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酒泉市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某，酒泉市肃州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某，酒泉市肃州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荣鑫建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0665415729X。法定代表人：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原审第三人：杨某3，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秦某、刘某2、酒泉荣鑫建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建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某3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工程款219705元；2.判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45698.6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秦某主张的其与第三人杨某3的房屋买卖事实已被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予以否定，并且第三人是在收到该判决书后才发生的债权让与。一审判决对否定了房屋买卖事实的判决结果未予采信，做法不妥。第三人因无力给付上诉人欠款310000元，才签订了债权让与协议，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的。秦某、刘某2辩称，1.杨某3没有可转让债权，该债权已经消灭。原工程款21.9万元与长河汉庭楼房36万元抵顶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某3没有合法有效的21.9万元债权。2.抵顶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并没有被任何一方撤销，双方应履行合同。3.杨某3与杨某1债权让与是虚构的，是虚假诉讼。荣鑫建业公司未做答辩。杨某3述称，我和杨某1共同承担了上坝镇乡政府的工程，秦某确实给我们顶账房，但是之后秦某并没有交付房屋，顶账房协议也没有生效，现在要求秦某将工程款给付杨某1，将工程款结算清楚。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219705元；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45698.64元；3.本案涉诉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被告荣鑫建业公司与肃州区上坝镇人民政府签订《上坝镇人民政府基层政权建设政府大楼维修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由荣鑫建业公司负责维修改造镇党委、人大、政府办公楼外墙保温、门窗更新、上下水管网改造、供暖设施维修等，开工日期2016年6月28日，竣工日期2016年7月28日，合同价款332980元，上坝镇政府验收工程合格后，已将工程价款全额支付给荣鑫建业公司，并将工程质保金退还给荣鑫建业公司。2016年7月3日，秦某作为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与杨某3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合同约定：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将承建的上坝镇人民政府办公楼外墙保温工程委托给杨某3采取包工、料、机械、设备、安全生产及安全设施等大包干方式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为上坝镇人民政府办公楼外墙保温工程，工期要求于2016年7月18日前完成，工程总造价以实际工程量（制做）计算每平方米95元（包括粉刷乳胶漆），工程款由甲方抵顶给乙方长河汉庭房屋1套多退少补。庭审中，杨某3认为该合同系事后补签，但合同对工程量的核算正确。2018年9月4日，秦某、刘某2开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杨某3在上坝镇政府办公楼装修及电影放映厅装修中安装外墙保温板及墙体粉刷工程量如下：1.办公楼外墙保温面积1878×95=178410；2.电影厅外墙保温400平×80=32000；3.电影厅外墙乳胶漆47平×20=940；4.电影厅内墙乳胶漆357平×15=5355；5.办公楼落水管6根×300=1800;6.电影厅落水管4根（110pvc）×3。证明左下方有218505、278505的标注字样。2015年2月9日，杨某1给杨某3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6年4月8日，杨某1给杨某3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杨某3就上述两笔转账给杨某1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两份。2017年1月5日，杨某3给杨某1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2017年1月5日，杨某3前后累计向杨某1借款人民币大写叁拾壹万元整（?310000元整）”，杨某3在落款处署名按印予以确认。2019年2月22日，杨某3（让与人）与杨某1（受让人）签订了债权让与协议，协议约定：2017年1月5日，让与人借贷受让人现金310000元，至今未予偿还。2019年2月20日前，第三人尚欠让与人承揽加工费219705元，加之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害赔偿金若干元（后附债权凭证），现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概括让与受让人，据此，债权转让，自让与人与受让人意思表示一致时，发生债权转让的效果，受让人自此时取得债权，债权转让效果的发生不依通知债务人为要件。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让与人、受让人签名并捺印后生效。杨某3、杨某1在落款处署名按印予以确认。同日，杨某3通过快递邮寄的方式给秦某送达了债权让与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秦某、刘某2尚欠本人承揽加工费219705元，加之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害赔偿金若干元（后附债权凭证），本人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为此，本人已于日前概括让与受让人杨某1，专此通知附：1、本人身份证复印件；2、债权凭证复印件；3、本通知一式三份。邮寄一份，让与人、受让人各执一份”。杨某3在呈书人处署名按印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7月21日，酒泉市怀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材门窗分公司、秦某（甲方）与杨某3（乙方）签订了顶账房协议，该协议载明：今证明秦某名下，长河汉庭5号楼六楼中东户以顶账方式顶于杨某3，因没有交工，先给开户证明此房已顶于杨某3，秦某不得给予他人转卖此房，此房由杨某3找人买卖，办理相关手续时望秦某予以配合办理，在房屋手续办理之前，甲乙双方的所有经济手续相互办清。2016年10月14日，秦某、刘某2（甲方）与杨某3（乙方）签订顶账房协议，该协议载明：今有秦某抵顶给杨某3长河汉庭5号楼六楼中东户，现杨某3强烈要求过户，为了秦某和杨某3双方利益，在过户前双方必须将账目算清多退少补，便于过户，希望双方在2016年10月20日前各自履行协议，于2016年10月20日过户。2016年10月20日，杨某3向秦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秦某现金叁拾陆万元360000元，备注：长河汉庭房子一套（5号楼六楼中东户），98.51平方×3648元”，杨某3在落款处署名按印予以确认。2017年1月12日，秦某与杨某1签订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酒泉市正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顶给秦某做工程款的长河汉庭小区5号楼1-6-2户房屋一套，房屋面积98.51㎡，秦某同意出售给杨某1，同时秦某委托酒泉市正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房屋产权和按揭手续及房屋移交工作，同日，该公司按揭部门、财务室工作人员在该委托书中审核签名。又查明：秦某与杨某3发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秦某将杨某3诉至该院，秦某诉称，2016年10月20日，双方口头约定，秦某将位于肃州区长河汉庭面积为98.51平方米的一套楼房出售给杨某3，出售价为每平方米3648元，杨某3约定12月30日前付款，后被告向原告出具36万元的欠条，秦某将房子钥匙交给杨某3，现请求法院判令杨某3偿付房款144000元，该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9）甘09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秦某的诉讼请求。