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10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兵，男，汉族，1981年6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川，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辉，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鸿博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桥头社区第五工业区福鸿楼5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683980K。法定代表人：黄昌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小兵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鸿博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能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02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二、改判为（一）鸿博能公司向王小兵提供完整的自鸿博能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利润分配表、公司债券存根、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二）鸿博能公司向王小兵提供完整的自鸿博能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王小兵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三、判令鸿博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股东身份，其不具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裁定混淆了认定股东身份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及其各自的法律意义和适用。实质要件指股东具有实际出资或认缴出资的行为，该行为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指股东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一）从股东资格的确认标准看，本案应当确认王小兵具有鸿博能公司的股东资格。1.王小兵股东身份的确认，与王小兵是否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是否完成了工商登记等外在表现形式，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证明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即通过出资、认缴出资方式或者受让方式依法原始取得或者继受取得股权。可见对于公司内部关系而言，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最重要的义务。因此，对于股东资格确认，首先应当区分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还是公司股东与公司之外第三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然后确定相应的确认标准：在诉讼涉及股东与公司之外第三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上，应贯彻外观主义原则，保护外部善意第三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章程的签署、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公司股东名册的记载而做出行为的效力；在公司内部与股东之间因股权归属产生争议时，应注重股权取得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实际出资或认缴出资。具体到本案，王小兵主张其享有鸿博能公司的股东资格，鸿博能公司并不认可王小兵的主张，本案系鸿博能公司内部因股权归属问题发生争议，不涉及公司之外第三人，应重点审査王小兵是否具备享有股权的实质要件。因此王小兵只需证明自己已经依法向鸿博能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即可。王小兵股东资格的确认，与其是否被记载于公司章程、是否完成了工商登记等外在表现形式，并无必然的制约关系。2.王小兵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鸿博能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在本案内部关系中，王小兵具备鸿博能公司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2017年9月，鸿博能公司及其原有股东黄昌永、邱荣华、何秀荣三人，与郭伟、王小兵签订《股东入股合作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王小兵为后加入的股东，其岀资30万元人民币，持股比例为15%。《股东入股合作协议》作为鸿博能公司全体股东之间的契约，对鸿博能公司及股东均具有约束力，是鸿博能公司对王小兵出资及股东身份的认可，足以证明王小兵具有行使股东权利的主体资格且鸿博能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其后王小兵完成出资，鸿博能公司亦确认并出具《收据》，在《收据》中载明“王小兵投资款30万”。双方对王小兵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并无异议，王小兵依法具备成为鸿博能公司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一审判决认定王小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股东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公司内部关系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定本案王小兵具有股东资格。该院作出的（2019）粤0306民初2786号生效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页载明“被告深圳市鸿博能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王小兵)系其股东，并非出借人”；在第三页的“本案相关事实”部分也载明“2017年9月25日被告鸿博能公司出具《收据》，称收到原告投资款30万元”“原告入股后，有参与被告鸿博能公司业务经营”“以上事实有证据《股东入股合作协议》、银行流水、《收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在“判决理由及结果”部分也确认“原告的30万元系投资款，《收据》中亦明确列明为投资款，原告其后亦加入到被告鸿博能公司的日常经营中”“原告与五被告的经营纠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说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原告王小兵的股东身份问题”已作出王小兵是股东的认定，对于王小兵的出资一审认定也非常清楚，鸿博能公司的庭审笔录及证据材料也载明鸿博能公司承认王小兵是股东，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鸿博能公司的前述证言已经构成自认且不可撤销，依法可以直接认定为事实。因此王小兵已无须再对该事实予以证明，鸿博能公司要想撤销之前的自认，相应的举证责任在于鸿博能公司。二、本案一审裁决违法加重王小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小兵已经依法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具有股东身份：（一）王小兵提交的（2019）粤0306民初2786号生效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确认，2017年9月25日鸿博能公司出具《收据》，称收到王小兵投资款30万元；该案的庭审笔录中也可以证实鸿博能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确认该30万元是王小兵的出资款，表明王小兵存在向本案鸿博能公司投入资金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取得鸿博能公司股东一致同意的意思表示，而且王小兵作为新股东已经履行完出资义务。