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凯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峰，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光大日月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姜井水，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山东洁昕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东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唐国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泰安凯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原审被告山东光大日月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洁昕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南通三建解除案涉《光大广场人防施工合同》以及对案涉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南通三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南通三建要求解除合同以及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1.案涉施工合同无效。（1）至南通三建撤出工地、终止施工时案涉建设项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手续。（2）案涉建设项目发包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3）案涉建设项目是南通三建出借施工资质承包。2.南通三建无权基于无效施工合同请求解除合同以及享有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首先，案涉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南通三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其次，南通三建并非实际施工人，其应得管理费用已经收取，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再次，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311号民事案件裁判意见，南通三建或实际施工人都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南通三建要求对案涉工程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期间。1.2014年12月南通三建完全撤出施工现场并在起诉前的4年期间未再进行施工，足以证明其撤场时案涉施工合同已经解除。2.光大公司结算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应当为2014年12月。3.南通三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期间。三、在南通三建因自身原因迟迟不主张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凯利公司处于善意取得案涉工程，且已办理不动产登记，南通三建不应再就凯利公司善意取得的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首先，一审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抵押权的观点不妥当，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产生公示效力，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请求权的一种法定优先权，不随建设工程转让而发生转让。其次，凯利公司善意取得案涉工程并投入巨额资金。再次，在案涉地上建筑物依法转让给凯利公司后，南通三建无权再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四、即便认为南通三建有权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凯利公司工程投入部分也不应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洁昕公司以及凯利公司接收案涉工程并在完善工程许可建设手续后，投入巨额费用继续投入建设。因工程未完工且长期搁置，包括屋面防水、地面等分部工程实际已经无法使用，凯利公司接收工程后重新发包进行了施工，所以南通三建主张行使优先权的范围中部分工程并未实际物化形成于目前的工程项目，这一部分南通三建并不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五、一审认定工程款数额错误。一审没有严格按照举证规则认定算案涉工程价款，在南通三建不能就施工节点和工程量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将部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凯利公司。一审对于凯利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未能从评估的工程款中扣除，也没有扣除应当由政府主管部门收取的社保费用，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错误。 南通三建辩称，1.对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2.案涉工程造价经司法鉴定及当事人质证，确认无误，已付款金额经双方当事人予以确认，因此欠付工程款数额不存在错误。 光大公司未作陈述。 洁昕公司述称，同意凯利公司的上诉意见。 南通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南通三建与光大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2.判令光大公司、凯利公司向南通三建支付工程欠款51268455.42元，并以该工程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欠款利息；3.判决南通三建就承包工程折抵或拍卖价款优先受偿；4.光大公司、凯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南通三建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解除南通三建与光大公司的施工合同；2.判令光大公司、凯利公司向南通三建支付工程欠款2000万元并以该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起支付欠款利息；3.判令南通三建就承包工程折抵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光大公司、凯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3日，光大公司作为发包人，南通三建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光大广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光大公司将位于东平县城西的光大广场人防工程发包给南通三建施工，建筑面积约41450.77平方米，地下一层，地上一层，框架结构。开工日期2013年7月20日，竣工日期2014年3月18日。工程价格为约8000万元，以双方确定的预算价格补充造价为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部分约定：（1）本工程无预付款，主体框架全部完成后付已完工程量的70%，二次结构完成付至已完所有工程量的75%，开始设备安装和装饰工程施工付至合同总造价的78%，工程全部完成后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85%，本工程竣工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审计结算完后付至结算价款的95%，其余部分按国家质保期满后一周内无息一次付清。……双方施工合同还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4月2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取得了案涉工程占用范围内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6年10月25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取得了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根规划许可证记载的附图及附件部分，包括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缴款单，结合凯利公司提交的山东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载明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缴纳了建设部门罚没款2744862.38元。 凯利公司当庭称，案涉工程其已于2018年1月份正式投入使用。该公司是从洁昕公司接收的案涉工程。因光大公司欠洁昕公司巨额债务，2015年将其建设尚未完工的案涉工程抵顶给洁昕公司，后续工程由凯利公司于2017年完成建设。但光大公司与洁昕公司之间以及洁昕公司与凯利公司之间均未签订关于案涉工程抵顶、交接等相关书面文件。 