王森提交2014年11月1日《协议》的认定，该协议全部内容均为打印字体，载明：“今西宁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聘请王森收购的冬虫夏草按收购价交给西宁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王森按交付总货款的6%提成。”该协议加盖“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印章，印章覆盖落款处“王森签名及身份证复印件”及“西宁一致农产品有限公司”中的“印件”及“西宁一致”部分。一致公司质证称，经鉴定，上述证据为印章（印文）形成在先，打印字迹形成在后，并将一致公司名称中的“市”字遗漏，错写为“西宁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一致公司以“先印后文”为由不能否认《协议》书上公章的真实性，在并无证据证明公章系由王森擅自使用的情况下，应由一致公司自行承担加盖印章的空白文书所导致的风险和法律后果。且以错写一致公司名称为由亦不足以推翻《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予以采信。2、关于王森提供9张“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发货单（送货单）”的认定，王森欲以此证明向一致公司送货总金额共计9932145元。一致公司对于其中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送货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否认收到其上载明总价为494800元（规格2039条、数量2630克、单价188元）及726800元（规格3800条、数量6320克、单价115元）的两笔货物。本院认为，经鉴定，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送货单）存在变造，故对该份发货单不予采信。关于2015年6月8日编号为0001121的发货单，载明供货单位为马永军，总价为794000元（规格4000条、数量7640克、单价104元），收货单位经手人为王森、李进，送货单位经手人为王森，并注明已于2015年6月8日向马永军支付4000元，还欠马永军790000元。一致公司辩称该批货物是其与马永军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证据对该份发货单及其余7张发货单的真实性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除2014年11月18日外的8份发货单予以采信。3、关于王森提交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的认定，该证据以打印字体载明一致公司自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8日收到王森送货确认单，总计18笔，共计9932145元，货物提成款为9932145元×6%=595928.7元。总计人民币10528073.7元。《对账单（收货证明）》列明第1至18笔送货的具体数量、重量、单价及每笔送货的价款数额，其中第9笔：2039条2630克×188.13元=494800元；第11笔：3700条6320克×115元=726800元；第18笔：4000条7640克×104元=7940000元。《对账单（收货证明》下方落款部分“收货单位”处加盖“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印章，但未覆盖任何文字部分，“确认人：王森”下方有王森手写：“￥10528073.7元王森2015年7月3日”字样，上述王森手写字样有明显涂改后重新书写的痕迹。王森对于涂改原因解释为“我签字的时候把货款和提成款相加之和写错了”。一致公司否认收到上述第9笔及11笔货物，认为第18笔货款已向马永军支付完毕。本院认为，经鉴定，该份证据所加盖公章与一致公司确认的比对样本一致，虽“￥10528073.7元王森”字样存在涂改，但该涂改未对打印内容形成不利于一致公司的变更，不影响打印内容的证明力，故对此证据予以采信。4、关于西宁一致提交2015年8月7日王森向其出具一份手写对账单的认定，该份手写对账单的内容如下：“结至2015年8月7日西宁一致欠王森货款共计567644元明细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8月7日止发货上海广州共计7916545元发汕头726000元（以结清）马永军794000元付马永军4000元正余790000另算？银行中行韩龙工行王森总计15200元（罚息）总计货款8657745元以付现金汇款6059801元汕头结清货款726000元付货1304300元正（顶货款）总计付款8090101元正备注：发货应加款未算未付。”双方对于该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致公司欲以此证明8657745元为王森全部送货金额，而王森以注明“发货应加款未算未付”的方式表明所载货款金额并非为最终结算金额，且一致公司未能提出其他理由证明该份证据与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所载事实存在矛盾，故本院对一致公司对于该份对账单主张的关联性不予认定。5.关于一致公司申请证人姜某证人证言的认定，姜某作证陈述称：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送货单）上“收货单位经手人”处的签名字迹好像是其本人所写，但发货单（送货单）上内容并非其本人字迹，对于其上载明包括494800元、726800元争议货物在内的五笔货物并无印象。一致公司欲以姜某的上述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所载明送货内容的真实情况。王森质证认为：姜某认可发货单来自一致公司、签名是本人所签，并认可黄鑫也作为收货单位经办人为王森出具过发货单，发货单内容的填写是一致公司的行为，姜某不认可发货单的内容不具有效力。如前所述，本院对于2014年11月18日的发货单未予采信，故对姜某关于该份发货单的证言不予评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森与一致公司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王森向一致公司送货的总金额如何确定；3、王森主张提成款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关于王森与一致公司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王森向本院提交了一致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证双方为委托关系。一致公司虽以买卖关系抗辩，但未提交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证明与王森存在关于价款、数量、付款及交付方式等买卖合同要素的相关约定，故对一致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森送货金额的认定，一致公司虽以鉴定意见“变造”结论为依据对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送货单）提出质疑，但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的证明效力已达到单独定案的证明标准，无须发货单（送货单）等证据佐证，而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2014年11月18日发货单（送货单）刮擦之前残留笔画所载内容与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所载事实存在矛盾，不足以推翻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的证明效力，即无法否认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为一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鉴于民事诉讼并不以“排除合理怀疑”为证明标准，故本院对于王森主张的供货金额9932145元予以确认。关于王森主张提成款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协议》、2015年7月3日《对账单（收货证明）》的证明效力，故本院据此认定一致公司应根据《协议》约定向王森支付总货款6%的提成。基于以上分析，本院对于王森关于支付货款（垫资款）的诉讼请求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王森向一致公司供货9932145元，其自认一致公司已向其付款6350611元，以车抵款250000元，以货抵款604500元、1304300元。且经本院要求，王森当庭确认一致公司已向马永军支付794000元，同意将该款自其诉讼请求中扣除，故一致公司应向王森支付货款628734元（9932145元-6350611元-250000元-604500元-1304300元-794000元）。关于王森主张的提成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王森主张的金额符合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森委托费用628734元；二、被告西宁市一致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森委托报酬595928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49元及鉴定费2280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静人民陪审员  班美荣人民陪审员  杨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孙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