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超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城东工业区榕溪路**。 法定代表人：宿焕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炜佳、林键，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翔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溪尾村** 法定代表人：陈进财，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裕，福建继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跃辉，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厦门超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翔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涌公司）、原审第三人叶跃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宇公司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超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等由翔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未查明翔涌公司是否向超宇公司付清水泥货款的前提下，仅凭叶跃辉的单方陈述就认定超宇公司关于翔涌公司尚欠货款437988.9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并未否定超宇公司与翔涌公司签订的《水泥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及法律效力，虽然翔涌公司在《企业询证函》的“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中，写明“货款已与叶跃辉结清”，但对超宇公司应收货款437988.9元的金额以及备注栏中的“应收帐款”均无异议，《企业询证函》的抬头和下方也列明了超宇公司的名称、注、注册地址和法定代表人是如翔涌公司所述，其从未向超宇公司购买水泥，按照常理和商业惯例，其不会对金额、款项用途、交易方等进行确认，更不可能加盖印章予以认可。因此，超宇公司提交的《水泥采购合同》《企业询证函》以及叶跃辉在一审中陈述的“案涉合同真实履行”、翔涌公司多次向超宇公司转账支付货款等，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超宇公司与翔涌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反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翔涌公司所举示的反驳证据，均不足达到推翻超宇公司主张的程度，理由如下：（1）关于叶跃辉的陈述。叶跃辉在接受询问时所陈述的本案货款已支付给其本人应由其承担，属于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无论是从前述证据链所体现的事实或叶跃辉自我认知（其在接受询问时明确陈述“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原告和被告”），应当认定超宇公司与翔涌公司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向超宇公司付款是翔涌公司的义务而非叶跃辉的义务。（2）叶跃辉在接受询问时陈述其在这单业务中所起到的是“衔接”的作用，也即居间作用，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超宇公司曾委托叶跃辉收取货款，从翔涌公司多次向超宇公司支付货款也可印证“叶跃辉无权代超宇公司收款”这一事实。应当指出的是，一审判决所采纳的《水泥货款结清证明》落款处写明“供应商代理人”的字样，从“供应商”三个字可以进一步印证翔涌公司认可其与超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该结清证明不仅可以反证超宇公司与翔涌公司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亦不足以证明翔涌公司已付清全部款项。3.如前所述，在超宇公司与翔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翔涌公司的反驳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翔涌公司所称的付款情况并对付款情况进行法律评价，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给超宇公司，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退一步而言，即便翔涌公司向叶跃辉支付了水泥款，亦不能消灭超宇公司对翔涌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翔涌公司与超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翔涌公司应按照《水泥购销合同》以及《企业询证函》的约定向超宇公司支付欠付的水泥货款。2.如前所述，翔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时足额向超宇公司支付了水泥货款，即便其确实向叶跃辉支付了货款，因该行为并未得到超宇公司的同意，其在明知超宇公司系部分货物卖方的情况下，仍向合同外第三方支付款项，那些支付行为并不能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后果。超宇公司对翔涌公司的债权并未消灭，翔涌公司仍应向超宇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三、一审法院认定叶跃辉是超宇公司的代理人，以及经办事项包括指示付款环节等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如前所述，根据叶跃辉《询问笔录》可知，其在讼争交易中仅起到“衔接”的作用（也即居间作用），超宇公司并没有授权叶跃辉代为接收货款，历来超宇公司的货款均直接开票进账，也没有委托叶跃辉代为收款的先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余文斌是翔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认定翔涌公司提交的证据确系叶跃辉与余文斌的录音、微信记录等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1.