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312号 原告：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 法定代表人：郝士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恒，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峤，女，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程卫国，男，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灵，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倩，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 负责人：郭宏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与被告程卫国、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恒、被告程卫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灵和田倩以及被告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程卫国支付因虚假诉讼及恶意冻结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146684.38元（以1106037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525%计算本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5月1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算至法院解冻之日止）；2、判令被告程卫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3、判令被告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对上述1、2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程卫国伪造法律文件，以捏造的事实对原告提起虚假诉讼，在诉讼中申请冻结了原告账户中11060375元的款项。原告系一家拥有众多职工的集团性经营企业，因程卫国恶意冻结行为，给原告正常经营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恳请法院判决程卫国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作为专业的诉讼保全机构，应当依约依法对程卫国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程卫国辩称，本案系诉中财产保全纠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用于保障生效判决顺利执行的正当诉讼权利。一、二审判决虽未支持程卫国的诉求，但程卫国认为，一、二审的程序存在不合法，案件事实也没有查清，审判结果不公平，程卫国自身也在寻求进一步的维权措施，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一、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即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以上四点均应当具备，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不能仅以程卫国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就认定程卫国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西区医院对外融资所产生的费用就是案涉保全给其造成的损失不能成立。原告是西区医院的控股股东，对西区医院仅限于出资义务，而**医院作为独立法人，应当享有独立的财产和拥有独立的意识，西区医院日常经营中为购买药品对外融资，不应当被认为是案涉保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且案涉保全金额远低于该笔融资款。从原告的银行流水显示，其自身现金流非常充裕的情况下，由其操控的西区医院向银行高额举债并挪给原告使用，严重背离逻辑和常识。三、原告的款项冻结期间银行仍在正常计息，原告没有举证证明案涉保全给其造成资金压力，影响其正常经营，故不能证明案涉保全使其遭受了损失。四、本案的待证事实是程卫国申请保全时主观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程卫国依据《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书》提起诉讼，《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书》系程卫国与三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士权、林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官方、林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陶思奎共同协商一致后由林炜公司按照协商结果向程卫国出具，虽然是由陶思奎具体实施，但程卫国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协议系林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程卫国依据该协议向林炜公司主张权利合理合法。二审判决最终没有支持程卫国的诉讼请求是认为程卫国未尽到《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书》为多方协商结果的举证责任，并不能归责于程卫国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更不能就此认为程卫国存在毫无根据的滥用诉权行为。三友公司作为林炜公司的股东，与林炜公司存在巨额财产混同和大量的人事混同，程卫国推定三友公司和林炜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符合一般理性的认知，基于此，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将三友公司列为该案被告符合常理，不能仅因为诉请是否得到支持来判断程卫国主观上的过错。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正当诉讼权利，程卫国已经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若要求财产保全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所达到的标准必须与法院最终判决一致，即保全申请人必须胜诉，否则就属于保全错误，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必然会对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的权利造成妨碍，严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综上，程卫国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三友公司也未能证明因财产保全遭受任何损失，程卫国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并非侵权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辩称，保全申请人程卫国无过错；原告应证明其有损失且该损失与保全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对扩大损失部分应自行担责；天安财保四川省分公司不是保全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因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入本案，故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6日，四川万品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品公司）、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力公司）向程卫国出具《付款承诺书》，万品公司承诺在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程卫国报酬600万元，山力公司自愿为万品公司的承诺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陶思奎为万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同时为山力公司股东之一。 三友公司系1993年4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66363653元，经营范围为商品批发与零售；广告业；项目投资。公司发起人有职工个人股、四川萌雅投资有限公司、四川华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四川资产经营公司、成都市蔬菜副食品公司、无锡雅飞亚新津公司、四川省长海实业公司、成都恒威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成都无线电机械学校，公，公司注册地是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都林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炜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投资人成都幸杨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官方，注，注册地成都市青羊区同善横街********/div> 2017年1月8日，陶思奎以林炜公司名义向程卫国出具《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承诺：林炜公司自愿承继万品公司和山力公司应向程卫国支付的合作报酬600万元，且林炜公司成功竞得219号土地后，须向程卫国支付合作报酬500万元，两项合计1100万元；林炜公司于竞得219号土地后的3个月内付清全部合作报酬110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2017年1月9日，林炜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成都幸杨商贸有限公司公司与三友公司、四川萌雅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林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成都幸杨商贸有限公司自愿将持有的林炜公司股权1000万元转让给三友公司900万元，转让给四川萌雅投资有限公司100万元。