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02民初2032号 原告：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鳌峰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6106233525。 法定代表人：王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道兵，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梅，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龙首支行，住，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西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744860556M。 负责人：周道静，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峰，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龙首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龙首支行”）借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8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农商行的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束道兵、许志梅，被告工行龙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胡正峰均到庭参加诉讼。 农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工行龙首支行立即归还拆借资金11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1998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8.4‰计算，60万元自1999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9.24‰计算，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998年1月15日、1998年10月20日，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分行敬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敬亭支行”）先后在原宣城市宣州区水东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水东信用社”）拆借资金50万元、60万元，双方签订两份资金拆借合同，约定拆借期分别为1998年1月15日至7月15日、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4月20日，月利率分别为8.4‰、9.24‰。合同签订后，水东信用社依约将两笔款项汇入工行敬亭支行指定账户。借款期限届满后，工行敬亭支行未予归还，并以经办人雷群携款潜逃为由，对拆借资金不予认可。为维护自身权利，农商行于2000年3月30日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以“本案审理须以犯罪嫌疑人雷群挪用公款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于2000年5月7日中止诉讼。截至2019年2月19日，工行敬亭支行尚欠拆借资金110万元、利息2392236元。现雷群挪用公款案经宣州区人民法院审结,雷群因挪用公款罪于2018年4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5月31日，农商行申请恢复审理并撤回起诉，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现农商行为维护自身权益，向本院提起诉讼。 工行龙首支行辩称：1.农商行起诉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及“一事不再理原则”，农商行主张的两笔拆借资金系雷群的犯罪所得，且雷群的犯罪行为已经宣州区人民法院定性判决，农商行对雷群拆借所得资金主张权利应从退赔程序中获得救济；其次，退赔尚未进入执行程序，能否退赔及退赔数额、损失数额均需在执行程序中确定，在此之前，人民法院不应受理；2.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农商行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仅对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证明目的的异议不影响待证的事实，故均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农商行为水东信用社权利义务继受人，工行龙首支行为工行敬亭支行的权利义务继受人。 1997年初，水东信用社在工行敬亭支行营业部开户，办理结算及存、取款等业务。1997年5月至1998年8月6日，雷群担任工行敬亭支行营业部副主任，并主持营业部工作。 1998年1月15日，雷群以工行敬亭支行的名义与水东信用社签订《拆借合同书》，约定工行敬亭支行向水东信用社拆借资金50万元，月拆借利率为8.4‰，期限183天，即1998年1月15日至1998年7月15日。合同拆入方加盖雷群印章及工行敬亭支行业务公章，拆出方由张金国（时任水东信用社主任）签字并加盖水东信用社公章。18日，水东信用社应雷群要求出具一张未填写收款人的5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19日，水东信用社将转账支票交付雷群，并未前往柜台办理转账事宜，雷群随后将一张收款人为工行敬亭支行专户的50万元进账单（进账单日期及转讫章日期均为1998年1月18日）交给水东信用社。23日，雷群通过荣达公司账户向水东信用社转账25200元以支付该笔借款利息。27日，雷群将上述转账支票收款人填写为安徽省宣城荣达丝绸物贸中心（以下简称“荣达公司”），并将款项转账至荣达公司账户。同年7月15日，雷群以工行敬亭支行的名义与水东信用社办理展期，并以现金缴款方式存入水东信用社25200元以支付展期利息。 同年10月20日，雷群再次以工行敬亭支行的名义与水东支行签订《拆借合同书》，约定工行敬亭支行向水东信用社拆借资金60万元，月拆借利率为9.24‰，期限183天，即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4月20日。合同拆入方加盖雷群印章及工行敬亭支行业务公章，拆出方加盖张金国印章及水东信用社公章。当日，水东信用社应雷群要求出具一张未填写收款人的6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21日，水东信用社将转账支票交付雷群，亦未前往柜台办理转账事宜，雷群随后将一张收款人为工行敬亭支行专户的60万元进账单（进账单日期为1998年10月21日、转讫章日期为1998年10月20日）交给水东信用社。当日，雷群将支票收款人填写为荣达公司，将款项转至荣达公司账户，并通过荣达公司账户向水东信用社转账33818.4元以支付该笔借款利息。 