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炳樘（曾用名何明志），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烜，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承军，男，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焕波，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炳樘因与被上诉人何承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炳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青苗及地上建筑物补偿合同；2、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成立土地买卖合同关系，而成立地上建筑物、青苗补偿合同。涉案的北流市甘村市场附近的鱼塘地块，原为上诉人的父亲何文源承包，后由上诉人承包经营。由于开发需要，由被上诉人何承军代表开发商与上诉人洽谈土地安置和补偿问题，并达成协议，何承军支付65万元作为何炳樘租赁土地的安置费。2018年10月8日、2019年8月29日，何承军共转账45万元至何炳樘账户，尚欠20万元未支付。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何承军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的摘要中备注为支付鱼塘及青苗的补偿款。由此可见，款项是基于补偿的意思表示而非买卖的意思表示，补偿合同成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返还45万元。双方已经基于补偿合同的要约与承诺口头达成补偿合同的法律关系，而一审判决忽略了45万元转账合意的事实，仅凭被上诉人的不承认，认定不存在补偿合同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何承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450000元及并支付利息给原告（利息计算，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15日，甲方北流市农科所与与乙方北流镇甘村莲塘组何文源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农科所将本所新场水田15亩承包给乙方推挖鱼塘养鱼之用，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承包期限为12年，即1997年1月至2008年12月止；三、承包金的交付方式：每年必须在元月份交清当年的租金，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四、推挖鱼塘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塘的规格必须在甲方的指导下进行，并负责四周界址不受周围群众的侵犯；五、甲方负责提供塘埂的木苗费用，管护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的收入由乙方收取；六、该土地若属国家政策征用，乙方无条件交回使用权；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七、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塘的周围的一切树木、猪栏等无偿归甲方所有。八、本合同一式两份，具同等法律效力。2003年6月23日，甲方北流市农科所与乙方何文源又签订一份承包新场鱼塘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主要条款为：一、承包期限从原来的1996-2008年展延到2035年12月31日；二、承包金额：2009年年年租金按2008年年租4500元不变。本所根据承包方的经济损失同意减免2009年及2010年，两年承包金9000元整，作为补偿承包方修建塘堤之用；四、该土地使用属国家政策征用，承包方无条件交回使用权，但青苗费用征用土地方给乙方按国家政策一次性补偿；五、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承包人何文源有优先承包权。2018年7月13日，北流市人民政府对北流市莲塘新场水田15亩土地进行公开拍卖，通过拍卖，广西泽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了拍卖土地使用权。后来，原告以购卖被告何炳樘父亲承包甘村莲塘新场土地为由支付了450000元给被告何炳樘。原告通过了解其购买土地不是被告何炳樘所有为由，要求被告退款，被告拒绝退款而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发生法律关系性质是什么，是土地买卖合同还是青苗补偿合同，被告应否退还收取土地款450000元给原告，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六条“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而本案原告主张本案是土地买卖合同，被告不承认，被告主张本案是青苗补偿合同，原告也不承认，因原、被告双方主张要约和承诺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而且双方也没有订立书面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口头约定合同是不成立的，原告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因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案被告主张是土地补偿及青苗补偿，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将其承包土地交付给原告使用的事实，被告收取原告的450000元款就没有合法依据。原告请求被告退还其收取4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10月1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被告抗辩，本案是青苗补偿合同，原告支付是青苗补偿款，不是土地买卖价款，不同意退还，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原告请求确认买卖土地合同无效，因缺乏依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退还450000元及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炳樘退还450000元给原告何承军；二、被告何炳樘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给原告何承军（利息计算：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何承军要求确认土地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原告预交），由被告何炳樘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2018年7月13日，北流市人民政府对北流市莲塘新场水田15亩土地进行公开拍卖”外，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何炳樘的父亲何文源承包的原北流市农科所位于北流市莲塘新场15亩水田的使用权已收归北流市土地储备中心，北流市人民政府已公开拍卖了其中的3.56亩，剩余的土地何炳樘仍在承包经营。在政府部门、房地产开发公司拍卖处理包括上述3.56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被上诉人何承军协助处理相关事宜。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何炳樘与被上诉人何承军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合同性质的问题。经核查，何承军陈述，其在协助广西泽良房地产开发公司拍卖、开发北流镇甘村莲塘地块过程中，因何炳樘承包的土地妨碍施工，而何炳樘声称土地使用权属其所有，于是向何炳樘购买了3.56亩土地，总价款65万元，并支付了45万元，后了解到该3.56亩土地使用权属于市农科所的。何炳樘陈述，其租用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市土地储备中心的是事实，但何承军在与房地产公司合作过程中，需要使用其承包的全部15亩土地，双方协商由何承军补偿其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65万元，但何承军已支付45万元，尚欠20万元未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双方之间已达成协议，并且已经履行，但尚未履行完毕。故可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口头合同不成立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何承军支付何炳樘的45万元款项分别注明是鱼塘土地及青苗补偿款、支树木土地鱼塘款，从字义上理解应包括土地买卖及青苗补偿，但何承军及其合作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当知道即使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属于何炳樘，亦不能非法买卖，直接向何炳樘购买，且实际上涉案的3.56亩土地使用权是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向政府竞买所得。因此，何炳樘的陈述符合常理，是可信的，本院予以采纳，即认定何承军与何炳樘就使用何炳樘租赁的15亩土地达成协议，何承军补偿给何炳樘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总共65万元。何承军与何炳樘之间成立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合同关系，不成立土地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何炳樘属不当得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何炳樘上诉提出双方成立地上建筑物、青苗补偿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双方协商的是使用何炳樘承包的全部15亩土地，而何承军实际只使用了3.56亩，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地上建筑物、青苗补偿费按平均每亩的价格补偿，即65万元/÷15亩×3.56亩=15.426万元，何炳樘多收部分即45万元-15.426万元=29.574元应退还给何承军。故何炳樘上诉提出何承军已支付的45万元全部不予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炳樘上诉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何炳樘退还295740元还给被上诉人何承军。 上述判决，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本诉诉讼费4025元，由上诉人何炳樘负担1525元，被上诉人何承军负担2500元；二审诉讼费8050元（上诉人何炳樘已预交），由上诉人何炳樘负担3220元，由被上诉人何承军负担4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泉清 审 判 员 吕海欢 审 判 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冬梅 书 记 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