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秦某、杨某3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顶账房协议是否应视为个人行为；2、杨某3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某3与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杨某3能否请求支付工程款；3、杨某3与秦某签订的以房抵顶工程款合同条款及顶账房协议效力问题；4、杨某3与杨某1关于建设工程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综合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秦某以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身份与酒泉陇原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3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仅有杨某3的签字，而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因上述合同签订之后秦某又作为酒泉市怀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材门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杨某3于2016年7月签订的顶账房协议，秦某、刘某2又以个人身份与杨某3签订的顶账房协议，同时结合秦某以个人身份在（2019）甘0902民初325号一案中因顶账房协议主张杨某3偿付购房款的事实看，以及杨某3与杨某1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等相关情形，进一步佐证杨某3在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时并非系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而是杨某3的私下行为，同时杨某3亦承认自己在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为个人行为。秦某与杨某3签订的顶账房协议虽加盖酒泉市怀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材门窗分公司的公章，但根据意思表示的前后一致性，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应视为秦某个人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荣鑫建业公司虽与肃州区上坝镇人民政府签订《上坝镇人民政府基层政权建设政府大楼维修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但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分析，杨某3应为上坝镇人民政府办公楼的外墙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荣鑫建业公司把案涉工程全部转包于秦某，秦某又以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身份与杨某3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杨某3作为自然人并不具有签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定资质，且各方当事人亦承认杨某3已实际履行承建工程的各项义务，此外根据证明、顶账房协议、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进一步证明杨某3为涉案外墙保温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因杨某3不具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故其与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但因当事人陈述其所实际完成的建设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实际投入使用，且工程发包人已将全部工程款结算并支付给总承包人荣鑫建业公司，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杨某3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产生的债权，依法成立。因此，杨某3有权向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债权或者达成新的债务履行协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对于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除非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当事人关于以房抵债的协议，并不以现实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本案中，依据当事人意思表示内容和酒泉市正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顶账房屋的处分表示，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杨某3签订的分包合同，以及杨某3与秦某、刘某2签订的顶账房协议即属于以房抵债协议，尽管杨某3与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以房抵债条款为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的约定，性质上属于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相较于施工合同，该合同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无论施工合同有效与否，杨某3均享有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应为有效约定。因当事人均认可秦某、刘某2签订的顶账房协议为个人行为，并不代表酒泉市昊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故相关顶账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在上述分包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杨某3与秦某、刘某2并未办理相应的物权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杨某3虽未取得协议约定房屋的所有权，但并不影响顶账房协议的效力。据此，杨某3与秦某、刘某2因签订顶账房协议而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前产生的以建设工程款为标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即杨某3有权在支付剩余房款后向秦某、刘某2主张交付房屋，而无权再向秦某、刘某2主张工程款。杨某3所转让的债权，从权利来源看，系杨某3通过分包、转包的方式修建工程时产生的工程款，根据上述事实的认定，该建设施工合同工程款已经转变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和债务，在相关顶账房协议未被撤销或解除，杨某3向杨某1转让建设工程债权的行为，应认定为未生效，据此，杨某3与杨某1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虽已向秦某、刘某2履行了通知义务，但该转让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杨某1向秦某、刘某2主张债权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杨某1与杨某3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杨某1主张的债权转让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杨某1可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某1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杨某1与杨某3之间的债权让与行为是否有效。债权让与作为债权处分行为，让与人必须具有处分权限和处分能力。在本案中，杨某3所处分的债权是分包和修建上坝镇工程时产生的工程款。在杨某3与秦某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工程款由甲方抵顶给乙方长河汉庭房屋1套，多退少补”，可见双方已经对该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实现做出了约定，限制了杨某3要求给付现金结算的权利。其后，双方又签订抵账房协议，明确了顶账房屋的具体位置为长河汉庭5号楼六楼中户，以杨某3出具欠条的形式确定了抵顶房屋的价款为360000元。上述一系列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款抵顶条款的延续和具体处理，即该工程款的支付处在履约状态中。在该工程款抵顶条款和顶账房协议未被解除和撤销之前，工程款债权的实现具有排他性。如杨某3认为抵顶协议已不能实现，应当另行主张解除后再行使工程款求偿权利。关于上诉人所提房屋买卖事实已被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予以否定的上诉理由，经查，该案系秦某起诉、要求杨某3给付剩余房款的诉讼，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虽然以证据不足驳回了秦某的诉讼请求，但未否定秦某与杨某3之间工程款抵顶协议的法律效力，上诉人据此认为杨某3有权进行债权转让是对该判决的误解，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第三人杨某3的债权让与行为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1元，由上诉人杨某1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林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