还款期限届满后，上述两笔借款未受清偿，雷群因涉嫌挪用公款被宣城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此后出逃。2017年7月25日，雷群被抓获。2018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8）皖1802刑初82号刑事判决，查明雷群担任工行敬亭支行营业部副主任期间，私自代表工行敬亭支行与水东信用社陆续签订三份拆借合同（含本案案涉两份拆借合同），在收到水东信用社三张未填写收款人的转账支票后，制作虚假进账单交付水东信用社，并将借款转出用于股票交易。借款期限届满后，雷群仅归还一份拆借合同所涉借款，雷群亲属于雷群出逃后至刑事案件审理期间代为退赃共计110万元。该判决认为雷群身为国有商业银行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116.3万元进行营利活动，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判决雷群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决已生效。 2000年4月3日，水东信用社为催讨上述两笔借款将工行宣州支行诉至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认为该案审理须以犯罪嫌疑人雷群挪用公款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裁定中止诉讼。2018年11月30日，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审理，并于2018年12月12日裁定准许农商行撤诉。此后，农商行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农商行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二、水东信用社与工行敬亭支行之间是否成立拆借关系？工行敬亭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争议焦点一，农商行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该款明确规定的“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主体是“被害人”，对象是“被告人”，仅解决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排斥的是“被害人”基于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对“被告人”的重复诉讼，并不导致“被害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丧失对“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享有的权利，也不影响“被告人”以外的其他民事主体基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承担责任。本案中，刑事判决已认定雷群的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侵犯的是所属单位对公款的所有权，其被害人应当为被告人雷群的所属单位即工行敬亭支行，刑事裁判即便责令退赔，解决的也仅仅是工行敬亭支行与雷群之间的问题，农商行基于拆借合同关系主张工行龙首支行承担还款责任与刑事退赔并不冲突、矛盾，农商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诉讼，应予受理。 争议焦点二、水东信用社与工行敬亭支行之间是否成立拆借关系？工行敬亭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雷群是工行营业部副主任，全面主持营业部工作，而营业部是工行敬亭支行对外办理业务的机构，雷群以工行敬亭支行名义与水东信用社签订《拆借合同书》，并接收水东信用社出具的转账支票，其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其签订的《拆借合同书》对工行敬亭支行发生法律效力，水东信用社与工行敬亭支行之间成立拆借关系，工行敬亭支行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水东信用社在出借款项时未填写支票收款人、未前往柜台直接办理转账业务、对雷群给付的具有明显不合理的进账单未尽审查等，为雷群实施犯罪行为提供了一定的便利，具有过错，水东信用社应当对自身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同时，案涉借款纠纷曾被诉至法院，但因雷群出逃中止审理，案涉纠纷一直未获处理，水东信用社与工行敬亭支行之间的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由此产生的长达二十年的合同期外利息损失并非工行敬亭支行过错导致，不应由工行敬亭支行承担。结合水东信用社自身过错程度及利息损失产生的主要原因，本院对农商行主张的《拆借合同书》约定的本息部分予以支持，对合同期外利息损失部分不予支持。 水东信用社虽于1998年1月19日、1998年10月21日向雷群交付了50万元、60万元的转账支票，但该款实际于1998年1月27日、1998年10月21日转出，故双方之间借款起始日应以实际履行完成即转出之日为准，并自此起算利息。雷群于借款实际转出前即已支付利息25200元、33818.4元，属预先支付利息，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故本案拆借本金应认定为474800元、566181.6元。合同约定月利率为8.4‰、9.24‰，借款期限于1999年1月15日（展期半年）、1999年4月20日届满，故工行龙首支行应以474800元为基数自1998年1月27日起至1999年1月15日止按月利率8.4‰计付利息、以566181.6元为基数自1998年10月21日起至1999年4月20日止按月利率9.24‰计付利息。因雷群于1998年7月15日就50万元借款支付利息25200元已超出其应当支付的利息22467.54元（474800元×月利率8.4‰×5个月19天），超出部分2732.46元（25200元-22467.54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故工行龙首支行应归还农商行的本金为1038249.14元、利息为55181.31元。 案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龙首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38249.14元、利息55181.31元； 二、驳回原告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4738元，原告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38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龙首支行负担2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慧 人民陪审员  高乐新 人民陪审员  刘顺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欢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人员的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