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卫，男，1961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井泉，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水，男，1963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兴，男，1976年04月1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成，男，1971年01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元，男，1950年09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华，男，1959年05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山，男，1970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勇，男，1970年03月0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平，男，1961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涛，男，1971年12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芳，女，1948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杰保，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桓台县果里镇侯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侯庄村。 负责人：刘良刚，主任。 上诉人王庆卫因与被上诉人刘作水等10人、原审被告桓台县果里镇侯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庄村委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作水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作水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之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相违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二十六条之规定，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都应归侯庄村委会所有，而《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规定，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80%归土地承包户，20%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该规定明显违背了作为上位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地被征收所得的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归被征地单位所有的复函》中也明确规定，土地被征收所得的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应归被征地单位所有、集中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徐志君等十一人诉龙泉市龙渊镇第八村村委会土地征用补偿费分配纠纷一案的批复》也明确了土地补偿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审理查明事实部分，桓台县财政局支付给侯庄村委会的征地补偿款为801.4725万元，本院认为中又将土地征收补偿款认定为769.8865万元，自相矛盾，实际就是801.4725万元。本案原有65名村民起诉，后56位村民未到庭参加诉讼，那么一审应该审理到庭参加诉讼的9位村民或者其继承人应得的补偿份额。本案中被法院冻结的620万元系在侯庄村委名下，存款人名下的款项依法可以直接认定为存款人的财产，货币系种类物，所有与占有一致。一审中，刘作水等人提交了65位村民的委托书及侯庄村委会2015年12月23日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书，均系伪造证据，不应采纳。侯庄村委会存入金海公司的资金共计801.4725万元，侯庄村委会的另一债权人王立平申请查封了180万元，其案也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案已经执行完毕，刘作水等人并未提出异议，充分说明王庆卫的620万元也应该得到执行。 刘作水等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一审判决综合考量案件事实，兼顾了王庆卫的合法债权以及村民生存权利，是一份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统一的判决，应予维持。 侯庄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刘作水等10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执字第291号一案中查封冻结的600万存款属于刘作水等人共同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庆卫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1、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做出（2013）淄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判决侯庄村委会支付王庆卫工程款4637660.22元并赔偿损失594586.70元。侯庄村委会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9月30日本院做出（2014）鲁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判决生效后，侯庄村委会未履行其义务。2014年12月1日，王庆卫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淄执字第291号，执行标的为5925813.29元。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冻结了在桓台县金海公有资产经营公司存放的侯庄村委会名下的资金620万元。侯庄村委会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7月2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鲁03执异126号裁定，以冻结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条为由，驳回异议人侯庄村委会的异议。其后，刘作忠等77人以冻结资产系财政部门支付给异议人的征地补偿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在该异议审查期间，异议人杨延水出具证明称其本人从未提出异议，杨明则申请撤回异议。2016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鲁03执异12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其他异议人的异议。刘作忠等65人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2、2015年10月12日，桓台县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桓征公告[2015]8号），因工业用途拟征收侯庄村土地。桓台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0月19日发布《关于果里镇侯庄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土地总面积9.2058公顷，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标准按照山东省鲁政字（2012）288号文件公布的征地综合区片地价标准执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总额为621.3915万元，青苗补偿费为2.5万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为90.3580万元。第三条“安置意见”第二项载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由桓台县财政局拨付到侯庄村村民委员会会，由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分配方案。2017年2月14日，桓台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17年第2号），征收侯庄村耕地1.8266公顷。同时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4号），土地补偿安置补助费为148.4950万元。将安置补助费兑现给果里镇侯庄村用于货币安置农业人员。