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 负责人：郭小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燕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帆，男，199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邹城市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铁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殷宪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帆、原审第三人邹城市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邹城发展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鲁71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城资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在本案中很明显刘帆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所为，该合同应为无效。其一、刘帆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交付条件为“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因此，无论依据法定还是双方当事人约定交房条件均为“验收合格”，但在本案办理交房时涉案房产并未验收合格，刘帆明知涉案房屋未达到交付条件却办理收房，明显存在协助第三人逃避、阻却执行的故意。其二、对比与邹城发展公司相关的执行异议案件，邹城发展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不难发现收据的不真实性。通过对比不同异议人的合同材料，收据编号相临近的收据日期却相差半年甚至一年之久，且时间前后颠倒，不符合常理。其三、2013年9月13日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城市支行订立《监管协议》约定对第三人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和公章由长城资产公司与邹城发展公司共同监管。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双方共同监管期间，但邹城发展公司并未与长城资产公司一并开启保险柜进行用印，显然涉案合同中的用印系邹城发展公司提前加盖。其四、按照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款的支付为一次性付款并且不能办理贷款手续。房屋买卖作为重大的民事交易，刘帆应当知晓房产产权正常情况下应可以办理贷款或分期付款，而此时的交易却采用一次性付款的非正常方式，显然刘帆签订涉案合同时明知所购买房产存在抵押及其他产权问题。此种情况下仍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合同明显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其五、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不满16周岁，按照相关规定无权进行重大的民事交易，加之刘帆陈述及提交其父刘德华为涉案房产进行付款的银行流水，足以证实涉案房产的交易系恶意串通，用刘帆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帮助第三人逃避债务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帆已向邹城发展公司支付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刘帆在山东省邹城市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登记信息，进而认为刘帆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中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条件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一）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证据规则的规定，不当加重长城资产公司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认定“善意第三人”的相关规定，未对刘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占用涉案房屋、支付房款时的主观状态进行正确认定。（三）一审法院将《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抵押期间未经抵押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理解为针对的是抵押不动产的“过户”行为，“不得转让”即不得过户，而不影响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系法条理解错误。 刘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帆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邹城发展公司未作陈述。 长城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邹城发展公司“鑫源国际城”项目6-2-2702号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日，邹城发展公司就其开发建设的位于邹城市××路××号××号××楼，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28日，邹城发展公司与长城资产公司先后签订《抵押合同》、《之补充协议》，双方约定邹城发展公司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房屋及占用土地使用权一宗向长城资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长城资产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在邹城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权登记。 2014年5月6日，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邹城发展公司开发建设的鑫源国际城6-2-2702号房屋。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898986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买受人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自签订本合同当日内付清全部价款”。交付期限为“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5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第4种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4、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合同第十七条中还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共同到房产登记中心申请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因开发企业原因未及时申请的，预购人可单方申请”。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商品房预售的，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天内，由出卖人向邹城市房产管理局申请登记备案。”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日，刘帆之父刘德华通过其名下的山东农村商业银行6223××××6618账号刷卡ＰＯＳ消费725000元，邹城发展公司向刘帆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方式：卡，收款金额为725000元，收款事由为5-3-2702住宅全款；2014年5月6日，刘帆之父刘德华通过其名下的山东农村商业银行6223××××6618账号刷卡ＰＯＳ消费173986元，邹城发展公司向刘帆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方式：卡，收款金额为173986元，收款事由为6-2-2702补交余款。2015年7月17日，邹城发展公司向刘帆开具加盖有发票专用章的机打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经营项目为销售不动产、房款6-2-2702、898986元。2014年5月6日，邹城发展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刘帆，刘帆交纳了相关交房费用及物业费用后实际占有、居住涉案房屋。 2014年12月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以（2014）鲁执字第32号执行裁定，将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公司与被执行人邹城发展公司等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指定由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济铁中执37号执行裁定，并于2014年12月18日送达邹城市房产管理局，查封了案涉房产，2016年12月13日进行了续封。因案外人刘帆对查封房产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鲁71执异159号执行裁定，中止对邹城发展公司名下位于邹城市××路××路××号房产的执行。长城资产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刘帆在山东省邹城市无其他居住房屋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登记在本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邹城发展公司名下，且作为申请执行人的长城资产公司对诉争房屋享有抵押权，因刘帆以房屋买受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中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长城资产公司不服执行裁定而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刘帆对鑫源国际城6-2-2702号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关于刘帆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问题。1、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刘帆与邹城发展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6日，该时间早于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2014年12月18日）。合同经过了双方当事人签章确认，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长城资产公司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房屋交付等内容持有异议，但在没有其他反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以此否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长城资产公司主张其对涉案房产拥有合法有效的抵押权，邹城发展公司未经长城资产公司同意私自转让抵押物的行为及所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的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就不动产而言，针对的是抵押的不动产的“过户”行为，“不得转让”即不得过户。《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规定中的“转让行为无效”是指转让行为不能产生物权变动效力而非转让合同本身无效。上述两项法律规定均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非针对抵押的不动产转让合同的效力。因此，长城资产公司提出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刘帆已经向邹城发展公司支付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2014年5月2日和5月6日，刘帆之父刘德华两次刷卡POS消费合计898986元，虽然2014年5月2日的收款收据载明725000元为5-3-2702住宅全款，但2014年5月6日收款收据载明173986元为6-2-2702补交余款。刘帆称其原购买房号为5-3-2702，因嫌房屋面积小，调换成6-2-2702房，并于5月6日补交余款173986元。结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房屋座落、房屋价款的约定，邹城发展公司向刘帆开具加盖发票专用章的收据确认收取刘帆6-2-2702住宅款898986元等事实，可以认定刘帆向邹城发展公司购买的是6-2-2702号房屋，且已实际支付购房款。邹城发展公司在收到刘帆支付的购房款项后，已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刘帆，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刘帆作为房屋买受人，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付清购房款项并实际占有房屋，在诉争房屋所在地其名下没有用于居住的其他房屋。因此，刘帆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情形，其有权据此主张房屋买受人合法实体权益。 其次，关于刘帆所享有的房屋买受人民事权益能否对抗长城资产公司所享有的担保物权问题。《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原则上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同时规定了例外情况，即“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换言之，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其对抗案外人的执行异议不是绝对的，如果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申请执行人即使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也不能对抗案外人的执行异议。而《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九条就是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之所以作为第二十七条的但书，是为了优先保护符合相关情形的房屋购买者的居住权，因为从价值衡量来看，该种情形下的居住权与抵押权相比，居住权优先。长城资产公司关于刘帆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与邹城发展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手续的办理系双方恶意串通，明显存在协助被执行人逃避、阻却执行故意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对抗长城资产公司所享有的抵押权，进而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刘帆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长城资产公司关于准许执行邹城发展公司“鑫源国际城”6-2-2702号房产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9.86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帆具有涉案房屋的消费者身份，其于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购房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帆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性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正确的。长城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9.86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生 审 判 员 丁国红 审 判 员 邱建坡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孔祥昆 书 记 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