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诚，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婷，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功善，男，195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艳辉，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珠海市。负责人：郑诚。原审被告：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刘思哲，总经理。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诚因与被上诉人张功善，原审被告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郑诚无需向张功善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3.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功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借款单》签署的背景、履行方式以及当事人之间是否有借款的意愿，而直接认定郑诚与张功善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功善主张的该借款是xx公司应支付给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工程款，并非是借款。1、本案《借款单》签署的背景。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承接了珠海市xxxx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开发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系统工程，上述工程验收合格后，xx公司拒绝向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郑诚作为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向xx公司催收拖欠的工程款；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司徒xx要求郑诚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郑诚本来不同意以个人借款的形式预支款项，司徒xx告知郑诚说其他专业块的公司，如负责景观的公司都是以借款的方式申请进度款，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若想如期拿到进度款，就必须让负责人郑诚以借款方式申请进度款，郑诚迫于无奈才同意签署《借款单》。郑诚于2019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郑诚与xx花园陈xx、张功善的通话录音光碟及文字版》，该电话录音是郑诚与xx公司的股东陈xx和副董事长张功善于2017年9月18日的谈话录音，在该谈话中，陈xx和张功善都要求郑诚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陈xx还表示在付进度款的时候直接从进度款中扣除借款。郑诚迫于无奈后同意签署《借款单》，以借款的方式拿到进度款。张功善在对话中明确承认涉案工程是xx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陈xx也承认用借款的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涉案的3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工程款。2、郑诚并没有向张功善借款的意思表示。郑诚与张功善因xx公司工程才认识，个人交情不深，其个人并没有向张功善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就借款、还款事宜与张功善进行过协商洽谈。张功善是xx公司的副董事长，与xx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而xx公司是《xx花园弱电智能化系统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由于xx公司存在未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行为，导致工程不能按期完成，给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郑诚作为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多次催款无果的情况下，迫于无奈向张功善借款的直接目的是希望尽快完成工程，并非是单纯的借贷。3、郑诚虽签署了《借款单》，但从借款单的内容、履行方式等来看，张功善主张的该借款是xx公司应支付给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工程款，并非是郑诚的借款。该借款单涉及到的当事人包括张功善、郑诚、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和xx公司，而张功善为xx公司的副董事长，同时该借款单上面有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司徒xx签署的“同意借款30万元”的字样并签名，该内容直接反映郑诚所借款项实为工程款。假设郑诚是向张功善个人借款，根本不需要司徒xx的同意。借款单上约定借款的用途是完成xx公司与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签订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合同的收尾工程，还款方式是以收到的工程款优先偿还张功善，从该内容来看，本案系争的借款直接指向的是工程款，因此，该借款单并非单纯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界定该30万元的性质，除通过借款单内容之外，还需考虑张功善与郑诚之间缔约、履约的真实意思表示，据前所述，郑诚并没有向张功善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郑诚与张功善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郑诚在借款单上承诺收到工程款优先还给张功善，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了收到工程款后才偿还借款，并据此认定郑诚与张功善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功善可随时要求郑诚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据前所述，郑诚是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根本不存在还款。在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与xx公司因xx公司拖欠工程款发生纠纷诉诸法院之前，张功善从未向郑诚提出过还款的要求，这本身说明张功善认可该出借款项实质为工程款。根据郑诚与xx公司的股东陈xx和作为副董事长的张功善在2017年9月18日的谈话，陈xx和张功善要求郑诚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时候，陈xx表示在付进度款的时候直接从进度款中扣除借款。考虑到借款单签署的背景，以及该款项与建设工程之间的关联性，就算郑诚有还款的意思，郑诚收到xx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还款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张功善如果随时可以要求郑诚还款，那么郑诚不可能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三、张功善主张的借款是xx公司应支付给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工程款，并非郑诚的借款，一审法院判决郑诚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也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借款单》时遗漏借款单最下方由xx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司徒xx所签署的“同意借款30万元整”，时间是2017年9月17日，由此可见，如果涉案的借款是张功善个人借款，那么该借款根本不需要xx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批准，加之《借款单》上郑诚签署的用工程款优先偿还，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工程款纠纷中该借款用作工程进度款的方式支付的，只是在付款时以借款的名义。五、郑诚已将涉案30万元作为工程进度款交付给古田公司作为工程进度款入账，即该款为古田公司工程款收入入账，并没有作为郑诚的借款用于其本人。涉案的30万元实为另案中的工程款，鉴于该事实古田公司在起诉xx公司工程款纠纷案时曾将该款作为已付工程款扣减，并在起诉中未主张该30万元。被上诉人张功善答辩称：1、借款单内容表述非常清晰，已明确郑诚个人向张功善借款30万，款项性质不存在争议。至于郑诚所提到的借据签署的背景，我方认为只是郑诚借款的原因及借款用途方面的事情，借款背景并不影响借款的性质。2、从涉案借款当事人身份来看，出借人张功善，借款人郑诚，两人并不是郑诚所主张的另案施工合同项下的合同当事人，款项资金来源不是来源于西部投资公司，而是张功善个人资金，郑诚主张该款项是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根本不能成立。