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的两次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中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系按照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计算得出，并不能区分土地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 3、2015年9月18日，侯庄村委会与刘作忠等失地农民签订补偿协议，约定由侯庄村委会（甲方）给予补偿，标准为按照实际占用耕地面积，每亩每年1000斤小麦、800斤玉米标准给予乙方补偿，（小麦、玉米按照当年县物价局核定市场价格计算），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用按照政府有关规定据实补偿。2015年12月23日，侯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决定:1、按照每年每亩1000斤小麦、800斤玉米的标准对失地农民进行补偿；2、将财政下拨征地补偿款依据村民委托转入桓台县金海公有资产经营公司进行理财，所得利息用于支付上述补偿；3、所占用土地为集体用地的，由侯庄村全体农业户口村民进行平均分配。 4、2015年10月、2016年4月30日桓台县财政局分别将涉案征地补偿款111.0375万元、6904350.00元通过果里镇人民政府支付给侯庄村委会。侯庄村委会又将该款共计801.4725万元转入桓台县金海公有资产经营公司进行理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作水等对案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断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执行标的是土地补偿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2011年8月17日《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山东省人民政府令第226号）第三章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第二十一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应当依法落实土地征收相关费用。土地征收相关费用包括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耕地开垦费、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被征收土地农民社会保障资金政府补贴部分等。上述管理办法并未使用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概念，而是使用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的概念。2015年10月19日《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果里镇侯庄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中，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总额为621.3915万元，由桓台县财政局拨付到侯庄村委会，由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分配方案。2017年2月14日《桓台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4号》中，土地补偿安置补助费为148.4950万元，将安置补助费兑现给果里镇侯庄村用于货币等方式安置农业人员。上述两次补偿安置方案依照上述管理办法并没有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予以区分。关于土地补偿款的具体使用，《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全部被征收或者征收土地后没有条件调整承包地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的80%支付给土地承包户，主要用于被征收土地农民的社会保障、生活安置，其余20%支付给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用于兴办公益事业或进行公共设施、基础设施建设。本案中，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分别为148.4950万元及621.3915万元,共计769.8865万元，其20%为153.9773万元。本案中冻结的620万元均系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故可执行部分为153.9773万元，不得执行部分为466.0227万元。 综上，刘作水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准许执行一审法院执行局已冻结存款620万元中的466.0227万元。二、驳回刘作水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00元，由刘作水等负担10760.00元，王庆卫负担430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作水等人对涉案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的执行标的是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其性质是本案的核心。一审法院查明桓台县财政局支付给侯庄村委会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并未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予以区分，因此本院亦无法对其进行区分，考虑到其性质均系侯庄村委村民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故本院一并对其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助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该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侯庄村委会所有。当侯庄村委会作为被执行人时，尚未分配给村民的土地补偿费可以作为侯庄村委会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用以清偿对外所欠债务。但是土地补偿费又不能全部用于清偿对外所欠的债务。从现实层面看，如果将土地补偿费全部用于清偿侯庄村委会的债务，失地村民的生产生活将难以保障，必然会损害村民的基本生存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下列的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一)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衣服、家具、炊具、餐具及其他家庭生活必需的物品；(二)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费用。当地有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必需的生活费用依照该标准确定；(三)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完成义务教育所必需的物品；……”。因此，即使行政法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侯庄村委会所有，在执行以侯庄村委会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时，必须为村民保留必要的生活必须费用，不能将土地补偿费全部执行用于清偿侯庄村委会所欠债务。上述认定与刘作水等被上诉人的具体数量没有关系，即不论是65名村民提起诉讼还是9名村民提起诉讼，都不能改变土地补偿费的性质，亦不宜将土地补偿费按照村民人数进行分配。对可执行的比例问题，目前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可以参照适用政府规章。《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全部被征收或者征收土地后没有条件调整承包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的80%支付给土地承包户，主要用于被征收土地农民的社会保障、生产生活安置，其余的20%支付给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用于兴办公益事业或者进行公共设施、基础设施建设。参照上述规章，一审判决认定冻结的侯庄村委会620万元中的80%即466.0227万元不得执行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王庆卫上诉主张的另案债权人王立平的执行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庆文亦无证据证明侯庄村委村民委托金海公司理财系虚假事实,且本案的关键系土地安置补偿费的性质问题，侯庄村委会是否委托金海公司管理与此问题无关。因此，王庆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王庆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82元，由上诉人王庆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曹 毅 审 判 员 娄勇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