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五路**。 法定代表人：胡义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宝国，女，汉族，1963年5月6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玉健，男，汉族，1991年12月12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玉霏，女，汉族，1986年2月10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春雪，女，汉族，1991年2月3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建，山东友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宝国、关玉健、关玉霏、关春雪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602民初4922号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先前支付的27万元的性质认定有误，不应计算在工伤责任赔偿款内，实则是适用了双重赔偿标准，违反了法律的强行性规定。本案中关胜华事故，针对上诉人及第三人杨广会而言，存在责任竞合问题，即侵权责任与工伤责任的竞合。根据各上诉人的主张和相关行政判决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之规定，该事故适用工伤保险而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仅是暂代第三人杨广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需要说明的是，车上人员保险，无论是商业性质的保险，还是上诉人内部的“内部保险”，按照规定受益主体都不是关胜华及其家属，而是“投保人”。且，无论是上诉人按照何种方式进行提存，均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资金均是由上诉人内部自行筹措，自有资金的表述并无不当。而先前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7万元，上诉人也多次在庭审中阐明是替第三人杨广会支付的赔偿款。原审法院将上述27万元单独割裂出来，实际上是即适用了侵权责任赔偿，又适用了工伤保险责任，使用了双重的赔偿标准，即加重了上诉人及第三人的赔偿责任，也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602民初4922号事判决。 徐宝国、关玉健、关玉霏、关春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一方支付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上诉人所陈述的27万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记载为系在涉案车辆内部保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支付的车辆人员（司机）保险理赔款，与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的丧葬补助金以及工亡补助金性质并不相同，上述27万元不能认定为工伤保险待遇所支付款项。并且上诉人所声称的车辆内部保险系上诉人与实际车主按照商业保费的比例进行的提存，与其陈述该款项来源于公司自由款项相互矛盾。 徐宝国、关玉霏、关玉健、关春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方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方支付丧葬补助金25854.4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鲁ＭＡ××××号客车的所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杨广会（身份证号码：3723231959********）签订了《客运车辆使用及线路班次责任经营合同》，杨广会取得鲁ＭＡ××××号客车的使用权，经营起站无棣至止站德州的运行。杨广会雇佣关胜华担任鲁ＭＡ××××号客车的驾驶员从事从无棣至德州的客运任务，为关胜华发放工资。关胜华持有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颁发的上岗证和从业资格证。2017年4月9日14时45分许，关胜华驾驶鲁ＭＡ××××号客车执行从德州返回无棣的客运任务途中，行驶至××路××南Ⅱ线李楼支线水利工程5＃电灌分支线线杆处时，与一辆无牌改装货车及货车上的挖掘机发生碰撞，造成关胜华死亡。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棣公交认字［2017］第0409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关胜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5月4日，关胜华的近亲属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甲方）与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在鲁ＭＡ××××号中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内部保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支付甲方应得车上人员（司机）保险理赔款270000元（贰拾柒万元整）”。当日，关玉健给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七公司）出具收到27万元的收据一份。就该款项的性质，被告在本案庭审中陈述为：“根据公司内部的相关制度和规定，在公司内部设立的一个保险性质的基金，用于处理相关交通事故以及人身损害的赔偿而使用的，是公司自有资金”，被告在申请撤销仲裁的庭审中陈述为：“各实际车主及公司车辆均未购买商业保险公司所承包的驾乘险，而是由公司与实际车主按照商业保费的一定比例进行提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按照相应比例进行支付和车辆交通事故所用的基金”。2017年7月20日，滨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滨人社工认案字［2017］第1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关胜华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滨州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滨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滨政复决字［2017］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滨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滨人社工认案字［2017］第1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鲁1602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又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鲁16行终1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在上述案件审理中，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均认为案涉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滨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滨人社工认案字［2017］第1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生效后，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作为申请人，以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丧葬补助金25854.48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7日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151号仲裁裁决，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四位申请人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698174元。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16民特4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经审查，涉案事故发生后交运公司已向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支付27万元款项。关于该27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应当在交运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总额中扣除，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未予审查处理，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裁定撤销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151号仲裁裁决。2016年度，滨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309元，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撤销的，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案涉争议作出终局裁决后，因仲裁裁决被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告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作为当事人，可就案涉劳动争议事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告方的近亲属关胜华工亡后，被告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用工主体责任的承担方，应当向原告方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交通食宿费；（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五）生活不能自理的，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生活护理费；（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九）劳动能力鉴定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支付原告方丧葬补助金25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对原被告争议的被告于2017年5月4日支付给原告方27万元款项的性质及是否应在被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总额中扣除的事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款项的支付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作出之前，且被告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后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过程中均认为案涉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故被告在向原告方支付款项时，主观上并没有向原告方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项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案涉协议书的内容及被告对款项的说明来看，为“内部保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支付甲方应得车上人员（司机）保险理赔款”，性质与社会工伤保险不同，不能认定为工伤保险待遇所支付的款项；再次，被告陈述该款项的来源为“公司与实际车主按照商业保费的一定比例进行提存”，该陈述与被告主张的款项为“公司自有款项”亦相矛盾，故不能认定被告为该款项的支付主体。综上所述，该27万元款项不能认定为被告应支付原告方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免除被告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综上，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丧葬补助金258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鲁ＭＡ××××号客车的所有权人，其就该客车的使用权及线路班次与杨广会签订了《客运车辆使用及线路班次责任经营合同》，杨广会在使用该车辆经营相关线路班次时，雇佣关胜华为驾驶员，且关胜华持有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其颁发的上岗证和从业资格证，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关胜华的用工主体责任。 第二，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公司车辆为车主购车后暂不办理过户手续的经营模式，所谓内保相当于车主交保费，上诉人承保（相当于保险公司），发生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性质为财产保障性，受益人为车主，目的在于减少车主的对外赔付责任，分散车主的经营风险，而非针对驾乘人员个人的人身险。在双方所达成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在鲁ＭＡ××××号中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内部保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支付甲方应得车上人员（司机）保险理赔款270000元（贰拾柒万元整）”，由此上诉人支付27万元是基于车主在上诉人内部所投保的车上人员险，事实清楚。鉴于本案中内部保险理赔款的支付主体与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系同一主体即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则被上诉人已得的理赔款270000元应予以扣除，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还应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02320元。 综上，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023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滨州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徐宝国、关玉霏、关春雪、关玉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峰 审 判 员 李添珍 审 判 员 吴金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傅稚轩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