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望明，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湄潭天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塔坪街。法人代表人:杜典衡，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天下第一壶旅游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塔坪火焰山。法定代表人:杨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池，男，195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科英，女，1951年7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湄潭县。上诉人彭望明因与被上诉人湄潭天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湄潭天壶房开公司）、贵州天下第一壶旅游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第一壶置业公司）、张少池、高科英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望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认定判决违反“事实办案”原则，请求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承包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商品房水电安装，并由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指定上诉人与楼房主体承包人向传兵、朱忠良签订合同。在上诉人安装完湄潭天壶房开公司交付的水电工程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以上诉人与其之间没有签订合同为由拒绝付款，要上诉人找向传兵、朱忠良支付。由于向传兵、朱忠良当时正在坐牢，上诉人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天下第一壶置业公司，2017年3月由一审法院查封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未出售的房屋，查封时房屋未办理登记。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其查封自相矛盾，承认该房屋已出售，这与公正司法严重违背。2.湄潭天壶房开公司于2018年发现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涉房屋，才对外宣布该房已出售，并将公司收款收据作为庭审举证材料主张全部现金支付，其造假行为完全违背事实且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出示的与购房人签订的购房合同有质疑，要求法院进行合同鉴定被当场拒绝，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同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直接让上诉人600万元无法追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彭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许可执行登记在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名下位于湄潭县房屋；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0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朱忠良、向传兵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彭望明工程款4989055.59元，并支付4989055.59元从2016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上述工程款4989055.59元从彭望明承建的湄潭天壶·碧水蓝天商住小区B、C、D、G、E、F栋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二、贵州天下第一壶旅游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湄潭天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上述主文第一项确定的付款责任。2017年3月3日，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黔03民初54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黔03执保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名下的湄潭天壶·碧水蓝天商住小区项目C栋5-1号房屋在内的有关房产。张少池、高科英以其在法院查封前已经购买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黔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了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另查明，张少池、高科英于2016年12月26日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湄潭天壶·碧水蓝天商住小区项目C栋5-1号房屋一套，合同约定，该商品房总价款432888元，买受人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房款。合同中，双方对应交首付款及贷款的具体金额均未进行约定，合同中关于金额的表述系空白。合同签订之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于2017年1月27日向张少池、高科英出具了432888元购房款收据1份。庭审中，针对买受人在合同签订后是否进行贷款及有关款项的支付情况询问各方当事人，各方均表示合同签订后未进行贷款，除了出卖人房开商出具的收据外，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购房款支付的实际情况。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少池、高科英提供了有关交纳物管费和电费的证据，以及有关在2017年3月前后的装修依据，以证明其实际占有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派员前往涉案房屋现场查看，张少池、高科英已实际在涉案房屋装修入住生活。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少池、高科英是否就涉案执行标的的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买卖双方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同一地点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且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张少池、高科英就涉案房屋执行标的符合上述规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对彭望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本案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补充质证辩论阶段，彭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口头申请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和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彭望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彭望明负担。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少池、高科英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关于商品房购房人排除执行需具备条件的规定中，彭望明对第（一）项和第（三）项均提出异议，其认为案涉房屋查封时并没有出售，且张少池、高科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购房款。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不动产的查封是对已进行登记的不动产进行查封，对于已经签订合同而未进行预售备案登记的购房人，在不动产登记系统中无法体现，故不能以法院查封时系统中未登记为由否定购房人与房开之间可能已签订了购房合同的事实。一审程序中，彭望明虽对案涉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彭望明提出的一审法院查封时案涉房屋未出售，并就此否认张少池、高科英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签订合同真实性的理由不予采纳。由于案涉房屋于2014年已取得预售许可，符合对外出售的条件，且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是否已支付价款的问题。张少池、高科英提供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在2017年1月27日已经收到张少池、高科英案涉房屋购房款432888元。张少池、高科英陈述购房款是用现金支付，不能提供银行转账流水。作为一般的购房消费者，房地产企业出具的《收款收据》本身就是对已收到购房款的一种确认，且《收款收据》中支付的购房款数额、支付时间、支付对象等是符合合同约定。因此，《收款收款》是真实、客观的，可以作为张少池、高科英已支付购房款事实的证据，即本院对张少池、高科英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彭望明主张张少池、高科英支付购房款不真实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少池、高科英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院对彭望明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张少池、高科英符合排除执行的全部要件，其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其次，张少池、高科英作为已经入住涉案房屋的购房人，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要以是否需要排除执行为前提。本院认为，上诉人彭望明申请执行涉案房屋的依据是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的（2016）黔0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内容为：一、朱忠良、向传兵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彭望明工程款4989055.59元，并支付4989055.59元从2016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上述工程款4989055.59元从彭望明承建的湄潭天壶·碧水蓝天商住小区B、C、D、G、E、F栋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二、贵州天下第一壶旅游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湄潭天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上述主文第一项确定的付款责任。从（2016）黔0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可知，欠付彭望明工程款的欠款主体和判决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是朱忠良和向传兵，湄潭天壶房开公司仅在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因此，执行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名下资产的前提是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但是，根据（2016）黔03民初541号案件中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所举证的关于其与朱忠良、向传兵以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承接案涉房屋所在项目产生的工程款的审计结算和付款方面的证据及朱忠良、向传兵的质证意见，现有证据表明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和朱忠良、向传兵或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对其承接工程的工程款和已付款均存在争议，湄潭天壶房开公司认为已超付工程款，而朱忠良、向传兵认为审计金额和付款金额均存在争议。此外，朱忠良、向传兵于2019年1月15日以天下第一壶置业公司、湄潭天壶房开公司和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后于2019年3月27日申请撤回该案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基于以上分析，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是否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均不清楚。因此，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在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的范围向彭望明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尚不清楚，如在此情况下将湄潭天壶房开公司视作欠付工程款的主债务人并对其名下资产进行执行，则可能导致执行错误而最终需要执行回转。况本案中彭望明申请执行的涉案房产现已交付张少池、高科英装修入住，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必将影响到作为消费者购房人的生存居住权利，在湄潭天壶房开公司是否欠付朱忠良、向传兵工程款尚无定论之前，不宜贸然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基于此，张少池、高科英并不需要排除执行。综上所述，彭望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望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静审判员 伍席芳审判员 陈 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王奇书记员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