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横县横州镇城**西南茶城成品茶市场第中**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7073752406X。 法定代表人：乐兴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思海，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标，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有祺，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836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借款408000元，与借条不符，认定借款还款是乐兴公司法人行为，与事实不符。二、一审认定乐兴公司为家庭企业毫无根据，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乐兴加，股东为苏永生，不是家庭企业，乐永斌在借条上背书与借款无关，双方间没有发生借贷，乐兴公司没有收到李红标一分钱借款。苏某是实际向李红标借款的人，是个人行为，与乐兴公司无关。三、2017年6月3日《借款》系受李红标胁迫形成。 被上诉人李红标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李红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18000元；二、判令乐兴公司向李红标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27日起计付至还清所有欠款之日止）；三、判令乐兴公司赔偿李红标聘请律师支出的费用14810元；四、判令乐兴公司赔偿李红标购买保险支出的费用1000元；五、本案的财产保全费2270元、诉讼费3154元等由乐兴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6月3日，李红标与苏某签订了一份《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载明：苏某向李红标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6月3日至2017年9月30日，作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租赁横县横州镇白花村土地的租金等使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苏某未能偿还，李红标又与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载明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横县横州镇白花村猪场中资金周转需要向李红标借款408000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6月3日至2017年12月30日。《借款》单上备注：需要通过法院解决，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本笔借款不再产生利息等内容。乐永斌（苏某之母）在借款方处签名，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借款方处加盖了本公司印章，苏某、苏某1、谢某（白花村负责人）作为见证人在《借款》单某。2019年6月12日，乐永斌又在《借款》单上书写“此笔款40.8万元-2019年5月前已归还6万元＝34.80万元，我确认”字样并签名。2017年9月4日，苏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号将13200元转入李红标账户，2019年1月26日，苏永生（苏某之父）通过网上农业银行将60000元转入李红标账户。2019年6月25日，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通过网上农村信用社将30000元转入李红标账户。李红标为实现债权于2019年6月25日委托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次日，李红标向该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810元。李红标请求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还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表明，从苏某向李红标出具的《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出具的《借款》单，至苏永生、苏某父子向李红标还款以及苏某之母乐永斌在《借款》单某并加盖乐兴公司公章和确认还款数额，还有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偿还借款的事实和乐永斌、谢某等人的陈述，充分证实了乐兴公司存在家族式经营行为。这些自然人的行为与乐兴公司在《借款》单上以借款人的身份加盖本公司公章进行确认借款，佐证了本案借款和还款的行为是乐兴公司的法人行为，李红标主张法人的乐兴公司是借款人并承担偿还义务，事实和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本案中，2017年6月3日，苏某向李红标出具的《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载明借款数额30万元，之后，乐兴公司又向李红标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数额40.8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备注强调该笔借款不再产生利息。结合见证人苏某证实二笔借款是同一笔借款、乐兴公司抗辩的6分利息六个月是10.8万元和借款用途以及李红标陈述的借款交付方式和还款方式。一审法院认为，苏某代表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借款30万元未能偿还后，再由乐兴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李红标确认借款手续，并将借款期限的6个月（2017年6月-12月）的利息10.8万元计入借款本金合计40.8万元重新出具借据给李红标。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借款本金为30万元。李红标认为苏某借的30万元与乐兴公司借的40.8万元是不同一笔借款，以及乐兴公司辩称没有收到李红标的借款和系苏某个人的借款行为且仅借款186800元，均无充分证据提供，亦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李红标与乐兴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乐兴公司借款后，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乐兴公司应当归还李红标借款本金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为借款40.8万元中已经包含按6分息计算的六个月利息10.8万元，所以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能支持。依法乐兴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利息给李红标。从2017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3日，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利息合计为144000元（300000×24%×2年），在此期间，乐兴公司已经支付的10.32万元（13200+60000+30000=103200元）应作为利息予以扣减，余额40800元（144000-103200=40800）作为偿还本金部分。故至2019年6月3日，乐兴公司还欠李红标借款本金为259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红标请求乐兴公司从2019年6月27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以支持。至李红标起诉时，确认乐兴公司还欠李红标借款本金为259200元（300000元-40800元=259200元），亦应当由乐兴公司归还给李红标。 关于是否赔偿律师代理费和财产担保保险费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通过法院解决，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但是这里并没有明确约定是律师费和保险费，何况这两项费用并不是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亦不属于李红标必须发生的合理损失。