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3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原嵩阳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居民小组），住所地昆明市嵩明县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村。负责人：李华春，系该居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雁，云南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汝清，男，汉族，1951年3月5日生，住昆明市嵩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云,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吴汝清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解除合同协议》确实是双方签订，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依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我组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任何经济损失。二、原判决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丧失了最起码的法律公平、公正性，对被上诉人明显偏袒。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判决一方面认定“被告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小竹园承包合同，被告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一方面又认定“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存在过错，应赔偿原告损失”，这种认定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五、原判决认定原告损失15250元并判决由小组支付，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吴汝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中有一个小瑕疵，就是小竹园的面积3.2亩与实际不相符，实际面积有十多亩。其余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汝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91250元（已交承包费8000元＋人工管理费50元×365天×5年=9125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原告吴汝清系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的村民。2014年1月1日，经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集体讨论同意，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大村子居民小组竹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将坐落在本组的西南方村子旁的大竹园及坐落在西北方村子旁的小竹园发包给原告吴汝清经营和管理，承包期限10年，从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大、小竹园承包费每年5000元，10年合计50000元，该款于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竹母的基数为：大竹园一级5243棵、二级5265棵、三级7426棵、级外1766棵，小竹园一级1000棵、二级2483棵、三级2800棵、级外1823棵，大、小竹园共计竹母27806棵。承包期间，原告吴汝清负责竹园树木的管理防护，原告吴汝清不得擅自采伐竹园里面的树木，不得擅自改变竹园性质，保证竹园面积范围完整并做好防火工作等。承包期间，竹园范围若遇国家、政府部门、小组等征用或占用，原告吴汝清及时退还竹园给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根据所包期限和占用面积，按照实际计算出承包费退还原告吴汝清，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不属于违约。合同生效后，双方都必须认真履行合同，不得单方擅自解除合同，如单方解除合同，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并赔偿损失。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或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之日，原告吴汝清向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支付了大、小竹园的承包费共计50000元，2017年3月，因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需要建盖本组的党员活动室和公益事业园，占用了原告吴汝清承包的小竹园,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于2017年3月16日将12000元竹园承包款从农业银行转账到原告吴汝清本人的账户上，随后，原告吴汝清收到了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退还的小竹园承包费12000元，大竹园至今仍由原告吴汝清在承包和经营管理，自2017年3月起，原告吴汝清未在实际承包管理小竹园。原被告均认可大竹园面积为22亩，小竹园面积为3.2亩。另查明：原告吴汝清起诉前以2017年3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上的签字和手印均不是原告吴汝清本人的为由，持《解除合同协议》复印件自行到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协议复印件上乙方“吴汝清”签名字迹与原告吴汝清本人字迹倾向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原告吴汝清为此开支鉴定费4000元。庭审中，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以该鉴定中的鉴定样本为复印件，存在严重瑕疵等为由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准许后，调取了原件，并依法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解除合同协议》上的签字和手印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3日，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函告本院，明确该协议上手印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得出鉴定意见，并对笔迹作出了鉴定，结论为：该协议原件落款处乙方签写的“吴汝清”签名字迹与原告吴汝清本人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支付了此次鉴定费。庭审中，原告吴汝清明确诉讼请求中自己主张的承包费8000元放弃，不再要求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退还。原告吴汝清自认于2019年4月29日才拿到该《解除合同协议》复印件，才知道自己承包的小竹园已被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解除承包并收回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竹园承包合同、解除合同协议、农业银行进账单、鉴定意见书、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双方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依照上述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了竹园范围若遇被告等征用或占用，原告应及时退还被告，被告根据所包期限和占用面积，按照实际计算出承包费退还原告，被告不属于违约的约定解除条件，因被告需建盖本居民小组的党员活动室和公益事业园，占用了原告承包的小竹园，一审法院认为，党员活动室和公益事业园确系居民小组集体建设需要，因此，上述情况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小竹园承包合同可以解除，并由双方协商处理相关事宜，被告主张事后与原告双方自愿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该解除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原告主张该解除协议系被告单方所作，自己并不知道也不在场，也没有签过字和盖过手印，经鉴定，该《解除合同协议》上原告的名字并不是原告所签，原告也不认可其内容，被告既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在场并签字盖手印，也不能提交证据证实以其他方式通知了原告并达成了一致意见或签订了解除协议，因此，被告主张与原告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解除合同协议》内容对原告没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