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21民初224号 原告：衣文菊，女，1955年9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庆、王也，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同德，男，1965年3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守泽，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衣文菊与被告许同德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较大，变更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衣文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许同德赔偿衣文菊人身损伤医疗费17361.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天×100元=4200元，护理费90天×125.66元=11309.40元，营养费90天×100元=9000元，误工费2753.50元×5个月=13767.50元，鉴定费4800元，伤残赔偿金26530.42元×19年×20%=100815.59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162954.46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9日上午9时许，衣文菊因要求续包养殖场占地，在通化县果松镇政府镇党委副书记办公室，与时任果松镇六道沟村党支部书记兼主任的许同德发生争执，许同德先是辱骂衣文菊，继而对衣文菊拳打脚踢，致衣文菊轻型颅脑损伤，面部、腰部、胳膊等多处受伤并昏迷。衣文菊当天被送往通化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31医院医治，前后共住院42天，经诊断为头、面部外伤，腰椎损伤，共花医疗费9361.97元。衣文菊受伤当日即向当地派出所报警，警方立案后对该案进行了调查。衣文菊出院后，针对自身损伤向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结论为：1、衣文菊人体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继续治疗费为8000元；3、误工期为150日；4、护理期为90日；5、营养期为90日，每日标准为人民币100元。后又到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衣文菊腰间盘突出、腰椎滑脱与其所受外伤存在因果关系。衣文菊受伤后，许同德一直未做出赔偿，两年多来，衣文菊无数次找许同德及公安机关寻求解决，至今没有得到解决。上述事实有医疗机构诊断书、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为凭。衣文菊认为，许同德身为村级领导干部，在衣文菊有诉求时，辱骂和殴打衣文菊，致衣文菊多处损伤，伤残等级为九级，给衣文菊的人身造成损害，要求赔偿各项损失162954.46元。 许同德辩称，许同德没有对衣文菊实施侵权行为，是衣文菊在乡政府办公室内辱骂、追打许同德始终试图摆脱纠缠并相机离开，许同德才是本次事件的受害人，而且因本次事件，衣文菊曾于2018年3月5日向通化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因无法证明损害因果关系于2018年7月23日主动撤诉。衣文菊撤诉后，通化县公安局曾于2018年9月30日做出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2日、罚款700元的行政处罚，许同德不服，向通化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复议结果为撤销该处罚决定，衣文菊基于同一事实，再次起诉许同德的行为构成了对许同德人格尊严的严重侵害和正常工作、生活的袭扰，构成缠讼、滥讼行为，请求法庭明鉴。首先，所谓许同德对衣文菊的“辱骂”和“拳打脚踢”,除衣文菊本人陈述外没有任何人证能加以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对在场的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看到许同德所谓的“辱骂”和“拳打脚踢”,如果衣文菊将其解释为没有看到是因为他们到达现场时“打斗”已结束，那么如何理解相邻办公室的人员只听见衣文菊在喊，而无一人听见许同德的“辱骂”衣文菊试图让人相信，许同德当时情绪完全失控，竟然敢在上级机关对其“拳打脚踢”,不怕造成恶劣影响；同时也试图让人相信，许同德当时情绪并未失控，“辱骂”时不但懂得控制声音分贝，骂的内容却是“我没打，我没打”，来人时马上“停手”并离开，怕造成恶劣影响。但这几点显然不能让人都相信。其次，衣文菊在发生所谓纠纷之前一个小时，曾发生过交通事故，足以造成其在住院病历中体现的伤情。纠纷发生之前一小时，即2016年8月9日8时左右，衣文菊驾驶摩托车与案外人吕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受伤，通化县果松镇中心卫生院、吕某等人均已证明该事实。病历无法证明其受伤并非交通事故造成。再次，衣文菊在本案发生后的主张及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一是2016年8月10日对公安机关称“这时门口已经有人了，他就往外走，还说‘我没打你’,我就拽着他腿不让他走，他又踹了我一下，他就跑了，门口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事实上并没有一个人能证明其所述属实。对同一场景，衣文菊在2016年10月9日又对公安机关称“一边打我还一直说‘我没打’”,描述的是许同德一边打一边说“我没打”,与8月10日自述的两次“殴打”的间隙说的这句话不一致，而且8月10日称其拽着许同德腿时，被许同德“踹”倒，10月9日则称被许同德“带”倒，对事发时的细节描述前后多处不一致。