本案一审中，为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经南通三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南通三建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了审计。2019年9月25日，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鲁泽基审字[2019]第116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送鉴资料，光大广场人防工程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54535354.73元，其中包含社会保障费用1292450.98元。该鉴定报告作出后，南通三建认为鉴定范围遗漏了其实际施工的部分工程内容，申请补充鉴定。2019年11月11日，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双方未达成共识部分的施工范围（具体包括室内回填土、室内地面工程、内墙面抹灰工程、屋面防水保护层、部分安装工程）进行了补充鉴定。认定室内回填土工程的工程造价为96753.28元，室内地面工程的工程造价为551134.72元，墙面抹灰工程的造价为552438.64元，屋面保护层的工程造价为321597.92元，强电桥架工程造价为197795.08元，给排水管道的造价为156829.68元，空调水管的造价为187838.05元，空调风管的造价为593107.37元，人防区域防排烟风管为206771.03元。 为证实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1日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所涉工程内容系由南通三建实际施工，南通三建提交了下列证据：1.土方回填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证明南通三建已经按约施工完成土方回填工程，应当计取回填土所需购买费用。2.水泥混凝土垫层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证明南通三建已经按约施工完成室内地面工程（1-26轴/A-R负一层地面垫层），应当计取该部分费用。3.一般抹灰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证明南通三建已按约完成内墙面抹灰工程，应计算图纸所涉全部抹灰费用。4.证明（杨洪杰）。证明案涉工程施工点及给排水安装工由我司施工，给水系统完成图纸工作量60%、排水系统完成工作量80%、电气桥架完成50%、预埋工程完成95%。5.电子回单、承诺书、及工资发放表（胡余华）。证明案涉工程水电施工系由南通三建施工，并发放工资。6.电子回单、承诺书、及工资发放表（祖学伟）。证明案涉工程弱点系由南通三建施工，并发放工资。7.施工证明、承诺书、及工资发放表（沈健）。证明案涉空调供水系统系由南通三建施工，并发放工资，完成图纸99%。8.领款凭证（林召泰）。证明案涉抹灰、挂网、喷浆系由南通三建施工，并支付工资。9.收条、销货清单（杨小来）。证明案涉安装工程桥架均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价格。10.收款收据及销售单（地下安装）。证明案涉工程地下室安装材料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单价。11.收款收据（通风新型材料）。证明案涉工程通风新型材料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价格。12.收货单（通风用镀锌板）。证明案涉工程通风用镀锌板材料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价格。13.收据及销售单（地下室压力排水）。证明案涉工程地下室压力排水材料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价格。14.收据及申购单（地下室排水PVC管）。证明案涉工程地下室PVC管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价格。15.收款收据、回单及发货单（给水材料）。证明给水工程材料系由南通三建购买施工及材料价格。16.领款凭证（通风工程）。证明案涉通风工程系由南通三建施工并支付工人工资。 凯利公司主张鲁泽基审字[2019]第116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部分施工内容及《补充鉴定意见书》所涉及工程内容系由其接收工程后另行安排他人或自行施工完成，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6年9月17日合同一份及两份付款凭证，证明2016年9月17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与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签订合同，由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施工地面工程，施工内容包括了回填土、地面垫层等内容，工程价款110万元。2017年3月28日已分两次支付20万元，凭证只是部分凭证，全部款项已结清。2.2017年3月12日合同一份及2017年6月26日付款凭证两份，证明2017年3月12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与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签订合同，由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施工回填土，工程价款20万元。分别在2017年6月25日、6月26日支付了20万元。3.2017年7月13日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7月13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与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签订合同，由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施工广场周边地面硬化工程，工程价款60.48万元。4.2017年10月23日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10月23日山东洁昕纸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东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东平县合鑫公路工程建设中心签订合同，由东平县合鑫公路工程建设中心施工广场地面硬化工程，面积约1970平方米，工程价款40795元。5.2016年9月27日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10月23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与东平县新湖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东平县新湖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案涉工程砌墙抹灰等工程，其中砌墙抹灰工程价款为105560元，补充鉴定意见中砌墙抹灰工程费552438.64元应当予以相应扣减。6.2017年3月22日建筑防水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3月22日第三人（原东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广场楼顶、广场前及广场墙体周边防水工程，合同价款350万元，鉴定意见中建筑工程费用53831273.72元中屋面防水工程相应费用应当予以扣减。7.2017年6月5日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6月5日第三人（原东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东平正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东平正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包工包料负责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工程价款400万元，报价单中包括了风机盘管、管道、管件等设备材料，补充鉴定意见中空调水管、风管共计780945.42元费用不应支付。8.2017年3月23日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3月23日第三人（原东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签订合同，由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施工混凝土工程，工程价款128.44万元。证明应当在鉴定意见中扣除128.44万元工程费用。9.2017年10月18日加工承揽合同一份，证明第三人购买了消防工程中的排烟工程的物料、设备，款项是286205元。10.排油烟系统设备合同，证明第三人购买排烟通风设备（消防），支付价款17万元。11.电缆、桥架合同，证明第三人购买了部分电缆和桥架，价款为15998元。12.合同材料清单一份，综合证据1-11，证明接受案涉工程后为了完善工程，第三人和凯利公司投入巨额费用，同时证明南通三建在2016年之后并未进行施工。凯利公司还主张，因光大公司已将案涉项目出售，第三人和凯利公司接收后，原来的商户购买者要求退款，第三人和凯利公司退款22886337元，实际该部分退款款项视为凯利公司支付的购房款。 南通三建自认收到工程款40227971元，于2014年12月份撤离案涉工程。 另查明，凯利公司原名称为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2019年4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2019年4月25日，凯利公司取得了案涉项目产权证书。 