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再4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住所地：石家庄市新石北路海棠家园**楼**。 法定代表人：陈君朝，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赵鑫，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红振，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焕直，男，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同平，男，195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同亭，男，195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剧花芬，女，196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焕来，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以上六再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再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冬妹，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河北交通投资集团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国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辉、王其，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以下简称筹建处）与再审被上诉人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一审被告河北交通投资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交投集团）相邻关系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冀0109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冀0109民监7号裁定，决定本案由该院再审。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冀0109民再7号民事裁定，驳回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的起诉。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21日作出（2018）冀01民再62号民事裁定，指令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8）冀0109民再10号民事判决，筹建处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筹建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赵鑫，再审被上诉人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常冬妹，一审被告交投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在石黄高速与京港澳高速互通处修建涵洞，恢复原告的通行权利；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共计6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按照《河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两阶段施工图设计的批复》文件要求，京石改扩建筹建处在彭家庄村××了彭家庄枢纽互通立交工程的施工。在修建过程中，京石扩建筹建处将原石黄高速彭家庄处的涵洞封堵，被封堵涵洞长约35米，限高3.4米，大型收割机械均能正常通过。彭同亭在石黄高速北边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经营4.8亩承包地，剧花芬承包经营5.5亩承包地，彭同平承包经营7亩承包地，李红振承包经营9亩承包地，彭焕直承包经营5.5亩承包地，彭焕来承包经营5.5亩承包地，总计37.3亩。六人以前均从此涵洞直接到达高速北边的承包地。原涵洞被封堵后，六人只能绕行从东边大约几百米的另一涵洞到达承包地，且大型机械不能通过。京石改扩建筹建处是事业法人，是能够独立对外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彭家庄枢纽互通工程虽属于国家立项，并报国务院批准的项目，但项目的实施也应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正确处理通行等方面的关系，本案被告京石改扩建筹建处所封堵的涵洞是六原告一直使用的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现因该被告的堵塞给六原告农业耕种增加了经营成本。依据春播秋种耕种规律，酌定每亩承包地每年给予800元为宜，暂定从2014年至2027年新一轮土地承包止。封堵涵洞是被告京石扩建筹建处在修建过程中实施的民事活动，被告河北交通投资集团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彭同亭、剧花芬、彭同平、李红振、彭焕直、彭焕来总计417760元；二、驳回原告彭同亭、剧花芬、彭同平、李红振、彭焕直、彭焕来要求被告河北交通投资集团公司、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修建涵洞、恢复通行权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4月24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基础【2012】1025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河北省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批复同意实施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2012年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作出交公路发【2012】384号《交通运输部关于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批复同意彭家庄互通式立交采用苜蓿叶型方案。2013年4月3日，河北省交通运输厅向省高管局（集团）作出冀交公【2013】157号《河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两阶段施工图设计的批复》，批复中载明：彭家庄枢纽互通立交采用半直连＋1／2苜蓿叶组合型式。2013年4月17日，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作出冀高办工【2013】99号《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办公室转发省交通运输厅关于涿州（京冀界）至石家庄公路改扩建工程两阶段施工图设计的批复的通知》，通知要求京石改扩建筹建处按照省厅要求抓紧组织实施，确保工程顺利完成。京石改扩建筹建处按照文件要求在彭家庄村××了彭家庄枢纽互通立交工程的施工。另查明，原审原告彭同亭、剧花芬、彭同平、李红振、彭焕直、彭焕来家庭分别在石黄高速公路北边有承包集体的土地4.8亩、5.5亩、7亩、9亩、5.5亩、5.5亩。六原审原告以前均从原石黄高速公路彭家庄处的涵洞（Ｋ18＋203）通行进行耕作，此涵洞长约35米，限高3.4米，大型收割机械可以正常通过。现经法院工作人员去现场勘察，原彭家庄村民通行的老道因修建彭家庄枢纽互通工程需横跨此道，故被堵塞、废弃，现无法通行，村民耕作需得绕行至石黄高速公路在南敦村所留涵洞（ｋ18＋405），此涵洞高2.8米，而原审被告在原××高速公路南敦村预留位置上增加了涵洞（高度约为2.5米）及南北匝道通道，大型收割机等机械不能通行。大型机械需要绕行至Ｋ18＋820涵洞或Ｋ19＋144涵洞。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彭家庄枢纽互通工程是国家立项，并报国务院批准的项目，京石改扩筹建处负责案涉高速公路项目核准、设计审查、工程组织实施、管理等职责，也代表国家及相关部门对外行使该案涉高速公路相关的权利和义务，是案涉高速公路开始建设到建成后转移至相关部门期间高速公路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和承担者。