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关辉，男，汉族，1979年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东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浩，男，汉族，1985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上诉人张关辉因与被上诉人柯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关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柯浩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柯浩承担。事实与理由：张关辉认为涉案的借贷关系为柯浩与案外人串通使非法赌债合法化的洗钱行为，依法应予以驳回。张关辉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故请求将所涉及的犯罪事实移送公安机关调查。之前因为刘xx借款是由赌博行为造成的，张关辉是刘xx借款的担保人，林x和钟x不方便起诉刘xx，想通过张关辉起诉他。被上诉人柯浩辩称，对方所说关于林x和钟x涉嫌赌博的事情不清楚，仅是借钱给对方。柯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关辉立即归还拖欠柯浩借款本金100000元（十万元整）以及按约定支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借款日起直至还清本金为止）；2.由张关辉承担本案诉讼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浩手中持有《借条》原件一份，记载内容有：“张关辉因资金周转困难，在珠海市香洲区向柯浩借到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小写：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3月22日止，按月利息3%计付。以上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骗等情形，并保证以上借款不用于非法用途。……出借人为实现债权，可向人民法院起诉，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等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张关辉在“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捺印并填写自己相应的身份信息等。柯浩提交转账明细显示柯浩通过自己名下账户于2018年12月22日晚向张关辉名下账户转账2笔各5万元，合计10万元；柯浩同时陈述，自己通过自己的朋友钟x介绍才认识张关辉，钟x告知柯浩张关辉有房有车、想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并因其承诺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柯浩遂同意借款10万元。《借条》是在柯浩从高州到达珠海后，三个人（柯浩、张关辉、钟x）聚餐时，柯浩转账给张关辉后，张关辉填写完交给柯浩的。柯浩称不认识林x、仅认识钟x，也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在借款后，因张关辉一直未支付过利息，柯浩在高州与钟x一起吃饭时有让其向张关辉催款。张关辉对实际收到柯浩转出的10万元款项没有异议，对《借条》中自己的签名也没有异议，但提出签署借条时柯浩并不在场，当时《借条》中“柯浩”的名字也没有填写，在收到柯浩转账后，张关辉签署借条是交给了林x；另外林x手中还持有两份以林x作为出资人、案外人刘xx作为借款人、张关辉作为担保人的借条，款项合计10万元。张关辉还陈述，在收到柯浩的10万元款项后立即全额转账给了林x，故张关辉认为本案的款项实际仅是一种过账行为，并非真实的借款。同时张关辉亦承认在转账10万元给林x后，林x将此前的两份《借条》原件还给了张关辉。庭审中，张关辉在回答法庭询问其“为何要在刘xx向林x的借条中作为担保人？”时称，“因为我们是朋友，刘xx当时需要购买大货车，需要借钱，然后我就帮他做担保人”。但另一方面，张关辉又称，刘xx与林x、钟x的债务是基于网络赌博发生的。另，张关辉称其在将收到的柯浩转账来的10万元转给了林x并收回借条后，此后又在林x的催款下向林x、钟x还过利息；张关辉还称，刘xx曾因为对外债务问题失联一段时间，后来可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又联系张关辉，并口头承诺会慢慢向张关辉还款，且于2019年4月4日通过微信转账了4000元给自己，这笔钱，张关辉也支付给了钟x用于支付利息。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案外人钟x到庭接受质询，钟x明确陈述：在自己的介绍下，柯浩和张关辉在高州曾见过一次面，多人一起吃饭；后因本案借款事宜，自己与柯浩一起从高州到珠海与张关辉见面一起吃饭并当场签署借条。此前，张关辉从未告知钟x其借款是用于偿还林x的涉赌博债务，介绍柯浩借款给张关辉只是知道他要用钱，并不清楚具体用途。后因张关辉没有还款，柯浩多次要求自己帮忙催款。2019年4月3日张关辉向自己转账3000元以及2019年4月8日的1000元并非张关辉向柯浩的还款，此系张关辉偿还此前对钟x的部分借款，柯浩从未委托自己向张关辉收款，张关辉也未向自己支付过任何对柯浩的还款。张关辉对案外人钟x的陈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柯浩所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等，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足以认定柯浩与张关辉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柯浩通过转账向张关辉实际支付出借款10万元，张关辉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并明确约定于2019年3月22日还清。但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张关辉未支付任何利息，亦未偿还任何本金，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现柯浩主张张关辉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8年12月2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予以确认。但对于利息标准问题，柯浩主张按照《借条》载明的月利率3%标准计算还借款利息，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柯浩主张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借款利息。