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3民终2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育庭，男，汉族，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彬，广东伟伦（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敏，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剑，男，汉族，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霖，被上诉人杨剑配偶。 上诉人张育庭因与被上诉人杨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3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育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彬、曾智敏，被上诉人杨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育庭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将此案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以解除合同为由起诉，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书》无效，但在庭审中未加以释明，也未在判项中对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 根据最高法观点【（2014）民一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合同无效法律效果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主动援引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 本案中，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而判决直接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在庭审中未加以释明，也未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仅对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作出驳回，上诉人需另行提起诉讼才能维护自身的利益，这在程序上处理不当，不符合“一次性解决纠纷”的司法精神。 本案既已作为协议无效的认定，被上诉人基于无效的合同收取上诉人的投资款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给到上诉人。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被上诉人因《合伙协议书》取得的投资款，在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后，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在完全可以依照具体适用的法律规则情况下，却援引法律原则作出判决。 一审判决的裁决理由部分，依据《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存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的。既然一审认定了《合伙协议书》为无效，那便完全可以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作出相应的判决，而非依据《民法通则》第四条作出驳回上诉人请求的判决。 再者，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也根本无法认定上诉人存在任何不诚信的行为，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与其达成合伙投资的合意，并且也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投资款给到被上诉人，完全是秉承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并且上诉人是在与被上诉人多次沟通协商向案外人范x要求退还投资款，而被上诉人一直拒不配合的情况下才提起的诉讼，上诉人穷尽救济途径要求退还投资款，是维护其正当的权益，根本不存在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 被上诉人既不配合上诉人向案外人范x要求退还投资款，还在庭上无证据的情况虚构上诉人的各种不实言论，用买卖土地无需过户等荒唐理由反驳上诉人，才是对诚信原则的践踏。本案中，被上诉人先是以中介身份向上诉人提供地皮信息，收到上诉人的投资款后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范x购买土地，存在转帐记录与收据上金额不一致的情况，未对法庭作出合理解释，又末向上诉人披露其与范x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明知土地不能过户也不向范x追回相应的款项，以至于上诉人的权益完全被侵犯仍拒不配合退回投资款。原审法院对此未加以考虑，作出的判决有失公允。 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未在庭审中释明合同的效力，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又错误地引用原则替代规则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是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剑答辩称：上诉人张育庭在合伙投资行为之前就已经清楚了解涉案地皮的情况，并且主动邀请被上诉人杨剑入伙投资。双方当事人在合伙中约定：为了节省过户费用，该地皮并不过户到合伙人名下，而是等待机会寻找下一个买家。基于自愿平等，诚实守信的原则，上诉人张育庭应当诚实守信，恪守诺言。 上诉人张育庭在本案合伙投资之前已经有过多次买卖地皮单地皮的行为事实。上诉人张育庭在关于土地投资和土地政策方面有高于普通社会人的认知。并且证据显示，张育庭经手的这些地皮都是地皮单手续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地皮一样），张育庭就这一类型的地皮投资已经达到过多次获利的目的。 上诉人张育庭在明知涉案地皮是地皮单手续的地皮的客观事实下主动邀请被上诉人杨剑入伙，张育庭是整个合伙行为的发起人、规划人。双方当事人在合伙协议中约定：该地并不过户到合伙人名下，而是等待机会寻找下一个买家。 综上，上诉人张育庭事先已经清楚了解合伙购买的涉案地皮是地皮单手续的地皮，仍以大股东的身份积极拉拢被上诉人杨剑入伙。试想，如果这块地如愿找到买家，上诉人张育庭就以大股东的身份分得绝大部分的收益。反之，市场不如自己预想，就要求全身而退。上诉人张育庭逃避自己自愿合伙投资的事实不谈，只揪住该地没有过户这一点大做文章，偏离事实基础。 一审中，法院查明了案件事实并作出判决：原告张育庭明知涉案土地情况，仍自愿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不予支持原告张育庭的诉讼请求。我们相信法律是公平的。 上诉人张育庭与被上诉人杨剑是合伙关系，在合伙关系成立以后，双方自愿投资涉案土地。在合伙行为中，全体合伙人应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分险。在2017年5月30日，张育庭夫妇给杨剑转帐了合伙投资款的第一笔钱，并明确表示这个钱是用于购买涉案地皮的，杨剑在收到张育庭的第一笔投资款后也按出资比例拿出自己相应的投资款以转账加现金的方式交给了地皮主范x。从那一刻开始，双方合伙事实成立，合伙关系成立。在被上诉人杨剑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中也可以证明，杨剑在收到张育庭的钱在前，随即与地皮主交易在后。由此而见，双方当事人是成立合伙关系在先，投资地皮在后。 至此，被上诉人杨剑已经就合伙协议中的约定，一五一十地照做了。秉着大家是一个合伙体，利益共存的信念，被上诉人杨剑不在乎为合伙体多做一些事，但善意的付出不应该成为上诉人张育庭侵犯被上诉人杨剑的合法权益的理由。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相关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张育庭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情理，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得当。被上诉人杨剑的答辩既有事实证据又有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人张育庭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育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7月16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由被告向原告退还原告出资购地款477941元；二、被告赔偿原告出资购地款的银行利息损失，按本金477941元，按年息6%计算，自2017年7月17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育庭和被告杨剑向范x购买范x名下位于水口东江工业区x-x-x小区一栋8#地（面积：x㎡）。2017年5月30日，被告杨剑向范x支付购地款10万元，同年7月16日，被告杨剑向范x支付购地款55万元，范x均向被告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7年7月16日，原告张育庭与被告杨剑签订《投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共同出资购买位于x区x-x-x小区一栋8#地（面积：x㎡）作为投资用途，该地总投资68万元，张育庭确定出资50万元，杨剑出资18万元。截止2017年7月16日，张育庭已出资477941元，杨剑已出资172059元。投资回报率按照投资人出资比例分成，投资人一致同意，该地单价上涨到6000元/平米或以上时，即可出售。该地的地皮单原件由张育庭负责保管，杨剑负责确保该地过户前，地主不得对该地皮单进行报失和抵押处理。投资有风险，投资人必须有承担风险的义务和责任。对于因一方投资人资金未到位或者其他个人原因导致投资失败，由该方承担所有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书》，共同投资位于水口东江工业区x-x-x小区一栋8#地，其目的是为了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取中间差价。原告明知涉案土地不是原告所有仍与被告签订协议，该协议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原告以涉案土地无法过户和转售为由，诉请解除于2017年7月16日与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及诉请被告返还购地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育庭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为4575元（原告已减半预交），由原告张育庭自行负担。当事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应缴的诉讼费用，逾期不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张育庭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本案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无效；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即上诉人投资款477941元；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出资购地款的资金被占用损失，按本金477941元，按年息6%计算，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四、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投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并且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上诉人张育庭与被上诉人杨剑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投资土地事宜，具备共同出资、共享利益和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合伙体对外经营过程中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不等同于合伙协议关系无效，故《投资协议书》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经营共同决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其经营后果在合伙体内部，应当由案涉双方按照合伙比例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共同对外主张权利。在合伙体财务未进行清算之前，上诉人张育庭诉请被上诉人杨剑返还全部投资，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投资协议书》无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育庭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张育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黄**锋 审 判 员  刘艳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嘉伊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