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5280号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住所上海市吴中路**燎申国际大厦********。负责人：孙慧婷，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锦秋，上海政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蓓，女，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莲花南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川，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与被告黄蓓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锦秋、被告黄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1.8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以21.8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7年1月3日起在原告处从事出纳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务合同。2019年11月22日,被告在上班期间,接到一个冒充原告单位负责人孙慧婷的人的划款指令,被告在未征得原告负责人孙慧婷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到银行柜台将原告银行账户内的21.8万元汇至与原告无任何业务往来的广州市冬铭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原告负责人收到银行发送的转账短信通知后立即微信询问被告,被告才发现被骗,即到银行办理止付,但该笔款项已被转移。当日，被告向公安机关报警。事后,原告与被告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未果。原告认为，原告长期在办公室大门口醒目位置树立防范电信诈骗宣传告示和海报，已经尽到提醒义务，而被告却因个人辨识能力不足仍然被骗，是被告的过错。行骗人使用了与原告负责人相似的头像、QQ名称等，对被告发送指令，但并未引起被告警觉。被告在未取得原告相应审批手续以及未向原告负责人汇报的情况下进行转账,对此被告具有重大过错,导致原告财产权益受损，被告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黄蓓辩称，其并非擅自转移本案所涉钱款，其转账行为系在原告负责人授权的情况下进行，否则也不可能取得转账所需要的印章。根据民事法律的原则，原告作为企业主体应承担责任，其并不存在过错。即使原告工作人员私自将印章交于被告，被告也有理由相信该行为系企业授权行为，故构成表见代理，被告也不承担责任。此外，被告每月收入只有2,000余元，已经尽到了普通财务人员的注意义务，不能对其苛求更高的注意标准。另外本案涉及到刑事诈骗案件，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驳回起诉。综上，其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与被告黄蓓签订《劳务协议》，被告黄蓓在原告处从事出纳工作，薪酬为每月4,000元。2019年11月22日上午，被告在单位上班期间在公司前台接到一男子电话，该男子称系“孙慧婷”让其找被告要原告公司账号，表示有一笔款项要付进来，并将QQ号报给了被告。上午9时42分，被告用自己的QQ号添加了对方的QQ号，对方头像显示“宏盛科技”字样。之后，“宏盛科技”将被告拉入了一个QQ群，被告发现昵称为“孙慧婷”、头像也是孙慧婷照片的QQ号也在群内，被告误以为该“孙慧婷”即是原告单位负责人孙慧婷。上午9时45分，“孙慧婷”通过QQ群私聊功能与被告建立联系,询问“宏盛科技”付款情况。上午9时47分，被告将原告公司账号通过QQ发送给“宏盛科技”。上午9时55分，“宏盛科技”通过QQ向被告发送了一张付款人为上海宏盛科技有限公司的3万元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查询后发现该款并未到账。上午9时59分，“孙慧婷”通过QQ询问被告有关原告公司账户的可用余额情况。上午10时06分，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的真正负责人孙慧婷发送了原告公司账户可用余额信息，孙慧婷回复“OK”。上午10时06分，“孙慧婷”通过QQ发消息给被告，称“现在有一笔21.8万元的款要付，我稍后把账户信息发给你”，并把案外人广州市冬铭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发给了被告。上午10时11分，“孙慧婷”通过QQ要求被告马上把款项付出去，备注“往来款”。上午10时20分，被告通过QQ发消息给“孙慧婷”，内容为“好了”，接下来双方展开以下对话：“孙慧婷”：你把回单发给我。被告：你要授权。“孙慧婷”：你现在去银行可以办理吗？我现在不方便授权。被告：网银快，银行要排队，叫小邹(即案外人孙庆华)拿uk。五分钟后……被告：我已经叫小邹拿了，你将密码告诉她。“孙慧婷”：你现在直接去银行办理。被告：那我带好公章。“孙慧婷”：好的，你现在马上去银行办理。被告：我马上去。于是被告就找主任助理邹庆华取了转账需要的公章、法人章和财务章。被告本想叫邹庆华一起去，但邹庆华称没时间，于是被告独自去浦发银行办理了转账手续，将原告账户内21.8万元转至案外人广州市冬铭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上午11时08分，孙慧婷收到浦发银行短信提醒，知道原告公司账户资金变动情况。当即通过微信发消息问被告“浦发行转了什么钱出去？转到广州？”。被告于上午11时19分微信回复“我闯祸了”。孙慧婷当即叫被告报警。上午11时22分，被告向公安机关报警，但为时已晚，钱款已经被转移。诉讼中，被告承认平时转账大部分都是通过网银转账，通过U盾操作，被告操作好后需要孙慧婷输密码审核完成转账交易。柜台转账包括这次也只有两次。其与孙慧婷此前从未用QQ联系，其也很少用QQ处理公司事务。诉讼中，为查明事实，本院通知邹庆华、孙慧婷接受问询。邹庆华至本院表示，其系原告处主任助理及实习律师。当日，被告将其叫至财务室，先向其要U盾，后又称主任不在办公室致无法授权，需要拿法人印章及财务章。被告并非向其提出用章申请，也未要求其向主任汇报和确认，也未说明用途。