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7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余福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天工南大道袁河工业平台。 法定代表人：李晓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晨，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林，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晓红，女，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晨，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林，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管亮，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邵有祥，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泽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八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辉，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再审申请人新余福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因与被申请人管亮、原审原告邵有祥、原审被告李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的（2019）赣民终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依法提起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管亮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管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1.二审法院对案涉合伙法律关系认定事实不清，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合伙体之外的主体承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是福盛化工公司所得拆迁补偿款确与案涉合伙项目存在关联，也应当由合伙体全体向福盛化工公司主张相应权益。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二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伙体成员仅为李辉、邵有祥、管亮，另一方面却判决李晓红与福盛化工公司向管亮支付拆迁补偿款，不仅突破了合伙协议本身的相对性，更是混淆了合伙体所涉及的内、外部法律关系，判决内容已超出合伙协议所涵盖的范围。2.作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李晓红仅为福盛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福盛化工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获得拆迁补偿的主体为福盛化工公司，即使福盛化工公司应该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判决福盛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红个人对合伙体承担补偿款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对本案主要事实，即合伙体的成员、经营范围及财产的认定均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二审判决对合伙体成员认定错误，案涉合伙体成员实为李辉、邵有祥和管银生，管亮只是管银生的显名代表。李辉在反诉状并未表达其认为谁是实际合伙人，与其后续主张管亮仅为名义合伙人并不矛盾，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李辉自认管亮为合伙人的结论没有依据。管银生参与了合伙体从成立洽商到生产运营、停产、解散、补偿等全部事宜，最终的补偿款也是由管银生直接签署收据（以代管亮名义）、款项打入管银生账户，管亮除显名外，自始至终未参与合伙体事务。合伙体其他成员一致认可管银生为实际合伙人，管亮是名义合伙人。其次，二审判决对合伙体经营范围认定错误，案涉合伙体经营范围仅为福盛化工公司内一条独立核算的废机油加工生产线，福盛化工公司原有的财产和其他生产线并不属于合伙体。二审法院无视合伙成员对合伙体经营范围的明确约定，将本属于福盛化工公司的财产纳入合伙体经营范围，与事实不符。第三，二审判决将属于福盛化工公司的财产认定为合伙财产，侵害了福盛化工公司财产权益。协议条款可表明李辉仅仅是以福盛化工公司的部分场地、构筑物和辅助设施的使用权出资，案涉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土地使用权价值巨大，若李辉以上述财产所有权出资入伙，但出资比例仅占35%，不符合常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房屋、构筑物、辅助设施的所有权均属于福盛化工公司，合伙体成立时，李辉未在福盛化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无权代福盛化工公司处分财产，不能仅凭福盛化工公司默认占有、使用，就认定为放弃了所有权。4.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福盛化工公司不能举证的均认定为合伙体的财产，无视管亮才是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一方，且其未完成举证责任的事实。管亮主张福盛化工公司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包括合伙体财产对应的部分，应当举证证明合伙体财产范围。管亮和其他合伙体成员均未举出任何足以证明合伙体增加资产的证据，在已知房产、土地为福盛化工公司所有、福盛化工公司也另有其他生产线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错误地分配给福盛化工公司，将福盛化工公司不能举证的均认定为合伙体的财产，导致在合伙体经营时间不长、未进行任何添附的情况下，认定的合伙体资产在三年内增值了十三倍之多，显然缺乏合理性。5.李辉、邵有祥及管银生三人组成的合伙体已清算解散，所有合伙体成员的合伙权益均已经结清，包含合伙财产对应的拆迁补偿款，邵有祥、管银生也均表示不再有任何纠纷。本案合伙体的全部固定资产是一套原价值200万元的二手生产线设备，合伙体成员也未对生产线设备作出任何添附。而李晓红代表福盛化工公司交付给合伙体成员的补偿款，已远超合伙体财产本身价值。合伙体的生产线在福盛化工公司的厂房被拆迁后，李辉收到了390万元、邵有祥获得了260万元、管银生获得了300万元。管亮与李辉之间，除了显名合伙人身份因素之外，并不存在因合伙产生的法律关系，在已经对实际合伙人管银生补偿到位的情况下，李辉与管银生、管亮之间的合伙事宜已经全面了结，更无义务向管亮支付任何款项。即便认为管亮是实际合伙人，管亮在庭审中认可收到前述300万元补偿款，已远超其实际投入，其合伙权益也已全面结清。 