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春梅，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贵港市港**，现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平，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贵港市港**，现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广西青湖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世盟，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现住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第三初级中学，机构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西郊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01499374895Q。 法定代表人：曾智，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福，男，198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覃塘街道第三初级中学（以下简称覃塘三中）、梁福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覃塘三中、梁福违反了学校管理制度，对被害人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法律事实已经得到确认。一审判决却以过错与损害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认定和判决两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错误，且违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覃塘三中、梁福违反了学校管理制度，对被害人没有尽到管理责任，过错行为是明显的。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尤其是梁福，明知被害人生病且多次请假，状态极为不好，居然没有派人陪同，也没有告知家长。两被上诉人对同班生病请假的学生进行了区别对待，且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提供的请假条盖了“政教处“的公章与其学校管理制度的规定不一致，证明了两被上诉人工作和管理非常随意、随便。（二）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查明和认定均有误。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查明两被上诉人于本案中的过错行为，而是花足时间精力去查明受害人死亡的准确时间，本末倒置。本案即使无法查清受害人准确的死亡时间，也完全不影响对两被上诉人过错行为或事实的认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应如上诉人起诉状所列，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完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覃塘三中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韦某的死亡原因是自己造成，是其心理脆弱导致的其自杀才引发本案。韦某的死亡原因与被上诉人覃塘三中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正确，审判的法律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的审判判决。 梁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韦某回到家中自杀与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死者曾经有过自杀的行为。其无法预见学生自杀的行为。2.其作为覃塘三中的老师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覃塘三中、梁福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61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某（曾用名：覃某）出生于2003年10月20日，系韦春梅与覃世盟的婚生女儿。韦春梅与覃世盟于2009年4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自愿离婚，约定韦某归韦春梅抚养。2010年2月1日，韦春梅与黄新平登记结婚后共同抚养韦某。韦某生前就读于覃塘三中九年级。覃塘三中对学生出入校门管理制度规定，学生因事因病需出入校门时，一律凭班主任签字同意的盖有德育处公章的假条出入。请假条下方有与家长联系情况一栏，包括电访、家长亲自到校两种方式。2018年12月20日，韦某（事发时年满十五周岁）以需要去医院看病为由再三向班主任梁福请假，梁福予以批准后，未以任何形式通知韦某监护人请假情况。韦某于16：50许离开学校，于17：47回到广西贵港市覃塘区的家中，当时背着黑色背包，手提鼓着的白色塑料袋，向楼下网吧的管理人员借笔、日常交谈，网吧管理人员未见其有异常，进入厕所十分钟左右后于18：02上楼。韦春梅于19:06回到家中，发现韦某留下字条：“爸爸妈妈，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原因在我个人，对不起，我无法再坚持像个正常人生活下去了，我爱你们，对不起”。19：17，韦春梅打电话给黄新平，黄新平于19：26打电话给梁福，询问韦某是否在校，梁福告知韦某请假一事，黄新平去学校寻找未果后，黄新平表示于19：50许发现韦某在家中楼顶自缢并对韦某进行心肺复苏。黄新平于19：51打电话给韦春梅，韦春梅于20：10拨打120电话，救护车到达时间20：22。贵港市覃塘区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显示，家属代诉约20时上楼寻找女儿时发现其自缢于自家楼顶，当时已无生命迹象，随后自行心肺复苏。医院到诊时查体：体温不升，Ｐ0次／分，Ｒ0次／分，ＢＰ测不出，神志丧失，瞳孔左侧右侧均为φ6.0ｍｍ，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双肺呼吸音消失，心音消失，面色、口唇、肢端紫绀，颈部正中可见约10ｃｍ横行勒痕，呈暗红色，生理反射消失。经抢救无效，于21：30宣布死亡。黄新平于20：36、20:59、21:08、21:23、21:29五次打电话给梁福。后贵港市公安局覃塘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以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为由，不予立案。 另查明，韦某在小学六年级时有过早恋，原告阻止后，韦某曾一个人跑到家中楼顶的天台坐，原告做韦某思想工作后，韦某之后并无异常。原告表示韦某初中期间很乖。梁福亦反映韦某性格乖巧、在校是好学生，平时及请假时均无异常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覃塘三中、梁福未告知原告韦某请假或派人陪同韦某应否承担教育机构责任？二、梁福是否具有导致原告错失发现、救助韦某时机的行为？与韦某的死亡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针对以上焦点，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首先，事发当日韦某已年满15周岁，对其自身行为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及判断力，其以看病为由向班主任梁福请假的行为系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行为，梁福批准其请病假系正当履行管理责任的行为，且韦某在请假后已回到家中，其回到家后的时间段、空间上，不再属于学校管理职责的时间、空间范围内。