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6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金媛，女，197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兰，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艳华，女，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慧，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晓，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甲远，男，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2- 再审申请人宁金媛因与被申请人黄艳华、潘甲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桂民申8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宁金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兰，被申请人黄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慧、李春晓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潘甲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金媛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463号民事判决。2.驳回黄艳华对宁金媛的诉讼请求。3.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艳华、潘甲远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及缺乏证据证明。1.案涉借款66万元，宁金媛不知情，直到黄艳华上门追债及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且黄艳华提供的银行流水只有55.65万元，并非借条所写的66万元，其中2014年3月20日的4万元只显示为黄艳华本人取现，无法证明该款已转给潘甲远，2014年3月31日24万元转入账户不明，无法证明借给潘甲远，2014年4月1日19.65万元备注是往来款，并非借款。因此，银行流水能证明转入潘甲远账户的只有8万元，原判认定为61万元是错误的，且借款数额与借条内容、还款内容存在矛盾，无法体现借款数额及借款的真实性。2.案涉借款属于潘甲远个人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开支，且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费用，不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依据。第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未适用最新司法解释，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未尽证明责任的，应承担不利后果。黄艳华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原审程序违法，应回避的人员不回避，且未依职权调查潘甲远名下 -3- 的房产及账户资金流向。 黄艳华辩称，第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潘甲远向黄艳华借款的66万元，除了借条、还款计划，还有相应的银行流水转账，而不是宁金媛所说的只有单纯是借条或者还款计划。另外，在第一次庭审的时候，潘甲远在庭上也当场承认了确实向黄艳华借了66万元。第二，案涉债务是发生在潘甲远、宁金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该认定是夫妻的共同债务。首先，潘甲远和黄艳华是同学，黄艳华跟潘家远的家庭是相当的熟悉的。在2013年10月份，也就是本案涉及的第一笔借款前的两个月，宁金媛还用其房子为其借款进行了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其夫妻关系并不像宁金媛所说的恶劣或者存在家暴或者不回家等等这种情况。既然宁金媛愿意用其房子为其债务提供抵押，也足以证明她对潘甲远的借款债务是愿意承担的，而本案的这几笔款是在抵押的事件发生后的几个月发生的，也就是说，宁金媛所说的夫妻关系不好是不能成立的。第三，在黄艳华本案追索债务的时候，宁金媛是在场的，虽然借款的时候宁金媛没有在场，但在还款计划签订的时候，宁金媛是在现场的，而且宁金媛清楚知道借款的事实。同时，在新的司法解释出来之后，夫妻共同的债务必须共签，涉案的债务虽然宁金媛没有共签，但是宁金媛是追认的，其表现就是在于用了夫妻共有的财产即车辆来偿还抵押本案的借款。请求驳回宁金媛再审请求。 黄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潘甲远、宁金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本息6238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6年2月14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另计)给黄艳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甲远与宁金媛于2003年10月13日登记结婚， -4- 2016年2月26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2014年期间，潘甲远以经商需要资金周转及家庭支出为由陆续向黄艳华借款。2015年ｌｌ月28日，经双方核算协商，潘甲远向黄艳华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借到黄艳华66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1％计息，每月2日前支付利息；并约定潘甲远于2015年11月14日前归还4万元，于2016年1月10日前归还30万元，余款按月利率1.3％计息，于2016年4月1日前归还32万元，并约定如违约，则按还款余额的5％支付违约金。由于潘甲远于2015年ｌｌ月28日归还借款5万元，余下款项未能按时归还，经双方协商，潘甲远向黄艳华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确认尚欠借款本金61万元及拖欠2016年1月份利息ｌ3800元，共计623800元，双方约定于2016年1月20日前归还，否则以潘甲远名下的车牌号为桂Ｅ×××××的轿车折价2万元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黄艳华，欠款按原借条确定的违约条款执行。由于潘甲远未能按约归还借款，黄艳华经多次催讨未果，为此以上述债务属潘甲远、宁金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5日作出（2016）桂0502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潘甲远偿还借款本金6238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给黄艳华（利息计算：以本金623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2月14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黄艳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桂Ｏ5民终7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件未对黄艳华诉请宁金媛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属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为此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5- 另查明：潘甲远、宁金嫒于2016年2月2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共同债务及债权，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再查明：黄艳华分别于2014年1月30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1日及2014年8月4日向潘甲远转款5万元、24万元、196500元及3万元，合计51.6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潘甲远、宁金媛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1月2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给黄艳华。