林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萌。 2018年4月，程卫国以林炜公司、三友公司为被告，以万品公司、山力公司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林炜置业公司支付合作报酬900万元，并以900万元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2、三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诉讼期间，程卫国申请诉讼保全，对林炜置业公司、三友集团公司名下价值11060375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向本院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愿意在11060375元限额内为程卫国的诉讼保全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依法裁定冻结三友公司在成都银行抚琴支行11060375元的存款。本院在该案审理后认为：陶思奎在向程卫国出具《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时，陶思奎并非林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其出具《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未经林炜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会授权，陶思奎系擅自加盖林炜公司印章，出具《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的行为是陶思奎的个人行为。同时，程卫国与陶思奎对《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的形成过程陈述不一致，程卫国主张三友公司参与协商但未提交证据，而林炜公司提交了陶思奎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陶思奎作的《询问笔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林炜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属于该条文中合同无效的情形，程卫国要求林炜公司支付900万元合作报酬及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程卫国要求三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川0106民初40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程卫国的诉讼请求。程卫国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6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陶思奎以林炜公司名义出具《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属无效代理行为。《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并非林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林炜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关于《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对林炜公司不产生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程卫国认为一审采信公安机关违法取得的《询问笔录》不当的问题，因陶思奎陈述的事实与在案其他证据反映的事实并不冲突，该问题的有无，均不影响对本案的分析认定，程卫国基于此问题要求改变一审判决结果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三友公司与林炜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因本案林炜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再无评价此问题之必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12月18日，本院解除对三友公司在成都银行抚琴支行11060375元存款的冻结。三友公司的上述款项被冻结期间银行按照年利率0.385%支付资金利息。 成都市西区医院系由三友公司与四川萌雅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出资开办，三友公司出资28333.33万元，四川萌雅投资有限公司出资5000万元。2018年8月22日，成都市**医院作为借款人（乙方）与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甲方）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100万元购买药品，借款期限从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0日，借款利率依基准利率和浮动比例确定，合同生效日的基准利率为年4.35%上浮50%，即借款年利率6.525%。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予以公证。 诉讼期间，三友公司提交一份林炜公司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土地使用权证，证明林炜公司名下有14087.2平方米土地，程卫国不保全上述土地而冻结三友公司的银行账户，明显存在恶意。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2018）川0106民初4042号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程卫国的财产保全申请书、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保单保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公证书、三友集团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成都市西区医院的章程、（2019）川01民终7634号民事判决书、林炜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据和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成立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其本质上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本原则，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使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财产保全的申请人仅在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一定主观过错的情况下，才构成“申请有错误”，并非以法院判决结果作为认定“申请有错误”的依据。被告程卫国以《债务承继与付款承诺》作为依据要求林炜公司支付合作报酬900万元以及违约责任，要求三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三友公司与林炜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人事、财务混同的行为。本院认为，三友公司与林炜公司系关联公司，但认定二者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应当从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以及财务混同进行分析判断。三友公司系林炜公司股东，虽三友公司的董事张萌任林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经营范围不存在业务混同，故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人员混同和业务混同的依据。而财产混同是指关联公司之间的财产归属不明，难以区分各自的财产，如关联公司的住所地、营业场所相同，公司之间资金混同，各自的收益不加区分，公司之间财产随意调用等。三友公司虽系林炜公司股东，但二者是各自独立的法人组织，且程卫国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故程卫国以三友公司与林炜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而要求对林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程卫国完全可以对林炜公司名下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而不必对三友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存款11060375元进行冻结，其在没有依据证明三友公司应对林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申请对三友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主观上具有过错。虽然三友公司以其控股的成都市西区医院向银行借款购买药品产生的利息作为其直接损失的依据不足，但程卫国的保全行为导致三友公司银行账户内11060375元被冻结不能使用是客观事实。中国人民银行对公存款一年期基准年利率为1.5%，而三友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期间，银行系按活期年利率0.385%计算资金利息。三友公司在银行被冻结的11060375元按一年期基准年利率1.5%作为其正常投资收益计算，保全期间（2018年5月16日至2019年12月18日）产生的利息应为264640元，而三友公司被冻结款项实际的利息是按年利率0.385%进行计算，保全期间应为67899元。本院认为，二者之间的差额可196741元作为三友公司因此次保全产生的损失。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作为程卫国诉讼保全的担保人，应当对程卫国保全行为还给三友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程卫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96741元；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程卫国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120元（已由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付），减半收取7560元，由四川三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75元，程卫国负担26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