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湘刑终7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一行，曾用名蒋毅超，男，1989年5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永州市，汉族，大专文化，住永州市零陵区××小区××栋××单元××室。2019年4月1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押永州市。 辩护人龙震，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一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O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作出（2019）湘11刑初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蒋一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9年4月16日晚21时许，被告人蒋一行的母亲周某在家里发现蒋一行因吸毒品出现行为异常，对蒋一行予以斥责，并称要将蒋一行移交公安机关，蒋一行极为恼怒。当晚23时许，蒋一行在厨房洗手时，转头看见周某持水果刀站在身后，上前夺刀。在夺刀过程中，蒋一行和周某的手均受伤，刀柄断裂。蒋一行持抢得的刀刃部分朝周某身上乱刺，并将周某推倒在厨房。后蒋一行从厨房取得另一把水果刀朝周某的颈部乱刺，至周某当场死亡。蒋一行在案发现场被抓获归案。经司法××鉴定，蒋一行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在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物证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证人蒋某1、蒋某2、蒋某3、龙某、唐某1、杨某1、杨某2、唐某2、刘某、杨某3、姜某的证言和被告人蒋一行的供述等。据此，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蒋一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蒋一行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蒋一行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被抓捕时没有反抗，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原判量刑过重。蒋一行上诉还提出，认定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证据不足，请求做亲子鉴定。辩护人辩护还提出，认定蒋一行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蒋一行于2013年1月至2019年4月间，因吸食毒品导致幻听、妄想等精神异常症状，被多次强制隔离戒毒与住院治疗。2019年4月16日晚9时许，蒋一行母亲周某（被害人，殁年54岁）在家发现蒋一行行为有异常，要求蒋一行做了毒品尿检测试,确定其已复吸毒品，就不停数落蒋一行，还声称要将蒋一行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当晚11时零6分，周某与出差在外的丈夫蒋某1视频联系，告诉蒋某1儿子已复吸毒品，并将蒋一行尿检拭纸照片发送给蒋某1。蒋某1提醒周某，要注意回避蒋一行。蒋一行因见周某不愿替其隐瞒复吸毒品的事实，十分恼怒，走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周某停止视频之后进厨房，见状上前夺蒋一行的刀，周某的双手和右面部在夺刀过程中有多处被割伤、戳伤或划伤，蒋一行的右手亦受伤。蒋一行在第一把水果刀的刀柄被抢断以后，拿起厨房里的另一把水果刀，朝周某的右颈部猛刺一刀，致周某右颈总动脉离断大出血倒地当场死亡。蒋一行杀害周某以后，打电话告诉其祖父蒋某2、姑姑蒋某3等，称家里出大事了，要求赶快来其家里。公安人员接到报警赶到现场，由专业开锁人员将被反锁的房门打开以后，将蒋一行控制。经司法××鉴定，蒋一行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验笔录、示意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明，现场位于永州市零陵区××小区××栋××单元××室，该房屋系三室两厅。入室西北侧是厨房，厨房南墙有一张桌子，被害人周某的尸体在靠桌子的地面上，尸体右脚处压了一把单刃短水果刀，厨房靠西墙和北墙是厨台，厨房地面有一副断了一只脚的眼镜，眼镜旁有一只眼镜脚，厨房距西墙1.1米、距北墙0.6米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状血迹，距南墙0.6米、距西墙0.65米处地面上有一处30＊20厘米大小滴落血迹，距南墙0.4米、距西墙1米处地面上有一处60＊50厘米大小血泊，厨房靠西墙厨台上有两个水槽，在北侧水槽中有一把单刃短水果刀，该水果刀刀刃与刀柄呈分离状；厨房南侧是餐厅，餐厅南侧是一间小卧室，餐厅北侧是客厅，客厅距南墙2.2米、距东墙4.8米处地面上有一双拖鞋，拖鞋右鞋面上有血迹，客厅距北墙1.3米、距东墙2.5米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血迹；客厅南侧是次卧室，次卧室南侧是主卧室，主卧室西南侧是一个卫生间，主卧室靠北墙有一张桌子，主卧室靠南墙有一张床，靠西墙有一衣柜，主卧室距北墙1米、距西墙1.4米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状血迹。