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终1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凤霞，女，汉族，1960年3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鑫雨，男，汉族，2002年12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法定代理人：汪凤霞，系胡鑫雨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丽，女，汉族，1987年3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慧丽，女，汉族，1988年4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蕊，女，汉族，1990年6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梦丽，女，汉族，2001年10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库利恒，北京市两高（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继敏，男，汉族，1963年7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利，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凤霞、胡鑫雨、胡亚丽、胡慧丽、胡蕊、胡梦丽（以下简称汪凤霞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胡继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4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汪凤霞、胡蕊及汪凤霞等六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库利恒，胡继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凤霞等六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汪凤霞等六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继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继堂转让股权的行为并不是赠与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胡继堂作为虞城县鑫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工程公司）的大股东持有99.33%的股权,其在病危前将其股权转让给胡继敏的行为并不是无偿赠与，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胡继堂与胡继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股权转让款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胡继敏明知胡继堂并未全部实缴出资,胡继敏经综合考量后仍签署了该协议,说明认可股权转让价格，胡继堂从未有任何表示该转让行为系无偿赠与，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其约束,胡继敏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胡继堂将虞城县鑫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雨服饰公司）转让给了其妻子汪凤霞的行为与其将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给胡继敏的行为性质完全不一样,胡继堂与汪凤霞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财产是共同的，胡继堂与胡继敏是兄弟关系,两种关系不能等同,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夫妻间的财产关系认定胡继堂转让胡继敏的行为视为赠与,事实认定错误。2.胡继堂对鑫隆工程公司有真实出资,鑫隆工程公司具有资产,且公司价值远超于公司实缴注册资本金价值。鑫隆工程公司成立之初,胡继堂有出资,一审法院认定胡继堂没有任何出资系事实认定错误。汪凤霞等六人提供了鑫隆工程公司现有资质的复印件，胡继敏在庭审中也承认鑫隆工程公司成立以来收入数千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胡继堂未实缴出资,鑫隆工程公司无价值，胡继堂转让股权为赠与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胡继敏答辩称：1.从本案股权转让的事实经过来看，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实际是无偿的。胡继敏与胡继堂是兄弟关系，兄弟二人共同创业，以胡继堂之名注册成立了两家公司鑫隆工程公司和鑫雨服饰公司，胡继堂主持公司业务，胡继敏常年在外奔波承接工地、管理工人、组织施工，共同经营两家公司，鑫隆工程公司所挣的钱全部投入鑫雨服饰公司购买土地建设厂房，鑫隆工程公司仅是劳务公司，没有土地、厂房、其他资产。2017年7月14日胡继堂病重期间，在中间人庞兰停、谭成立的见证下，在医院病房签订了工商局提供的股权转让格式协议，当时的真实意思是无偿转让，类似于临终嘱托，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局工作人员郭某根据股权比例填写的，同时郭某还填写了胡继堂将鑫雨服饰公司股权转让给汪凤霞的协议，股权转让是真实的，双方并没有说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签订后，由汪凤霞陪同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直到2017年8月3日胡继堂去世，这期间汪凤霞等六人并未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果要支付股权转让款，胡继堂就必须保证2980万元出资是真实的。但实际上，胡继堂并未实际出资，2980万元只是认缴出资。3.综合股权转让协议之约定，也不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从当时转让的另外一个公司即鑫雨服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也印证了股权转让是无偿的。综上所述，根据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综合本案各种相关证据，双方的股权转让是基于亲情的无偿转让，一审判决驳回汪凤霞等六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凤霞等六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胡继敏向汪凤霞等六人支付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及利息暂计597738.33元（以29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计597738.33元）共计30397738.33元。2.