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湘刑核97302698号 被告人毛平生，男，汉族，1950年9月26日出生于湖南省东安县，文盲，农民，住东安县白牙市镇神仙桥村**。2019年3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逮捕。现押东安县。 辩护人谢红梅，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湘11刑初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毛平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将对被告人毛平生的刑事判决报送本院核准。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经本院通知，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谢红梅为毛平生提供辩护。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被告人毛平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决定性错误，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害人存有一定责任，毛平生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毛平生系醉酒后作案，主观恶性小，请求对毛平生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毛平生系湖南省东安县白牙市镇神仙桥村6组五保户，未结婚生子，独居于一座开放式院落，院落四周种有高大的杉木，住房前有一个面积0.4亩深50厘米的池塘。毛平生与邻村东安县井头圩镇晓江口村6组村民蒋某1（男，殁年61岁）因经常在一起做工、喝酒，关系较好。2019年3月18日早上，毛平生接到蒋某1电话，约定当天上午到毛平生家修犁。蒋某1来到毛平生家里后，在毛平生家吃了午饭，均饮用了米酒。毛平生供称蒋某1午饭离开后，其在侧房西卧室睡觉，蒋某1于下午3时许返回其家侧房打砸物品，并持木棒将其搞醒后从西卧室追打其至厨房。毛平生遂持一把椅子朝蒋某1的头面部击打，又横向用力猛击蒋某1的胸部，致蒋某1的胸前部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肺中下叶根部及纵膈钝性撕裂、主动脉钝性撕断倒地，椅子脚亦因毛平生用力过猛被折断脱离椅面。蒋某1倒在厨房方形木桌旁地上后，毛平生继续持椅子朝蒋某1的头面部击打，致蒋某1的颧骨、颅骨骨折、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蒋某1因急性循环衰竭当场死亡后，毛平生将蒋某1的尸体从厨房经坪圹拖至池塘边抛入塘内，并将破碎的椅子面和椅子脚丢弃在厨房柴火堆上。其后，毛平生到同村村民郭某2家商店内，掐住同村村民蒋某2的颈部，被劝阻后才放手离开。下午5时许，毛平生到蒋某1所在村里打探蒋某1家的具体位置，并称其联系不上蒋某1。当晚11时许，同村村民毛某、唐某1到毛平生家住房前池塘准备打鱼时，发现趴在塘边水面的蒋某1尸体，随即打电话报警。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发现毛平生家里地面上有血迹，且毛平生行为异常，认为毛平生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毛平生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毛平生到案后，对其杀害蒋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湖南省东安县公安局K4311220000002019030051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载明，现场位于东安县白牙市镇神仙桥村6组毛平生家。毛平生家院落由老屋、主房、侧房组成，主房西侧、侧房北侧有一坪圹，院内有一条土石路与村道相连，院落四周种有高大的杉木。侧房由两间卧室组成，侧房前有简易厨房，厨房柴堆里有一个破损的白色塑料桶。侧房西侧卧室地面发现2枚残缺血鞋印，鞋底花纹为“V”型。侧房西侧卧室门前柴火堆上发现1个脚面有大量血迹的椅子脚和1个面上有甩溅血迹的破裂椅子面，距柴火堆1.92米的1个破碎椅子条上发现1处血迹。侧房东侧卧室地面发现1处血迹。东侧卧室门口1张方形桌底地面散落着一些椅子的破碎木碎片，桌脚上发现1处喷溅血迹。主房前水泥坪圹地面有明显拖拉形成的痕迹并发现多处血迹。毛平生家房前池塘距毛平生家侧房180米左右，面积0.4亩，水深0.5米，与毛平生家院落之间以村道相隔，池塘靠村道的地势较高，种有一些高大的落叶乔木，靠近毛平生院落有一个陡坡口子，陡坡面上有大量枯树叶。在靠近陡坡处有一具呈俯卧状的男性尸体，尸体上身穿1件黑色羽绒服，左手袖子漂浮在水面上，里穿1件蓝色卫衣，卫衣拉至肩膀处，背上有一些枯树枝叶，下身穿1件黑色休闲裤，左脚穿1只棕色皮鞋，里穿黑色袜子，右脚穿黑色袜子。公安机关依法从现场提取了多处血迹。 