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望远，男，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13************432。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明，男，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11************319。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强，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信普，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13************515。上诉人蔡望远因与被上诉人简明、原审被告张信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蔡望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简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简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蔡望远与简明构成劳务关系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由简明自行承担承揽过程中的风险和后果。简明在蔡望远处主要从事风割焊接工作，作业所需的工具，如切割枪等均由简明自带，其劳动行为及过程由简明自主支配，蔡望远接受的是简明的工作成果，以简明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其次，简明称自己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其应自行承担承揽过程中发生的风险与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简明与蔡望远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属定性错误，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蔡望远承担70%的责任，简明承担30%的责任错误，简明在完成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简明的工作只需在走廊上作业，无需戴安全帽和安全绳，本案中简明受伤的原因是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缺乏安全保护意识、作业不规范，在工作中不听他人劝阻，自行翻越棚顶，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蔡望远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况且，在事故发生前蔡望远已反复强调安全问题，已尽到充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程度的认定错误，简明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简明应自行承担承揽过程中的风险和后果，且简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简明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蔡望远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蔡望远承担。一、简明和父母、弟弟在三水生活十余年。2015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在一家铝材公司工作，离职后在南江工业园区另一家铝材公司工作了几个月，后蔡望远雇请工人(包括简明)到佛山市三水区***********的亚域铝材厂工作，报酬是300元一天，主要是把有用的废品进行装车售卖，工作内容包括装车、拆除机械、清洁卫生、拆除厂房的棚顶，蔡望远与该厂签订了承揽合同。2018年6月11日，简明应蔡望远要求进行装车、拆除废机械、厂房顶拆铁皮、螺钉等，当天现场有雇请方加上工人共6人。当天案外人刘华全(切割作业者)负责切割机器，张信普、蔡望远、简明与另外一个老乡负责在厂房顶作业，蔡望远的儿子是货车司机，是作业工具的携带、运输者。当天下午4、5点，蔡望远为了赶工要求简明用刘华全的备用切割枪切割厂房棚顶。2018年6月12日，作业人员有5人，上午9点左右，简明一人在厂房棚顶工作，下面四人在工作。简明在工作期间，到对面移动切割工具时经过横梁，有一条横梁陷落，导致简明跌落受伤。蔡望远没有为简明采取安全措施，没有提供安全帽、挂绳等，导致简明意外从棚顶(约二层楼高)坠落。简明当日即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蔡望远要求简明不要报警，并提出所有费用由其负担，但蔡望远垫付了23000元医疗费后就拒绝支付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简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过错，蔡望远应赔偿简明各项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雇佣）是指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者支付劳动报酬。二者区别：一是合同的标的不同。承揽合同是以承揽人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该工作成果为标的，劳务合同则是以提供劳务者的劳务为标的。劳务合同强调劳务本身，而承揽合同不看重工作的过程，只要完成的成果符合定作人的要求即可。二是双方当事人的地位关系不同。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从属关系，工作过程中，承揽人与定作人相对独立，承揽人并不受定作人的指挥。在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者劳动力的使用权是属于接受劳务一方的，提供劳务者必须听从接受劳务一方的安排，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监督和控制，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者之间有从属关系。三是提供工具与设施的主体不同。一般来说，承揽合同中，由承揽人自带工具，并且定作人一般不限制工作时间。而劳务合同中，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工作的条件、设施以及工具，并且有固定的劳动时间。四是风险转移不同。承揽合同中，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是承揽人发生的危险和意外由承揽人自己承担，对此定作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在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简明是完全按照蔡望远的安排按日出工完成多项任务的，其劳务过程完全是由蔡望远带领、指挥、监督和控制的，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张信普未陈述意见。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望远、张信普连带赔偿简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353012.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望远、张信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明受雇于蔡望远，主要从事风割焊接工作。2018年6月12日，简明在位于佛山市三水区***********“亚域铝材厂”拆除工棚时，因棚架横梁塌陷，简明从棚架坠落受伤。简明受伤后即送医治疗，在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住院至2018年7月9日出院，共住院27天。出院诊断为：1.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第一腰椎爆裂性骨折；3.右示指皮肤裂伤。住院期间行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闭合复位中空螺钉内固定术、腰椎后入路椎弓根钉棒系统复位固定术。出院医嘱包括门诊随诊，三月内禁止患肢负重，全休两月，住院时留一陪人，加强营养，术后6-12月咨询专科医生后酌情拆内固定等。诉讼中，根据简明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简明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简明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八级伤残。2.简明后续行右跟骨粉碎性骨折两枚螺钉内固定物取出必然发生的治疗费用为1万元；椎体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必然发生的治疗费用为2万元。3.简明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另查明，简明的父亲简成元出生于1965年8月27日，母亲姜凤梅出生于1965年4月16日，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蔡望远于事发后向简明支付了2402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劳务者受害责任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作为雇主的蔡望远没有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督管理及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也没有要求简明佩戴安全带，从而发生简明从高处跌落受伤的事件，其对事件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对简明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而简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其对在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问题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应自负部分或相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对简明受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简明自负30%，蔡望远负担70%。