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蒸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三路。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娟，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致才颜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青阳镇刘家村。 法定代表人：陈福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山东经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蒸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蒸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致才颜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蒸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626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货物运输合同》及《发货单》是真实的，却并未查明材料中所涉的驾驶员“郭丕贤”，签收人“高翔”为何人，由于二人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且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二人的真实身份、签名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上述证据应属真伪不明，甚至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未全部发货抑或承运人的原因造成货物遗失的可能。两名案外人签字组成的证据，若要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至少二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被上诉人还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高翔”系上诉人指定的收货人，否则上述证据是不具有证明力的，一审判决未查明二人的身份即认定上述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全部的交货义务的证据不足。依据《购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付款的方式为货到付款，而认定货到的方式即交货方式为：被上诉人送货至上诉人指定仓库，上诉人收到货后出具盖章的送货单。除此之外，上诉人从未授权他人签收货物。那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其货款，只有出具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发货单或对账单等凭证才能作为签收货物或拖欠货款的充分证据，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发货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非将其不利后果转嫁给上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初步完成对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完全可以由其单方制作，不能排除合理的怀疑，不属于“初步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发货及签收的数量”而非“被上诉人是否发货”，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13.149吨货物”进而推定被上诉人“已初步完成对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货物13.149吨支付货款213150元不符合交易习惯是错误的。涉案货物买卖的总价为243150元，在六位数的交易金额下便于凑整多支付个位数的货款完全符合常理。上诉人称收到货物13.149吨系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实际货物数量可能有小数点后四位或五位的偏差，上诉人本着诚信大方的经营理念凑整支付正是符合交易习惯的体现。一审判决因上诉人多支付4.71元即认定不符合交易习惯，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货物运输合同》中显示货款为250000元，与真实价款243150元相距甚远，作为物流承运理应查明货物价款，该运输合同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判决却在上诉人质证后仍认定该证据的效力，显然属于“双重标准”，难以自圆其说，不能令人信服。3.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约定了对标的物数量、质量的检验期间”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中约定检验期仅适用于对质量的争议，而无数量的争议。事实上，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15吨货物的送货时间，送货次数，仅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上诉人以收到货物的数量来支付货款即可，至于被上诉人什么时候送货、送多少货在所不问，故不存在对数量提出争议的必要。何况即使存在数量上的抗辩责任也并非无前提的抗辩，只有被上诉人履行了全部的交货义务，才有上诉人对数量提出异议的抗辩责任，那么，被上诉人须证明其已履行全部的发货义务，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审判决于合同约定和事实情况不顾，片面运用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即公告送达有违程序。被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中载明了上诉人的联系方式，且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电话一直保持畅通，但上诉人从未接到起诉的消息和应诉的通知，一审判决未履行通知义务即公告送达使上诉人险些丧失应诉的权利，系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据以判决，而该条款系对买方收到货物后的抗辩责任进行了规定，且该抗辩责任的前提是卖方向买方发了货，即先义务与后义务的关系，该条款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卖方）对其发货行为的举证责任，二者并不冲突，一审判决系混淆了实体法的权利义务关系和程序法关于举证责任的适用。该条款的正确适用应当是：被上诉人尽举证责任证明其向上诉人履行了发货义务后，上诉人若对此否认，则应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抗辩，否则视为对货物数量没有异议。而本案中，一审判决却将举证责任倒置，错误的将上诉人未举证其收到货后是否提出异议推定上诉人履行全部发货义务，颠倒因果，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626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项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致才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1）一审中我方提交的上诉人认可的《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我方向上诉人供货铝渣15吨，金额为243150元；第三条约定“验收方式：若乙方收到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应在货到之日起3日内书面通知（传真件、复印件等书面形式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以便双方共同确认，协商处理；若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提出异议，视为产品符合双方约定及国家有关质量标准……”。该《购销合同》对产品的数量在合同第一条有明确约定，因此第三条所称的“不符合本合同约定”显然包括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上诉人认为检验期仅适用于对质量的争议，而无数量的争议，上诉人的这一理解一方面不符合合同的真实意思，另一方面也与《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相违背。（2）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全部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我方向上诉人供货15吨，加之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自认已收到我方部分货物。