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琼，女，199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范，玉林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瑄，玉林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家师，男，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安，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坤连，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勇，玉州区名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琼因与被上诉人黎家师、郑安、黎坤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传票传唤，上诉人黄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范，被上诉人黎家师、黎坤连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勇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琼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桂09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1、撤销被上诉人黎家师与黎坤连、黎坤连与郑安恶意低价连环转让原属黎家师名下的桂Ｋ×××××号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桂9ＫＦ1**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现郑安名下号牌桂Ｋ×××××、桂Ｋ×××××）的行为；2、判令被上诉人郑安、黎坤连协助黎家师将上述车辆变更登记为原所有权人黎家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述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转让行为对上诉人黄琼是否造成损害无法查实，上诉人主张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是错误的。一、涉案车辆系上诉人黄琼与被上诉人黎家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被上诉人黎家师与黎坤连、黎坤连与郑安之间连环转让行为发生在上诉人黄琼与被上诉人黎家师的离婚诉讼期间；三、被上诉人黎家师与黎坤连系姐弟关系、黎坤连与郑安之间又系夫妻关系。黎坤连与郑安受让涉案车辆时明知黎家师与黄琼系夫妻关系，对于上诉人黄琼与被上诉人黎家师之间的离婚诉讼不可能不知情，且就涉案车辆，上诉人已经在2019年4月10日提起了财产保全，2019年4月16日被上诉人黎坤连低价从黎家师处受让登记在其名下之后，又于次日即17日将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在郑安名下，因此，被上诉人黎家师与郑安、黎坤连之间的转让主观上并非善意，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四、涉案车辆在诉讼中已经专业法定评估机构评估，其价值已经确定，而涉案被上诉人黎家师、黎坤连与郑安之间的转让价格与评估价值存在明显悬殊，黎家师与黎坤连之间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黎坤连与郑安之间不存在转让价格，因此被上诉人受让涉案车辆的价款与实际评估价值存在巨大悬殊，被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明显且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恶意转让的行为，不管是法院审理认为是合同无效还是可撤销，都应当把转让财产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黎家师的名下，以利于本案上诉人的债权的执行。综上，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黎家师、郑安、黎坤连辩称，一、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撤销权的主体必须是到期债权的债权人，由于黎家师在涉案车辆转让行为发生时，与上诉人黄琼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夫妻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黎家师不享有债权，其作为原告行使撤销权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不符合撤销权的成立要件。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须发生在债权人债权成立之后，这是行使撤销权必备的客观条件之一。2019年4月16日黎家师转让涉案车辆时，上诉人与黎家师未离婚，二审判决是2019年12月30日作出，显然行为发生在前，债权成立在后，债权没有成立，无所谓侵害债权。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不符合撤销权的成立要件。上诉人不得主张撤销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处分财产行为须危害到债权，债务人处分其财产后仍有清偿能力的，不得主张撤销权。上诉人无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对上诉人债权造成了损害的事实，即使黎家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但上诉人生效债权为199485元，黎家师与黎坤连、郑安共有的车辆价值30多万元，黎家师仍有经营权，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且有判决确认分割财产本田牌锐志小汽车价值15万元，黎家师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能力，上诉人提出的撤销权不成立。三、上诉人是普通债权人，不得行使黎家师转让行为的撤销权。上诉人与黎家师的离婚纠纷生效判决只是确定黎家师承担分割车辆款给上诉人的支付义务，并没有判决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予以撤销。上诉人因离婚财产分割而产生的债权，其系普通债权人，其债权效力所及范围只限于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当事人行使请求权，即上诉人只能向黎家师就分割财产所得份额主张权利，而黎家师与黎坤连、郑安买卖车辆并交付系物权变动行为，上诉人未通过财产诉讼保全限制黎家师转让涉案车辆，因此在被上诉人买卖车辆交付产生物权变动后，上诉人以普通债权人的身份对涉案车辆不享有追及力，其对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缺乏法律依据。四、上诉人请求行使撤销权所持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称黎家师转让涉案车辆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双方从未有过夫妻共同财产的口头或书面的约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车辆属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即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属于上诉人的债权，上诉人在黎家师转让行为发生时不是黎家师的债权人，上诉人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行使撤销权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称黎家师的转让行为发生在“离婚诉讼期间”为故意逃避财产分割。被上诉人认为，黎家师与黎坤连是在2019年4月16日办理车辆转让转移登记手续，虽然上诉人是在2019年4月10日起诉离婚，并于同日申请财产诉讼保全，但黎家师于2019年5月5日才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书副本，法院于2019年4月20日才作出查封车辆的民事裁定书，显然黎家师的转让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这不属于“离婚时”发生的转让行为。