二是2016年8月10日对公安机关称“想还手”“想抓他”,没有一句提到保护自己的动作，体现出是一位具备主动性、反抗性和不甘服输性格的女子；在2016年10月9日又对公安机关称“用手捂着我的头”,没有提到“还手”和“抓他”,又变成一位被动的、柔弱的和只知自保的女子。三是其在起诉状中称许同德“辱骂”衣文菊，而相邻办公室人员有多人，全部没有听见所谓许同德的“辱骂”。四是其在起诉状中称衣文菊在许同德打击下“昏迷”,之前其本人在公安机关的历次供述均无有关“昏迷”的描述，而且在他人进入事发现场办公室时，二人处于“支黄瓜架子”的状态(实则是许同德为阻止衣文菊厮打而抓住其胳膊)，时间衔接紧密，没有任何人看到其“昏迷”或倒地，该陈述显然不属实。五是处罚决定书中体现对许同德处罚的根据是衣文菊头皮挫伤等伤情，但是在衣文菊于2016年8月10日对公安机关陈述为“胳膊、小腿、面部和脚有淤青，眼睛红肿”,不包括头顶，而事实也证明，只有胳膊是许同德在阻止衣文菊的殴打时抓住其胳膊可能造成印痕，小腿、脚系由案发之前的交通事故造成，证人证实在案发时没有看到其面部有伤，该证言已构成对所谓“头皮挫伤”与所谓“殴打”在空间和时间上形成有效的阻却和隔断，与许同德行为没有关联关系。第四，事发时现场办公室布局及视频可证明没有发生衣文菊所称的打斗。一是衣文菊报案后，警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执法记录仪拍摄画面清楚显示办公室设施设备整洁完好，桌面和地面干净无杂物，桌上的文件和水杯摆放整齐，没有呈现出打斗应有的案发现场特征。二是办公室有玻璃隔断，隔断内仅有2米长的空间，如发生打斗不可能不碰到玻璃及桌椅，但无一损坏、破坏或挪动。三是衣文菊称被打倒在沙发上，但证人进入办公室时看到许同德背对沙发位置，在衣文菊上次起诉庭审中，其称“我这体重你抡我一下看看”,既然其称许同德抡不动她，许同德自然不可能在自己背对沙发的情况下把衣文菊打倒在沙发上，所以衣文菊描述的场景不符合事实。综上所述，衣文菊对许同德打的“描述”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且没有证据证明；而许同德历次陈述均一致并能得到佐证，如仍有疑问，许同德请求到案发现场比照各方陈述还原真实场景。第五，衣文菊对许同德的辱骂、殴打和缠讼系因鸭场土地承包竞标失败引发的矛盾。衣文菊在2016年8月10日对公安机关称因土地出租的事打起来的，2016年10月9日对公安机关称二人之前没有矛盾，该事后的掩饰行为体现了衣文菊的真实目的。2007年8月1日，衣文菊与其外甥张斌共同承包经营鸭场，2016年7月30日合同到期，许同德作为村委会主任依法对该地块的承包事宜组织竞标，衣文菊在竞标中以580元落败，由陈舒以590元中标（详见有衣文菊签字的竞标文件），衣文菊将落败的过错归责于许同德，要求许同德违反法律和合同，继续交其承包，同时拒不向陈舒交付，霸占鸭场至今，另外还拖欠陈舒10余万元借款拒不归还。衣文菊对许同德持续辱骂、殴打和缠讼，不仅为发泄不满，也有以此相要胁，达到使其非法占有鸭场的行为不能得到有效解决的目的。综上，衣文菊对许同德的纠缠行为以及霸占陈舒合法竞标获得的鸭场、拒不归还陈舒10余万元借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恶势力的特征，理应得到治理。在本次纠纷中，许同德应该是名符其实的受害人，请求法庭查明事实真相，还许同德公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8月9日上午9时许，时任六道沟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许同德接到果松镇党委副书记李茂林的电话，让许同德到其办公室有工作安排。许同德在去镇政府的途中，遇见衣文菊，二人因养殖场地一事一直在争吵，衣文菊跟随许同德到镇党委副书记李茂林办公室。在李茂林安排完工作离开后，衣文菊与许同德发生争执，进而产生肢体接触。听到衣文菊的喊叫声，组织干事谢某第一个到达现场，发现二人正在支黄瓜架，谢某对许同德说“你松开”，许同德说“我松开她就打我”，后二人松手，许同德离开，衣文菊倒在地上。衣文菊当日入住通化市中心医院，被诊断为轻型颅脑损伤，头顶部软组织损伤、胸部软组织损伤、四肢软组织损伤、腰部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3天，于2016年8月12日出院，花费住院费1562.07元，门诊费1315.30元，住院期间均为一级护理。出院情况：病人神清语明，双侧瞳孔等大同圆，对光反射灵敏，头晕头痛减轻，无恶心及呕吐，头顶部软组织肿胀减轻，饮食及睡眠欠佳，二便正常，四肢活动自如。出院病情评估：临床好转。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有变化随诊。衣文菊于2016年8月11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31医院，被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L4椎体滑脱（轻度），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住院39天，2016年9月1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5727元，二级护理18天，三级护理21天。出院医嘱：1、注意腰部休息，近期避免腰部过度劳累；2、不适随诊。衣文菊先后进行了五次伤情鉴定（见附表1）。2018年9月30日，通化县公安局做出通县公（果）行罚决字[2018]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2日、罚款700元的行政处罚，许同德不服，向通化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复议结果撤销了该处罚决定。2019年3月9日，通化县公安局再次做出通县公（果）行罚决字[2019]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5日、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衣文菊于2018年3月5日就该身体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于2018年7月23日撤回起诉。另查明2016年8月9日8时许，衣文菊与吕某二人骑摩托车发生刮蹭，衣文菊未倒地，后衣文菊到果松镇卫生院拍片检查，右脚拇指和第二脚趾刮伤、出血，无其他伤情。