上述痕迹物证提取送检。现场扣押蒋一行身上的一条黑色皮带、一件灰色的羽绒服、一件浅绿色外套、一条浅蓝色裤子，在浅蓝色裤子的裤腿处有一块血斑，提取送检。 2、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零公物鉴（地病）字［201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载明，被害人周某右颈部中下段有一4＊2厘米由右上至左下的梭形裂创，致右颈总动脉横行离断，两断端已回缩，创角上钝下锐，左下创角有一长2厘米的表浅划痕与之相连；右面颊部近下颌角处有一0.8＊0.2厘米由左上至右下的裂创，右下颌缘下方有一1＊0.5厘米由左至右的裂创，右眼下方有一1.5＊0.5厘米与下眼睑缘平行的擦伤；左手掌虎口有一3＊0.5厘米裂创，右手食指背侧、右手小指背侧均有一处不规则裂创，右手背上有划伤迹，右手大鱼际处有一2.2＊1.5厘米呈椭圆形的创面，创面近手腕处可见一与创面大小吻合的皮肤组织呈瓣状与手掌皮肤相连，创面可见出血；切开头皮见左顶部有一5＊5厘米的头皮下血肿。周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右颈部致右颈总动脉离断大出血而死亡。 3、永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永公物鉴（法物）字［2019］345号检验报告载明，经ＤＮＡ检验，从现场厨房距西墙1.1米、距北墙0.6米处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中，距南墙0.6米、距西墙0.65米处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中，距南墙0.4米、距西墙1米处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中，尸体左腿压住的水果刀刀刃表面的血迹擦拭物中，靠西墙厨台北侧水槽中水果刀刀刃表面的血迹擦拭物中，从客厅里距南墙2.2米、距东墙4.8米处拖鞋鞋面上的血斑中检见的ＳＴＲ分型，与被害人周某血样中检见的ＳＴＲ分型一致；从客厅里距北墙1.3米、距东墙2.5米处的滴落血迹擦拭物中，从南侧卧室里距北墙1米、距西墙1.4米处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中、蒋一行浅蓝色裤子裤腿上的血斑中检见的ＳＴＲ分型，与蒋一行血样中检见的ＳＴＲ分型一致。 4、证人蒋某1的证言，2019年4月16日晚上，他跟妻子周某有很多次通话，最后一次是11时6分的视频通话。周某告诉他说儿子蒋一行又吸毒了，他告诉周某，马上离开蒋一行,如果不离开马上到房间里去将门锁好，不要和蒋一行说一句话，等他回来。他以前在公安局和检察院工作过，知道吸毒的危害，吸毒的人产生幻觉后会六亲不认。周某跟他通话和视频说了很多，主要是关于蒋一行吸毒的事，周某还给他发了两张蒋一行吸毒做尿检呈阳性的拭纸照片。当晚11时32分，他接到妹妹蒋某3电话，说蒋一行把周某杀了。他立即拨打蒋一行电话，接通后蒋一行不出声把电话挂了。周某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他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拨打了110和120电话，并从广西往家里赶。蒋一行是2011年5月开始吸毒的，做了多次工作，劝蒋一行不要吸毒，但没有效果，最后只能交给派出所。2013年至2015年，派出所将蒋一行送到强制戒毒所。蒋一行从戒毒所回来后，一个人住了5个月，怀疑他在其住的房子里安装监控，怀疑他在其耳朵里安装芯片，将房子内的装修全部毁坏。蒋一行产生幻觉后还说他不是其父亲，周某不是其母亲。他们于2013年至2019年间先后4次将蒋一行送到湖南省脑科医院去封闭住院治疗，最后一次出院是4月3日。 5、证人蒋某2的证言，2019年4月16日晚11时30分，他接到孙子蒋一行的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要他和其姑姑蒋某3马上到家里去一趟。他说自己在医院ＩＣＵ住院，蒋某3住冷水滩，蒋一行就挂了电话。蒋一行从小就娇生惯养，父母太疼爱。他是最近两年才知道蒋一行吸毒的。 6、证人蒋某3的证言，2019年4月16日晚11时左右，她接到父亲蒋某2的电话，说蒋一行打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父亲让她赶快打电话给嫂子周某。然后她立即打周某电话，是蒋一行接的，蒋一行对她说家里出大事了，要她赶快接起外公和爷爷一起过去，说完蒋一行把电话挂了。她打电话告诉哥哥蒋某1后，马上和丈夫开车到蒋一行家，看到蒋一行家附近有很多警车。后她接到蒋某1的电话，说周某被蒋一行杀了。 7、证人龙某的证言，他于2019年4月17日零时接到派出所值班电话赶到零陵凤凰城小区二栋，当时120救护车和公安人员均已经到达现场。民警将他带到二栋一单元二楼左边的房子，门是反锁的。他拿出工具将防盗门打开后，派出所民警和120救护人员进入室内。他在门外听到有人在讲血都已经干涸了，已无生命迹象，还有一个人在讲“不是我老娘，我验了ＤＮＡ的”。 