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龙塘镇雄兴工业城。法定代表人：黎永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权，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绍葵，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经济开发区创兴大道**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内（附楼）一层。法定代表人：钟嘉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帅，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雅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杰雅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就案涉土地转让共达成有两份合同，其中2011年7月4日双方达成的合同是阴合同，体现了双方之间关于土地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以5500万元价格将土地及附属物转让给被上诉人，有关交易税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和支付。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第四段也称其与上诉人在2011年7月4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各付各税，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该日期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予以证明；反而提供2012年1月19日用于备案的土地转让合同（阳合同）作为证据来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出具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借款用途是为土地过户交税，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转让合同签署时间是2012年1月19日，出具借据时双方并不存在各付各税的合同约定。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其诉状陈述的事实之间自相矛盾，在案件事实方面存在明显虚假。上诉人认为，作为本案审理主要证据和审判基石的借据表面上虽然写的是借款，实际反映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时有关税费的承担和支付方式，其产生的法律基础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审查和掌握案涉借据产生的缘由、依据，就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即使依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本案的借款事实并不清楚、证据并不充分。首先，被上诉人诉称借款发生的原因是双方在2011年7月4日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阴合同）约定各付各税，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该份合同，反而提供的是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阳合同），而该份合同是在借条出具日后才签订用于备案的。可见，所谓的各付各税约定是借款产生原因的事实根本无法对证。其次，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其每次将款项直接支付给税务机构，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却陈述是由公司股东、财务、法定代表人支付的，而不论其表述为由谁支付，均没有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证明。况且，若由个人代为支付，公司账户与以上代付的个人账户之间必然有相应的款项往来。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过上述资金往来材料。原审法院亦没有主动查明借款的资金是如何交付这一关键事实。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税费凭证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原审法院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原件，也没有到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取证，反而听信被上诉人单方之言，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证明规则。况且，即使该税费凭证是真实的，也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过相应的税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法院除了要审查借据等凭证外，还应审查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并要结合当事人陈述等综合因素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证据与陈述无法对证、前后陈述矛盾、银行流水等支付凭证欠缺，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所作出的判决违反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审判原则，是违法及错误的。三、上诉人在（2018）粤民终1386号案中败诉的原因为起诉证据不足，因为双方在2011年7月份签订的阴合同丢失而无法提供，但这并非就代表着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合同就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在（2018）粤民终1386号案中也承认双方在2011年7月签订过一份阴合同，但其却故意不予提供。因此在被上诉人主张借款的事由为2011年7月合同约定，而双方都无法提供2011年7月签订的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依据双方2012年1月19日的合同进行判决无疑是指果为因，导致判决错误。2012年1月1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在（2018）粤民终1386号案中的作用为阳合同，上诉人从来没有承认过该份合同是双方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且（2018）粤民终1386号案的终审法院也没有确认该份合同就是双方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该案涉及的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不会经历多次审判及出现判决不一的情况，这也进一步说明法院在审判中对双方达成的真实合同是有争议的，只是根据举证规则，上诉人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而在发回重审中败诉。但并不能由此反推出2012年1月19日的合同在本案中就是双方的本意。因此，原审法院对（2018）粤民终1386号案的判决进行反向推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庭审中上诉人杰雅帝公司补充：1.被上诉人陈述本案借款的前提是2011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该份合同作为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根据谁举证谁主张原则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及进行审理，上诉人已经对该二审判决向高院申请再审，并予以受理，如果再审查明该合同并没有约定各付各税就没有本案借款的基础，为了保证裁决能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正确的审理，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的证据链不完整，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资金流水证明其已经交付了相关款项，但被上诉人说是由其他人支付的，也没有提供相关的流水及委托付款、代付款予以证明，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不能查明真正付款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及双方之间的关系，不能认为该他人付款行为就是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被上诉人佳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事实基础是不存在的。1.上诉人在本案的一审两次开庭中前后矛盾，第一次开庭是确认借款的事实，但是第二次开庭更换了代理人否认了该事实，现在二审也否认了原来的事实基础作为上诉理由。2.在（2012）清中法民二初字第19号案中，上诉人对本案事实是确认的，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没有上诉，案件发回重审时，答辩人撤回主张。所以上诉人主张的所谓没有提供合同、资金流水都是无中生有、胡搅蛮缠的行为，对自己已经确认的事实进行否认，却没有提供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佳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杰雅帝公司立即偿还佳利公司借款5820566.7元及利息（利息以582056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7月3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由杰雅帝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8日，杰雅帝公司向佳利公司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我公司于2005年在市政府的关怀支持下收购原清远粤江微型汽车公司，现该宗土地（房产）已协议转让给贵司，由于我司自购买至今尚未办理更名手续现在办理转让前税局要求必须缴纳清购买后的相关税费，为确保公司已购资产顺利更名及办理转让手续，特向贵公司借款用于缴纳税款5820566.70元。