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住所地：安国市药都南大街**。 负责人：刘翠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革，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轩，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李永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邦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9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错误，被上诉人李永革所有车辆驾驶员崔保垒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于A2增驾实习期内。根据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达到明确的程度，驾驶人“实习期”含义确定，投保人对“实习期”的理解应与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一致。三、案件受理费并非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李永革辩称，1.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中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不符合禁止性规定的特点。2.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未达到明确的程度，相关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保险人对其如何提示、保险条款是否送达投保人及如何送达投保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保险人向企业法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针对具体的自然人，保险人仅提交加盖被保险人公章的保险声明不能证明其履行了相应义务。保险人提交的相关投保单、投保声明本就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通过保单及投保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进行了解释说明。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12个月为实习期，涉案事故发生时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及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驾准驾车型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范围，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商业保险约定的实习期并无不当。4.驾驶员在事发时已经合法取得了A2驾驶证，驾驶员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5.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司机处于A2增驾实习期，根据《保险法》近因原则即因果关系原则，即使合同约定了相关免责条款，在造成事故原因的近因非事故免责条款的情况下也不能免除保险责任的事由。 李永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安邦财险赔偿李永革机动车损失91380元，第一次评估费4569元，施救费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00949元；2.诉讼费由安邦财险承担。一审庭审时称，损失变更为385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崔保垒驾驶ＦＬ8803号重型货车与唐红进驾驶的冀Ｆ×××××重型货车追尾相撞，后冀Ｆ×××××车辆又与朱永军驾驶的冀Ｆ×××××重型货车追尾，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二支队十一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崔保垒负事故全部责任，唐红进、朱永军无责任。事故发生以后，李永革支付施救费5000元，李永革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对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金额为91380元，李永革支付评估费4569元。安邦财险对评估数额不认可，申请对冀Ｆ×××××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经李永革、安邦财险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委托河北万宇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了重新评估，评估确定冀Ｆ×××××车辆损失金额为29015元，安邦财险缴纳了评估费用。另查明，事故车辆冀Ｆ×××××以保定市车友运输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在安邦财险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277000元及不计免赔，保单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北城支行，保险期间为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5日。2017年8月18日，冀Ｆ×××××车辆解除抵押登记。被保险人保定市车友运输有限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证明，同意车辆实际所有人李永革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权益。再查明，驾驶人崔保垒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5月29日；增驾Ａ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7年6月15日，本次事故发生在其增驾Ａ2驾驶证实习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李永革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三是李永革具体损失数额、依据及损失应由谁承担。关于李永革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由此可知，受益人为人身保险合同的专属概念，财产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虽然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其与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并不具有相同的法律内涵。财产保险合同中约定第一受益人的目的是商业银行向保险公司明示其担保物权的一种手段，借此提示保险公司保险标的之上存在担保物权，受益人的权利其实是一种对保险金的优先受偿权。在李永革已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已解除抵押登记的前提下，受益人对保险金的优先受偿权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李永革虽然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但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保定市车友运输有限公司已出具李永革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及同意李永革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权益的相关证明，能够证实李永革对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故李永革提起财产保险合同之诉主体适格。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否属保险事故，安邦财险应否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也即崔保垒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安邦财险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工程抢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车辆。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于问题的解释（2）》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并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规章中对实习期的规定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故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安邦财险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体现安邦财险已将保险条款交付被保险人并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谁作出了明确说明。故安邦财险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并未达到明确的程度，该免责的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驾Ａ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最后，因李永革、安邦财险双方对实习期、挂车、半挂车的理解和解释存在分歧，且安邦财险所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信不利于安邦财险的解释。综上，免责条款不生效，安邦财险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永革具体损失数额、依据及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李永革车辆损失经安邦财险申请重新鉴定后，经李永革、安邦财险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委托河北万字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了重新评估，评估确定冀Ｆ×××××车辆损失金额为29015元，一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纳。关于李永革主张的施救费5000元，有票据予以证实为施救冀Ｆ×××××车辆产生的费用，安邦财险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该项费用予以确认。关于李永革单方委托产生的评估费用4569元，因李永革提交的单方委托评估报告书并未作为本案认定事故车辆损失的依据，故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综上，李永革的各项损失总计为34015元（车损29015＋施救费5000）。事故车辆冀Ｆ×××××在安邦财险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277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5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李永革主张的数额并未超保险限额，发生保险事故以后，安邦财险理应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于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34015元；二、驳回李永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元，减半收取382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负担337元，由原告李永革负担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崔保垒驾驶证处于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司机崔保垒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副页显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7年6月15日”。崔保垒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冀Ｆ×××××（冀Ｆ×××××）号重型货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实习期内驾车的相关规定。《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副本）》末页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粗字体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在下方盖章。综合上述证据，能够认定安邦财险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具备约束效力。因保定市车友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并同意由被上诉人支取本次事故保险理赔款，故上述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亦产生约束效力。对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主张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邦财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9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永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764元，减半收取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永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 峰 审判员 王 琦 审判员 马 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