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第11-12卡。法定代表人：吕某1，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凤意，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强，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祖宽，男，194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桂林，男，199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川省射洪县***********。公民身份号码：510************073。上诉人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其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支付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拖欠的货款59505元、利息1804元(以59505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的“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并以此判决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不需承担责任，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不论系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或是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作为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只要系未全面出资都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对交易安全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规定（三）》的应有之义务。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已经强制执行确定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潘建强的妻子称潘建强已经入狱，潘祖宽自述公司财产已经实际进行转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为腾飞公司在2026年12月30日前不能以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要求未出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有违立法目的。三、依据《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庭审中，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均缺席，对未足额出资的事宜未进行任何答辩，足以认定其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规定(三)》的立法精神、立法目的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新闻办指导》的意见。在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已经实际处于停业状态的情况下，应果断认定加速到期。四、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二节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章节，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应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未作答辩。腾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支付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拖欠的货款59505元及利息1804.74元（以59505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2、请求判令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支付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拖欠的受理费681元、保全费644.80元；3、请求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以（2019）粤0784民初180号立案受理腾飞公司诉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潘建强、潘祖宽、广东某乙汽车有限公司、陈某1、陈某2、陈某3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腾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粤顺公司、潘建强、潘祖宽、某乙公司、陈某1、陈某2、陈某3支付所欠货款59505元及利息2975元（由2016年12月31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7日按每日千分之一利率）给腾飞公司；2、判令粤顺公司、潘建强、潘祖宽、某乙公司、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5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59505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二、驳回原告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1元、保全费644.8元，合共1325.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预交的诉讼费1325.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案件诉讼费1325.8元。”。判决文书生效后，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未按判决书履行付款义务，腾飞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向腾飞公司支付案款59505元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等，但被执行人未有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粤0784执156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院采取多方执行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依法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据……，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19）粤0784执1566号案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分别为潘建强、潘祖宽，后于2019年5月5日变更股东为潘建强、蒋桂林。根据腾飞公司提供的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在鹤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五条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1、股东姓名：潘建强，认缴出资900万元，在2026年12月30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认缴出资900万元。2、股东姓名：潘祖宽，认缴出资100万元，在2026年12月30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认缴出资100万元。”。根据工商信息显示，潘建强实缴出资额12.6万元、潘祖宽实缴出资额1.4万元。现腾飞公司认为，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无财产供执行，偿还其拖欠腾飞公司的货款，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作为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未在其认缴的范围内完成出资，应当在其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款项偿还承担连带责任，遂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腾飞公司与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并经（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应向腾飞公司支付货款595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59505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关于腾飞公司请求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应偿还款项5950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处的“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是指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根据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公司章程，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26年12月30日前，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腾飞公司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腾飞公司请求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应偿还款项5950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腾飞公司请求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支付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拖欠的受理费681元、保全费644.80元的问题，除如前述外，根据（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本案受理费681元、保全费644.8元，合共1325.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预交的诉讼费1325.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案件诉讼费1325.8元”，腾飞公司请求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支付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拖欠的受理费681元、保全费644.80元，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腾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2.94元（腾飞公司已预交），由腾飞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腾飞公司提交了中国执行公开网资料1份，证明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直至开庭之日共计有11个被执行案件。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对此未作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腾飞公司主张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根据查明的事实，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应向腾飞公司支付货款595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59505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据此，腾飞公司以其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经强制执行未能得到清偿为由，主张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作为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在其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度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般不应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除外。本案中，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潘建强、蒋桂林以及原股东潘祖宽的认缴出资均未届期限，但腾飞公司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债权明确，且在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执1566号执行案件中，经一审法院采取多方执行措施，仍未发现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即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财产无法清偿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生效的（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因此，（2019）粤0784执1566号执行案因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关于“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以及第四条关于“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规定，应当认定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之情形，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其所认缴的出资，不享有期限利益，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鉴于腾飞公司提出该主张时，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现任股东为潘建强、蒋桂林，潘建强、蒋桂林均应在各自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潘祖宽虽然已不是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东，但是涉案债务发生于潘祖宽担任公司股东期间，其在转让股权时并未将其出资义务履行完毕，客观上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资本充实造成妨害并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应当在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腾飞公司主张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潘建强在未足额出资887.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潘祖宽、蒋桂林在未足额出资98.6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腾飞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腾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二、潘建强应在其未足额出资887.4万元范围内对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潘祖宽、蒋桂林应在其未足额出资98.6万元范围内对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广东某甲汽车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2.94元（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2.94元（已由上诉人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由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负担；鹤山市腾飞油脂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2.94元由本院退回；潘建强、潘祖宽、蒋桂林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682.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