故李红标请求乐兴公司赔偿律师支出的费用14810元和购买保险支出的费用1000元，缺乏依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乐兴公司向李红标借款后，没有在约定的期间内偿还，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乐兴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由乐兴公司归还李红标借款本金259200元，并从2019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李红标请求乐兴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保险费等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归还李红标借款本金259200元；二、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归还李红标借款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25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6月2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驳回李红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7元，减半收取3154元，由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94元，李红标负担5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乐兴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李红标提交银行流水账作为证据，拟证明其有充足资金出借。上诉人乐兴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李红标起诉主张从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3日期间累计借款40.8万元，该银行流水账中2016年3月以前及2017年8月至12月的取现记录与本案无关，其余取现记录均为几千元至二万元不等，不可能几十万借款分几千几千出借，取现记录明显是其个人消费，与借款无关。苏某与李红标在2017年6月以前互不相识，不存在从2016年3月起借款的事实。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银行流水账显示的自2016年2月至2017年11月数十笔金额自500元至36000元不等的小额取现记录与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又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取现记录与本案款项交付如何具体对应，李红标亦未能合理说明相应资金取现交付的具体情况，不予采信。 上诉人乐兴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的载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保证书中并没有载明借款作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租赁土地租金使用。2、遗漏查明双方《借款》单上见证人苏某是在2019年6月12日才签名的。乐兴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李红标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对于上述异议主张，1、经查一审卷宗，《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并无“作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租赁横县横州镇白花村土地的租金等使用”的记载内容，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部分的表述与证据内容不符，本院予以纠正。2、经查一审卷宗，并结合二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内容，苏某、李红标、乐兴公司均认可《借款》单上见证人苏某签名是在2019年6月12日，但该事实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故对该异议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乐兴公司与李红标均认可双方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且双方均认可李红标与苏某《商铺抵押借款承诺保证书》及李红标与乐兴公司《借款》两份书面借款凭证所涉借款是同一笔借款，但双方对于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数额存在争议，乐兴公司主张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186800元，李红标主张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及应偿还的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 首先，关于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问题。 双方对于2017年6月3日已转账交付186800元借款本金均无异议，李红标主张实际交付30万元借款本金，除转账186800元外，其余部分均为现金交付，但李红标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对于现金交付的次数、时间、地、地点额以及资金来源等具体情况均未能作合理说明和举证，且李红标一审与二审关于双方间借贷经过的陈述内容前后并不一致，因此，对于李红标关于现金交付借款本金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乐兴公司关于双方间借贷经过和涉案书面借款凭证所载金额如何形成等情况均能够作稳定合理的陈述，与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于乐兴公司主张实际发生借款本金仅为转账186800元，书面借款凭证所载的其余借款金额为高额利息形成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认定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186800元。 其次，关于应偿还的借款本息问题。 如前所述，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2017年6月3日转账186800元，借款凭证所载借款金额包含高额利息，已超出法定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院对于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乐兴公司依法应当向李红标偿还借款本金186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息方式：以1868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3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双方对于一审认定乐兴公司已还款103200元（13200元+60000元+30000元=103200元）均无异议，仅就还款是归还本金还是归还利息存在争议。乐兴公司主张还款均为归还本金，但仅有其中一笔转账还款乐兴公司自行备注“归还借款本金”字样，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对于还款归还本金达成了一致意见，李红标亦不认可还款系归还本金，因此，本院对于乐兴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本案还款103200元均为归还借款利息。 综上，乐兴公司应当向李红标偿还借款本金186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息方式：以1868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3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乐兴公司已偿还的103200元从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由于二审当事人自认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李红标偿还借款本金186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息方式：以1868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3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已偿还的103200元从中予以抵扣）。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7元（上诉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53.5元，本院退回3153.5元给上诉人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由被上诉人李红标负担315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07元，减半收取3154元，由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94元，李红标负担5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广西横县乐兴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周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