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燕，女，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于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峰，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林燕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林燕及被上诉人华鑫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林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鑫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鑫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华鑫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王林燕不存在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等方法损害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的行为。涉案车位并非无偿转让或低价出售。本案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五种情形。其次，一审法院未查明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柳学华向陈发宝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经营。华鑫公司未举证证明柳学华的借款没有入账或未用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债权债务转让该重要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王林燕与华鑫公司之间不存在资金往来，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债权债务发生的原因，即三方订立协议的重要目的，是为了解决华鑫公司对外的三角债，处理公司对外借款行为。这也是华鑫公司派工作人员柳某办理《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将车位转让给王林燕的重要原因。王林燕有理由相信，柳学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涉及公司财产的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派公司工作人员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公司处理对外欠款行为，应认定有效。最后，原判决在适用法律时，未明确本案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具体的情形，适用法律条款不明确，也未阐述适用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证据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华鑫公司管理人主张涉案借款是柳学华的私人借款，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华鑫公司管理人掌握近几年的公司账目、资金往来信息等证据材料，却不提交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待证事实不明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林燕，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林燕与华鑫公司签订《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涉案车位已交付，协议履行完毕。王林燕的借款资金也系向亲友筹借，因无法还款，王林燕已于2018年4月将大部分车位抵偿给债权人并交付。为维护交易安全，华鑫公司管理人不应滥用撤销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华鑫公司答辩称：一审中，王林燕未提交证据证明华鑫公司与王林燕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对华鑫公司属于无偿处分财产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破产前六个月内，正常的清偿，管理人也有权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依据企业破产法规定撤销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王林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华鑫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华鑫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诉讼费由王林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4日，陈发宝（甲方）与本案王林燕（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柳学华于2014年9月14日与陈发宝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柳学华向陈发宝借款壹佰万元。合同自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0月14日，借款利息2分。截至2015年12月14日，柳学华尚欠甲方陈发宝本息壹佰叁拾肆万元。现陈发宝将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共计壹佰叁拾肆万元转让给王林燕。陈发宝于2016年6月14日已将前述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柳学华。甲方：陈发宝；乙方：王林燕2015年12月14日”。2016年6月14日，柳学华以借款人身份向王林燕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柳学华，身份证号，性别男，特向王林燕借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肆万元整（1340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月利率为壹分。借期壹拾贰个月（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前归还，如逾期不还本人将按日缴纳滞纳金‰，且本人愿负一切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车旅费、执行费等）。双方若在此借款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纠纷，由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柳学华，电话136××******，2016年6月14日”；同日，柳学华以收款人的身份向王林燕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王林燕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肆万元整。收款人：柳学华2016年6月14日”。2018年3月25日，甲方（出卖方）华鑫公司与乙方（买受方）即王林燕签订《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华鑫公司地下停车位抵偿王林燕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该地下停车位暂时不定位置。在华鑫公司正式推出地下停车位后，王林燕根据本协议书签订时间先后，优先从人防花园项目北侧地下室车位入口处，从西至东顺序选择车位（约第19-第26号车位）。二、车位价款：大写贰拾万元整/个、小写￥200000.00（因华鑫公司借王林燕现金134万元，利息28.14万元，合计162.14万元，该款购买华鑫公司位于人防花园地下室停车位捌个。）三、如华鑫公司能付清或部分借款给王林燕，则王林燕尚未销售的车位按同等价位退还给华鑫公司。四、本协议生效后，华鑫公司所欠借款已还清，不再计算利息。五、该地下停车位仅出售使用权，不出售车位产权，不办理相关产权证件及缴费发票，使用权年限与人防花园项目住宅相同。六、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签定，双方互相不得违约。华鑫公司违约，按王林燕已缴地下停车位预约款，以银行存款利息4倍赔偿王林燕，并无条件退还王林燕所缴款项；王林燕违约，华鑫公司不予退还王林燕所缴款项。七、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柳学华印鉴并加盖华鑫公司公章，经办人：柳某；乙方：王林燕2018年3月25日”。2018年9月4日，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豫15破申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9月26日，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豫15破33-1号《决定书》指定洛阳正源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河南同信律师事务所担任华鑫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接管华鑫公司。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注册查询信息、书面协议、借条、收据、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规定，破产撤销权的设立是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本案中，王林燕通过债权转让受让了债权人对时任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柳学华的债权。无证据证明华鑫公司因使用案涉借款与王林燕之间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柳学华的个人借款利益归属于华鑫公司。因此，柳学华私自以签订《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的方式，将华鑫公司开发的地下停车位作价抵偿给王林燕，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的行为，构成了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间内损害对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的债务人行为的法定情形。华鑫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华鑫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林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林燕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林燕提交一审开庭后与华鑫公司柳某的通话录音，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公司。华鑫公司管理人针对王林燕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该录音仅为两人对话，无法确定是否为柳某的录音，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使用。根据当事人上诉理由、答辩意见并经双方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撤销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是否正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是为了恢复因破产人不当处分而失去的利益，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首先，根据2015年12月14日《债权转让协议书》及2016年6月14日柳学华出具的《借条》和《收据》，王林燕是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对柳学华的债权，并未取得对华鑫公司的债权。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人格独立是公司的基本特征，是公司存在和运营的基础。公司人格独立的表现之一就是财产独立。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财产权。在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公司法禁止个别股东用公司财产清偿个人债务。柳学华作为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对华鑫公司出资后，对华鑫公司享有股权，但其个人财产与华鑫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因此柳学华个人对王林燕的债务，不能视为华鑫公司对王林燕的债务。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用公司财产清偿柳学华个人债务，对华鑫公司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举证责任倒置应当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中，王林燕主张与华鑫公司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华鑫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涉案借款打入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经营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期间，王林燕提交的与柳某的通话录音，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其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柳某未出庭作证，无法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最后，2018年3月25日华鑫公司与王林燕签订《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2018年9月4日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因此，华鑫公司签订涉案《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的时间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即使涉案借款认定为华鑫公司债务，亦属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华鑫公司管理人也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华鑫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与王林燕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抵偿协议书》，并无不当。王林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林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海娟审判员  庞宝峰审判员  焦新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田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