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仲钦，男，1972年11月1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现住丽江市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寸砚，云南云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婧，云南云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兵，男，1968年8月4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住湖北省罗田县，现住丽江市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卉芳，云南国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云南国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春，男，1981年11月17日生，白族，小学文化，个体户，户籍地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现住香格里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加明，男，白族，初中文化，1972年3月15日生，农民，住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仲钦（以下简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何红兵、王银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何红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王银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红兵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王银春赔偿被上诉人何红兵54423.37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王银春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一审认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的问题，除证人证言外没有任何其他书面证据的前提下，一审采信了王银春的主张。上诉人的确为被上诉人家的房屋装修提供了木工部分的工程，即房屋吊顶、贴瓷砖、安装门窗、制作衣柜部分的劳务工程，但油漆、水电、刮灰的工程部分并未承包给上诉人。2018年6月20日上诉人只身前往被上诉人王银春家提供木工劳务，材料由被上诉人王银春提供，到8月22日上诉人完成了自己承包的劳务部分。上诉人也向其提供了结算单，其也按照结算单的价款陆陆续续支付了上诉人劳务费。被上诉人王银春要求上诉人帮忙介绍油漆工，上诉人便将被上诉人何红兵介绍给被上诉人王银春，由他们自己商谈，协商当天被上诉人的好友李某1也在场，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允许李某1出庭作证。因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王银春家做衣柜时，李某1认为上诉人的木工做得好，请上诉人帮其做木工。试问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所言上诉人承包了其家房屋装修的全部工程，那么上诉人怎会在其家装修工程还未完成的情况下去其他家做木工呢？又怎么会让何红兵自行与王银春商谈具体劳务费呢？（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红兵的关系问题。真正雇请被上诉人何红兵的是被上诉人王银春，而并非是上诉人。不论被上诉人何红兵与被上诉人王银春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均与被上诉人何红兵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顶多算是介绍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应当由真正的雇主即被上诉人王银春承担赔偿责任，而并不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上诉人承担责任。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在该案中没有任何的过错，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均不应当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何红兵垫付的门诊费用1132.90元以及住院期间开支的2000元均应由被上诉人王银春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红兵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庭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王银春在对房屋进行装修时涉及到的不同装修项目都雇请了不同的人来施工，房屋的吊顶、贴瓷砖、安装门窗、制作衣柜这几个部分雇请了上诉人，双方按照不同项目约定了不同单价，最终按照完工面积结算，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油漆部分被上诉人王银春则雇请了被上诉人何红兵施工，被上诉人何红兵受伤后，被上诉人王银春又雇请了别的人来刷油漆。如果事实真如被上诉人王银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那样，那么为何在没有完成刷漆之前，被上诉人王银春与上诉人之间就已经结算？为何被上诉人王银春没有联系上诉人，而是直接另请别人来刷油漆并将工钱直接支付给别人？证人李某1陈述被上诉人王银春将装修事宜交由其管理，几次转款给李某1，让其帮忙买材料，支付各个装修工的工钱等。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王银春为了推卸雇主责任，捏造了虚假事实，在一审庭审中称将房屋装修承包给了上诉人王仲钦。上诉人只是将何红兵介绍给王银春，起到提供信息的作用，上诉人没有参与两人提供油漆劳务的具体内容、范围、要求、报酬等任何协商，也未对何红兵作出任何指示、说明和要求，更没有从被上诉人王银春那里就此事项收取劳动报酬，不符合雇佣关系也不符合劳务关系的定义和特点。二、两被上诉人在形式和实质上都形成了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何红兵得到被上诉人王银春家有刷油漆的劳务需求，主动到被上诉人王银春家中查看工程内容，与被上诉人王银春了解提供刷油漆劳务的具体范围、内容和要求，双方就使用什么材料、颜色、工艺、工期、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了口头协议，该协议只能约束两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何红兵是由被上诉人王银春自己选任聘请的，被上诉人何红兵听命于雇主、服从雇主被上诉人王银春监督指导。综上，代理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红兵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两被上诉人在形式和实质上都形成了雇佣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何红兵因雇佣关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雇主被上诉人王银春一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何红兵的代理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应当以各自在一审中的意见为准。一审中，上诉人认可了一、二组证据，承担责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王仲钦与王银春之间的承包关系，包含了油漆。前面找的人受了伤，后面不找你做是正常的，不管后面的油漆是谁在做并不影响前面将油漆承包给王仲钦的事实。何红兵是王仲钦雇佣的，一审中王仲钦承认是他叫何红兵做的油漆工。被上诉人王银春及其代理人辩称：一、王银春长期在外做生意，由李某1介绍将房屋装修全权承包给王仲钦。二、一审中，何红兵提出不认识王银春，是王仲钦打电话喊他下来做的点工，这足以证明王仲钦是雇主的事实。三、何红兵出事的第一时间王仲钦立马把何红兵做工的人字梯锯断，破坏了现场，隐瞒了事实真相，王仲钦陈述的一切都是伪证。王仲钦才是雇主，一切责任应该由王仲钦全权承担。四、因何红兵的错告，王仲钦的伪证，不仅让我的名誉受损，还侮辱了我的人格，恳请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让王银春受到法律保护，我需要120万元的名誉损失费。我们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何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111752.24元（医疗费66643.24元、护理费4350元、营养费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误工费27509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被告王银春将自家位于玉龙县的房屋承包给被告王仲钦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在装修过程中，被告王仲钦雇请原告何红兵在其承包的房屋涮油漆。