8、证人姜某的证言和医院入院记录、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载明，他的病人蒋一行于2013年1月至2019年3月间，因妄想、幻听等精神异常，先后4次到湖南省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先后被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与精神分裂症。 9、证人唐某1、杨某1、杨某2、唐某2的证言，他们与蒋一行都是零陵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工作人员，蒋一行平时话比较少，上班就是玩手机、睡觉。 10、证人刘某、杨某3的证言，他们与蒋一行羁押在同一监室，蒋一行入监后很少说话，不与人交流。其中杨某3还证明，蒋一行脑壳不是很灵活，给他安排事情马上就忘记了。平时看着一个地方总是发呆，偶尔会傻笑。 11、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2013）第0025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2019）毒鉴字第94司法鉴定意见载明，蒋一行于2013年11月12日被零陵分局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二年；于2019年4月17日提取的蒋一行血样送检检出甲基苯丙胺、苯丙胺成分。 12、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精鉴字第3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蒋一行承认实施危害行为，并能详细叙述危害行为的经过，实施危害行为时意识清晰，有现实诱因，在鉴定中能够为自己辩解，并非幻觉、妄想等××性因素影响下实施危害行为，故被鉴定人实施危害行为时存在辨认力和控制力。蒋一行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上诉人蒋一行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一行持刀朝被害人周某的颈部捅刺，致周某当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蒋一行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蒋一行上诉提出“认定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证据不足，请求做亲子鉴定”的理由。经查，蒋一行因长年吸毒导致妄想进而怀疑蒋某1、周某夫妇非其亲生父母，在将周某杀害以后仍坚称周某非其亲生母亲并提出要做亲子鉴定，实乃忤逆不道；即使蒋一行非周某夫妇亲生，也不能成为其故意杀死周某要求从轻的理由。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蒋一行的辩护人辩护提出“认定蒋一行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意见。经查，蒋一行虽因长年吸毒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但杀害其母亲周某的诱因是因为不满周某将其吸毒的事情扩散，具有现实作案动机，归案以后对行凶杀人过程能作出基本符合客观真实的供述，表明其作案时意识清晰，具有辨认和控制能力。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蒋一行作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详实、论证严密，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即使蒋一行在自由意志状态下吸食毒品导致精神异常进而导致杀人，依法不能成为蒋一行故意杀死周某予以从轻的理由。故该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蒋一行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蒋一行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被抓捕时没有反抗，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蒋一行虽然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但公安人员是通过专业开锁人员将被蒋一行反锁的房门打开之后才得以进入现场的，蒋一行的归案不能视为自动投案，不符合认定自首的法定条件；蒋一行故意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适用死刑。原判鉴于蒋一行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蒋某1等被害方家属要求对蒋一行从轻处罚，对蒋一行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刑初4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决被告人蒋一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李功胜 审判员  李小弟 审判员  唐瑞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培育 书记员曾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