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雄武，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华富，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成，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琼秀，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雄武因与被上诉人熊华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雄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黄雄武归还被上诉人熊华富借款本金3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1月2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熊华富对于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和借款支付方式等影响案件裁判结果的关键事实存在争议。2015年8月，上诉人向熊华富借款6万元，未出具借条。2015年11月20日，上诉人向熊华富提出再借款3万元，熊华富要求上诉人先出具借款数额为6万元的借条，并承诺第二天转账3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出于之前借款形成的信任，按熊华富要求在未收到3万元借款前提供了借款数额为6万元的借条，但是熊华富收到借条后从未再转账或现金支付借款3万元，并失去联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可能存在虚假民事诉讼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原判决仅简单认定“黄雄武向熊华富借款6万元”而未依法查明借款发生的实际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关键事实，认定事实不清；3、2018年5月，熊华富曾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6月，因在熊华富第一次起诉时上诉人指出熊华富实际上仅支付借款3万元，经法院调解，熊华富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802民初3395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而且，熊华富在撤诉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均未再向法院起诉，也未向上诉人催款。如果熊华富未作虚假陈述，就不会在有借条的情况下仍在第一次起诉时撤诉，也不会在撤诉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未向法院起诉。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熊华富第一次起诉时的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借条和(2020)闽0802民初3395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及熊华富在借款支付问题上作出了虚假陈述。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自支付借款时生效，贷款人应就已支付借款这一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熊华富作为贷款人，支付借款是其合同义务，其应对其履行该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然而，熊华富仅提供借条，而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己支付了6万元借款，也未说明借款的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时间、地点等重要内容，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原审判决把证明熊华富己支付借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1）支付借款的举证责任应由贷款人承担，而不应由借款人承担。（2）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借款人不可能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有无支付借款6万元，只能由贷款人证明。（3）借条是民间借贷合同，但不一定是借款支付凭证。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借条可以作为借款支付凭证。借条能否作为借款支付凭证，应依据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等认定。实践中，大量存在当事人在借条外另行出具借款支付凭证或通过转账凭证证明借款己支付的情况。因此，是否己支付借款，仍应由贷款人举证证明，而不能仅凭借条认定。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熊华富辩称，一、2015年11月20日，上诉人黄雄武收到答辩人出借的现金后亲笔出具了《借条》，足以认定黄雄武与答辩人达成了借款合意，且该款项已以现金支付。黄雄武与答辩人在借款之前就认识。借款时，答辩人居住在龙岩市新罗区，并居住至2016年7月，黄雄武是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龙门村人，相互之间的距离较近。答辩人的电话号码从未变更或停机过。黄雄武属于完全行为能力的人，是不会随意向他人出具借条，其能充分理解出具借条的性质和法律后果。若答辩人在只有出借款3万元的情况下，就叫黄雄武出具6万元借条，黄雄武在既懂得答辩人的住处，也有答辩人的联系电话情况下，不可能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都不会向答辩人要回《借条》或要求变更借条内容，甚至在本案起诉前连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都没有，黄雄武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其称答辩人收到《借条》后失去联系，纯属无稽之谈。二、2018年6月27日，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建议答辩人与黄雄武庭外和解，答辩人同意撤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黄雄武以答辩人撤诉又重新起诉，据此主张答辩人在借款支付时间问题作虚假陈述，无事实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答辩人作为出借人，提供了《借条》，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利息。本案借款金额小，仅为6万元，答辩人经营废旧回收，具有现金支付6万元的能力，支付现金同时出具借条，符合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答辩人完成了借款合同成立和生效且已经履行出借款6万元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黄雄武作为借款人，如果否认出借人的主张，可以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但截至今日，黄雄武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仅有借到3万元却出具6万元借条的事实，也没有举证证明答辩人失去联系或其主张要回借条或变更借条内容的事实。因此，黄雄武称没有收到《借条》所记载的全部借款款项，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熊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雄武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1月2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黄雄武向熊华富出具《借条》一张，主要约定：黄雄武向熊华富借款6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应于每月20日至25日付清当月利息。借条上，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此后，黄雄武未按约支付利息。经熊华富催讨，黄雄武拒不归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熊华富与黄雄武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经催讨，黄雄武拒不按约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已构成违约，应限期归还熊华富借款本金及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故熊华富诉请黄雄武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1月2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雄武辩称其仅实际收到熊华富支付的借款本金3万元，熊华富予以否认。在熊华富向黄雄武出具的借条上明确写明借款金额为6万元，且为交易慎重按了手印，借条作为重要的债权凭证，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行为明显违反交易习惯并达到足以推翻原有借条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对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黄雄武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黄雄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熊华富借款本金6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1月2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减半收取为1338元，由黄雄武负担。 二审庭审中，黄雄武向本院提供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以此证明在2015年7月12日其向熊华富支付的是3万元的利息。 熊华富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7月以前双方不只有一笔钱，本案讼争借款时间是2015年11月20日。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黄雄武提供的转账凭证，熊华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该证据体现的是黄雄武在2015年7月曾向熊华富支付款项的事实，而本案借条载明的落款时间是在2015年11月20日，转账事实发生在借条形成之前，故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黄雄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黄雄武认为其并没有借到讼争借款。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雄武向被上诉人熊华富借款的实际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是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熊华武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案涉2015年11月20日借条，上诉人黄雄武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借条涉及的借款金额为6万元，标的不大。熊华武说明其从事废旧物品回收生意，手中常有现金，借款发生时其住处与黄雄武住处系邻村，款项是在其租住的家中以现金给付给黄雄武，熊华富所作的说明符合民间借贷款项交付的方式与习惯。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讼争借款已经支付，熊华富并已完成举证责任。 黄雄武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黄雄武抗辩称其实际上只收到借款3万元，其余3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其应熊华富的要求先出具6万元的借条，熊华富承诺第二天再转账3万元，但是熊华富收到借条后未再转账或现金支付借款3万元，并失去联系。依常理，借款人在出具借条但未收到足额借款的情况下，会及时要求出借人支付其余借款或者修改借条，但黄雄武并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使了上述权利。至于熊华富就讼争借款曾向原审法院起诉，并于2018年6月27日撤回起诉的事实，系熊华富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该撤诉裁定也没有涉及对借款事实的认定。综上，黄雄武的抗辩理由不具有合理性，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雄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雄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童寿华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