本案经调解，因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凯利公司主张在光大公司向其移交的施工合同中没有南通三建的盖章，南通三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庭审中光大公司对南通三建主体资格问题并无异议，且南通三建亦提交了光大公司向其支付部分工程款的证据及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施工资料，应当认定南通三建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作为本案南通三建起诉主体适格，对凯利公司的该项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凯利公司还主张因南通三建与就案涉工程签订施工合同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未进行招投标，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在南通三建与光大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案涉工程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2016年10月25日泰安君上地产有限公司已以其名义办理了案涉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根据建设部门要求缴纳了罚没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精神，应认定案涉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凯利公司主张未进行招投标而致使合同无效，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均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致使承包人无法施工，且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相应义务，承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本案中，南通三建于2014年12月份即已经完成结构封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光大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的工程款，但光大公司始终未予支付，且案涉工程因其与洁昕公司债务纠纷已由洁昕公司实际接收，后又实际交由凯利公司，并以凯利公司名义办理了相关建设手续、进行了后续工程的施工乃至产权登记手续，据此南通三建要求解除其与光大公司签订的案涉防施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经南通三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造价审计。山东泽广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鲁泽基审字[2019]第116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了《补充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认定南通三建施工的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为54535354.73元，凯利公司虽提交了2017年3月22日第三人（原东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防水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主张由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广场楼顶、广场前及广场墙体周边防水工程，应当将鉴定意见中建筑工程费用53831273.72元中屋面防水工程相应费用予以扣减，但该《防水工程专业承包合同》并不足以证实其施工的范围与《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确定的屋面防水工程范围系一致的，且在鉴定机构2019年9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时，凯利公司也仅主张施工单位施工完成的防水未施工保护层，故对凯利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所确定的工程价款予以确认。对于《补充鉴定意见书》中所涉及的内容是否由南通三建实际施工，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各方当事人限期将《补充鉴定意见书》涉及的施工内容分别由谁施工提交相应证据，南通三建、凯利公司均按期提交，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分别作如下认定：首先，关于室内回填土、室内地面垫层、砌体墙抹灰工程，南通三建提交了土石方回填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水泥混凝土垫层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一般抹灰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凯利公司则提交了其与东平通达公路工程二项目部签订合同及与东平县合鑫公路工程建设中心签订合同等，两相比较，南通三建提价的相应记录表均系施工过程中形成，且有监理单位东平县大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监理项目部工作人员的签名和项目部印鉴，相应施工内容亦基本与施工时间节点相吻合，证据优势明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南通三建还主张购土费用应当计入，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凯利公司主张由其施工的证据与该部分施工内容、范围并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屋面防水保护层部分，南通三建一审法院2019年6月20日组织的法庭调查中自认施工至卷材铺设完成并浇筑一层混凝土，该部分施工内容涉及价款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已经进行了计取，现在其又主张屋面防水保护层由其全部施工完毕，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该部分价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最后，关于电气系统、给排水系统、空调水管（车库及商业大空间范围内的主干管及配套阀门）、空调风管（车库及商业大空间范围内的送风主干管、支管及管道配套的风阀）、人防区域防排烟系统的风管风机（仅计取安装费），南通三建提交了购买安装材料的相关单据及发放安装班组工资、费用等证据，凯利公司则提交了2017年10月18日加工承揽合同、排油烟系统设备合同、电缆桥架合同等。综合比较南通三建提交的证据和凯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亦认为南通三建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该宗证据系施工过程中形成，且根据《补充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该部分施工内容主要为主干桥架、主干管及配套阀门、送风主干管及支管等，而凯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则主要涉及末端安装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工程内容的工程价款亦予以认定，对凯利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工程由其施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南通三建施工的案涉工程总价款为57078022.58元。扣减南通三建自认的收到工程款40227971元，光大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6850051.58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南通三建主张自停工之日即2014年12月3日起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中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部分约定，主体框架全部完成后付已完工程量的70%，二次结构完成付至已完所有工程量的75%，虽南通三建主张在2014年12月3日工程已停工，但因双方之间施工合同关系仍未解除，仍应按照关于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履行，而南通三建并未举证证实其在完成上述节点工程时向光大公司提交工程量及工程款支付的报告，故对其要求自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南通三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提出解除双方施工合同关系的诉求，故一审法院认定南通三建起诉之日为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至工程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南通三建主张