因此对于我方已向上诉人交付过本案货物一事双方并无争议，争议的只是交付货物的具体数量，在此前提下上诉人声称我方供货数量少于合同约定，但是其并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迟至今日也没有）就其认为的产品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按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书面通知我方，那么根据合同的约定、法律的规定应当“视为产品符合双方约定”即我方足量供货。（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上诉人以收到货物的数量来支付货款即可，至于被上诉人送多少货在所不问，故不存在对数量提出争议的必要。”上诉人的这一观点违反了法律规定，是不正确的。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无论标的物是否约定了检验期间，买受人如果认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都应当通知出卖人，这是买受人基于合同的义务。对此《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有明确的规定。买受人没有将不符合约定的情况通知出卖人，就视为标的物的数量符合约定，其就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法释[2012]8号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抛开我方的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尚欠我方30000元货款不说，单单是上诉人已自认收到我方部分货物，其从未就其自认为的货物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我方这二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就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适用情形，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致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0日，原告致才公司与被告蒸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被告蒸鼎公司向原告致才公司购买铝渣15吨，单价为含税价16210元／吨，合同总金额为243150元，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交货方式为原告致才公司送货至被告指定仓库，费用由原告致才公司承担，被告蒸鼎公司收货后负责把由蒸鼎公司盖章或指定收货人签字的致才公司的送货单送至致才公司。验收方式为若蒸鼎公司收到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在货到之日起3日内书面通知致才公司，以便双方共同确认，协商处理。如果致才公司逾期交货或蒸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方每逾期一天，必须向另一方支付货款2%的违约金，违约方逾期超过15天，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致才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6月11日，原告致才公司委托恒安运输公司郭丕贤驾驶鲁Ｃ7××××车将涉案货物15吨铝渣运送至南昌县金沙三路（蒸鼎公司住所地），“高翔”签收了以上货物，被告否认高翔系其工作人员，但认可收到原告货物13.149吨。2019年6月15日，原告致才公司为被告蒸鼎公司出具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合计金额为243150元。2019年7月18日，被告蒸鼎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货款213150元。因剩余货款支付问题，原告于2019年9月19日诉至本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致才公司的交货数量。首先，原告举证证明其委托了恒安运输公司司机郭丕贤驾驶鲁Ｃ7××××车将合同标的15吨铝渣运送至南昌县金沙三路，“高翔”在指定地点接收了货物，高翔在发货单上签名并留存公民身份号码，符合货物运输的交易习惯。被告虽对高翔身份不予认可，但认可收到了原告货物中的13.149吨，本院认为原告已初步完成对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其次，被告收到原告货物13.149吨，理应支付货款为213145.29元（13.149吨×16210元／吨），而非实际支付的213150元，被告对收货数量明确至小数点后三位，支付货款时采取进位方式多支付货款4.71元，其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再次，被告对原告供货数量提出异议，认可收到原告货物数量为13.149吨，并非15吨，被告却未对收货情况作出合理说明及解释。且原被告约定了对标的物数量、质量的检验期间，检验期间经过后，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因标的物数量问题通知过原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检验期间只适用于质量异议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30000元（243150-213150）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元，原被告虽约定每逾期一天，按货款2%计算违约金，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或预期利益，本院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支持违约金1336元（未付货款30000元×6%÷365天×271天）。综上所述，原告致才公司要求被告蒸鼎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及违约金133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蒸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山东致才颜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0000元及违约金1336元；二、驳回原告山东致才颜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保全费540元，合计1590元，由被告蒸鼎公司负担1001元，由原告致才公司负担5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致才公司所交付的铝渣数量是否符合约定。双方2019年6月10日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上诉人蒸鼎公司向被上诉人致才公司购买铝渣15吨。在本案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货物系一次交付完成。被上诉人致才公司主张其委托恒安运输公司司机郭丕贤驾驶鲁Ｃ7××××车将合同标的15吨铝渣运送至南昌县金沙三路，“高翔”在指定地点接收了货物，上诉人蒸鼎公司称高翔与其公司没有关系，其方收货员工为闽云国，收货数量为13.149吨而非15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在收到货物后，上诉人蒸鼎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支付货款213150元，但上诉人蒸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将货物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了被上诉人致才公司，且双方所约定的对标的物数量、质量的检验期间已经经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应视为被上诉人致才公司所交付的货物数量符合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蒸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000元及违约金1336元，法律依据充分。 综上，上诉人蒸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南昌蒸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李海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傅稚轩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