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内09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 法定代表人：项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内蒙古策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内蒙古策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集宁区人民法院（2019）内0902民初1178号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内0902民初1178号民事裁定，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993年10月，上诉人参加工作被分配至集宁铁路第二中学任教（现更名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2004年9月，上诉人由于神经衰弱，经常头痛，经被上诉人同意后以“停薪留职”的方式，暂时离岗，外出就医。在此期间，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一直由被上诉人缴纳。2018年7月3日，上诉人因慢性肾衰竭等疾病住院治疗，在办理住院手续时才知道自己的社会保障卡（医保卡）已不能使用。住院期间上诉人委托儿子向被上诉人和社保局了解情况，得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年底，从2015年开始没有再为上诉人缴纳过社会保险。出院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复岗申请，被上诉人拒绝为上诉人安排工作岗位且称已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人事关系，但没有提供任何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或对上诉人作出解聘、除名等决定法律文件。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虽因病以“停薪留职”方式而暂时离开工作岗位，但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也未对上诉人作出解聘、除名等决定，更未通知或向上诉人送达与上诉人终结双方劳动人事关系的法律文件，双方之间劳动人事关系依然存续，被上诉人应当依法继续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这也是上诉人请假离岗时双方的约定），重新依上诉人申请为上诉人安排工作岗位，并赔偿因未缴纳医疗保险而给上诉人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向集宁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2日，以上诉人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裁决书。上诉人不服该裁决，遂依法向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内（2019）内0902民初1178号民事裁定，并于2019年11月1日向上诉人送达，认为：“原告王某与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之间就形式上的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依相关事实不属于法律调整范围内的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引发的相关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相关改制规定统筹解决。”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902民初1178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裁定认为：“形式上，本案原告与集宁区滨湖中学存在劳动关系，按照劳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滨湖中学与本案原告是劳动关系的相对方。但在现实事业单位的实际管理中，对被管理者产生劳动关系实际利益影响的不是形式上的相对方，而是其他有权机构。”“因此，本案仅以劳动法相关法律规定规范责任主体与事实不符。原告王某与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之间就形式上的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依相关事实不属于法律调整范围内的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这一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国家分配至集宁铁二中参加工作的“统招”、“包分配”的大学生，随着铁二中多次隶属关系转变一直到现在的滨湖中学，上诉人一直属于有编制的在册人员。按照一审裁定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形式上的劳动关系。那么，上诉人几十年来究竟与什么单位形成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是编办，亦或是财政局，还是哪一级政府。滨湖中学不是只有上诉人一个在编人员，从校长、老师到工勤人员数十上百人是不是也与滨湖中学只是形式上的劳动关系，如果这些人的劳动者权益受到侵犯，也不能寻求法律保护吗。二、一审裁定认为：“国家政策是国家在一定时期内，对涉及国家利益方面做出的特别规定。在相关范围内具有普遍约束力及强制力其特殊的性质决定其不在相对法律的调整范围内。”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国家政策有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个是滨湖中学是由前身集宁铁二中演变而来，且不说这是否与改制有关，即使是滨湖中学，2013年9月成立滨湖中学，上诉人也是在册人员，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涉及政策应与集宁铁二中历次更名、演变最终成为滨湖中学无关。另一种可能就是滨湖中学停止为上诉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有关，且不谈上诉人是否属于吃空饷（上诉人自2003年请假外出看病以来，没有一分钱工资，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吃空饷问题），即使是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审计署联合颁布《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也在第三条第二项中规定：“对应当终止人事关系的，要按规定作出人事决定，办理相关手续；”集宁区相关机构出台的《集宁区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第三条第（六）项也作出同样的规定。那么，什么是“按照规定”，就是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国家集中治理“吃空饷”是政策，按规定执行政策则是法律问题。被上诉人不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不作人事决定、不通知、不听取当事人辩解，单方、擅自解除劳动人事关系就是违法解除。对于违法解除劳动人事关系就属于法律调整范围。三、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中，集宁区财政局主持停发王某工资，集宁区编制办公室决定取消王某人事事业编制。上述对原告王某权益产生实际影响的主持及决定，均不是本案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在权利范围内能够完成的相关事项。”这一认定更是错误的，集宁区编制办公室和集宁区财政局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并不直接管理企、事业单位，也不了解企、事业单位的具体情况，因此不会直接、提前作出停止发工资、取消编制的决定，而是在相关单位作出人事决定后进行。滨湖中学的违法解除劳动人事关系是因，财政局核减经费、编制办取消编制是果。一审裁定弄错了这个因果关系。四、《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同时第八条第（三）项规定：对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驳回上诉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情况下，仍确定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剥夺了上诉人寻求法律帮助的权利，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错误是对一审法院说理部分理解的偏差。在现实的管理中，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产生劳动关系实际利益影响并不是绝对的。滨湖中学属于事业单位，在从事社会活动中，会受到政府职能部门的监督与管理，同时也会受到规范性文件以及相关政策的约束。对此，滨湖中学的工作人员一方面受到学校的管理，同样受到政府职能部门的监管以及规范性文件的约束。