杰雅帝公司在该《借据》上盖有公章及财务章，杰雅帝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在《借据》签名确认。佳利公司认为上述借款的用途是为杰雅帝公司支付税费，该款项其已直接向税务机关支付，为此，提交了于2011至2012年期间以清远粤江微型汽车装配有限公司及杰雅帝公司为纳税人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及发票复印件，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及发票显示有分22笔支付税费共5820566.70元。杰雅帝公司在该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发票及统计表上盖有公章。另查明，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立案审理，佳利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在该案中提出要求杰雅帝公司返还借款5820566.70元的反诉请求，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并审理并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2012）清中法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佳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佳利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反诉。2018年5月29日，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8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准许佳利公司撤回起诉。杰雅帝公司不服诉讼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终13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对于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准许佳利公司撤回起诉实体处理予以确认，并查明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明确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税费，如无其他约定，由双方按规定缴纳，该判决还认定杰雅帝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有转让价款为5500万元的合同存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终1386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6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佳利公司主张杰雅帝公司向其借款5820566.70元，出具了《借据》及杰雅帝公司盖有公章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及发票，杰雅帝公司抗辩该税费是佳利公司按照5500万价款的合同应承担的税费，但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民终13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杰雅帝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有转让价款为5500万元合同的存在，故对杰雅帝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杰雅帝公司出具的《借据》，再结合双方2012年1月1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明确土地使用权转让税费按规定缴纳，且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及发票显示纳税人为清远粤江微型汽车装配有限公司及杰雅帝公司，故对杰雅帝公司向佳利公司借款5820566.70元用于缴纳税费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借据》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佳利公司可随时要求杰雅帝公司还款，依据债务应当清偿原则，对佳利公司要求杰雅帝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820566.7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由于双方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佳利公司要求从其主张权利之日2012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清远市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820566.70元及逾期利息（以5820566.70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50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70076元，由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之间是否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佳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杰雅帝公司向其偿还借款5820566.7元，提交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8日，加盖有杰雅帝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签名的《借据》及其于2011至2012年间以清远粤江微型汽车装配有限公司及杰雅帝公司为纳税人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及发票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上述《借据》记载：“由于我司自购买至今尚未办理更名手续现在办理转让前税局要求必须缴纳清购买后的相关税费，为确保公司已购资产顺利更名及办理转让手续，特向贵公司借款用于缴纳税款5820566.70元”；发票亦显示佳利公司已支付税费共5820566.70元，并盖有杰雅帝公司的公章。上述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杰雅帝公司向佳利公司借款用于缴纳税款，据此应认定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杰雅帝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应提供证据证明，若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也应作出合理的说明。杰雅帝公司主张本案产生的法律基础关系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据表面上虽然写的是借款，实际反映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时有关税费的承担和支付方式，其与佳利公司之间还有一份约定涉案土地及附属物转让价为5500万元、有关交易税费等由佳利公司承担和支付的阴合同，但是该合同已经丢失无法提供。根据查明事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民终1386号生效判决已经查明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明确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税费，如无其他约定，由双方按规定缴纳，还认定杰雅帝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有转让价款为5500万元的合同存在。因此，杰雅帝公司既未就本案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就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杰雅帝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对于杰雅帝公司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一节，杰雅帝公司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的理由是其已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民终1386号生效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亦已立案受理，经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1386号案件属佳利公司与杰雅帝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而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在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杰雅帝公司与佳利公司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本案并非必须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杰雅帝公司的此节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杰雅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76元，由上诉人杰雅帝（清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