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夏，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波，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珍，女，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敏，海南省文昌市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何莉琴，女，196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雄，海南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夏因与被上诉人郑海珍、原审被告何莉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琼9005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何莉琴不服，向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8）琼9005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琼9005民再5号一审民事判决，王国夏不服，于2019年12月7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波、被上诉人郑海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敏、原审被告何莉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国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依法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再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是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条》而不审查前期双方转账记录，以及上诉人是否实际收到过该款项，就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28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是一审法院将《借条》的出具时间作为分界点，将一个借贷事实切割成两个事实来认定，对借款的形成和还款的事实认定不清，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未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强加给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郑海珍辩称：1.本案涉讼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王国夏与郑海珍系多年的朋友，王国夏因经营的工厂被台风摧毁，为恢复生产，多次向郑海珍借款用于周转。除涉案的几笔外，之前双方也有过借贷行为，这点通过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数量账、转账凭证及答辩内容可以得到印证。王国夏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应当十分清楚在《借条》上签名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没有收到郑海珍的出借款项，王国夏不可能在《借条》上签名。而且王国夏的签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情形。故王国夏向郑海珍出具的四张《借条》真实合法有效，双方的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2.原审法院（2016）琼9005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郑海珍曾找过王国夏、何莉琴，要求他们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4月26日，郑海珍、何莉琴、王国夏三方共同签订一份《抵押担保协议》，再次确认王国夏借款为2260000元（因何莉琴、王国夏出具担保协议，郑海珍同意减免20000元），同意自2017年6月1日起每月不低于100000元付给郑海珍。何莉琴提供自己的面积300平方米房屋为王国夏债务清偿作担保。该《抵押担保协议》系王国夏、何莉琴对涉案借款行为真实性、合法性的再次确认。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莉琴述称：1.原审再审认定原审被告何莉琴与上诉人王国夏于2002年解除婚姻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原审再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阐述不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郑海珍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国夏、何莉琴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8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利息计付的诉讼请求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 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事实：被告王国夏、何莉琴是夫妻关系，被告王国夏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向原告借款170000元；2015年11月5日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2016年2月6日二次向原告借款共计610000元，上述借款共计2280000元，均订立《借条》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国夏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截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7日止，被告王国夏尚欠原告借款22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任何一方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二被告应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7日起至还清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于2017年2月15作出（2016）琼9005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国夏、何莉琴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80000元及自2016年7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给原告郑海珍，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原审法院再审与原一审认定一致的事实：原告郑海珍与被告王国夏发生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王国夏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向原告借款170000元；2015年11月5日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2016年2月6日二次向原告借款共计610000元，上述借款共计2280000元，均订立《借条》为凭。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了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郑海珍与王国夏系朋友关系，根据王国夏提交的转账记录记载，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王国夏共向郑海珍汇款380000元。王国夏与何莉琴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因感情不和，王国夏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原审法院于2002年4月2日作出（2002）文民初字第19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离婚，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是否为王国夏、何莉琴夫妻共同债务；2.郑海珍与王国夏之间借贷关系发生的具体数额。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王国夏、何莉琴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上述规定，作为债权人的郑海珍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夫妻双方有共同偿债的意思表示。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王国夏与何莉琴经法院调解离婚的日期为2002年4月2日，而此前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因此王国夏在离婚后所借涉案款项应属于个人行为，与何莉琴无关。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王国夏、何莉琴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郑海珍与王国夏之间借贷关系发生的具体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郑海珍主张涉案借款金额为2280000元，王国夏抗辩认为其共向郑海珍借款金额为1650000元，2280000元为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上述规定，王国夏对实际借款金额有异议，其应对借款实际发生金额作出合理的说明，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根据王国夏向郑海珍出具的四张《借条》和王国夏自行登记的借款记录中双方多次发生借贷关系，且有部分存在现金交易。原审法院认为，郑海珍主张其与王国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条》为据。王国夏虽抗辩其借款金额为1650000元并不是2280000元，但其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且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并在条据上签名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王国夏的签名行为，应视为其对借款事实的认可。故应认定本案中双方借贷发生金额为2280000元。对于王国夏抗辩已经还款给郑海珍约1700000元，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王国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郑海珍还款1700000元的事实，但根据王国夏提交的银行凭证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王国夏共向郑海珍汇款380000元。综上，涉案《借条》形成之后，王国夏共向郑海珍还款380000元，王国夏还应当向郑海珍支付1900000元（2280000元-380000元=1900000元）。 关于郑海珍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郑海珍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文昌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5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国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海珍偿还借款本金19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审原告郑海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再审申请人何莉琴负担。原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国夏负担。公告费78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海珍负担。 原审法院再审已查明，涉案的四张《借条》内容分别为：1.《借条》今借到郑海珍交来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正（170000.00）借款人王国夏2015.11.3。2.《借条》今借到郑海珍交来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00）借款人王国夏2015.11.5。3.《借条》今借到郑海珍交来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正（410000.00）借款人王国夏2016.02.06。4.《借条》今借到郑海珍交来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00）借款人王国夏2016.02.06。 当事人除对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本金数额有争议之外，对其他部分的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一份新的证据。上诉人、原审被告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一份《抵押担保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本案双方实际发生借款为2280000元。上诉人质证称，该协议系原一审判决之后所签，系受到郑海珍胁迫签订的，不是王国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属逾期提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质证称，该证据在原审时未提交，且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经核实，该证据系复印件，未经与原件核对，不符合作为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双方主张涉案借款本金是否为2280000元。二、王国夏向郑海珍出具的四张《借条》能否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 一、关于双方借款本金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郑海珍主张涉案借款金额为2280000元，王国夏抗辩认为其共向郑海珍借款金额为1650000元，2280000元为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上述规定，王国夏对实际借款金额有异议，应对借款实际发生金额作出合理的说明，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认定四张《借条》涉案借款金额为2280000元。 二、关于王国夏向郑海珍出具的四张《借条》能否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问题。经查，王国夏向郑海珍出具的四张《借条》和王国夏自行登记的借款记录中双方多次发生借贷关系，且有部分存在现金交易。原审当中，郑海珍主张其与王国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条》为据。王国夏虽抗辩其借款金额为1650000元而非2280000元，但却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王国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向郑海珍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名将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王国夏在该四张《借条》上的签名行为，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视为其对借款事实及借款数额的认可。该四张《借条》反映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数额清楚。故原审法院根据四张《借条》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认定本案双方借贷发生金额为228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国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上诉人王国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业夏 审 判 员 陈焕利 审 判 员 未 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雪琴 书 记 员 张裕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