至于张关辉提出的抗辩理由，一审认为，张关辉在柯浩借款后再向案外人转账后，并从收款人处收回此前的债务凭证，也就是说张关辉用向柯浩借来的款项偿还此前的债务，此系张关辉对所借款项支配权，不影响柯浩、张关辉之间的借款关系的成立；至于张关辉与案外人林x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问题，实际不在本案审处范围，况且庭审中张关辉曾有“自己与案外人刘xx系朋友关系，因其购买大货车需要借钱，故帮他做担保人对外借款”等陈述，不能得出非法债务的结论，更不能得出柯浩与案外人林x恶意串通，以达到用新的借款洗白此前非法债权的结论，故张关辉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信。张关辉应向柯浩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22日起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关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浩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二、张关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浩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2日起以尚欠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至实际清偿日）。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150元（柯浩已预交），由张关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关辉当庭提交七份证据：证据1、张关辉与钟x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钟x、林x、柯浩等人建立赌博网站并接受刘xx投注牟利，并通过张关辉向刘xx索要赌债，刘xx向林x出具借条后，钟x一直以公司名义（实际上指犯罪团伙）通过张关辉向刘xx追要利息及款项，在林x通过柯浩账号将款项转给张关辉账户再转回林x账户后，钟x仍有以公司名义通过张关辉向刘xx追要利息及款项。证据2、刘xx与张关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关辉将钟x手写并发来的赌博结算明细发给刘xx，让刘xx付款。证据3、刘xx与钟x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钟x等人建立赌博网站并接受刘xx投注牟利。证据4、张关辉转给钟x的转款记录，证明张关辉在收到刘xx的赌债及款项后在转给钟x。证据5、刘xx转给钟x、张关辉的转账记录，证明刘xx向钟x支付赌博款的事实。证据6、张关辉与林x的微信语音，证明林x称刘xx的款项及利息是要还给公司的，其与钟x都可以接受款项；在林x安排柯浩将款项转给张关辉并转回给林x后，其仍然有继续邀请刘xx偿还款项。证据7、张关辉与钟x的微信语音，钟x通过张关辉向刘xx追要赌资的事实。补充说明：一、通过张关辉与钟x的微信语音可知，钟x在2018年12月20日即从高州到达珠海，直到2018年12月22日晚上，一直没有离开珠海，因此钟x和柯浩在一审称二人于2018年12月22日晚上11点左右一起从高州来珠海并非事实，事实上柯浩当天没有来珠海，二、钟x有指导张关辉起诉包括张关辉所请的律师也是钟x介绍的。柯浩质证意见如下，我是于2018年12月22日晚上5、6点驾车从高州出发，11点多来到珠海的。二审法庭调查时，柯浩称与张关辉是通过钟x介绍认识的，出借款项前于2017年在高州只吃过一次饭，2018年12月22日晚上5、6点驾车从高州出发，11点多来到珠海的一个茶餐厅将事先打印好的借条让张关辉签名后转账10万元，不认识林x。法庭当庭查看柯浩的手机，发现其手机上有林x的微信，柯浩马上又称2019年年底通过钟x在高州老家吃饭加了微信，双方微信有交流，但联系很少。法庭进一步查看并询问柯浩为什么删除与林x的聊天记录，柯浩称手机内存少。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2日23:33:27和23:34:39，张关辉的银行账户上收到柯浩两笔录转来的共10万后立即转账给林x的账户上。柯浩一审庭审时称“我只认识钟x，完全不认识林x。”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关辉于二审时提交的七份证据，与本案的审处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民间借贷案件中的事实认定是此类案件的关键点也是难点所在，民事借贷案件的基本事实，包括款项的性质、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否以民间借贷之名行其他事实等多个方面。法官根据经验法则，推断当事人之间既往发生的法律关系的事实过程，对证据的判断及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是一种动态的过程，通过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当庭查验手机、微信、打电话等，核实当事人所述真伪，尽可能地追求客观真实，最大程度地还原案件事实原貌。本案中，柯浩主张涉案借款10万元，虽然提交了张关辉签名的《借条》和相应的转账凭证，但是柯浩对于出借款项的原因及出借款项的过程存在诸多存疑之处。一是柯浩称其与张关辉只是于2017年在高州只吃过一次饭，只见过一次面，两人又分处两地，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即出借10万元的款项，且没有任何担保措施，不太符合常情常理。二是涉案《借条》是事先打印好的填充式的，如果按照柯浩所述，既然事先准备出借款项给张关辉，没有必要在了出借人一栏中留有空白，事后再填充上去柯浩的名字。三是柯浩称其于2018年12月22日晚上5、6点驾车从高州出发，11点多来到珠海的一个茶餐厅将款项出借给张关辉的，但是柯浩并没有提交任何来珠海的证据，包括高速公路交费记录、行车记录仪、在珠海消费住宿的记录等。四是柯浩一审时称完全不认识林x，二审时再称不认识林x，当法庭查看柯浩的手机上有林x的微信时，柯浩马上又改口称2019年底通过钟x在高州老家吃饭加了林x的微信，双方之间只有很少的微信交流，但是法庭进一步查看微信内容发现柯浩删除了与林x的聊天记录并询问原因时，柯浩又称手机内存少。可见，柯浩对于是否认识林x一事作出了虚假陈述，而柯浩于2018年12月22日23:33:27和23:34:39向张关辉的银行账户转款10万后，该款项立即又转到了林x的账户上。张关辉上诉主张涉案的借贷关系为柯浩与案外人林x串通所为，有较大的可能性和盖然性，本院予以支持；柯浩主张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以此诉求张关辉偿还涉案本金及利息，应予驳回。但是张关辉还主张柯浩与案外人串通使非法赌债合法化的洗钱行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调查等，因涉及到案外人，且涉及到其他机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并不影响本案的审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23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柯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柯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戴 茜书记员  谢培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