双方对已退小竹园承包费12000元且原告已实际领取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提出由被告支付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91250元（已交承包费8000元＋人工管理费50元×365天×5年=912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后，被告解除合同，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因此，被告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原告提出由被告支付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方解除合同时没有按法律规定及时通知原告，且被告提交的解除协议并非原告本人所签，因此，被告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庭审中，原告明确不再要求被告退还已交的小竹园承包费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经济损失按人工管理费50元×365天×5年计算，该计算方式及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均认可从2017年3月起原告未实际承包小竹园，原告自认于2019年4月29日才收到解除协议，才知道自己承包的小竹园已被被告收回和解除承包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应从2017年3月初开始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止（含解除合同处理后期事宜期限一个月），原告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每年5000元的标准计算损失，合计11250元（5000元÷12月×27个月）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鉴定费4000元，有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支出的鉴定费，由被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汝清损失1125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5250元；二、驳回原告吴汝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内容与证人证言欲证明的内容一致。上诉人申请证人吴某、杨某出庭作证，欲证明：1、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之前，2017年3月12日村小组跟被上诉人协商达成一致，补偿被上诉人12000元。2、解除合同协议是双方一起到居委会签订的。3、解除合同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某只是帮忙，说明被上诉人是知道解除合同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相矛盾，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高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故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采纳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依法认定《解除合同协议》上的签字不是吴汝清本人的，关于吴汝清对解除合同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系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对“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于2017年3月16日将12000元竹园承包款从农业银行转账到原告吴汝清本人的账户上”有异议，认为实际上不是被告自行转账给吴汝清，而是我方将农业银行的转账支票交给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自己到农行办理的转账；对“原告吴汝清自认于2019年4月29日才拿到该《解除合同协议》复印件，才知道自己承包的小竹园已被被告杨桥街道大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大村子居民小组解除承包并收回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不应当作为查明的事实来认定。3月16日办理付款的时候，被上诉人是知道也很清楚解除合同协议的，要不然小竹园也不会被我们收回占用。要求补充确认：关于占用小竹园，双方是经过协议解除小竹园承包合同以后才占用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12000元款项，具体收取过程与本案争议无关，并且对上诉人占有小竹园一事，双方也没有争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对“小竹园面积为3.2亩”有异议，认为小竹园面积实际有十多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事实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小竹园面积有10多亩，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认可小竹园有3.2亩，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综上，二审经审查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解除《大村子居民小组竹园承包合同》的时间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及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关于双方当事人解除《大村子居民小组竹园承包合同》的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法定解除，一种是约定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其2019年2月才知道有《解除合同协议》，是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是在2017年3月协商一致解除的合同，并且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退还了相应的承包费。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12000元款项，已经没有占有小竹园，并且对于上诉人在此地建盖党员活动室及公益事业园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大村子居民小组竹园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存在争议。合同订立的形式可以有口头、书面和其他形式，故合同的解除也应当有多种形式，书面解除合同的形式不是必须的，唯一的。虽然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份才拿到书面的《解除合同协议》，但在2017年3月，上诉人已经和被上诉人就解除小竹园的承包合同达成一致，并且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了退还的款项，而且小竹园所占区域已经建盖了党员活动室等，故双方当事人实际解除《大村子居民小组竹园承包合同》中小竹园部分的合同时间是在2017年3月。书面《解除合同协议》上的签字是否是被上诉人所签的，不影响双方当事人通过实际行为确认一致解除合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及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3月解除小竹园承包合同时已经对退还相应的承包费以及赔偿损失等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取了12000元款项，现被上诉人认为该12000元款项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承包的大竹园面积22亩，小竹园面积3.2亩，以及承包费5万元和使用年限，可以计算出小竹园承包费应退还4000多元，现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款项12000元，明显高于应退还的承包费，从竹子数量来算，也明显低于12000元，上诉人主张多付部分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具有合理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双方因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不应当承担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2206元减半收取1103元，由被上诉人吴汝清承担；二审诉讼费2206元，由被上诉人吴汝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昱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王思予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希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