黎家师的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存在恶意转让，故意逃避财产分割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黎家师与黎坤连、黎坤连与郑安恶意低价连环转让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LGGG4DY34HL411312）、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JT93VRC5H0013009）的行为；二、判令郑安、黎坤连协助黎家师将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LGGG4DY34HL411312）、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JT93VRC5H0013009）变更登记为原所有权人黎家师；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家师、黎坤连、郑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琼与黎家师于2014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9年4月10日黄琼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该院起诉离婚，并于当日申请对当时登记在黎家师名下的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桂Ｋ×××××，车辆识别代号：ＬＧＧＧ4ＤＹ34ＨＬ411312）、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牌号：桂Ｋ×××××，车辆识别代号：ＬＪＴ93ＶＲＣ5Ｈ0013009）进行财产保全。2019年4月16日，黎家师将上述车辆分别以16000元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以19000元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转让给黎坤连，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2019年4月17日，黎坤连又将两辆车转移登记至其丈夫郑安名下，转移登记后的车牌号分别为桂Ｋ×××××、桂Ｋ×××××。在黄琼与黎家师离婚纠纷一案中，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车辆进行评估，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ＧＧＧ4ＤＹ34ＨＬ411312）评估价值为263200元，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ＪＴ93ＶＲＣ5Ｈ0013009）的评估价值为43700元。2019年9月4日，一审法院判决准许黄琼与黎家师双方离婚，并判令黎家师支付车辆分割款199485元给黄琼。后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现该案二审尚未审理终结。黄琼认为黎家师在审理离婚案件的诉讼过程中以严重低于市场的价格恶意转让给黎坤连、郑安，属故意逃避财产分割，该行为应该依法撤销。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黎家师以明显的低价转让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清楚，但由于该转让行为发生时，黄琼对黎家师是否享有债权以及债权数额尚未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是否造成损害无法查实。因此，黄琼主张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黄琼主张撤销黎家师与黎坤连、黎坤连与郑安恶意低价连环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郑安、黎坤连协助黎家师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为原所有权人黎家师，该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黄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琼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3月录音（从另一手机转过来的），欲证明黎家师知道上诉人要向法院起诉离婚，就把涉案车辆转让了。2．上诉人与黎家师的离婚二审判决书，欲证明双方已经离婚，黎家师需要支付车辆分割款19万多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黎家师、黎坤连、郑安无证据提交。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黎家师、黎坤连、郑安对上诉人黄琼提交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存疑，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可能是夫妻之间或与其他人的吵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是2019年3月的录音，而上诉人是2019年4月10日才起诉离婚，所以之前上诉人与黎家师如何吵架与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判决黎家师应承担债务是该判决生效以后的执行问题，本案是上诉人要求撤销车辆转让行为，登记车辆回到黎家师名下，本案是撤销权纠纷。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来源于其他手机的电话录音，已无原件核对，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对此予以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琼与被上诉人黎家师离婚诉讼过程中，黎家师故意将夫妻共同财产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LGGG4DY34HL411312）和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JT93VRC5H0013009）以远低市场的价格转让给大姐黎坤连，车辆登记在黎坤连名下后，黎坤连又变更登记到丈夫郑安的名下，黎坤连、郑安作为黎家师的姐姐、姐夫，对黄琼与黎家师之间感情不和的情况应当是知道的，还愿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涉案车辆，并且于2019年4月16日、4月17日连续变更车辆登记，协助黎家师逃避财产分割或降低资力，其三人恶意串通，侵犯了黄琼财产共有权。涉案车辆系黄琼、黎家师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必然产生分割，黎家师进行了转让的行为，黄琼对黎家师即产生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关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黄琼请求撤销该行为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黄琼诉请将涉案车辆状态变更登记回黎家师名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琼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黎家师与被上诉人黎坤连、被上诉人黎坤连与被上诉人郑安恶意低价连环转让原属被上诉人黎家师名下的桂Ｋ×××××号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桂9ＫＦ1**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现被上诉人郑安名下号牌桂Ｋ×××××、桂Ｋ×××××）的行为； 三、被上诉人郑安、黎坤连协助被上诉人黎家师将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LGGG4DY34HL411312）和明威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JT93VRC5H0013009）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黎家师；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黄琼已预交），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黎家师、黎坤连、郑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海欢 审判员  谭泉清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