工商信息显示，余文斌既非翔涌公司股东，也未担任翔涌公司董事、经理或监事等高管职务，翔涌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文斌与翔涌公司的关系，更不能证明余文斌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未核实余文斌的身份，仅凭翔涌公司单方陈述即认定案外人余文斌为翔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在2019年9月20日对叶跃辉制作了《询问笔录》，却并未核实翔涌公司提供的叶跃辉与余文斌的录音和微信记录是否系叶跃辉本人所做，翔涌公司也未就上述录音和微信记录的相对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翔涌公司答辩称：一、翔涌公司与超宇公司虽然签订有《水泥采购合同》，但并没有发生实际交易。翔涌公司实际是向叶跃辉购买水泥，叶跃辉作为厦门群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跃公司）及厦门三鼎一工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有与翔涌公司签订真实的《水泥购销合同》，开始阶段叶跃辉也曾提供上述两公司的相应发票给翔涌公司，后来才无法提供发票给翔涌公司，故叶跃辉自行联系超宇公司并到超宇公司处开具发票给翔涌公司，因此叶跃辉才虚构了一份翔涌公司与超宇公司的水泥采购合同，从该份合同约定的单价，对比翔涌公司同时段与叶跃辉签订的实际履行的合同单价，每吨相差近壹佰元也可以印证，该份合同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实际上，翔涌公司与超宇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翔涌公司并未欠超宇公司任何货款。二、超宇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并非双方结算的凭证。超宇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中表格下方明确注明“并非催款结算”，而且翔涌公司是在信息不符一栏签章，表明超宇公司的催款函不属实。第三，退一步而言，假设按照超宇公司所述，其全权委托叶跃辉向翔涌公司出售水泥，叶跃辉作为超宇公司的全权代表，当然有权代表超宇公司收取货款，叶跃辉在收到翔涌公司全部货款之后，向翔涌公司出具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的书证，对超宇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跃辉在本案二审中未作答辩。 超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翔涌公司向超宇公司支付欠款437988.9元；2.翔涌公司赔偿因逾期支付上述欠款给超宇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70078.2元（按欠款本金437988.9元为基数，按月2%标准自2018年5月16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16日，此后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保险公司保险服务费用1625.81元、保全费用3060元由翔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超宇公司向群跃公司购买红狮牌水泥，并委托群跃公司统一对外销售，具体由群跃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叶跃辉经办，包括签订水泥采购合同、开具增值税发票、对账结算、指示付款等。2017年至2018年期间，超宇公司通过叶跃辉与翔涌公司签订4份《水泥采购合同》。合同载明，翔涌公司向超宇公司购买红狮牌水泥，合同金额分别为99万元、267571元、74383.5元、163605.4元。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但均未写明签订时间。2017年8月23日、2017年9月15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1月26日，翔涌公司分四次向超宇公司转账各20万元，合计80万元。叶跃辉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过程中，以及在与翔涌公司实际控制人余文斌及翔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裕的电话录音中，均确认翔涌公司没有拖欠水泥货款。2018年5月30日，叶跃辉以超宇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向翔涌公司出具《水泥货款结清证明》，载明“兹有厦门翔涌建材有限公司与我单位已经把2018年5月30日以前发生的全部货款结清，在此之前所有有关欠货款的单据或其他文书及合同已经作废，特此证明。”超宇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称，其未自行水泥销售，相关销售工作包括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发货、对账等工作均由叶跃辉负责，超宇公司只关注货款回收。2018年11月，翔涌公司在超宇公司的《企业询证函》上“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一栏中加盖公章，并写明“货款已与叶跃辉结清”。《企业询证函》载明的询证内容为截至2018年10月31日的应收账款，金额为437988.9元；会计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企业询证函》还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 另查，叶跃辉与余文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翔涌公司通过叶跃辉获得增值税发票。双方谈及开票、签订合同、付款然后退款等内容。2018年5月24日晚，叶跃辉向余文斌发送了“翔涌结算单”和“翔涌合同”，称“合同要用”。2016年6月2日，叶跃辉称“合同速补下，税务查账，看到回复”。余文斌回复“晚上到家马上补”。2018年6月3日，余文斌回复“合同盖章盖好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翔涌公司是否尚欠超宇公司货款437988.9元。