其次，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项规定，学校有责任与未成年人监护人及时沟通有关信息，以保证学校保护与监护人保护的衔接，但学校未及时告知，并不意味学校必然对学生所发生的伤害承担法律责任，应综合考虑两者之间有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需对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学校无法律责任之例外情形予以综合确定。该办法第十二条第（三）项、第（四）款的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学生有特异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学生自杀、自伤的”。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实韦某自杀系因学校的不当行为如老师粗暴侮辱性的批评、不文明体罚等日常教育、管理问题所导致；再则，结合韦某的日常表现，作为至亲的原告亦未能发现韦某有自杀倾向等异常情形，乃至事发当日韦某请假时、回到家中与网吧管理人员交流时均未有异常情形，学校、老师无从预见和防范韦某自杀的发生，难以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疏导、教育和管理，梁福作为班主任遂按照日常教学管理同意韦某请假，虽梁福确实未以任何形式通知韦某监护人请假，但未告知原告韦某请假的行为与韦某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韦某的自杀原因在于个人，不应无限扩大学校的管理责任。综上，韦某自杀已经超出常人能预见的风险防控范围和预见能力，学校、梁福不存在行为不当之情形，不应对韦某的自杀行为承担教育机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梁福是否延误了原告对韦某救助的时机?从医学角度而言，自缢主要是缺氧、阻断血流而窒息，一般5-10分钟足以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导致死亡。18:06分韦某上楼，韦春梅19：06回到家中，19：17韦春梅打电话给黄新平，19：26黄新平打电话给梁福，从18:06到19：26时间跨度长达1小时20分。正如前述证据分析，不能确定韦某准确死亡时间，如韦某在该时间段自缢，不排除原告首次打电话给梁福前，韦某已经死亡的可能。院前急救病历亦显示原告在救护人员来到时，自述韦某当时已无生命迹象。退一步说，即使在原告第一次打电话给梁福时，韦某未死亡，但原告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当时有告知梁福关于韦某所留字条内容、梁福确定告知韦某已经在校，梁福延误了原告对韦某救助的时机。被告质疑原告自述的寻找方式有不符合常理之处。原告发现韦某自缢于楼顶的时间为19：50，韦春梅在家发现韦某留下字条，意味着韦某有回过家中，但从19:17-19:50这么长的时间段，原告没有询问网吧管理人员韦某是否回来、是否出去，一个简单的询问即可锁定家中是最关键的搜索范围。再者，寻找学生范围、方式一般而言首先是家中、家中至学校途中、学校，向老师、同学、朋友、可能知道去向的有关人员等询问，原告即便不问作为班主任的梁福，去学校寻找韦某符合常理、逻辑，且其中一个原告去学校寻找，亦不影响其他原告同时在家、在其他地方寻找。原告诉称因梁福的一句“你去学校找”致使延误对韦某救助的时机，被告难免提出质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由原告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就现有证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梁福延误韦某救助时机的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6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韦春梅、黄新平、覃世盟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覃塘三中、梁福应否对韦某的自杀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判已经作了充分而正确的论述，本院支持原判对此问题的论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依照该条规定，损害发生地是指在学生学习、生活的学校内，含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地。韦某经学校批准请假去看病，然后回家自杀，显然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该条规定“学校未尽教育、管理职责”是指法定职责。根据《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结合参照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主要包括：1．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或者有明显不安全因素的；2．学校的安全保卫、消防、设施设备管理等安全管理制度有明显疏漏，或者管理混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而未及时采取措施的；3．学校向学生提供的药品、食品、饮用水等不符合国家或者行业的有关标准、要求的；4．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5．学校知道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患有不适宜担任教育教学工作的疾病，但未采取必要措施的；6．学校违反有关规定，组织或者安排未成年学生从事不宜未成年人参加的劳动、体育运动或者其他活动的；7．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参加某种教育教学活动，学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8．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9．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或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的；10．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11．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12．学校有未依法履行职责的其他情形的。对照上述列举情形，覃塘三中的“请假条”虽然要求记录与家长联系的情况，但这是覃塘三中的内部管理制度，并非覃塘三中的法定管理职责，因此，应认定梁福代表覃塘三中批准韦某请假后没有及时告知家长不构成违反法定管理职责，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新平、韦春梅、覃世盟上诉要求被上诉人覃塘三中、梁福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2元，由上诉人黄新平、韦春梅、覃世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开军 审判员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苏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