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形成了劳动关系，但在劳动关系的解除上，滨湖中学以及政府的职能部门是依据《关于开除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所作出的行为，并不是依《劳动保护法》中相关的规定作出的，显然上诉人的情形受到广义上法律范围的调整，但不受到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二、上诉人避谈吃空饷问题，只认定被上诉人属于违法解除的理由属于避重就轻。上诉人从2003年至2018年一直未上班，虽未领取工资，但一直享受着社会保险的福利。社会保险的构成，是由个人的工资缴纳部分以及单位缴纳部分共同构成，上诉人十多年来领取社会保险属于规范性文件中吃空饷的情形。上诉人未谈及吃空饷问题，并不代表不存在此事实，不能把这一事实割裂出来避而不谈。且上诉人依照文件规定已作出人事处理，依照一审提交证据、滨湖中学召开会议，形成会议纪要，依据上级机关作出了解除的通知，形成了文件，已按规定办理了相关手续。同时通过2008年的通话记录，被上诉人已就上诉人是否上班一事作出了说明，之后由于上诉人更换联系方式的原因，数十年未曾联系上，现又以不通知、不听取辩解为由提起上诉，对此上诉理由我方不予认可。三、对上诉人产生实际影响的主持及决定，不是本案被上诉人在权利范围内能够完成的相关事项。首先，无论政府的职能部门，还是滨湖中学，都是依据国办发文的规范性文件作出处理决定的，不是滨湖中学与政府职能部门之间为因果关系，而是规范性文件是与政府职能部门、滨湖中学之间为因果关系，上诉人由于对因果关系的理解有误，没有整体的看待案件事实，错误的认为该案件只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 调整范围。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滨湖中学是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问题集中治理工 作意见》这一规范性文件解除了劳动关系合法合规，为了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明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一审法院的裁决。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劳动人事关系存续，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人事劳动合同，重新为原告安排工作岗位；2.依法判令被告继续为原告缴纳各类社会保险；3.依法裁决被告因未依法缴纳医疗保险给原告造成的医疗费损失27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未依法缴纳养老保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9304元；5.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未依法缴纳住房公积金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6563元；6.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993年10月，原告大学毕业由呼和浩特铁路局分配至集宁市铁路第二中学任教。后期原告因病身体不适，经被告同意后以停薪留职的方式，暂时离岗，外出就医治疗。2003年9月份离开学校。2004年地方接收铁路第二中学，人员全部接收改制更名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第十二中学。2009年更名集宁三中，原告王某属于在册人员。2013年9月，集宁三中整体搬迁到集宁新区新校址，由政府成立滨湖中学。在此延续变更期间，本案原告王某一直为在册人员，其社会保险一直由变更的单位缴纳至2014年年底。2014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审计署联合颁布《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后期，国务院办公厅发出国办【2014】65号《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的通知》。要求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结合实际情况，认真贯彻执行。依据上述国家政策，全国各地前期以自查自纠方式进行清理审查。同期，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转发国办【2014】65号文件的通知》要求认真执行。集宁区相关机构出台《集宁区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2014年10月，集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文至本案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要求滨湖中学对存在的问题按规定限期整改。本案被告接文后，2014年12月，将本单位属于集中治理范围内长期未上班的两个工作人员依法整改要求上报集宁区科教局及区人事局，其中包括本案原告王某。依据上述对本案原告王某的申报及各机构审查，集宁区财政局自2015年开始停发王某工资，集宁区编制办公室于2016年取消王某人事事业编制。2018年7月，原告因病住院治疗，在办理住院手续时知道社会保障卡（医保卡）已不能使用。住院期间，原告委托儿子向被告处和社保局了解情况，发现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年底，从2015年开始没有相关工资及社会保险。出院后，原告开始多次向被告提出复岗申请。而被告拒绝为原告安排工作岗位并说明已与原告解除了劳动人事关系。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依然存续，于2019年3月18日，向集宁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2日，以原告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作出不予受理裁决书。原告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自认自2003年9月离开学校到本案诉讼，此期间原告从未上过班。上述相关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经法庭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自认、陈述及法庭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对上述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政策是国家在一定时期内，对涉及国家利益方面做出的特别规定。在相关范围内具有普遍约束力及强制力。其特殊的性质决定其不在相对法律的调整范围之内。另外，形式上，本案原告与集宁区滨湖中学存在劳动关系，按照劳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滨湖中学与本案原告是劳动关系的相对方。但在现实事业单位的实际管理中，对被管理者产生劳动关系实际利益影响的不是形式上的相对方，而是其他有权机构。本案中，集宁区财政局主持停发王某工资，集宁区编制办公室决定取消王某人事事业编制。上述对原告王某权益产生实际影响的主持及决定，均不是本案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在权利范围内能够完成的相关事项。因此，本案仅以劳动法相关法律规定规范责任主体与事实不符。原告王某与被告集宁区滨湖中学之间就形式上的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依相关事实不属于法律调整范围内的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引发的相关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相关改制规定统筹解决。故本案原告王某以劳动争议请求人民法院处理相关争议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驳回原告王某的起诉。二、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虽是被上诉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滨湖中学的工作人员，受被上诉人约束与管理，但被上诉人系事业单位法人，上诉人的编制、工资、福利待遇等还受到政府部门的监督与支配，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劳动人事产生的争议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上诉人以劳动争议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另外，驳回起诉案件不应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应将收取的10元退还上诉人。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荣国华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陈永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