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1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彩霞，女，汉族，1981年10月25日出生，住址：惠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军，广东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月，广东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汉族，1976年1月21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邹彩霞因与被上诉人王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军、田月，被上诉人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彩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粤1302民初11665号《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判项，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城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粤1302民初11665号《民事判决书》，但上诉人认为此判决事实不清、逻辑错误，且极有可能为虚假诉讼，依法应当被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基本事实。本案涉及的事实及相应顺序为：1、2016年11月16日，上诉人与林XX复婚登记；被上诉人的丈夫与上诉人为表亲关系；2、2017年，被上诉人找到林XX，称想投资人民币30万元，与林XX一起合作经营惠州市惠阳区镇隆美林木制品厂（上诉人二审证据一）；3、2017年4月19日，被上诉人将投资款30万元由其自身账户转账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因此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此投资款的《收条》，其上明确记载着：“今收到温XX、王玲（被上诉人）交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备注：专用于合作海棠木拼板项目”（被上诉人一审补充证据1）；4、2017年4月20日，上诉人将代林XX收取被上诉人的30万元款项转账至林XX账户；5、随后不久，被上诉人与林XX合作项目亏本，被上诉人投资的人民币30万元全部亏损（一审判决书第10页最后一段载明的证人证言）；6、2017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林XX因感情严重破裂而协议离婚；7、2018年中旬，被上诉人至东莞找到林XX，要求林XX按照其提供的借条模板签字，将时间倒签至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2017年4月20日（一审判决书第10页最后一段载明的证人证言）。二、由上可见，涉案款项最初为投资款，在2018年中旬也即上诉人离婚后，才被林XX单方转成个人借款。因此，在涉案的《借条》实际签订之日前，款项性质为投资款，被上诉人对于亏损的投资款自负责任，亏损款项不属投资合作方林XX的债务，更不属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而一审判决错将涉案款项自始认定为借款，进而重点审查是否为夫妻债务，以此做出的认定事实不清、逻辑错误。1、在涉案投资款未转成借款也即涉案的《借条》实际签订之日前，亏损的投资款不是合作方林XX的债务，更不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从（2018）粤1302民初121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双方均认可款项是原告（被上诉人）给被告（林XX）的投资款”、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载明“专用于合作海棠木拼板项目”的《收条》以及一审证人林XX的证人证言，均可表明被上诉人在支付涉案的30万元款项时，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因投资行为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故亏损的投资款不属于合作方林XX的债务，更不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在投资款转为林XX个人借款之前的期间里，夫妻关系是否存续以及上诉人是否实际参与至林XX工厂的生产经营中均与此无关联性。2、一审法院错将涉案款项自始认定为借款，因而认定林XX因借款而负债，进而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错误。涉案款项在被上诉人支付时为投资款，投资亏损本无需返还，直至2018年中旬，被上诉人找林XX倒签涉案《借条》，此时，在被上诉人与林XX个人之间，方才形成了借贷关系，适用借贷关系的相关法律，但此借贷关系无溯及力，不能追溯至《借条》实际签订日期之前的民事行为中。因此，一审法院在“裁判理由和结果”部分，错将借贷关系产生的时间溯及至《借条》实际签订日期之前、款项仍属于投资性质的期间，进而认定为夫妻债务做出了一审判决，属逻辑错误，依法应当被改判。二、在涉案的《借条》实际签订之日后，投资款转为被上诉人对林XX个人的借款，此时被上诉人已与林XX离婚，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且上诉人对此事自始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中旬，林XX签订涉案《借条》，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产生债务，但此时上诉人早已与林XX离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事更加不知情，亦未在《借条》上签字，因此，上诉人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三、本案极有可能为被上诉人与林XX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产生的虚假诉讼，依法应当被驳回。涉案款项本为投资款，亏损后被上诉人便无理由取回，林XX本也无需向被上诉人退还投资款。但在与上诉人离婚后，林XX仍自愿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模板上签字，并有意将落款时间倒签至与上诉人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且在（2018）粤1302民初12123号由被上诉人单独起诉林XX的民事案件中，林XX非但未提及《借条》为倒签的事实，反而十分配合的确认债务的存在并表示愿意承担债务。以上种种情形，使得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涉案的《借条》为被上诉人与林XX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产物，并凭借此倒签的凭证恶意提起虚假诉讼，使得上诉人无端背负债务。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20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被驳回，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清款项性质最初为投资款，在2018年中旬也即上诉人离婚后才被林XX变更为其个人借款的事实，以及未重点审查《借条》倒签行为可能涉及虚假诉讼的情形，做出的判决错误，依法应当被改判，望贵院予以支持。王玲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1、根据答辩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当时林XX借款答辩人是直接将30万元借款转账至被告邹彩霞名下的，故该借款被告邹彩霞是知情的，答辩人补充提交的《收条》上面有被告邹彩霞的亲笔签名及指模，（2018）粤1302民初12123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是原告给被告的投资款，后转为借款”，故涉案款项属于借款，应当由被告邹彩霞共同承担清偿；2、本案涉案款项发生于被告邹彩霞与林XX婚姻存续期间并用于工厂生产经营，虽被告邹彩霞主张其并未参与林XX的经营生意、该款项未用于婚姻家庭生活，但根据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收条》及聊天记录，均可证明被告邹彩霞曾参与工厂生产经营。二、被告邹彩霞一直以涉案款项是投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此辩称其不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根据答辩人提供的海丰县民政局的《证明》显示林XX与被告邹彩霞是2016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2017年11月28日登记离婚，林XX向答辩人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故林XX向答辩人的借款是林XX与被告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被告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原告补充提交三份微信聊天记录（新提交），该记录可以证明被告邹彩霞对借款是知情的，其也一直有和答辩人协商还款的事宜。