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农场，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清源农场。 法定代表人：李晏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根，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梅珍，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丰泽泉发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清源田边村。 法定代表人：黄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螺，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发展贸易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中山南路**。 法定代表人:黄万青，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农场（以下简称清源农场）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泉发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品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发展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清源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根、林梅珍，被上诉人艺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清源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03民初671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艺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土地位于清源农场，清源农场是案涉土地的原合法使用权人，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基于与清源农场签订的《泉发工艺厂企业用地协议书》(以下简称《企业用地协议书》)：（1）发展公司与王奕泉于1995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艺品公司无法根据与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事实上，艺品公司依据《协议》也一直无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清源农场于1989年7月15日与发展公司签订协议，双方约定清源农场同意划拨发展公司茶厂旁边的杂地2.98亩归发展公司使用，由发展公司自筹资金，扩建厂房2000平方米，发展公司应按每亩土地补偿费15000元缴纳给清源农场合计44700元，但发展公司未完全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土地上兴建厂房，鲤城区土地管理局于1991年9月13日作出《关于北峰群石交通机械厂等四家企业用地的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报告》【泉鲤政土（91）040号】向泉州市土地管理局报告发展公司等单位违法占地处理意见，对发展公司的违法用地情况作出处理：该公司在未办理合法用地手续的情况下便动工建设厂房一座，区土地局发现后不予审理用地手续；责成听候处理，并依据相关规定决定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清源农场今后如有新的用地项目，经批准使用该地后，没收的厂房可以拍卖给新的用地单位，1991年10月26日，泉州市土地管理局批复同意上述意见，1995年7月12日，鲤城土地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发展公司于1990年9月未经有权批准部门批准，擅自动用鲤城区清源农场农地4033平方米，构成非法占地的事实，决定处罚如下：对该公司非法占用的土地以每平方米60元的标准收费，合计241980元，提供给该公司作为基建厂房用地；应按规定办理有关土地权属手续。虽然王奕泉（艺品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于1995年7月21日向鲤城区土地管理局缴纳了上述罚款，但发展公司至今仍未能按约定向清源农场缴纳土地补偿费，未能按规定办理有关土地权属手续，发展公司并不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1995年11月8日，发展公司在未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的情况下，与王奕泉签订《协议》，约定转让案涉土地，但如前所述，因发展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故《协议》无效，发展公司也无法履行交付土地使用权证的义务。根据鲤城区土地管理局于1996年9月20日作出的泉鲤政土（1996）罚字第88号土地行政案件处罚决定书，经查实：艺品公司于1993年5月、1995年8月两次向发展公司承租土地（址在清源农场，用地面积4033平方米），可以证实发展公司向有关部门报备的是其将土地承租给艺品公司，并非合法转让。（2）案涉土地位于清源农场，清源农场是案涉土地原合法使用权人，有泉州市农垦勘测设计队出具的国营泉州市清源农场现状图、国营泉州清源农场规划图为证，因发展公司一直未向清源农场缴纳土地补偿费，也未能按规定办理土地权属手续，并在此情况下非法转让案涉土地，故清源农场于1996年10月报送区人民政府和区土地局同意收回发展公司土地使用权，正式拨给艺品公司，清源农场于1996年10月15日与艺品公司签订《企业用地协议书》，协议签订后，清源农场依约为艺品公司办理企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向鲤城区土地管理局提交了《关于办理泉发工艺厂土地使用证要求减免有关契费的报告》，并得到批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原始档案亦能证实国土局备案的案涉土地原始档案留存的作为土地变更依据是《企业用地协议书》，而非王奕泉与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清源农场返还艺品公司款项3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33766.67元、诉讼费26233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企业用地协议书》，是在艺品公司向清源农场支付完395000元后，在清源农场的协助配合下才能办理成功，清源农场履行完《企业用地协议书》的合同义务，艺品公司也依约支付完清源农场的395000元，《企业用地协议书》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企业用地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属认定事实错误，清源农场作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依据《企业用地协议书》取得395000元合法合理。（2）艺品公司直至（2019）闽05民终447号案判决前，均是认可清源农场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系基于《企业用地协议书》，现艺品公司基于（2018）闽0503民初4571号、（2019）闽05民终447号生效民事判决才认为清源农场收取土地转让款没有合法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清源农场退还395000元，而该两份判决所确定的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案件受理费系艺品公司与发展公司基于履行《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判决结果应由艺品公司自行承担。（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企业用地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清源农场无权取得395000元，但却根据《企业用地协议书》所约定的：“从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五日土地使用证已办给泉州市区泉发工艺厂以后，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若有异议均与乙方无关，一切由甲方负责承担”，要求清源农场承担生效判决法律文书确定的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案件受理费等经济损失，明显认定事实错误。 