根据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实简明与张信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其他关系，故简明主张张信普与蔡望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简明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结合简明提供的病历、出院证明书、疾病证明书、医疗费用清单等证据，可证实其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70181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简明共住院27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三、护理费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简明主张按150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应计住院27天，计得4050元。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并无相关医嘱建议，且其护理依赖程度尚不明确，故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营养费据医嘱，简明的治疗康复需要加强营养，结合其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五、误工费简明于事发时并无固定工作，其仅以本次所提供的劳务内容主张按国有金属制品、机械和设备修理业的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不合理，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参照上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年的标准，并结合鉴定机构关于误工期的鉴定意见进行计算，本案可认定的误工费为38306.63元（58258元/年÷365天×240天）。六、交通费简明受伤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用，结合其就诊情况，一审法院支持810元。七、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简明后续拆除内固定物必然发生治疗费用共计30000元，其据此主张后续治疗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八、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意见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并无证据证实其鉴定结论存在依据不足之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简明构成八级伤残，其主张按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残疾赔偿金为252396元（42066元/年×20年×30%）。对于简明主张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简明的母亲在简明被评定为伤残时尚未满55周岁，并无证据证实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有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精神损害抚慰金简明的损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其在精神上受到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依法应给予一定物质上的抚慰和赔偿，但同时考虑到简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可相应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简明的伤情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元。十、残疾辅助器具费简明主张在治疗期间购买护腰器支出580元、购买拐杖支出96元，其中购买护腰器有相应发票证实，属于治疗期间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而购买拐杖支出的费用，并没有相应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鉴定费简明主张的鉴定费3572元属于确定伤残等级等产生的必要开支，有相应发票予以证实，且伤残鉴定意见已为一审法院确认，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二、康复费简明在本案中已主张后续治疗费且已得到支持，其又另外主张康复费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认定，简明在本案中的损失为412095.63元，扣除蔡望远已支付的24022元，蔡望远应赔偿简明264444.94元（412095.63元×70%-2402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蔡望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简明264444.94元；二、驳回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04元，由简明负担820元、蔡望远负担784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蔡望远陈述，事发前一天，蔡望远和其他工人一起到横梁上作业，事发当天不需要在横梁上作业，但简明切割完后贪图方便穿越横梁，蔡望远的工人大声制止，简明在横梁上走了两步就掉了下来；简明和张信普均是蔡望远雇请的人员，张信普与简明不存在雇佣关系；风焊工作所需的切割枪及切割的连接管由简明自带，氧气瓶、煤气瓶是蔡望远租来的。简明陈述，其没有固定的工作内容，是根据蔡望远的指示干活，有时候是装货，有时候是切割；切割工具包括氧气瓶、煤气瓶、切割枪，煤气瓶是蔡望远租的，简明只带了一个切割枪。张信普、简明均确认，两人的报酬均按300元/天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围绕蔡望远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关于蔡望远与简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责任划分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蔡望远与简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蔡望远上诉主张其与简明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本院认为，第一，蔡望远在一审期间未提出以上抗辩理由，而是确认简明由其雇请进行风焊工作，仅主张其已尽安全提醒义务，简明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蔡望远在二审期间提出其与简明形成承揽关系的主张与其在一审期间的自认相矛盾。第二，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见，简明的工作由蔡望远安排、指示，存在从属性，且作业工具主要由蔡望远提供，工资报酬的计算方式为按天计算，而非按交付的工作成果计算，上述情形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综上，蔡望远主张其与简明形成承揽关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蔡望远与简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蔡望远雇请简明从事风割焊接工作，工作内容包括拆除工棚，在工作期间，简明因棚架横梁塌陷，从棚架坠落受伤。虽蔡望远辩称，案发当天不需要在横梁作业，系简明不顾劝阻，执意穿越横梁导致坠落，但蔡望远作为雇主未尽安全监管义务，也未提供安全帽、安全带等安全保障工具。加之，蔡望远在一审期间述称，其在事发前一天曾与其他工人一起到横梁上作业，由此可见，涉案工程确有到横梁上作业的需要，蔡望远应能预见到高空作业的安全隐患，但其疏于管理，忽视作业安全，导致事发当天简明在无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在横梁上作业时不慎坠落受伤。蔡望远对简明坠落受伤的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简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期间，应能预见在无安全保障措施情况下高空作业的危险性，但其疏忽大意，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应对自身损害后果负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蔡望远、简明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蔡望远对简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简明自负30%的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蔡望远上诉主张简明应承担全部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望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22元，由上诉人蔡望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