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恒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东珠华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2MA5L5YQ6X7。 法定代表人：韦振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庆，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北、北京路西拓海大厦裙楼**信用代码：91450502MA5KFTE71N。 法定代表人：陈盈，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北海恒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智公司）与被上诉人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升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佣金支付的依据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原审判决认定将《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作为被上诉人佣金结算的唯一依据是错误的。原审认为，《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有上诉人的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客户资格及佣金的数额予以确认，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行为已构成了违约，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涉案佣金及相应利息。原审以上认定是错误的，佣金支付的依据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而非确认单，依《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第一条第4款及第二条第2款，受委托销售方获得佣金必须满足如下条件：1.受委托方报备；2.受委托方工作人员陪同；3.客户为首次到访；4.委托方确认；5.成交（即客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受委托方必须同时满足以上条件才能领取佣金。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虽然有上诉人的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但该确认单是新任职不久的公司职员李东未经审核、工作疏忽错误签发的（李东在一审庭审中也出庭证明了这一事实），一审也查明了，该确认单的客户沈长林曾于本案确认单涉及商品房买卖成交前购买及代理购买过阳光西海岸的商品房，是该住宅小区的老客户，并非首次到访，亦直接说明该确认单的签署是错误的，上诉人的证据已相互吻合证实本案情形不符合佣金支付的条件。一审认定对上诉人的辩论意见视而不见，避而不谈，仅仅凭其主观错误理解，认为确认单由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了，就应依诚实信用原则按确认单支付佣金，根本没有审查该确认单的签署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亦没有审查仅有确认单，是否符合佣金支付的条件，是对其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二审应予以改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销售合同关系，而非拖欠佣金款项关系，一审判决按拖欠佣金款项关系的思路判决显然与事实、法律不符。本案的案由是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双方签订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产生的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确认单是基于以上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解决本案纠纷，应从双方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合同关系出发，审查该确认单的签订是否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即该确认单的签订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从而得出是否应依确认单支付佣金的结论。但一审判决显然撇开了双方的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认定既然上诉人签字(不是法人代表）盖章确认了确认单，就必定要依该确认单支付相应款项，这是对双方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二审应予以改判。三、一审的判决不仅违反了合同条款，也违反了合同目的、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有违于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交易实践，纵容了骗取佣金行为。依《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支付佣金的条件之一为由受委托人陪同的首次到访的客户，为何合同约定是首次到访才支付佣金，不是首次到访就不支付佣金，从合同目的及条款出发，只有受委托人陪同的第一次到来成交的，才能体现受委托销售方的劳动价值，佣金支付才有意义，客户第一次之后再次到访成交，由于其已是老客户，对商品房项目己了解，受委托方的劳动价值无从体验，自然不能获得佣金，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交易实践中，亦没有这种不劳而获的案例。上诉人公司也曾出现多次公司员工与代理销售分销公司串通将老客户确认为新客户开确认单骗取佣金的情况，这些情况经核实，佣金均不予结算了，对方也无异议，因为客观事实与合同约定如此，交易习惯亦如此。二十多万的佣金，数额巨大，错判对上诉人的影响可想而知，佣金是否支付，依据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产生的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这是本案法院处理纠纷审查的重点，而非先入主的认定有公司盖章的确认单就必定是正确的。如依一审思路，势必纵容委托方员工与受托方窜通骗取佣金行为，即使是委托方内部员工工作疏忽误签确认单，法院亦应尊重事实，审查该确认单是否符合双方《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的约定，经查实，该确认单确实签错的，就应对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予以驳回。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盈升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佣金支付条件成立，上诉人企图逃避义务；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盈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智公司支付盈升公司代理销售佣金人民币203930元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67元（利息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8月8日起暂算至2019年8月13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北海阳光宝诚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方）与恒智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阳光·西海岸’项目17#18#商品房代理销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驻甲方销售场地销售位于广西北海合浦工业园创业大道9号“阳光·西海岸”项目，销售的标的为甲方‘阳光·西海岸17#、18#’项目（以下简称本项目）未售的商品房，乙方获得所剩房源的50%共计155套（以实际数量为准）。乙方代理销售商品房任务的期限为三个月（从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2019年6月7日，恒智公司（甲方）与盈升公司（乙方）签订《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代理的阳光西海岸进行分销，分销代理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0日止。由乙方报备并由乙方工作人员陪同首次到访的客户，经甲方确认后视为乙方客户，客户归属保护期为10天。乙方销售佣金为：450元/㎡（特价房除外）；特价房佣金为400元/㎡。