三、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依法判决被告邹彩霞对涉案债务承担承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告邹彩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被告为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执195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被告对林XX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王玲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与林XX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21000元）；2、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玲的丈夫温XX与被告邹彩霞系表亲关系，原告与被告前夫林XX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2018）粤1302民初12123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被告林XX于2017年4月20日向原告王玲借款300000元，向原告出具《借条》，约定每月20号支付利息4500元，于2018年8月30日还清。2017年4月19日，原告向被告前妻邹彩霞账户转账300000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是原告给被告的投资款，后转换为借款。截止2018年10月12日，被告共向原告归还利息21000元。原告于2018年10月21日将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粤1302民初12123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林XX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玲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21000元）。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款项300000元由原告银行账户于2017年4月19日直接汇入被告银行账户。被告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温XX、王玲交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备注：专用于合作海棠木拼板项目。利润分红占30%。收款人：邹彩霞”。另查，被告与林XX于2007年8月17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13日办理离婚手续，2016年11月16日办理复婚，后于2017年11月28日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位于惠州市房屋及停车位、宝马归被告所有；双方共同出售位于惠州市惠城区房屋的尾款共计人民币陆拾玖万伍仟元整（695000元）及中华骏捷归林XX所有。另被告申请证人林XX出庭作证，林XX称一开始其与原告是合作做生意，其做加工厂的，因为行情不好，后来亏本了，其与原告2018年合作，原告于2018年中旬到东莞找他，他写了张借条给原告，原告的借条是模板，其直接签名，因为原告经常催他还钱，其没有钱还就签订借条给原告。证人林XX同时称借条的时间是倒签的，借款时间是真实的。另其称并无与被告一起经营生意，婚姻存续期间家庭支出及孩子支出也多为被告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为投资款转换为借款，本案涉案款项发生于被告与林XX婚姻存续期间并用于工厂生产经营，虽被告主张其并未参与林XX的经营生意、该款项未用于婚姻家庭生活，但根据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收条》及聊天记录，均可证明被告曾参与工厂生产经营。另被告虽主张其有独立财产和独立工作收入能力，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林XX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邹彩霞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案外人林XX拖欠原告王玲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21000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320元（原告已预交5420元），由被告邹彩霞负担。被告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就其所负担的受理费直接向一审法院缴交，逾期未缴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美林木材厂的登记信息，证明涉案的30万元已经投资到林XX的工厂；证据二：4份美林木制品厂《售货单》，该证据来源于一审被上诉人王玲当庭提交，后又当庭不作为证据提交，上诉人当庭对此拍摄所得，证明：1、此为林XX和温XX合作时期，海棠木直拼板送货单（售货单）的真实版本，真实的《售货单》上并无注明上诉人的收款账号，上诉人并未与林XX共同经营美林木材厂；2、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与同时期的《售货单》不一致（对比无客户名称、多了上诉人的收款账号），为拼凑伪造产生，因此，在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才撤回了对本份证据的举证；3、证明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虚假《送货单》上存有上诉人收款账户为由，得出涉案款项为夫妻债务的结论，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被改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我手上的原件是不一致的。我手上的原始单据有邹彩霞等账号以及邹彩霞及林XX的签名。我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微信聊天记录，分别证明：1、在2017年6月10日，通过微信视频向邹彩霞谈还钱事宜，她说等货卖了就还给我们，到了7月28日，说货一包没卖，利息也给不了我们；2、在2017年9月26日通过微信语音聊天，向邹彩霞要拖欠利息的钱和本金，得知当晚邹彩霞夫妇搬迁工厂，他们有钱搬工厂，利息钱却一直拖欠未给过一分钱，所以我一直都在联系邹彩霞要利息钱；3、我是在2017年11月22日才加林XX微信的，之前一直都是在和邹彩霞联系，还钱的事情和拖欠的利息；共同证明我一直有向邹彩霞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邹彩霞的聊天截图的质证意见：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第一，从举证期限而言，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产生的新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第二，从证据性质而言，此份微信截图，未经公证，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不具有证明力；第三，从证据的完整度而言，此份聊天记录前后内容不完整，不是持续发生的聊天记录，存在被摘取的可能性，过程中极有可能存在对被上诉人不利的事实未提交；第四，从聊天内容而言，没有任何语句可以直接证明上诉人同意返还30万元投资款；第五，从事实而言，因为被上诉人的丈夫温XX在木材厂上班，所以聊天记录中涉及的金额极有可能指的是工人工资，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聊天截图中就可以看到上诉人曾答应将工资计算利息返还被上诉人；综上，此份证据无法体现上诉人承诺返还投资款的情形。对于被上诉人与林XX的聊天记录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与认可，第一、二点理由与邹彩霞的质证意见第一、二点一致；第三，因林XX未到场，无法确认此份聊天截图是否是林XX的真实聊天内容，对真实性存疑；第四，涉案款项一直是被上诉人丈夫温XX与林XX进行联系，因此被上诉人直至2017年11月22日才添加林XX的微信并无异常之处，不代表双方之间是通过邹彩霞进行联系；第五，从聊天内容而言，没有明确体现支付的是投资款；综上，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意将涉案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涉案款项系由被上诉人账户转往上诉人账户，上诉人收到款项后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故上诉人对涉案款项来源知情；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美林木制品厂”送货单来看，送货单载明的收取货款账户为上诉人名下账户，即上诉人参与了“美林木制品厂”的生产经营；双方当事人对《借条》的出具时间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借条》系于其与借款人林XX离婚后倒签，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上诉人未对《借条》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系上诉人与借款人林X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邹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邹彩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淑敏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蔚书 记 员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