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业林，男，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懂良，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武，男，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育红，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权，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何业林因与被上诉人何武、原审第三人何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业林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何武承担。事实与理由：⒈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何武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就认定上诉人何业林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贷事实的发生是错误的。理由：（1）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基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涉案款项诉讼前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基础；（2）被上诉人无法陈述借贷发生的原因、达成借贷合意的时间、地点、经过以及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用途、借款利息如何约定等内容，不符合本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3）双方之间交易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陈述，双方约定借款月息2%。双方并不熟识，如此大额的借款，时间长达五年之久，出借人不可能不收取利息，且在未收到利息的情况下仍陆续出借,显然不符合常理；（4）被上诉人何武向上诉人支付的涉案款项来源于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名下的该银行卡实属于公司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行卡号62×××26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清楚地反映其账户内转出款项均来自“广*司”，即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出款项均是通过何武名下的银行卡，充分印证了第三人何权归还借款时多次电话中向上诉人所说“我叫我公司的人汇款给你”的代付事实。⒉案涉3398000元（其中的3350000元）实质是被上诉人何武代第三人何权及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上诉人何业林的借款的一部分，故涉案款项不能使用合同法第206条、207条、211条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5条第1款、第29条第2款第1项之规定判决。（1）被上诉人何武与第三人何权系亲叔侄关系，同为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先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2013年4月29日，时任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第三人何权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借款6000000元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借期两年，从2013年4月29日起至2015年4月29日止。至2019年2月3日，上诉人陆续收到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权、何武转来款项共计570万元；（3）案涉款项支付的时间在6000000元借款到期之后（除代钟大剑收取的4.8万元），这与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中的3350000元属于被上诉人代第三人支付款项的时间高度吻合。⒊被上诉人应当就所主张的借款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款项交付，两个不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何武答辩称：⒈一审判决基于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转账记录，清晰的记载着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⒉双方是同姓同宗关系，每次借款被上诉人因考虑上诉人经营困难，需要周转，也没有要求出具相关证明，但口头上都有约定和说明。⒊关于上诉人所说的交易习惯，合同法有严格的使用条件，本案不存在交易习惯的问题，交易习惯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何业林一方。⒋账户是被上诉人何武的。本案借贷属于被上诉人个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公司无关。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与第三人何权是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否亲属关系不影响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⒍在数额问题上坚持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账单。⒎关于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已经举出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而证明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⒈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398000元及利息给原告（利息计算办法：以每笔借款为基数，从每笔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暂计从2013年7月22日止2019年4月30日，利息共1959268元，2019年5月1日起续息。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2日至2018年5月24日，原告何武通过工商银行的账户分16次共将3398000元款项汇入被告何业林的银行账户，被告何业林没有出具有任何收条给原告，双方对上述款项没有签订有书面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何业林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债权人应就其与被告之间就借贷金额、借款期限、利率等借贷合意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现原告虽无法就借贷合意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可以体现原告于2013年7月22日至2018年5月24日间，分16次陆续共将3398000元款项汇入被告何业林的银行账户的事实，上述银行转账凭证明细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原告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现被告对原告转账3398000元款项给其的事实在庭审中予以确认并未提出异议，仅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转账给其的案涉款项系代第三人何权归还所欠其的借款。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至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告何业林，即被告应当对双方没有借贷法律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转账给其的案涉款项系代第三人何权归还所欠其借款的事实，且原告及第三人何权均予以否认，即便被告与第三人何权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亦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398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的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原告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但被告对此予以否认，故利息的计算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39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业林归还借款本金3398000元给原告何武；二、被告何业林支付借款利息给原告何武（利息计算方法为：以339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本案受理费49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何业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⒈尾号为0626的何武的银行流水，意证明，何武转给何业林的款项中，至少有9笔是广西达润贸易有限公司转给何武，何武再转给何业林；至少3笔是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给何武，何武再转给何业林。⒉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何权、何武于2010年出资设立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武出资35万元，占股1.11%，何权出资3465万元，占股98.89%。2015年11月1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何权变更为何武。⒊广西贵港市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何权、何武于2014年出资设立广西贵港市至胜投资有限公司；何武占股1.11%，何权占股98.89%。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何权，监事是何武。⒋广西贵港恒光纸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意证明：何权、何武于2010年出资设立广西贵港市恒光纸业有限公司；何武占股1.1%，何权占股98.9%。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何权，监事是何武。