接着被告告知其该两枚印章放在主任保险柜内，其在与被告确认取章确已经主任同意后，就将该两枚印章取出交予被告。随后其通过微信发消息给孙慧婷，称“主任，黄老师去银行办业务，要带公章”，但孙慧婷没有及时回复。邹庆华还承认平时法人印章及财务章都是由主任亲自保管，其无权力动用，其只负责保管公司公章，只不过这三枚印章都是放在同一个保险箱内，其知道保险箱密码和拥有钥匙。孙慧婷至本院表示，其系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主任，事发当日其正在浦江法庭开庭。开庭前其收到被告微信告知账户余额情况，其以为是被告按照惯例报备银行账户余额，就没多想，回复了“OK”。法人印章及财务章平时系由其自行保管，和公章一同放在主任办公室保险柜内，邹庆华有保险柜钥匙且知晓保险柜密码，但未经其同意也无权动用。当日被告向邹庆华表示用章事宜已与其沟通了，且已经其本人同意，邹庆华才将两枚印章交付被告。其收到邹庆华通过微信发送的被告用章的消息，但由于其正在开庭，故未及时回复。孙慧婷表示，如邹庆华在本案中具有过错，该部分责任同意由原告自行承担。另查明，2019年11月，被告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现被告已离职。2019年12月，原告向被告发送律师函，商谈赔偿事宜无果的情况下，原告遂诉至法院。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宽松的工作环境，对于雇员的履职不当有一定容忍的义务，但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导致雇主重大财产损失的，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被告的失职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过失。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一名有多年从业经验的财务人员，对电信诈骗应有基本的辨识能力，但在其从未曾用QQ与单位负责人孙慧婷联系业务的情况下，行骗人仅用“孙慧婷”这个昵称和用孙慧婷照片作为头像的QQ号码就轻易骗取了被告的信任，将行骗人误认为单位负责人；在公司转账业务绝大部分都通过网银U盾转账的情况下，对行骗人向被告下达柜台巨额转账的指令深信不疑，未尽到财务人员的基本谨慎和注意义务；被告第一次进行U盾转账时，向行骗人回复“好了”，本意是已经提起转账申请，要求负责人审核，但行骗人却误以为已经转账成功，要求被告将回单发给行骗人，可见行骗人对原告单位的转账流程并不熟悉，这一反常行为也未引起被告警觉。纵观整个行骗过程，只要被告对诈骗过程中的多个反常行为多一分警觉，及时致电负责人核实就能避免受骗。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在被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至于被告辩称邹庆华向其交付印章的行为属于原告单位的授权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的意见，本院难以认同。根据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让我去银行柜台去办理，我说要带好单位印章的，我就找了单位小邹，找她取了单位的印章，小邹是否与孙慧婷联系我不知道”，这里的“取”印章应并非“申请”用章之意；由于被告当时已经对行骗人的身份确信不疑，故其通知邹庆华取印章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在执行负责人交办的任务，已经取得了负责人的用章授权，根本不会想到需要再提出用章申请，更不会想到需与邹庆华确认其是否与负责人联系。被告诉讼中多次声称取章过程中多次询问邹庆华是否已经征得负责人同意，而邹庆华的态度让其相信已经得到了负责人的授权，其才去银行转账，与常理不符，与被告当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在取印章过程中不存在误以为邹庆华已经得到负责人用章许可的情况，不属于表见代理。因此，原告在报警后损失仍无法追回的情况下，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对于被告关于先刑后民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具体的赔偿金额。本院认为，被告应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雇主在享受经营成果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雇员在履职过程中给雇主造成的损失，系属雇主经营风险的一部分；而雇员的收入有限，处于被管理者的地位，不应承担过高的赔偿责任，尤其本案中的被告还属于退休人员。其次，雇主应就其在规章制度实际履行上的不足、雇员选任和监管上的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对于印章的存放、保管、取用缺乏健全的制度，对相关人员也缺乏必要的培训和警示教育，故原告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再次，在整个行骗过程，也存在诸多巧合的因素，对行骗成功也有一定影响。比如被告通过微信向孙慧婷汇报账户余额的同时，行骗人就通过QQ下达了转账的指令；再比如邹庆华通过微信向孙慧婷汇报被告将印章取走时，孙慧婷由于客观原因没有及时回复。而这些因素都不可归咎于被告。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为6.5万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从被骗之日起的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损失6.5万元；二、驳回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85元，由原告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负担1,600元，被告黄蓓负担68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沈会川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禕勇书 记 员 康健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