2、湖南省东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东公物鉴（法病）字（2019）3号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等载明，蒋某1被钝器击打头面部、胸部致颧骨、颅骨骨折、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胸前部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肺中下叶根部及纵膈钝性撕裂、主动脉钝性撕断，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 3、湖南省永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永公物鉴（法物）字（2019）148号检验报告载明，送检的现场提取的6处血迹、毛平生作案时所穿裤子右脚膝盖处可疑斑痕、蒋某1的心血在共同检见的ＳＴＲ分型相同；送检的毛平生所穿绿色军装左手袖口处可疑斑痕、毛平生所穿黑色裤子左脚膝盖处可疑斑痕与毛平生血样在共同检见的ＳＴＲ分型相同；送检的现场提取的2处血迹中检见不同混合ＳＴＲ分型，其中均包含蒋某1的心血的ＳＴＲ分型；送检的毛平生作案时所穿绿色军装右手袖口处可疑斑痕中检见混合ＳＴＲ分型，其中包含蒋某1的心血和毛平生的血样的ＳＴＲ分型。 4、证人毛某证言，2019年3月18日晚11点钟，他和同村村民唐某1到毛平生家住房前的村道边池塘里打鱼时，发现离路1、2米远的塘边有死人，他便打电话报警。他因为害怕没有到塘边看，听唐某1说当时尸体趴在塘里，头部还有血。 5、证人唐某1证言，2019年3月18日晚11点多钟，他和同村村民毛某到本村池塘边打鱼时，看到塘里有一双穿了鞋、裤的脚浮在水面，用手电照射后看见一具头部有血的尸体趴在距塘边四五十厘米远的水里。他告诉毛某有死人后，毛某打电话报警。后他们离开了现场。 6、证人郭某1证言，他是东安县白牙市镇神仙桥村协警。2019年3月18日晚11点多钟，他接到城东派出所值班民警曾源电话，曾源说他们村有人报警称池塘里发现一具尸体，并将报警人毛某的电话发给他。他向毛某问清楚发现尸体的位置，待曾源等人到村委会后，陪同曾源到毛平生家住房不远的鱼塘里找到尸体。当时尸体未被打捞上来，无法判断死因，他们还以为死者是喝醉酒后跌进塘里溺水身亡。由于尸体位置距毛平生家不远，为确认尸体是否为毛平生，他们到毛平生家敲门，敲了十多下毛平生才开门。他们确定尸体不是毛平生后，问毛平生是否有人到其家中喝过酒以及最近是否有人在附近喝过酒，毛平生都回答不知道。毛平生问他们有何事，他们将鱼塘里有人死亡的事情告诉了毛平生，并要毛平生去辨认尸体。当时毛平生很犹豫，曾源问毛平生怕不怕，毛平生说怕，他们便没有要求毛平生去辨认尸体。他们到附近村民家询问并要该村民到塘边看尸体，该村民说不认识死者。不久东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赶到现场并将尸体打捞上岸，发现死者头部有伤口。他陪同民警到毛平生家里洗手，由于天黑，无法看清也未注意看毛平生家情况。后刑警大队大队长要他将毛平生叫过来辨认尸体，他又到毛平生家敲门，但毛平生没有应答也没有开门。他继续敲门，毛平生才问他有何事，他说刑警大队大队长要其去辨认尸体。毛平生开门后，他看到毛平生嘴上叼着1根烟，吸了三分之二，便问毛平生为何抽烟这么久，敲门却不应答也不开门，毛平生没有说话，他要毛平生穿好衣服去辨认尸体。他觉得毛平生的行为异常，便用电筒照看毛平生家情况，看到毛平生家饭桌上有两个空碗，两双筷子，桌下有椅子碎片，旁边有1张烂椅子，椅子上还有血迹，当时他就怀疑是不是毛平生打死了死者。毛平生到现场辨认后说不认识尸体，他听后要村支书陪他到毛平生家里再仔细看一下。他将看到的情况拍照后又回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并将发现的情况告诉了曾源。他和曾源正在谈论这件事时，听到毛平生家里有砸凳子的声音，他对曾源说死者可能是毛平生打死的。他和曾源以及刑警大队民警赶到毛平生家，看到椅子被打烂丢在门外柴堆上。民警问毛平生椅子上为何有血迹以及毛平生为何砸烂椅子，但毛平生都没有回答。大队长将毛平生叫到坪圹问情况，其他民警拿手电在毛平生家里和外面发现很多血迹和拖痕，他们怀疑是毛平生作案了。毛平生在大队长反复审问下，承认塘里的死者是其打死的。后毛平生被民警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毛平生是独居五保户，69岁左右，身高1.68米左右。他听说毛平生和死者蒋某1经常一起做事、打工、喝酒，而且两人的酒性都不好。 7、证人蒋某2证言，2018年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3点多钟，他在村里商店打牌时，毛平生突然掐住他的颈部，他被掐痛后站起来想走开。毛平生以为他站起来打其，拿了1把凳子要打他被劝下。当时毛平生应该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当天下午5点多钟，他看见毛平生挑了1个犁从路上走过，毛平生还跟他打招呼，但他没有搭理毛平生。过了约半个小时，毛平生又走回来了，但没有挑犁。后来他听蒋某1家属说毛平生挑的犁是蒋某1的，那天中午毛平生就将蒋某1打死了。毛平生平常爱喝酒，一次可以喝两三斤农村米酒，但喜欢发酒疯。 8、证人郭某2证言，2019年3月的一天下午3点钟，蒋某2等人在他商店外打牌时，毛平生过来用手掐住蒋某2的颈部好几下。蒋某2等人没有打牌了，毛平生也就走了。后来毛平生还到东安县城买锅，毛平生跟他说其喝多了，将锅打烂了。他们后来才知道毛平生就是那天打死了人。毛平生是五保户，平常为人不错，但酒性不好，喝酒后经常闹事，那天也应该是喝了酒。毛平生和蒋某1关系较好，经常在一起做事，没有矛盾。 9、证人唐某2证言，2019年3月18日上午，他叔叔蒋某1电话联系毛平生说不要出工做事了，当天天黑前蒋某1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下午5点多钟，毛平生到他们村来找蒋某1，说蒋某1的电话打不通。他听神仙桥村的表叔蒋某2说当天下午3点钟左右，蒋某2在本村商店遇到毛平生，蒋某2说了一句话，毛平生就用手猛掐蒋某2的颈部。