本次诉讼过程中，许同德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双方选定的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见附表，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有异议，要求答疑，衣文菊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书面申请，视为放弃申请，许同德书面撤回申请。 本院认为，李茂林离开办公室时衣文菊与许同德尚未发生纠纷，至第一个证人谢某到达现场前，只有二人在场，并无他人，而双方又对许同德是否殴打衣文菊各执一词，夏同祥证言系间接证据，许同德不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无法认定许同德殴打衣文菊的事实。但第一个证人谢某到达现场时，发现二人正在“支黄瓜架”，谁抓谁胳膊没看清，双方没动手打人，可见双方发生过肢体接触，但无法认定是否存在殴打行为。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一致，各鉴定机构之间无隶属关系，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由于鉴定人运用的科学技术以及本身知识素养的不同，对同一专门问题作出的鉴定意见会有所差异，这正是法律对鉴定机构的选择以及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作出较为严格详尽规定的原因所在。因此在本次诉讼中本院再次委托鉴定，并对委托内容作出更为具体明确的要求，故本案以本次鉴定意见为准。 因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许同德系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衣文菊跟随许同德到李茂林的办公室，在李茂林安排完工作离开后衣文菊主动将许同德拦住（公安笔录中自认），是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冲突的重要起因，衣文菊对事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许同德的责任，本院酌定衣文菊承担30%的责任，许同德承担70%的责任。本次鉴定意见衣文菊不构成伤残，损伤无需护理，对衣文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与护理费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衣文菊未提供，且许同德不认可，故无法予以支持。衣文菊要求支付的10000元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衣文菊要求许同德给付两次鉴定费4800元，因该两份鉴定意见与本次诉讼鉴定意见不一致，本院未予采信，对该主张亦无法予以支持。鉴定意见衣文菊腰部“自身退行性疾病”与本案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轻型颅脑损伤，头顶部软组织损伤、四肢软组织损伤”为该事件所产生，衣文菊在通化市中心医院治疗为后者伤情，不涉及区分用药，而在531医院治疗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L4椎体滑脱（轻度），就涉及区分用药的问题。衣文菊提供了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明赔偿数额的合理性，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许同德申请鉴定确定部分伤情与其有关，而衣文菊对此不认可，许同德应当对医疗费不合理的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本院一再释明，许同德不主张鉴定，而本院又非专业医疗机构，无法作出判断，只能依据举证责任加以确定，因此对531医院医疗费予以支持。衣文菊各项经济损失19568.37元（详见附表2），许同德承担70%为13697.86元。许同德预交鉴定费5500元，因部分伤情存在因果关系，本院酌定双方各负担2750元，扣除鉴定费许同德尚需赔偿衣文菊10947.8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2019年第三次、2020年第四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许同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衣文菊经济损失10947.86元； 二、驳回衣文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59元，由原告衣文菊负担3260元，被告许同德负担2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迟晓海 人民陪审员  孙晓亮 人民陪审员  耿淑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境言 附表1 衣文菊伤情鉴定情况 序号时间委托人委托事项鉴定机构文号鉴定意见 12016年12月6日果松派出所衣文菊损伤程度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公（通）鉴（伤）[2016]103号衣文菊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2016年12月20日衣文菊1、伤残等级。2、后续治疗费。3、误工期。4、护理期。5、营养期。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吉林同信司法鉴定鉴所[2016]法临鉴字第90号1、此次受伤构成九级伤残。2、此次受伤后续治疗费现需人民币八千元；如手术以实际发生为准。3、误工期为150日。4、护理期为90日。5、营养期为90日，每日标准为人民币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