2018年9月7日，原告在刷油漆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当日，被告王仲钦将原告送至丽江市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9天，原告于2018年10月6日出院。伤情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2.双侧额颞叶多发脑挫裂伤；3.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右侧创伤性小脑幕下血肿；6.创伤性脑水肿；7.创伤性脑梗塞；8.肺部感染；9.低钾血症；10.双侧胸腔积液；11.左侧颞顶部头皮血肿；1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3.左肺上叶肺大疱。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出院后第1、2、3月返院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本次事故原告医疗费支出66643.24元（门诊费1132.90元、住院治疗费65230.34元、复查费280元），其中门诊费1132.90元已由被告王仲钦支付。另，被告王仲钦向原告支付了2000元。因原、被告对赔偿事宜未能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身体权、健康权。本案原告应被告王仲钦的雇请，在被告王仲钦向被告王银春承包的位于玉龙县的房屋提供劳务时受伤。被告王仲钦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原告自称其从事油漆工已有30年，应当预见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有危及人身安全的风险，应有自我保护意识，但其在劳务活动中忽视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案件事实，被告王仲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王银春将其房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王仲钦进行装修，被告王银春具有选任过错，其也没有履行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疏于管理，应与被告王仲钦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仲钦提出其不是雇主，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王银春提出其房屋的装修全部承包给了被告王仲钦，一切责任均应由被告王仲钦承担，原告受伤与其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66643.24元（门诊费1132.90元、住院治疗费65230.34元、复查费280元），有医疗票据佐证，予以支持；2.护理费，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的证据，酌定原告的护理费为120元/天，护理人员为一人，护理期限为29天，原告的护理费为3480元（120元/天×29天）；3.营养费，原告没有需加强营养的医嘱，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开支标准》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900元（100元/天×29天），予以支持；5.误工费，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的误工费为每天150元，误工期60天，原告的误工费为9000元（150元/天×60天）；6.交通费，原告受伤当天去医院的交通费已由被告王仲钦承担，但原告出院后需复查，酌情支持200元；7.精神抚慰金，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次受伤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事实，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82,223.24元，由被告王仲钦承担57556.27元（82223.24元×70%），原告自行承担24666.97元（82223.24元×30%）。扣除被告王仲钦已支付的3132.90元（丽江市医院的门诊费1132.90元+2000元），被告王仲钦应向原告赔偿54423.37元（57556.27元-3132.90元），被告王银春与被告王仲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仲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红兵54423.37元，被告王银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何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原告何红兵负担1293.36元，由被告王仲钦负担1242.6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仲钦申请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欲证实以下事实：李某1与王银春是好朋友，王银春家的房屋装修，李某1帮王银春管理并购买材料。李某1将王仲钦介绍给王银春，双方商谈以包工不包料方式由王仲钦为王银春家做木工、门窗，没有包括油漆。王仲钦的木工做完后去李某1家干活，王仲钦将何红兵介绍给王银春，由他们自己谈油漆工程，价格是3000元。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证实王银春与何红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何红兵的代理人认为，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时李某1不愿意作证，二审作证不属新的证据。而且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被上诉人王银春及其代理人同意被上诉人何红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人李某1与上诉人王仲钦、王银春均具有利害关系，一审庭审时亦拒绝出庭作证，而且其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仲钦以包工不包料方式承包被上诉人王银春家的房屋装修工程，是否包括油漆项目？被上诉人何红兵是上诉人王仲钦雇请还是被上诉人王银春雇请？被上诉人王银春家的房屋装修，经李某1介绍由上诉人王仲钦负责部分装修工程，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现就装修工程是否包含油漆发生争议。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王银春申请的证人赵某、李某2出庭证实，上诉人王仲钦与被上诉人王银春口头协商装修事宜时，上诉人王仲钦的装修工程包含油漆在内，价款是13000元。虽然证人李某1二审出庭作证证实不包括油漆，但仅有李某1一人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结合被上诉人何红兵是上诉人王仲钦叫到被上诉人王银春家做油漆工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王仲钦承包的装修工程包含油漆工种。因此，被上诉人何红兵是受上诉人王仲钦的雇请，完成上诉人王仲钦安排的工作。被上诉人何红兵在完成雇佣工作期间遭受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害后果，上诉人王仲钦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银春作为发包人，应当对承包人的选任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并提供足以保障施工人员安全的施工场所和保障措施。但是，被上诉人王银春未履行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疏于管理，应与上诉人王仲钦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何红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忽视自身安全造成自己受伤，亦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银春、何红兵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责任划分及被上诉人何红兵的损失金额认定，证据充分，法律依据充足，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其承包的装修工程不包含油漆，只是起到介绍信息作用，其与被上诉人何红兵之间既不是雇佣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何红兵的损失应由雇主即被上诉人王银春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何红兵的答辩观点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王银春要求何红兵承担120万元名誉损失费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0元，由上诉人王仲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精红审判员  张培贵审判员  普丽仙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冯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