那天毛平生的情绪有些暴躁。他听说蒋某1与毛平生在一起搞建筑，两人关系很好，事发前没听说过有矛盾。 10、证人肖某证言，她和邻居蒋某1不是很熟悉。2019年3月的一天下午6点多钟，有一名60多岁的男子（即毛平生）到她家用方言打听蒋某1是否在家，并要她帮忙找一下。次日，她听邻居阿姨说该60多岁的男子在来找蒋某1那天将蒋某1打死了。 11、证人唐某3证言，蒋某1被害的那天下午5点多钟，她看到经常与蒋某1一起做工的那个男子（即毛平生）过来找蒋某1。后同村村民肖某对她说该男子到肖某家问蒋某1的家人，肖某问她是否知道该男子是谁，她告诉肖某只知道该男子经常跟蒋某1一起做事，她也不认识。后来她听说该男子是神仙桥村的，蒋某1是被该男子打死了。 12、证人蒋某3证言，2019年3月18日早上7时54分，她打电话给丈夫蒋某1，蒋某1说要去外甥家做客，还说要去修种田的犁。上午9时29分，蒋某1又打电话给她说第二天要去做事，当天没时间返回东安县城了。下午6点多钟，她两次打电话给蒋某1，但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直到公安机关通知她，她才知道蒋某1被打死了。她和蒋某1当时没有住在一起，她不知道蒋某1何时从家里出去的，也不知道蒋某1去谁家修犁。蒋某1可以喝半斤多自酿米酒，但不会发酒疯。蒋某1经常与毛平生一起做事，俩人关系良好。 13、证人龙某证言，2018年，蒋某1帮他做工后，于同年12月介绍毛平生帮他做工。2019年3月19日早上，他打电话叫蒋某1、毛平生过来做事，当时蒋某1手机关机，毛平生手机没人接听。当天中午，他听外甥说毛平生将蒋某1打死了。蒋某1和毛平生平常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做事，中午还经常一起喝酒，酒量也不错，但不清楚两人酒后表现。 14、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通话记录载明，蒋某1使用的186××××8036手机号码与毛平生使用的158××××8261手机号码于2019年3月1日至3月18日期间共有19次通话记录，其中3月18日5时3分主叫、7时38分被叫共有2次通话记录；与蒋某3使用的153××××1261手机号码于2019年3月18日7时54分被叫、9时30分主叫共有2次通话记录，且9时30分后再无通话记录。 15、辨认笔录、辨认照片及被辨认人信息等载明，毛平生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混合辨认出蒋某1就是其杀死的人。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载明，毛平生系被抓获归案。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载明，毛平生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18、被告人毛平生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平生持椅子朝被害人的头、面、胸等部位击打，致蒋某1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毛平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决定性错误，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害人存有一定责任，毛平生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毛平生系醉酒后作案，主观恶性小，请求对毛平生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毛平生作案时持椅子用力猛击蒋某1的头、胸等部位，蒋某1受伤倒地后仍击打蒋某1的头部，致蒋某1的颧骨、颅骨骨折、胸前部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肺中下叶根部及纵膈钝性撕裂、主动脉钝性撕断而当场死亡，足见毛平生的行凶力度之大，且杀害蒋某1后还将尸体抛至水塘内，主观上具有剥夺蒋某1生命的故意，客观上造成蒋某1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决定罪准确。现有在案证据材料不能显示毛平生当时受到了蒋某1的加害行为，毛平生的行为不具有任何防卫性，本案亦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责任。毛平生虽酒后作案，但其故意杀人的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适用死刑。鉴于毛平生归案后认罪，有坦白情节，原审根据毛平生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等综合考虑，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基本适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刑初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毛平生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李功胜 审判员  李小弟 审判员  唐瑞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培育 书记员曾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