艺品公司辩称：1.发展公司与艺品公司签订的《协议》的法律效力已被生效法律文书（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清源农场如认为《协议》无效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纠正推翻，但正如一审判决所体现的，清源农场并无法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因此清源农场主张艺品公司与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依法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清源农场应当支付艺品公司3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诉讼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清源农场对此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涉案的395000元是购地款，这点从1996年10月15日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第一条就可以证实，艺品公司也依约支付了土地转让款395000元给清源农场，因此，395000元为土地转让款是本案确认无疑的事实；其次，清源农场主张艺品公司依据《企业用地协议书》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艺品公司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并非基于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清源农场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其三，艺品公司当时之所以与清源农场签订《企业用地协议书》是由于清源农场作为发展公司的主管单位向艺品公司主张土地归属于清源农场，只有清源农场可以办理土地使用证，艺品公司作为一家民间的公司相信作为一级基层政府的公信力，与清源农场签订了《企业用地协议书》，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这一款项本应是支付给清源农场的，但艺品公司支付给清源农场这一款项后却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应当按照艺品公司与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支付给发展公司，也就是说艺品公司支付给清源农场395000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是错误的，而艺品公司不可能也不存在一笔土地转让款要重复交两次的情形，既然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应当支付给发展公司，那么艺品公司支付给清源公司的395000元就没有依据，清源农场自然应当将款项支付给艺品公司；其四，根据艺品公司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第二条所约定的“从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五日土地使用证已办给泉州市区泉发工艺厂以后，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若有异议均与乙方无关，一切由甲方负责承担”，艺品公司因发展公司的起诉被人民法院判决应当支付给发展公司39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而且应当支付因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这一切均系清源农场的行为造成，而作为艺品公司在这一过程中没有任何的过错，故清源农场应承担一切的法律后果，况且清源农场系收取395000元这一资金的占用人，因此艺品公司起诉请求清源农场支付39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经济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且艺品公司一审也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的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清源农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发展公司未作陈述。 艺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清源农场偿还艺品公司土地房屋转让款395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199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至起诉之日约53万元）；2.清源农场赔偿艺品公司经济损失262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5年11月8日，发展公司（甲方）与王奕泉（乙方）签订《协议》，双方主要约定：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在清源农场申请企业用地一块，，地点在清源农场田边花园头小学后面），面积4033平方米，包括前建厂房1000平方米及围墙等全部设施。甲方愿意转让给艺品公司，在国家批准的年限内由王奕泉长期使用经营，转让总金额1280000元整。经甲、乙双方协商，在95年11月上旬，乙方须先付给甲方885000元。随后甲方需把原土地使用证交给乙方，双方要共同努力办理好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费用共同承担，甲方承担10000元费用，超出部分由乙方全部承担；如确系需要办理转让手续其费用双方共同承担，因办理手续需要，乙方在接甲方通知后应立即付农场土地款90000元，该90000元款项由甲方承担在转让总金额中扣除。该协议条款双方应在春节前履行完毕后十日内乙方付清余款。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诺言。 二、1996年10月15日，清源农场与艺品公司签订泉发工艺厂企业用地协议书。双方确认：“原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1989年向清源农场申请企业用地一宗，面积4177平方米，在无报送区政府和土地管理局批准及向农场缴纳土地补偿费的情况下违章建筑占地并非法私自转让土地使用权。为此，农场于1996年10月报送区人民政府和区土地局同意收回原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土地使用权，正式拨给泉州市区泉发工艺厂作为工艺厂企业用地。双方约定：1、原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非法占地4177平方米，私自非法转让给泉发工艺厂1280000元。泉发工艺厂已付给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转让费885000元（包括处罚款和该宗地上已建建筑物的工程款）经区政府和区土地管理局同意收回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土地使用权重新安排给泉发工艺厂，泉发工艺厂尚未付给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的转让费余额395000元，在鲤城区清源农场负责办理好企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分期交给鲤城区清源农场（应另交给农场教育附加费5000元）。2、从1996年10月15日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给泉发工艺厂证号（96.187号）以后，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若有异议均与泉发工艺厂无关，一切由鲤城区清源农场负责承担。” 三、1996年10月17日经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审批，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艺品公司名下，使用期限50年，自1995年7月至2045年6月。艺品公司缴纳395000元给清源农场。 