诉讼费用由胡继敏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鑫隆工程公司2008年7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60万元，股东为三人，胡继堂占股权比例为66.8%（40万元），吴爱军和杨成力各占16.6%（10万元）。2015年12月15日，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该出资为认缴出资，未实际缴付，认缴时间到2035年12月31日前，股权比例变更为胡继堂占股权的99.33%，即认缴出资为2980万元，吴爱军及杨成力仍然是认缴出资各占10万元，股权比例为各占0.33%。2017年7月14日，××重期间与其兄胡继敏签订了《虞城县鑫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胡继堂将其持有的鑫隆工程公司99.33%的股权以2980万元转让给胡继敏，胡继敏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7年7月14日完成。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胡继堂保证转让给胡继敏的股权是其在鑫隆工程公司的真实出资。2017年7月18日胡继堂与胡继敏在虞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胡继堂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胡继敏。后胡继堂于2017年8月3日去世。另查明，2017年7月18日，胡继堂与其妻子汪凤霞签订鑫雨服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汪凤霞，并在2017年8月1日在虞城县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该公司股东出资亦系认缴出资，未实际缴纳。2017年8月22日，汪凤霞等六人以虞城县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为被告，鑫隆工程公司为第三人诉至夏邑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虞城县工商局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的鑫隆工程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夏邑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豫1426行初13号行政判决，驳回汪凤霞等六人的诉讼请求。汪凤霞等六人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汪凤霞等六人申请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4行终45号行政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2018年1月2日，汪凤霞等六人通知其律师向胡继敏发出律师函，催告胡继敏于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否则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2018年1月9日，胡继敏将汪凤霞等六人诉至虞城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与胡继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同时确认汪凤霞等六人通知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虞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豫1425民初46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胡继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汪凤霞等六人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豫14民终14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凤霞等六人仍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豫14民申50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8年1月21日，汪凤霞等六人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胡继敏支付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及逾期利息89.4万元共计3069.4万元，审理过程中，汪凤霞等六人于2018年12月25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4民终76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诉。一审法院认为，××重期间与其兄胡继敏签订的《虞城县鑫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虽然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胡继堂将其持有的鑫隆工程公司99.33%的股权以2980万元转让给胡继敏，胡继敏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7年7月14日完成。但该协议第二条同时约定：胡继堂保证转让给胡继敏的股权是其在鑫隆工程公司的真实出资。而胡继堂在该公司的出资2980万元为认缴出资，认缴时间到2035年12月31日前，并未实际缴付，且胡继堂亦配合胡继敏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结合胡继堂同时将其在另外一个公司鑫雨服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妻子汪凤霞的行为，××重期间将其在两个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兄及其妻的行为可视为系赠与行为，故汪凤霞等六人要求胡继敏支付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凤霞、胡鑫雨、胡亚丽、胡慧丽、胡蕊、胡梦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800元，由汪凤霞等六人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胡继堂转让鑫隆工程公司股权给胡继敏是否是赠与行为,胡继敏是否应当支付汪凤霞等六人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及利息。二审中，汪凤霞等六人提交三组证据：1.四张统计表即2016年下半年外部劳务队伍信用评价统计表；2.胡继堂手工记账；3.2014年两份、2016年两份、2017年一份劳务分包合同。证明目的：鑫隆工程公司一直有实施的项目，公司业务有利润。经质证，鑫隆工程公司对汪凤霞等六人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胡继敏称鑫隆工程公司一直对外有劳务分包业务，但没有利润收益，对胡继堂手工记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汪凤霞等六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鑫隆工程公司对外进行劳务分包，但不足以证明鑫隆工程公司现有公司价值已超注册资本。