超宇公司提交了水泥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和询证函，拟证明翔涌公司欠货款437988.9元。虽然询证函所询证的内容是超宇公司对翔涌公司的应收账款437988.9元，但翔涌公司在询证函上盖章的位置并不是询证函上的“信息证明无误”栏，而是“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并手写注明“货款与叶跃辉结清”。另外，超宇公司确认叶跃辉负责其水泥销售，而叶跃辉以超宇公司名义出具的《水泥货款结清证明》以及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的过程中，均确认翔涌公司没有拖欠水泥货款。在翔涌公司举示上述反驳证据的情况下，超宇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案涉水泥交易原始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其向翔涌公司交付水泥的具体数量、金额等。综合超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翔涌公司的反驳证据，超宇公司关于翔涌公司尚欠货款437988.9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超宇公司诉求翔涌公司支付欠款437988.9元、逾期付款损失，以及保全保险费、保全申请费等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对于本案审理中发现的有关涉嫌税务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将依法移送相关主管部门查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厦门超宇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判决书中存在多处笔误：其中“徐文斌”应为余文斌，“翔勇公司”应为“翔涌公司”。另外，超宇公司提出：本案并无证据能够证明余文斌是翔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此，翔涌公司表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余文斌为翔涌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翔涌公司在案涉水泥交易中的经营决策、实际经办人都是余文斌，叶跃辉也都是只与余文斌进行联系，翔涌公司在一审中也有提供余文斌与叶跃辉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翔涌公司提出：其对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超宇公司向案外人群跃公司购买红狮牌水泥，并委托群跃公司统一对外销售”有异议，因为在翔涌公司与叶跃辉进行水泥买卖的过程中，叶跃辉从未表明其是受超宇公司的委托来进行对外销售的，而且叶跃辉拥有两家公司即群跃公司和厦门三鼎一工贸有限公司，叶跃辉曾向翔涌公司出具过厦门三鼎一工贸有限公司的发票；另外，超宇公司主张的交易模式也根本不符合常理，若按照其所谓的其通过群跃公司购买水泥，又再通过群跃公司销售水泥，必然会导致销售货物的混乱，不利于其与群跃公司之间的结算。对此，超宇公司表示其没有直接的书面证据来对其所称的交易模式进行证明。除了上述异议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其他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二审中，超宇公司主张叶跃辉作为业务经办人向翔涌公司出售案涉的水泥过程中有告知过叶跃辉系超宇公司的代理人。对此，翔涌公司明确表示叶跃辉并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告知，故翔涌公司一直是认为自己系与群跃公司、叶跃辉进行交易的。超宇公司确认对于其上述主张并无直接的书面证据加以证明，并确认其没有参与叶跃辉与翔涌公司之间进行的水泥交易的价格磋商、合同签订、履行等。 本院认为，超宇公司向群跃公司购买案涉的水泥之后，超宇公司并未就出售水泥事宜与翔涌公司直接进行交易，也未直接向翔涌公司交付案涉水泥，本案中，超宇公司确认其一直是委托群跃公司的叶跃辉负责代为出售水泥，叶跃辉也直接与翔涌公司商谈并实际操作完成了案涉的水泥交易，包括签订水泥采购合同、开具增值税发票、对账结算、指示付款等。超宇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叶跃辉作为具体经办人在案涉水泥买卖交易完成之前曾经向翔涌公司告知过叶跃辉为超宇公司的代理人，实际上，上述水泥销售的交易方式和交易过程，加上叶跃辉当时具有的群跃公司股东等身份，足以使翔涌公司认为交易相对方即为群跃公司、叶跃辉，因此，超宇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超宇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水泥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和询证函等作为证据，拟以此主张翔涌公司尚欠其货款437988.9元。虽然该询证函涉及的询证内容为超宇公司对翔涌公司是否有应收账款437988.9元，但是，翔涌公司在询证函中盖章的位置并不是询证函上的“信息证明无误”栏，而是“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栏，并手写注明了“货款与叶跃辉结清”。另外，超宇公司提交的水泥采购合同均未载明签订时间，翔涌公司主张这些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是当时叶跃辉为了开具发票的需要而制作的，鉴于超宇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案涉水泥交易的原始凭证等证据来对属于其出售给翔涌公司的水泥的具体数量、金额等加以证明，结合叶跃辉与余文斌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相关内容，加上叶跃辉在其出具的《水泥货款结清证明》以及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的过程中，都明确确认翔涌公司没有拖欠水泥货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超宇公司关于翔涌公司尚欠其货款437988.9元主张不予采信，该认定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超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厦门超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