王小兵所提交的生效判决书、《股东入股合作协议》、鸿博能公司确认收到王小兵投资款的《收据》，加上双方在两个案件中出示的证据以及鸿博能公司在之前的生效判决中的自认，已经足以充分证明王小兵的股东身份。（二）从公司的实际经营看，鸿博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强调王小兵参与公司经营，而且鸿博能公司在之前的（2019）粤0306民初2786号案件中出示的微信记录表明王小兵作为公司股东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讨论，是鸿博能公司对王小兵出资及股东身份的认可。（三）根据《证据规定》，本案中鸿博能公司认为王小兵不具有股东资格，却与鸿博能公司自己之前的自认相反，如想撤回对自己不利的自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本案中鸿博能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反驳王小兵，而且前后陈述不一致、自相矛盾，一审法官采信鸿博能公司的虚假陈述，转移并加重了王小兵的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一审裁定加重王小兵的举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裁定有失公平。首先，鸿博能公司未完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未将王小兵记录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属于鸿博能公司的违约行为，该行为的不利后果不应由王小兵承担。其次，鸿博能公司在（2019）粤0306民初2786号案件庭审中已经承认王小兵的股东身份，如果鸿博能公司在本案中想要否认自己之前所做的陈述，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而且其前后矛盾的陈述和主张属于诉讼中的不诚信行为，该行为的不利后果更不应该由王小兵承担。而且同一法院根据基本相同的案件证据作出事实认定完全相反的结论，违反常识和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公信力。综上，王小兵具备鸿博能公司的股东资格，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决策、管理的相关资料以及询问与上述有关的问题，实现了解公司运营状况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业务活动的权利。王小兵在提起诉讼前已向鸿博能公司提出书面请求查阅会计账簿，并说明查阅目的，公司依法不得拒绝提供查阅，因此，本案王小兵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王小兵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王小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王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鸿博能公司向王小兵提供完整的自鸿博能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利润分配表、公司债券存根、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2.鸿博能公司向王小兵提供完整的自鸿博能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王小兵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3.鸿博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鸿博能公司于2015年6月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登记股东为何秀容、黄昌永、邱荣华，分别占股份比例35%、34%、31%。2017年9月1日，王小兵与何秀容、黄昌永、邱荣华、郭伟签订一份《股东入股合作协议》，约定联合出资共同经营鸿博能公司，其中王小兵出资30万元，占公司15%股份。2017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25日王小兵以转账的方式向郭伟支付30万元。2017年9月25日，鸿博能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王小兵投资款30万元。2019年1月22日，王小兵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粤0306民初2786号，王小兵诉请鸿博能公司、何秀容、黄昌永、邱荣华、郭伟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306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以王小兵未能证明30万元为借款或已从投资款转还为借款为由，驳回王小兵的诉讼请求。2019年7月19日，王小兵以其为公司股东为由，以邮件的方式要求鸿博能公司提供自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相关合同、协议及会计原始凭证等材料进行查阅、复制。邮件鸿博能公司已签收。一审中，鸿博能公司否认王小兵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王小兵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为其具有股东身份。本案中，王小兵并非鸿博能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亦未记录于公司股东名册，鸿博能公司亦明确否认王小兵的股东身份。故王小兵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股东身份，其不具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资格，王小兵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王小兵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王小兵提交补充证据：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786号案件中鸿博能公司提交的证据、答辩状及庭审笔录、王小兵的名片，拟证明鸿博能公司已确认王小兵的股东身份；二、鸿博能公司《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变更记录，拟证明鸿博能公司至今未履行法定义务，未完成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对王小兵的合法权益造成妨害。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王小兵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条件是王小兵具有股东身份。在一审庭审中鸿博能公司认为王小兵未取得公司的出资证明书，也未经工商登记为股东，明确否认王小兵的股东身份。王小兵在本案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未直接证明其为鸿博能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亦未记录于公司股东名册，王小兵虽然提交了《股东入股合作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据》、（2019）粤0306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已依据《股东入股合作协议》投资入股鸿博能公司，并且鸿博能公司原股东及郭伟在另案答辩中均确认其为鸿博能公司股东，其应为鸿博能公司股东，有权行使知情权，但王小兵股东身份的确认不仅与鸿博能公司有关，而且与登记股东何秀容、黄昌永、邱荣华及《股东入股合作协议》签订者之一郭伟均有利害关系，而这些人均未参与到本案诉讼中，王小兵的股东资格确认问题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小兵应当先行提出确认股东资格之诉，待确认其股东资格后，方可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行使股东知情权。综上，王小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王小兵已预交），由本院退回上诉人王小兵。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婧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