管亮提交意见称，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福盛化工公司作为拆迁主体与政府签订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包含了合伙体财产对应的部分，负有将该部分补偿款返还给合伙体的义务。2.由于拆迁补偿款实际由李晓红领取，并被其用作其他用途，导致合伙体拆迁补偿款与其个人财产混同，应突破福盛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权利的股东李晓红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合伙体成员为管亮，并非管银生。拆迁评估报告中福盛化工公司已经将自有财产与合伙体财产进行了区分。根据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应是以福盛化工公司部分资产的所有权入伙而非使用权。4.管亮已经按照合作协议书、资产评估报告等对合伙体财产及非合伙体财产作出区分，并详细列明合伙体财产数量及对应的补偿评估价值，福盛化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5.管银生出具的收据并未得到管亮的授权和追认，对管亮不发生效力。一审中李辉对管亮提起反诉，主张该收据中300万元是福盛化工公司对合伙三人的共同补偿，亦可证明对收据中以300万元了结管亮合伙权益事项的内容进行了变更。 邵有祥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案涉合伙体成员，实际上就是邵有祥以设备折价200万元和技术、项目注资，管亮以现金注资，李辉代表福盛公司以土地、厂房注资，李辉系表见代理。2.二审判决对合伙体经营范围和财产认定，是依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作出的，既符合事实也有科学依据。3.合伙体至今既未清算也未解散。综上，请求驳回李晓红、福盛化工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合伙体成员的认定问题。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合作协议书》《合伙经营协议书》明确列明李辉为甲方，邵有祥、管亮分别为乙方和丙方。从三份协议签订的时间脉络来看，系李辉先分别与管亮、邵有祥签订合伙协议，再由三方共同签订合伙协议。虽然管银生在三方《合伙经营协议书》尾部落款“丙方代表”处签名，但观察李辉、邵有祥的签名处发现，该二人签名前所使用分别为“甲方”“乙方”而无“代表”字眼，可见三方在签订该份协议书时知晓管银生是作为管亮的代表进行签名，且该行为事后亦得到了管亮的认可。李辉、李晓红、福盛化工公司与邵有祥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未得到管亮的认可，故协议中涉及管亮身份认定的内容不能当然及于管亮。且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邵有祥提交书面意见明确表示合伙体成员应为管亮，结合李辉在原审提交的反诉状中亦认可管亮为合伙体成员等相关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伙体成员为李辉、邵有祥及管亮，并无不当。 关于合伙体财产的拆迁补偿价值认定问题。根据案涉合伙协议的约定，李辉系以资质和厂地及资金入股，具体包括了场地、厂房、电力、营业执照，危废经营许可证及办公住宿的资源及合作生产线所需用的锅炉房、消防水池、精制罐地槽和原料储存罐、成品油储存罐及管道、合作生产线的设备安装、管道焊接、保温等配套设施（包括消防和环保设施），上述约定已经明确载明了李辉投入合伙体的具体财产范围。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主张以合伙体经营范围来否定李辉投入合伙体的财产，缺乏合同依据。李辉曾长期担任福盛化工公司的董事、总经理，与公司法人代表李晓红又系胞姐弟关系。邵有祥、管亮投入的部分资金系转给福盛化工公司的财务人员，日常财务管理亦由福盛化工公司单独控制和掌握。且案涉合伙事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相关生产、经营业务均系以福盛化工公司名义进行，福盛化工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或加以制止。原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福盛化工公司对于李辉将其公司所有的财产作为自己在合伙体的投入是明知并认可的，并无不当。福盛化工公司整体拆迁所涉资产补偿价值业经湖北衡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据福盛化工公司自行申报的拆迁评估资料并结合现场核实后形成评估结果，该报告评估结果包含了案涉合伙体财产补偿款，各方对该评估结果未提出异议。原审中，管亮已根据该资产评估报告对合伙体财产和非合伙体财产做出了明确区分。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作为申报拆迁的主体且实际控制和掌握福盛化工公司与合伙体的所有财务账册、凭证，原审法院认定其应当对区分公司财产及合伙体财产负举证责任，并在其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依据在案证据对案涉合伙体财产补偿款进行审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虽系合伙协议纠纷，但其所涉及的争议焦点在于合伙体财产拆迁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并不涉及合伙体内部清算。本案合伙体成员在合伙协议中已经明确了各方所享有的份额，在确定合伙体拆迁补偿款以及邵有祥、李辉已对各自权利进行处分的情形下，管亮依据自己所享有的份额主张相应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福盛化工公司作为拆迁主体与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款实际由李晓红所领取，原审法院判决福盛化工公司与李晓红依照合伙比例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以管银生出具的《收据》主张管亮在本案的合伙权益已结清，但该收据系由管银生个人所出具，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并未举证证明该收据系由管亮明确授权。且该收据出具时间在管亮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前，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对其原一、二审中未提交该证据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庭审中李辉确认该收据系由其打印再交由管银生签字，但内容与李辉一审反诉状中陈述的内容亦存在相互矛盾。因此，原审法院未依据该收据认定已支付管亮全部合伙收益，亦无不当。 综上，福盛化工公司、李晓红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新余福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李晓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成慧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昊 书记员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