⒌广西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何权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⒍（2018）桂090民初821号《民事调解书》、桂09**执444号《执行和解协议书》、何业林尾号为9719银行账号流水，意证明：在另案何权实际控股的玉林市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何业林借贷纠纷中，其通过广西达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40万元给何业林，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义务。⒎何业林尾号为9719、6382银行账号流水，意证明：何业林资金充裕，没有对外借款的必要。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何权、何武于2015年前投资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何武占股1.11%，何权占股98.89%。2015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何权变更为宁莲。⒐（2019）桂08民终1293号《民事判决书》，意证明：何权承认以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借款，并通过何武还款。⒑广西玉林市达润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庞军、黄昆系广西玉林市达润贸易有限公司股东，黄昆任法定代表人。⒒广西玉林市达美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庞军系广西玉林市达美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⒓（2017）桂09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书》，意证明：广西玉林市达美贸易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借款1500万元时，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提供担保。⒔广西贵港市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证明：广西贵港市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何权控股的公司。⒕（2017）桂09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意证明：广西贵港市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借款近1亿时，何武、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何权提供担保的事实。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的意见是：对没有提交原件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有原件的证据，由法院调查核实后进行裁判。证据1，首先是数据不明确，且不能证明本案事实；证据2-5、8、10、11、13，各公司的信息公示，首先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何权之间的关系不能证明“何武替何权还款”的主张；证据6-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出的待证事实；证据9，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代何权还款是常态，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替何权还款的事实；证据12、14，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何权存在特殊身份关系，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替何权还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证据1为被上诉人尾号为0626的银行流水，该证据是从玉林市公安局福绵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复印，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虽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替原审第三人何权还款的事实，但可证明被上诉人何武与上诉人何业林、原审第三人何权、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款项来往，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综合全部证据予以考虑。市场主体的注册登记、许可审批、年度报告、行政处罚、经营异常状态等信息，均可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政府部门和市场主体分别对其公示信息的真实性负责。因此，对上诉人提交的有关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证据2、3、4、8可证明被上诉人何武与原审第三人何权同为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四个公司的股东，且四个公司的股东均只有何武与何权两人；何武、何权及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向上诉人的账户汇过款。上述证据虽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替原审第三人何权还款的事实，但可证明何武与何权的关系，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综合全部证据予以考虑。其余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必须同时具备借贷双方当事人真实、合法的意思一致以及借款的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何武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已进入上诉人何业林的银行账户，上诉人何业林亦已承认，因此，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有借贷的合意。经核查，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借款合同、借据、收款收条、偿还借款本息等直接证明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的证据，亦没有提交电子邮件、电子合同、手机短信、QQ及微信聊天记录等电子数据，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直接或间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被上诉人转款给上诉人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15次汇款，金额达几百万元。上诉人陈述借款月息2%，至起诉时利息金额达1959268元。而至现在，上诉人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给被上诉人。上诉人陈述通过原审第三人何权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只是同宗同姓关系，双方承认，除本案外无其他经济来往，证明双方并不熟悉，仅认识而已。分析双方的关系，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特征，亦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了原审第三人何权于2013年4月29日向上诉人借款6000000元，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证明了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四个公司，股东均为被上诉人与何权两人，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次汇款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证明了上诉人与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何权存在密切的关系。何权与上诉人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款项中，除其中一笔48000元为2013年7月份外，其他全部是在何权还款期限届满之后。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没有经济来往，从2016年至2019年，4次付款给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何权向上诉人借款6000000元后，何权、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武，在2015年至2019年间向上诉人汇款5568000元。而上诉人没有提起对何权的上述借款的诉讼，鉴于何权、何武、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关系，上诉人抗辩主张被上诉人何权代原审第三人何权偿还借款是合理可能的。 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转账凭证可作为推定存在贷款合意的初步证据。但在被告对自己的抗辩主张所提供的证据达合理可能的证明标准后，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客观证明责任由原告承担。本案中，上诉人何业林提供的证据对于证明双亦不存在借贷合意，已达合理可能的证明标准，故证明借贷合意的客观证明责任由被上诉人何武承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已经形成借贷的合意，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这一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对其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予以否认，并非对被上诉人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其他债务的抗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举证责任转移。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没有借贷合意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何业林与被上诉人何武之间没有借贷合意，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上诉人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何武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49300元，二审受理费33984元（上诉人何业林已预交），共计83284元，全部由被上诉人何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泉清 审 判 员 吕海欢 审 判 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冬梅 书 记 员 庞世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