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305326。 法定代表人：黄舸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端、江声，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晓萍，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宁，男，198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晓萍、高宁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州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晓萍、高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既包括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福州庆泰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庆泰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崔晓萍、高宁作为福州庆泰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一定的积极行为，已经构成“怠于履行义务”。2.崔晓萍是福州庆泰公司的执行董事、高宁是福州庆泰公司的监事，俩人又是福州庆泰公司的股东，是该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应当清楚福州庆泰公司是否能够正常清算。贵州轮胎公司作为福州庆泰公司的债权人，不参与福州庆泰公司的经营管理，亦不触及福州庆泰公司有关资料，对于福州庆泰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事实，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崔晓萍、高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福州庆泰公司从2018年6月19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至贵州轮胎公司起诉之日止，崔晓萍、高宁未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已长达一年以上，且俩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福州庆泰公司可以清算，应推定福州庆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及其他重要文件等资料灭失，无法进行清算。3.贵州轮胎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才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知福州庆泰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被福州市仓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29日起算。 被上诉人崔晓萍、高宁辩称，1.贵州轮胎公司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为由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其上诉状表述矛盾。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系贵州轮胎公司在起诉状中以及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并认定崔晓萍、高宁是实际控制人。贵州轮胎公司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均是对“本院认为”的反驳，而非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反对。2.贵州轮胎公司混淆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的举证责任，企图以看似合理实则毫无法律依据的观点对该条明确规定的债权人举证义务进行偷换。就“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一条款本身，就已经明确了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是证明前述股东、董事和控股股东的怠于履行事实。3.贵州轮胎公司滥用清算义务人诉讼不断滋扰高某名下企业，影响恶劣。贵州轮胎公司自始明知福州庆泰公司的经营现状，对高某的实际控制人身份早在2012年就予以了明确，更在2014年6月25日给予公安机关书面说明中明确了福州庆泰公司、杭州庆泰公司、合肥路路顺公司均系高某实际控制，但在本案审理中又竭力否认，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 贵州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晓萍、高宁对福州庆泰公司所欠贵州轮胎公司的9321313.36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崔晓萍、高宁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庆泰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4日，公司股东为高宁、崔晓萍。2015年8月28日，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云民商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福州庆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轮胎公司支付轮胎货款8989834.36元及违约金250000元；高某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福州庆泰公司、高某未履行判决，贵州轮胎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福州庆泰公司、高某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黔0103执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6月19日，福州市仓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福州庆泰公司作出吊销执照的行政处罚，并于2018年6月23日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因福州庆泰公司已被吊销执照，崔晓萍、高宁作为福州庆泰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现贵州轮胎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要求崔晓萍、高宁对福州庆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贵州轮胎公司在本案中未证明因崔晓萍、高宁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其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贵州轮胎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崔晓萍、高宁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高某系福州庆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清算责任不应由崔晓萍、高宁承担。由于高某的单方陈述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的（2014）云民商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确认案件受理费76479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81479元由福州庆泰公司负担，高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贵州轮胎公司的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当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福州庆泰公司因未按规定期限公示年度报告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属于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应当依法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崔晓萍、高宁作为福州庆泰公司的股东，负有法定清算义务。《公司法解释（二）》中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没有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或者在清算组组成后没有履行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崔晓萍、高宁并未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一定的积极行为,且其关于仅系替实际控制人高某代持股份，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抗辩，与福州庆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的两人系公司高管的信息不符,故崔晓萍、高宁的消极不作为行为构成“怠于履行义务”。 第二，是否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崔晓萍、高宁及其主张的实际控制人高某均明确表明福州庆泰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找不到了，虽然并不能以此推断一定灭失，但客观上已经造成福州庆泰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 第三，崔晓萍、高宁“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从福州庆泰公司工商登记的信息来看，崔晓萍持股20%，系公司执行董事，高宁持股80%，系公司监事，结合崔晓萍财务人员的身份，两人作为公司高管，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负有管理责任；其次，崔晓萍、高宁主张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均由实际控制人高某掌握、控制依据不足，且其亦无证据表明上述文件于清算事由发生之前就已灭失。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福州庆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并非因崔晓萍、高宁怠于履行义务造成，故崔晓萍、高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应当对福州庆泰公司所负贵州轮胎公司的轮胎货款8989834.36元、违约金25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案件受理费76479元及保全费5000元并非判决系向贵州轮胎公司支付，故贵州轮胎公司主张崔晓萍、高宁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贵州轮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 二、崔晓萍、高宁对福州庆泰轮胎有限公司所欠贵州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的9239834.36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49.1元，由贵州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0.3元，崔晓萍、高宁负担7647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7049.1元，由贵州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0.3元，崔晓萍、高宁负担764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