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能否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在南通三建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未竣工验收，且在南通三建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与光大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仍尚未解除，南通三建停工、撤场，在双方施工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亦仅属于进度款的履行、支付问题，凯利公司认为应当自停工、撤场之日计算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起诉时间，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凯利公司还主张，案涉工程在南通三建起诉前已归凯利公司所有且办理了不动产权证，故南通三建无权针对该工程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般被认定为法定抵押权，该项权利优先于抵押权以及其他一般债权，凯利公司虽与光大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但在其实际接收案涉工程时，对于工程仍未完工的现状显然是明知的，对于是否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以及欠付工程价款可能存在的建设工程有限受偿权这一法定抵押权的存在亦应审慎审查，并承担接收该案涉工程的同时接受该工程之上存在的法定抵押权的容忍义务，其以已经办理不动产权证等为由，主张南通三建无权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南通三建对案涉工程案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南通三建主张凯利公司因接收案涉工程即属于对于原先建设工程法律关系的加入，应承担共同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问题。经南通三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了工程造价审计，该审计实质系南通三建为确定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所承担的举证义务，其与光大公司施工合同中对于该部分费用的承担问题亦无明确约定，故该部分鉴定费用应由南通三建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南通三建与光大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光大广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二、光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通三建工程款16850051.58元；三、光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通三建以16850051.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程欠款利息；四、南通三建对案涉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上述第二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南通三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46800元，由南通三建负担98356元，光大公司负担4844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凯利公司称“案涉工程属于强制性招投标，没有招投标”，南通三建、洁昕公司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有效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南通三建对案涉工程在光大公司欠付工程款16850051.58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有效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虽然凯利公司不是案涉施工合同载明的发包人，但凯利公司受让案涉工程，并已办理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根据主管部门要求缴纳了罚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凯利公司关于案涉施工合同因案涉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手续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南通三建提交了光大公司相关付款证据及案涉工程的施工资料，且光大公司在一审中对南通三建的主体资格不持异议，故凯利公司关于案涉施工合同因南通三建出借施工资质承包而无效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凯利公司在二审中主张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范围而实际未进行招投标，南通三建予以认可，洁昕公司亦无异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案涉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因此，一审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有效并判决解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判决南通三建对案涉工程在光大公司欠付工程款16850051.58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但凯利公司在一审中称案涉工程其已于2018年1月份正式投入使用，凯利公司、光大公司、洁昕公司均未就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反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参照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为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一审已经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对于当事人争议的工程量，一审也已经根据当事人所举证据作出了详尽的分析评判，一审判决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光大公司也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凯利公司亦未在二审中提交有效证据支持其关于一审认定工程款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故本院对一审关于工程款的认定予以确认。第二，虽然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但如前所述，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争议各方对案涉工程价款问题至本案诉讼前亦未达成一致。同时，虽然凯利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受让人，亦取得了案涉项目产权证书，但凯利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尚未支付案涉工程的受让价款，其关于南通三建因案涉工程抵顶给凯利公司而不能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抗辩理由亦缺乏法律依据。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南通三建对其所施工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因此，一审判决南通三建对案涉工程在光大公司欠付工程款16850051.58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凯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初2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初2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三、驳回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356元，山东光大日月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8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泰安凯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2900元，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中兴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丁国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孔祥昆 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