四、清源农场向鲤城区土地管理局发出《关于办理泉发工艺厂土地使用权证要求减免有关契费的报告》称：我场下属企业泉州市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下简称泉发贸易公司）（即发展公司），一九八九年向农场申请企业用地壹宗，面积4177平方米，该公司在尚未获得区政府正式批准的情况下进行基建，并擅自转让给我场另一个下属企业市区泉发工艺厂（即艺品公司）。对此，一九九五年土地管理局予以罚款和追收契费贰拾肆万元补办有关手续（该款项由泉发工艺厂缴交）。鉴于泉发贸易公司未经批准擅自用地并私自转让，已构成违法行为。农场于一九九六年十月向区政府和区土地管理局报告，要求撤销泉发贸易公司的企业用地，把该宗地正式拨给泉发工艺厂，在区政府和区土地局的大力支持下，该宗企业用地已正式划拨给泉发工艺厂，由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贵局要求农场缴交变更费三万八千四百元，土地使用费一万二千四百六十五元，计五万左右元。因农场目前经济困难重重，要求贵局以予免交土地使用权变更费三万八千四百元。特此报告，希给大力支持为盼。1997年3月17日，鲤城区土地管理局在该报告上作出批复：经研究变更费按1%收取。 五、发展公司曾于2016年9月2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清源农场返还发展公司厂房转让款3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在该案中艺品公司及王奕泉为第三人，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民0503民初74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农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发展贸易公司厂房转让款3828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1996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清源农场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闽05民终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民0503民初74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发展公司的起诉。发展公司不服该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7）闽民申32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发展公司的再审申请。 六、发展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艺品公司支付土地房屋转让款3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在该案中清源农场为第三人。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民0503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泉州市丰泽泉发艺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发展贸易公司土地房屋转让款395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199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艺品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本案之前，因诉争款项395000元的问题，发展公司曾通过向有关部门反映等方式主张权利，并于2016年9月22日起诉要求清源农场承担责任，艺品公司及王奕泉也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该案中当事人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该案处理结束后，发展公司才知晓义务主体认识错误，随即向艺品公司主张权利，故应当认定发展公司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认定发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艺品公司是否应当向发展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问题。本案《协议》签订后，艺品公司已付了第一期的费用88.5万元，剩余395000元未支付，根据协议约定，发展公司应将原土地使用权证交给艺品公司，双方应当共同办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艺品公司再支付剩余款项。虽然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交付了土地使用权证或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但其后艺品公司实际取得了诉争土地使用权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根据约定，艺品公司应当负有向土地使用权人发展公司支付剩余395000元的义务。艺品公司主张其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与清源农场的协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原泉州市鲤城区土地管理局1995年7月12日对发展公司作出的泉鲤政土（1995）罚字第12号的土地行政案件处罚决定书，已经明确了对发展公司擅自动用4033㎡农地作出罚款后将土地提供给发展公司作为基建厂房用地；其后，泉州市鲤城区土地管理局1996年9月20日对艺品公司作出的泉鲤政土（1996）罚字第88号的土地行政案件处罚决定书，也载明艺品公司承让土地的相对方为发展公司；并且在艺品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登记审批表》［编号：鲤国用（96）字第1××7号］上，“审查人员审查意见”一栏中，依据的文件也包括上述两份处罚决定书，而并未依据艺品公司与清源农场在1996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因此，艺品公司主张其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与清源农场的协议，法院不予采信。虽然艺品公司与清源农场另行签订了协议，但与本案无关，若双方之间如有纠纷应当另行处理。至于清源农场提出的发展公司属于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问题，上述证据体现在1995年后，原土地管理部门已将诉争土地提供给发展公司使用，而清源农场提供的用于证明此后诉争土地权属的反驳证据，均是其单方出具的报告，及与艺品公司签订的协议，没有提供相关部门确认的证据，故不足以证实涉案转让时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无法推翻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的事实，因此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上述（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4月15日生效。后发展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执行庭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结案证明，内容为：关于申请人发展公司与被执行人艺品公司合同纠纷执行一案，列（2019）闽0503执2062号，现艺品公司向法院缴纳执行款共计人民币935000元，该公司已履行本案还款义务完毕，案件执行完毕。