结算佣金时，乙方需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进行结算。佣金结算时限：①一次性付款的，客户支付付完全部房款及缴纳相关费用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并手，7个工作日内结算全部佣金；②分期付款的，客户支付60%以上房款及缴纳相关费用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结算全部佣金；③银行按揭付款的，待资料审批通过后结算一半佣金，余下佣金待银行二审通过后一次性结清。盈升公司的授权代表李尔立，恒智公司的授权代表李东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2019年6月7日，恒智公司向盈升公司出具《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各四份，确认客户沈长林购买18-1-1801号、18-1-1802号、18-1-1803号、18-1-1503号商品房，上述四套商品房由盈升公司分销。其中对于18-1-1801号房，盈升公司获得成交佣金36491元、奖励佣金12164元；对于18-1-1802号房，盈升公司获得成交佣金36698元、奖励佣金12233元；对于18-1-1803号房，盈升公司获得成交佣金39879元、奖励佣金13293元；对于18-1-1503号房，盈升公司获得成交佣金39879元、奖励佣金13293元。上述《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中，均有恒智公司的员工李东的签字及恒智公司的公章盖章确认，并备注有：代理公司或个人提取佣金凭此确认书原件。2019年6月4日案外人沈德松、沈亚楠及沈亚奇分别与北海阳光宝诚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阳光·西海岸”商品房认购书》，其中沈德松购买阳光·西海岸住宅小区的18栋1单元1802号房，沈亚楠购买18栋1单元1503号房，沈亚奇购买18栋1单元1801号、1803号房。沈长林在上述的四套商品房认购书中均作为乙方（沈德松、沈亚楠及沈亚奇）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另查明，沈亚楠及沈德松于2018年4月28日分别购买阳光·西海岸住宅小区13栋2单元1103号及1104号房，沈长林为其二人的委托代理人。庭审中，盈升公司主张案涉18-1-1801号、18-1-1803号及18-1-1503号商品房均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8-1-1802号商品房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上查明事实有《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阳光·西海岸’项目17#18#商品房代理销售协议》、《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阳光·西海岸”商品房认购书》、收款收据、收据、银行转账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恒智公司与盈升公司签订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恒智公司向盈升公司出具的《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中有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且案外人沈长林作为沈德松、沈亚楠及沈亚奇的委托代理人，其代为购买房屋的行为并无不妥，恒智公司、盈升公司在《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中将其列为客户并无不当。因此，该院对该确认单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分销协议书的约定，盈升公司带来的客户应经过恒智公司的确认，为此，恒智公司已于2019年6月7日分别向盈升公司出具了《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及《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各四份，应视为恒智公司对客户资格及佣金的数额予以确认，并根据确认单中的备注可知，盈升公司可凭此确认书要求恒智公司支付佣金。现恒智公司主张上述确认单的客户不符合给付佣金的条件，拒绝向盈升公司支付佣金，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盈升公司请求恒智公司支付代理销售佣金203930元，合理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恒智公司应赔偿盈升公司为此造成的损失，即利息损失，盈升公司主张利息自2019年8月8日起计算，该院予以支持，恒智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按照以下时间及标准分别计算后合计：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盈升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智公司支付代理销售佣金20393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以下时间及标准分别计算后合计：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盈升公司；二、驳回盈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1.46元，减半收取2180.73元，由恒智公司（该费用盈升公司已预交，恒智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盈升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外人沈长林系恒智公司老客户，与该公司员工潘能贵常有业务联系。沈长林亦系盈升公司员工李尔立的老客户，潘能贵、李尔立二人都分别向沈长林推介了阳光西海岸项目的房屋，2019年6月4日，沈长林签订案涉房屋认购书当天系李尔立开车搭沈长林到涉案房屋销售处的，订立认购书办理购房手续期间，李尔立始终陪伴在场。 本院认为，恒智公司与盈升公司签订的《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盈升公司分销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分销协议书》盈升公司销售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的佣金为450元/㎡（特价房除外），特价房佣金为400元/㎡。客户沈长林作为沈德松、沈亚楠及沈亚奇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涉案四套商品房的认购书，期间，盈升公司员工参与了案涉房屋的推介和销售工作，开车搭客户到案涉房屋的销售处并全程陪同办理房屋有关的认购手续，恒智公司应支付盈升公司相应的佣金。恒智公司亦于2019年6月7日分别向盈升公司出具了《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成交确认单》，确认向盈升公司支付佣金，故恒智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盈升公司152947（36491+36698+39879+39879）元佣金。恒智公司关于沈长林此前已购买过阳光西海岸项目住宅，系该项目老客户，不符合支付佣金的条件，其不应支付佣金给盈升公司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盈升公司请求的《阳光西海岸项目分销奖励确认单》中确认的奖金12164元、12233元、13293元、13298元，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智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事实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北海恒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销售佣金152947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039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1.46元，减半收取2180.73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1.46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6542.19元，由北海恒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4542.19元（北海恒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在其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北海市盈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琼 书 记 员 林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