3、xx投资公司董事长之所以在借款单上签字，签字的行为不是对于借款的批准，而是向张功善作出一种保证，保证在向古田公司支付进度款时能督促古田公司、郑诚及时向张功善还款。所以董事长的签字是应张功善本人的要求才签署的，实际上是xx公司对张功善借款安全的提供的承诺保障。4、关于还款时间问题，借款单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我方认为可以随时主张。郑诚承诺收到工程款优先还款是对借款的担保承诺而不是还款的条件。5、郑诚借款之后，与古田公司对该款项内部如何处理与款项性质是无关的，是内部的事情。在另案施工合同纠纷中古田公司将30万已收的工程款扣除了，说明自认该30万是借款的性质，没有将其作为工程款计入到款项之内。原审被告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陈述称同意郑诚的上诉意见。张功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诚向张功善清偿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古田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对郑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郑诚、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9日，郑诚出具《借款单》，载明：本人郑诚向珠海市西部新城投资有限公司张功善借款30万元，本人承诺借款用于珠海市xxxx投资有限公司与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签订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合同》工程的收尾工作所用，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愿意以本项目的工程款及本人资产作为担保。落款打印字体为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没有该公司盖章。郑诚在空白处手写“借款人：郑诚”字样。郑诚在空白处还手写以下内容并签名：本人承诺收到工程款优先还给张功善。本人承诺收尾工作2017年10月20日结束。2017年9月20日，张功善向郑诚的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郑诚为古田珠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古田珠海分公司系古田公司的分公司。张功善在xx公司担任副董事长职务，司徒xx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xx公司与古田公司、古田珠海分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正在审理当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功善与郑诚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张功善与郑诚签订的是《借款单》，内容明确载明郑诚向张功善借款30万元，借款用于《xx花园弱点智能化合同》工程的收尾工作。虽张功善在xx公司任职副董事长，但《借款单》也未载明30万元系进度款或工程款的内容。且载有“广东古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愿意以本项目的工程款及本人资产作为担保”的担保内容，该提供担保的约定更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张功善与郑诚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对于还款期限。郑诚认为收到工程款后才偿还借款，现未到还款期限。《借款单》中载明“收到工程款后优先还给张功善”的内容，因存在以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作为担保的约定，郑诚作出此承诺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了收到工程款后才偿还借款，对郑诚、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单》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约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功善可以随时要求郑诚还款，故张功善现起诉主张郑诚偿还借款3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三、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功善主张郑诚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6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四、关于古田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借款单》中正文及落款处载明的借款人均为郑诚，并非古田珠海分公司，也未有古田珠海分公司的盖章确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古田珠海分公司为古田公司的分公司，其未经过古田公司的书面授权，其不可以对郑诚的借款提供担保。因此，张功善主张古田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郑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功善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功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判决的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郑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诚提交一份证据：交款证明，证明涉案30万元已作为古田公司与xx公司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系统工程的工程进度款交付给公司，故该款不属于郑诚的个人借款。被上诉人张功善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是郑诚的自证，郑诚在借款后将款项交给给谁，用于哪里不影响借款的性质，是借款后发生的。原审被告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古田公司认可郑诚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司徒xx在涉案《借款单》下方签署“同意借款30万元”。二审时，郑诚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主张收到张功善的30万元本应作为工程款交给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由于此时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正向珠海xxxx通讯设备有限公司采购一批安防设备，故直接将30万作为货款转账给了珠海xxxx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并附上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与珠海xxxx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签署的《供货采购合同》及中国银行的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承接了xx公司开发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系统工程，郑诚作为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因与上述工程才与作为xx公司副董事长的张功善认识的。虽然郑诚向张功善出具了涉案《借款单》并收到张功善转账的30万元，但是双方作为因工作关系才认识的原不相干的两个人即产生私人借款关系，借款数额高达30万元，且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超出了一般的私人情谊，不合乎常情常理。况且如果系私人之间借款，完全没有必要由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司徒xx在涉案《借款单》下方签署“同意借款30万元”的意见。郑诚上诉主张涉案款项系以借款的方式预支的工程款，具有较大的盖然性。再结合《借款单》上约定的借款用途即用于xx公司与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之间的xx花园弱电智能化工程的收尾工作，郑诚收到30万元的款项后用于履行古田公司珠海分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可见，涉案款项并不是郑诚个人之用。郑诚在《借款单》上空白处手写的内容即“本人承诺收到工程款优先还给张功善，本人承诺收尾工作2017年10月20日结束”不能由此直接推出涉案款项即是郑诚向张功善个人之间借款的性质，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郑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功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张功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