本院到现场查看，双方确认，鑫雨服饰公司未开展其营业执照上列明的服装生产、销售等经营活动，该公司现有土地一块，建有一座酒店和仓库对外出租，鑫隆工程公司注册地址没有办公厂所，该公司有钢筋、模板、混凝土、木工、脚手架搭设、焊接作业一级资质证书，对外进行工程劳务分包，胡继敏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参与该公司经营，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继续以劳务分包形式进行经营。二审另查明，证人郭某在一审中出庭证明，2017年7月14日××重期间与胡继敏签订的《虞城县鑫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7月18日胡继堂与汪凤霞签订的《虞城县鑫雨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工商部门工作人员郭某提供的格式合同，除股权转让双方签字之外，其余内容均由郭某代为填写，鑫隆工程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汪凤霞陈述称，汪凤霞将其持有的鑫隆工程公司的印章及资料交给胡继敏。汪凤霞等六人诉被告虞城县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第三人鑫隆工程公司要求撤销行政登记一案，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426行初13号民事判决认定，胡继敏办理鑫隆工程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申请书、授权委托书、股东会议决、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齐全、符合法定条件。另查明，《虞城县鑫雨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继堂将100%股权转让给汪凤霞，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出资转让于2017年7月18日完成。该公司股权已变更至汪凤霞，汪凤霞认可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关于胡继堂转让鑫隆工程公司股权给胡继敏是否是赠与行为,胡继敏是否应当支付汪凤霞等六人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首先，从胡继堂名下鑫隆工程公司、鑫雨服饰公司的资产现状来看，鑫雨服饰公司未按照营业执照上列明的经营项目开展有关服装生产销售等经营活动，而是以公司名下土地上的房屋和场地进行出租取得收益。鑫隆工程公司以劳务分包形式进行经营，名下没有土地和办公用房，胡继敏在本案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参与该公司的经营。胡继堂股权转让时明知两公司的资产状况及经营状况，在病重时将名下具有土地、房屋等固定资产及出租收益的鑫雨服饰公司转让给妻子汪凤霞，将具有工程分包资质的鑫隆工程公司转让给兄弟胡继敏，其对两公司股权的转让分配有利于鑫雨服饰公司稳定和鑫隆工程公司经营的存续。其次，从股权转让过程中汪凤霞的行为来判断。胡继堂与胡继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在胡继敏未按约定时间即2017年7月14日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情况下，汪凤霞将其持有的鑫隆工程公司印章及相关资料交给胡继敏，使胡继敏以完备的资料顺利到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在此期间，汪凤霞并未向胡继敏索要股权转让款。因此汪凤霞的行为表明其对胡继堂将该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胡继敏是明知并且认可。第三，从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根据郭某证人证言可知，郭某是工商部门工作人员，郭某与胡继堂、胡继敏具有亲属关系，在股权转让之前向其咨询办理手续事宜，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部门提供的格式合同，协议内容由郭某代为填写，协议条款并非胡继堂与胡继敏两人协商确定的内容，其目的是为了符合行政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的需要。第四，关于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的支付方式。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签订协议当日完成出资2980万元，该数额是按照鑫隆工程公司注册资本以及胡继堂所占股权比例计算而来，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协商确定的价格。鑫隆工程公司2015年12月15日变更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但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12月31日前，胡继堂转让鑫隆工程公司股权给胡继敏时，尚没有证据证明胡继堂已实缴出资2980万元，汪凤霞等六人以公司对外签订的多份劳务分包合同主张鑫隆工程公司价值远超实缴注册资本，证据不足，股权转让款2980万元的数额并非鑫隆工程公司股权的价值体现。同时，2980万元属于较大额度的款项，协议约定在签订协议当日完成出资，并且未明确支付方式和支付条件，亦不符合常理。第五，从鑫隆工程公司、鑫雨服饰公司股权转让的情形来看。××重时，签订协议地点在医院，两公司股权转让双方均具有亲属关系。两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使用的是同一格式合同，其内容除签名外均由工商部门工作人员代为填写，股权转让款数额均依注册资本金按股权比例计算而来，约定的出资完成时间均是签订协议当天，协议签订后短时间内两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汪凤霞取得鑫雨服饰公司100%股权也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对价。因此，胡继堂将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给胡继敏是在特殊时间、特殊地点、特殊关系人员之间的转让。综合以上事实，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继敏取得公司99.33%股权份额需出资2980万元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重时将其名下两个公司股权进行的合理分配，有利于家庭资产的传承，有利于企业顺利过渡，正常经营，胡继堂并非以股权转让形式取得相应的股权对价为目的，原审认定胡继堂将鑫隆工程公司股权转让给胡继敏具有赠与性质，有一定事实根据。汪凤霞等六人要求胡继敏支付股权转让款2980万及利息，证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58元由汪凤霞、胡鑫雨、胡亚丽、胡慧丽、胡蕊、胡梦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海娟审判员  焦新慧审判员  庞宝峰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吴碧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