案件受理费1103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ll380元，由潘甲远、宁金媛负担(该费用黄艳华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潘甲远、宁金媛在偿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还给黄艳华)。 宁金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出(2017)桂0502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宁金媛不承担涉案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艳华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潘甲远名下车牌号为桂Ｅ×××××的东方日产牌轩逸小轿车已质押给黄艳华，现由黄艳华占有使用。宁金媛名下位于北海市权证（2007）字第00095202号】房屋已于2013年11月07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黄志峰。 二审法院认为，黄艳华持有《借条》、还款协议书、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等证 -6- 据主张其与潘甲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宁金媛对于借款数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证，故一审认定潘甲远尚欠黄艳华借款本金61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潘甲远与黄艳华系同学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潘甲远与宁金媛婚姻存续期间，各方互相认识，互有来往，黄艳华多次到潘甲远及宁金媛家里追款，签订《还款协议书》当晚，潘甲远将家庭共有的小汽车质押给黄艳华。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对于宁金媛主张对本案借款不知情的陈述，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宁金媛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11380元，由宁金媛负担。 本院再审中，宁金媛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是宁金媛工作单位的证明，内容是宁金媛从1998年2月起至今在北海市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工作表现好，欲证明其在国企单位工作收入稳定，足以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无需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证据二是电话录音，内容是宁金媛和潘甲远的朋友苏善健的通话记录，宁金媛欲证明潘甲远有赌博行为，如有负债也是用于赌博，而非家庭开支。 黄艳华质证认为，宁金媛提交的两份证据都不是新的证据，对证据的三性都有异议。证据一有单位公章，还有自然人签名。如果是证人证言，证人必须要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如果证实宁金媛是单位员工，可以提供宁金媛的劳动合同；如果证明宁金媛的收入，应提供支付凭证、收取凭证等等，但是 -7- 这两份证人证言都不能证明宁金媛想要证明的内容。证据二是电话录音。电话录音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必须要向法庭展示原始的记载，目前没有看到原始记载，没办法核实它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黄艳华并不知道姓苏的真实的身份，他所说的这些内容都是听说的，并没有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与证明的内容没有关系，本案是借款合同，至于潘甲远是不是赌博，哪怕潘甲远真存在赌博，也不能证明涉案的66万元用于赌博。 本院认为，宁金媛再审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共同开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宁金媛对本案借款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案潘甲远与黄艳华之间存在66万元借款，有借条、还款协议书、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且潘甲远在庭审中也承认借款66万元及还款5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潘甲远尚欠借款61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宁金媛诉讼中仅凭分析即对本案借款有66万元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认为本案借款没有66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本案借款发生在潘甲远与宁金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一般理应由潘甲远和宁金媛共同偿还，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 -8- 方以个人财产清偿：（１）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２）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３）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４）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宁金媛未在本案借款的借条、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也没有追认，并无与潘甲远共同借款的合意，且债权人黄艳华亦无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故，本案借款应当认定是潘甲远个人借款。至于潘甲远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将小汽车押给黄艳华的问题。2016年1月4日，潘甲远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虽然宁金媛在场，但是其没有在还款协议书签字，潘甲远将小汽车押给黄艳华抵债，宁金媛也没有表示同意，此后潘甲远与宁金媛签订离婚协议中约定小汽车归潘甲远所有，债务由潘甲远承担。故应当认定潘甲远将小汽车押给黄艳华抵债是潘甲远偿还个人借款。因此，宁金媛对本案借款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但认定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宁金媛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463号民事判决及北海 -9- 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 二、潘甲远偿还黄艳华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1月2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 三、驳回黄艳华对宁金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ll380元，由潘甲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ll380元，由黄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菁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万晓敏 -10-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