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徐县敬老院，住所地清徐县清源镇陈庄村。法定代表人：贾晓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峰，山西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山西同辉律师事务实习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秀英，女，194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清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果仙，女，197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清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宁，女，199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清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状，男，200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清徐县。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春年，男，1970年7月19日，住清徐县。原审被告：米凤清，男，1933年7月2日出生，汉族，清徐县村民，住清徐县，于2020年1月19日去世。原审被告：清徐县民政局，住所地清徐县城美锦大街。法定代表人：董隽杰，局长。原审被告：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住所地清徐县。法定代表人：高德刚，局长。上诉人清徐县敬老院因与被上诉人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原审被告米凤清、清徐县民政局、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徐县敬老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马守成死亡原因不明，其死亡的后果与上诉人及米凤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米凤清不构成侵权，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马守成的亲属、米凤清、清徐县敬老院均未提出对马守成的死因进行解剖鉴定，为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一般侵权责任案件，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行为、损害事实、过错、因果关系为必不可少的构成要素，一般侵权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举证责任在受害方本案被上诉人应对米凤清的过错及米凤清的“非法行医”行为与马守成死亡结果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申请死因鉴定，导致死亡原因不明，无法证明米凤清的行为与马守成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缺失。其次，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米凤清“非法行医”及事后未及时救治为马守成死亡的主要诱因，实属主观臆断，虽然米凤清“非法行医”但并不代表必然会导致马守成死亡的结果，及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得知马守成出现身体不适时，及时拨打120寻求救助，并与马桂红共同为马守成进行心肺复苏，值班门卫打开大门清空通道保障120急救人员及时进行救助。因此米凤清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应被撤销。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清徐敬老院客观上为米凤清非法行医提供便利，以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在米凤清不能赔付时，应承担部分补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未单独提供房屋由米凤清居住。一审判决认定:清徐县敬老院认可米凤清在116房间一人居住，客观上为米凤清行医，在此为他人看病，带来方便。”系错误认定，根据上诉人住院人员特性及住宿安全，以两人或多人同住一屋为准则，这样安排即方便护理人员照顾，同时同住人员亦可互相照应，防止意外发生。本案中原审被告米凤清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上诉人为方便照顾其生活，将其安排在一层116号房间居住。该房间中放置两张床位，同时安排两人住宿。定期、不定期有行动不便或生病老人在116房间临时居住。且按照原审被告米凤清的身体状况及上诉人的客观条件，原审被告米凤清并不具备单独居住一间房屋的情形。原审被告米凤清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说明其知晓上诉人禁止其看病，更没有专门为其提供场所。一审判决在未深入了解实际情况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为米凤清提供了场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已实际履行监管义务，死者马守成系其姐姐马桂红私自带入上诉人场所，损害结果应自行承担。上诉人在晨会及全体大会上明确强调不允许米凤清为他人看病、针灸，且上诉人有严格的日常管理制度，出入人员均须进行登记。马桂红作为上诉人医务主管在明知原审被告米凤清没有行医资格及院方规定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将马守成带入上诉人生活区域，并放任马守成寻找原审被告米凤清治疗。系马守成与马桂红的个人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监管范围，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实属法律适用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是共同实施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判决的却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在马守成死亡事件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也尽到了监管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辩称，通过一审法院调查可以看出事发当日死者接受米凤清治疗过程中死者状态是良好的，由于手法过重，未及时有效的对死者救治，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明知道米凤清有非法行医的事实，但一直未采取的有效措施，也未制止其行医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清徐县民政局提交书面的情况说明：本案二审系由清徐县敬老院针对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提起的上诉，并不涉及我单位的权利和义务。现在收到贵院送达的传票后，就一审判决说明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对我单位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清徐县敬老院系经合法登记开办的民办非企业，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社会福利单位，其主要职责及业务范围为负责五保老人生活照料等，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我单位为清徐县敬老院登记、设立的审批单位，与马守成的死亡之间无任何的因果关系，我单位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单位对清徐县敬老院负有管理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我单位为清徐县敬老院登记、设立的审批单位，负责年度检验及清算等事宜，仅具有行政管理以及业务指导职责。米凤清“非法行医”一事我单位并不知晓，也从未收到相关投诉或举报，且清徐县敬老院也不属于我单位行政管辖范围，不具有管理和监督职能，一审认定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未作陈述。