艺品公司因上述一、二审案件支出诉讼费为12558元、13675元，合计26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艺品公司与清源农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即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系基于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即（2018）闽0503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基于其与发展公司于1995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清源农场虽主张其已对上述案件申请再审，但未能就此提供上述案件是否进入再审程序的相关证明，故其主张不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因此清源农场主张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基于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于法无据，于事实不符，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即艺品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之前，因案涉土地房屋转让款395000元的问题，发展公司曾多次通过向有关部门反映等方式主张权利，并于2016年9月22日起诉要求清源农场承担责任，艺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在2016年9月22日发展公司起诉的案件中以及在（2018）闽0503民初4571号、（2019）闽05民终447号案件中，清源农场、艺品公司均认为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基于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存在认识错误。直至（2018）闽0503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作出认定，艺品公司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清源农场返还土地房屋转让款395000元。诉讼时效的规定是为了有效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艺品公司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其诉讼时效未超过，故对清源农场关于艺品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即清源农场是否应向艺品公司返还艺品公司已支付的3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赔偿损失。艺品公司与清源农场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亦非基于上述协议，故清源农场无权取得上述款项，对于上述款项，清源农场应予以返还。清源农场主张艺品公司支付的395000元其中包含部分应缴纳的税费，其提供的关于减免契费的报告为其单方制作，且其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纳税凭证予以证实，故对清源农场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艺品公司还主张自199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及要求清源农场赔偿诉讼费损失，艺品公司之所以向清源农场支付上述395000元，系因其与清源农场签订了《企业用地协议书》，且该协议书约定：从1996年10月15日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给泉发工艺厂证号（96.187号）以后，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若有异议均与泉发工艺厂无关，一切由鲤城区清源农场负责承担。故艺品公司根据生效判决向发展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及承担的相应诉讼费用，理应由清源农场承担，但艺品公司支付的迟延履行金，不应包含在内。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艺品公司应向发展公司支付的款项除395000元外还包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自199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故艺品公司自1996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即2019年4月25日应付利息为533776.67元，该款项艺品公司已全部向发展公司履行，故清源农场应向艺品公司支付。艺品公司因与发展公司诉讼支出一、二审诉讼费合计26233元，清源农场应予支付。关于艺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清源农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艺品公司款项395000元；二、清源农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艺品公司已支出的资金占用利息533776.67元、诉讼费26233元；三、驳回发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312元，由清源农场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清源农场认为艺品公司能办出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是因为《企业用地协议书》以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清源农场提供证据二组：证据1土地现状图、规划图及从档案馆调取的泉州清源农场公社第一管区大队农场生产队土地清册、山界议定书、清源山土地山林折价归公议定书等，欲证明案涉土地原属清源农场；证据2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清源街道办事处文件，欲证明发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凡子非法买卖案涉土地，造成国有资产严重流失，清源街道办事处特报告丰泽区政府要求对发展公司进行清算，相关负责人对此进行批示。艺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无法证明证明对象是案涉土地，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的文件时间体现是2019年5月，发展公司是否侵占国有资产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在本案转让时的权属关系，与本案审理不具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2的证明目的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基于《企业用地协议书》？清源农场应否向艺品公司返还39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相关诉讼费用等？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基于《企业用地协议书》的问题，在生效判决（2018）闽0503民初4571号与（2019）闽05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清源农场主张艺品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基于1996年10月15日签订的《企业用地协议书》依据不足，现清源农场也未能提供证据反驳生效判决，对生效判决的上述认定，应予确认，清源农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清源农场应否向艺品公司返还39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相关诉讼费用等的问题，第一，同一宗土地亦不能存在两笔重复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既然发展公司收取395000元的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则清源农场占有艺品公司已付的395000元便缺乏合法性，故清源农场应向艺品公司返还395000元；第二，清源农场在与艺品公司签订《企业用地协议书》中已约定：“从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五日土地使用证已办给泉州市区泉发工艺厂以后，鲤城区发展贸易公司若有异议均与乙方无关，一切由甲方负责承担”，因艺品公司履行《企业用地协议书》向清源农场支付395000元，导致发展公司起诉艺品公司，造成艺品公司被判决并执行划扣的除395000元以外的资金占用费及应诉支出的诉讼费用应涵盖于清源农场约定承诺的“一切责任”之中，故上述费用均应由清源农场承担，清源农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清源农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2元，由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