本案中，京石改扩筹建处是在案涉高速权利人变更前造成了原审原告的损害，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京石改扩筹建处因涉案高速的修建封堵了原审原告一直使用的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原审原告需要绕行至其它涵洞才能到达承包地，且大型收割机械只能从更远处涵洞通过，给原审原告通行及农业耕作造成了一定的不便，但现因该涉案高速已经投入使用，重新开通涵洞，恢复原审原告的通行权利已经无法实现，根据勘验的情况来看，原告平时劳作时可以从涵洞（k18＋405)通行，需绕行100多米，增加了时间成本，大型机械绕行几公里外的其他涵洞，增加了时间及油耗成本，综合整体通行情况，酌定原审被告每亩每年补偿原审原告500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冀0109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补偿六原审原告2014年、2015年度经营成本增加损失：彭同亭承包经营土地4.8亩×500×2=4800元；剧花芬承包经营土地5.5亩×500×2=5500元；彭同平承包经营土地7亩×500×2=7000元；李红振承包经营土地9亩×500×2=9000元；彭焕直承包经营土地5.5亩×500×2=5500元；彭焕来承包经营土地5.5亩×500×2=5500元。 筹建处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是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严重违背“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赔偿各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共计6万元）”，在事实与理由部分并未提及要求每年赔偿损失，一审认定的诉讼费1300元来看，六被上诉人赔偿每人1万元的诉请并未变更。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2014年、2015年每年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超出了其诉讼请求的范围。二是原一审错误判决（2016）冀0109民初3187号已经由原审人民法院撤销进入再审程序，而现一审法院再次出现内容相同的错误判决。原判决对被上诉人每人每年每亩赔偿800元，要求赔偿14年，因800元没有标准和依据，14年超出了诉讼请求，故而被撤销，现一审判决每亩每年500元的标准仍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是原审以被上诉人每次多绕行100米，大型机械需要通行绕道为由认为酌定要求上诉人赔偿证据不足。一般人家里并没有大型收割机等大型机械，只是在农忙季节临时雇佣，不存在从村里出发绕行的问题，而对于几十亩地，被上诉人可以共同租赁收割机一次性完成工作，而不是每亩地来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发生了实际费用的增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相邻关系的规定。一是上诉人筹建处不是国家高速公路的所有权人，与彭同亭等六被上诉人不存在相邻关系。二是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不是诉争路段国家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也不是高速公路通行费的收益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三、本案属于公共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的矛盾，是少数人利益和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大局之间的矛盾。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执行，我省各高速公路沿线都存在类似问题，将引发一系列的赔偿诉讼案件，给社会造成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辩称，一、筹建处作为涉案高速公路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和承担者，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彭家庄枢纽互通工程是国家立项，并报国务院批准的项目，筹建处负责涉案高速公路项目核准、设计审查、工程组织实施、管理职责等，代表国家及其相关部门对外行使高速公路享有相关的权利和义务，是涉案高速公路建成后转至相关部门期间高速公路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和承担者。筹建处在修建高速公路汇通连接处未修建涵洞，使得彭家庄村民无法通过必经道路，长期影响彭家庄村民耕作出行。同时，基于筹建处系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应当对侵权行为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经营成本损失合情合理。一审法院组织争议双方现场勘察，并如实记录因涵洞被堵给答辩人耕作时间上造成的延长。一审法院基于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的规定，本着公开公正的原则，以及结合筹建处错误封堵答辩人耕种必经通道这一侵权事实，酌情判决筹建处补偿答辩人经营成本损失合情合理。三、公平原则是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无论是公共利益还是个人利益都应受到保护，二者之间应当相互协调，相互促进、共同保护。彭家庄出行与高速公路建设之间并非相互对立，彭家庄出行不便的原因是涉案高速公路的设计、修建过程中未考虑到沿线村庄出行问题所导致，因筹建处过错未能及时发现问题，致使涵洞封堵，直接影响答辩人在高速北土地耕作，给答辩人造成不可弥补的经营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一审被告交投集团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交投集团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原审、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物权法关于相邻关系的规定，因不动产相邻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系在不动产权利人之间发生。在不动产权利人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侵害相邻权的责任应当由相应的主体承担；在不动产权利人变更前造成相邻不动产权利人的损害，由前权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不动产变更后造成的相邻不动产权利人的损害，由后权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筹建处作为案涉高速公路的设计和建设者，其在将高速公路经营权交给京石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前，侵权事实已经完成，故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要求筹建处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筹建处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再审上诉人在设计××公路××村原案涉涵洞无法通行，确给再审被上诉人通行造成影响，故在原涵洞无法恢复的情况下，再审上诉人理应对再审被上诉人给予一定经济补偿。关于补偿数额，六再审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要求赔偿其每人经济损失1万元，并未按照自己口粮地的多少进行计算，也没有明确具体年份，故应认定为一次性赔偿。一审法院按照每亩每年500元计算赔偿数额，判决给付2014年和2015年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再审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要求，应予纠正。依目前事实现状及再审被上诉人诉求，以筹建处一次性赔偿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每人1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9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和（2018）冀0109民再10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再审被上诉人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经济损失各1万元，共计6万元； 三、驳回再审被上诉人李红振、彭焕直、彭同平、彭同亭、剧花芬、彭焕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再审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京石改扩建筹建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彦松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