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米凤清、清徐县敬老院、清徐县民政局、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共同赔偿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因马守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82640元、丧葬费30773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337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10000元共计6887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秀英为马守成之母，王果仙为马守成之妻，马宁、马状为马守成、王果仙夫妻的子女，马桂红为马守成的二姐，马守成为清徐县化肥厂职工，马桂红为清徐县敬老院职工（临时）。米凤清是清徐县敬老院居住的五保户，清徐县敬老院经注册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主管单位为清徐县民政局，为独立法人。2019年6月2、3日，马桂红与马守成到米凤清在清徐县敬老院的居所，由米凤清进行号脉、针灸。马守成自拍了手机小视频并拍照。2019年6月10日上午9时37分，马守成再次到米凤清处进行针灸，针灸二十分钟左右，马守成感觉左上胸不舒服，马守成的二姐到院子里赶紧叫米凤清，10点25分米凤清起针，马守成喘粗气，满头大汗，10点30分左右，马桂红给120打了电话，清徐县人民医院120出诊记录。记载其出诊时间为10.38分，120医生检查后发现病人已不能恢复心跳，医生宣布死亡，后120救护车离开。马守成死亡后，马守成的亲属及米凤清、清徐县敬老院均未对马守成的死因申请解剖鉴定。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了卫生行政执法（清卫医公告字2018-03-004号）公告内容是本机关于2018年8月24日9时清徐县陈庄敬老院米凤清进行检查，经查实米凤清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从事医师执业活动。上述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被认定为非法行为，现决定依法对该单位予以取缔。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对米凤清非法行医进行调查取证的过程中，对马桂红、贾晓舟及米凤清等人进行了询问。在对米凤清进行询问时，米凤清陈述如下，他在部队上学习了针灸，号脉。入住敬老院后在敬老院一层116号房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给亲人扎针，一般来这儿扎针的都是亲戚，朋友，不认识的人得请示敬老院的领导，马守成是马桂红带来的，给马守成扎了4次，每次应收费50元，另外卖给马守成一瓶自己配好的药，成分包括碱面、白矾、麝香，收取药费40元。庭审中，清徐县敬老院的工作人员闫文珍、杨亮萍、赵树华、牛铁柱均证明，院长贾晓舟在全体职工大会和晨会上，多次宣布不允许米凤清给人们看病扎针。经询问，清徐县敬老院的代理人确认，米凤清居住的116房间为米凤清一人居住，庭审后，清徐县敬老院提供了一份《米凤清居住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是：米凤清居住的116号房间放置两张床位，同时安排两人住宿，定期，不定期有在二楼以上行动不便或生病老人在116房间临时居住，同时按米凤清的身体状况及该院客观条件，并不具备为其单独安排一间房屋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清徐县敬老院的工作人员闫文珍、杨亮萍等四人均在情况说明中特别说明，院长贾晓舟在晨会、在全体职工大会多次强调，不允许米凤清为他人看病、针灸。这些证词说明米凤清在敬老院为他人看病、针灸的情况持续存在，且敬老院未向清徐县民政局、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及时反映，直至马守成事发，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作了取缔处罚，说明清徐县敬老院对米凤清的行为未实际禁止。且在庭审中，清徐县敬老院认可米凤清在116房间一人居住，客观上为米凤清行医，在此为他人看病，带来方便。且米凤清自述，来这儿扎针的都是亲戚，朋友，不认识的人我得请示敬老院的有关领导，可见米凤清对清徐县敬老院所陈述的在晨会及职工大会上宣布不允许米凤清为他人看病、针灸一事，米凤清本人并不知晓，直至马守成事发一直在为他人看病、针灸并收费。马守成的亲属、米凤清、清徐县敬老院均未提出对马守成的死因进行解剖鉴定，因此马守成的死因已无法准确认定。米凤清非法行医，在发生紧急情况后，又无力对马守成进行及时救治，确实是马守成死亡的主要诱因。马桂红系敬老院员工，向其弟推荐了米凤清，马守成在马桂红的陪同下自愿找米凤清治疗，主观上马桂红具有盼其弟痊愈的心理状态。客观上马桂红、马守成姐弟二人明知清徐县敬老院不是正规的行医场所，也无应急救助措施，仍然接受米凤清的治疗，其自身也确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米凤清非法行医，在该行医过程中其患者马守成当场死亡，其也没有要求对死因作解剖鉴定，其过错十分明显，清徐县敬老院对为米凤清的非法行医客观上提供便利，实际上在较长时间内未能有效制止，以致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在米凤清不能赔偿时，应承担部分补充赔偿责任，清徐县民政局作为清徐县敬老院的直接主管单位，对清徐县敬老院的正常工作事务，在较长时间内管理、监督不力，负有管理责任，但民事赔偿责任应由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清徐县敬老院承担。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对非法行医的行为负取缔责任，这种取缔应当及时，但不可能使其绝迹，非法行医所造成的后果只能由非法行医者承担，因此清徐县卫生健康和体育局，不负民事赔偿责任。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582640元，丧葬费30773元于法有据，计算予以确认，请求的精神损失费50000元，酌情认定25000元，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5337元，计算正确予以确认，请求的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10000元，因已确认丧葬费30773元，不再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对马守成的死亡，因未进行解剖鉴定，原因无法准确认定，米凤清非法行医明显是造成死亡发生的主要诱因，且发生紧急情况后无力救助，应负相应责任，马桂红、马守成一方明知米凤清不具备行医资格，仍到米凤清处求治，自身也具有明显过错，可减轻米凤清应负的赔偿责任，清徐县敬老院客观上为米凤清非法行医提供了便利，以致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在米凤清不能赔付时，应承担部分补充赔偿责任，清徐县民政局、卫生健康和体育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米凤清赔偿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在米凤清不能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由清徐县敬老院承担15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在死者的死因已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马守成在明知米凤清不具备行医资格，仍到米凤清处救治，自身具有明显过错。米凤清非法行医是造成马守成死亡发生的主要诱因，且发生紧急情况后无力救助，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对米凤清的非法行医未能有效制止，管理不力，以致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在米凤清不能赔偿时，应承担部分补充赔偿责任，上述责任认定并无不当。由于米凤清在一审判决后已去世，故应在其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清徐县敬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由米凤清赔偿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在米凤清不能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由清徐县敬老院承担15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为“一、在米凤清的遗产范围内赔偿申秀英、王果仙、马宁、马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在第一项不能履行时由清徐县敬老院承担15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8元，由上诉人清徐县敬老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红审判员 冯云昌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李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