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81民初9801号 原告：陈珠明，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彬、钱陈，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静，女，1978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海宁市，现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晔东，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恬，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第三人：郑耕根，男，194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第三人：盛财梅，女，195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以上两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其，海宁市斜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珠明与被告郑静、林恬及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9年2月20日裁定中止审理，2019年11月29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9日、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对案涉房屋价格进行了评估）。原告陈珠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彬、钱陈，被告郑静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晔东、金虎良，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其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郑静、林恬与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就海宁市房屋（下称案涉房屋）签署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下称《二手房买卖合同》）；二、判令案涉房屋恢复登记为被告郑静、林恬所有。三、本案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郑静及案外人王锋签署《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止，被告郑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汇入被告郑静账户。因借款人王锋一直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于2018年3月22日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王锋和被告郑静归还本金【即（2018）浙0481民初2329号案件（下称2329号案件）】。被告郑静在明知前述债务未还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于2018年3月27日签署《二手房买卖合同》，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转让给其父母即两第三人，被告郑静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现涉2000万元的借款案件即（2018）浙0481民初9797号案件（下称9797号案件）法院已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令被告郑静对王锋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中的1810.1万元及律师费、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郑静辩称：原告不具有债权人的主体资格。9797号案件判决尚未生效，原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9797号案件原告主张的被告郑静对2000万元借款的担保系原告伙同王锋骗被告郑静在相关条款内容空白的合同上签字而形成的，证明原告与王锋存在欺诈行为，该担保无效。被告郑静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郑静将其所有的房屋转给第三人用于抵销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房屋交易完成了不动产变更登记，依法缴纳了税金，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林恬未作答辩。 两第三人述称：原告对被告郑静所谓的债权，系2000万元的担保债权，涉2000万元的9797号案件尚未生效。该案存在原告与王锋串通骗取担保的情形。在二审终审前，被告郑静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还不确定。原告对被告郑静不享有合法明确的债权。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不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被告与第三人的交易价格为650万元，不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因被告郑静向第三人郑耕根借款800万元未还，被告郑静以应收房款抵销债务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一般的买卖习惯，双方的买卖行为不存在损害原告债权的情形。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6年，即使被告郑静的保证责任成立，原告的债权也晚于第三人的债权，且不具有优先受偿权。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提交借款协议书1份、汇款凭证10份、979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1份、公民身份信息1份、《二手房买卖合同》1份、2329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起诉状各1份、9797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二次、第三次）及王锋出具的情况说明各1份、原告与被告郑静的微信聊天记录（附光盘及语音书面整理材料）1份、保单及发票各1份、律师委托合同及发票各1份、被告郑静建设银行尾号7694号账户明细1份（原告申请法院调取）、《借款协议书》（电脑截屏打印件）1份、公安机关询问郑耕根及吴国其笔录各1份（第二次庭审提交）。被告郑静提交9797号案件上诉案件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1份、完税证明1份、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书1份（第二次庭审提交）。第三人提交结算业务申请书及借条各2份，不动产权证书、增值税发票、付款确认书各1份。法庭出示：被告郑静与林恬的离婚登记审理处理表及离婚协议书各1份、《资产评估报告》1份（第二次庭审出示）、本院询问郑耕根笔录1份（第二次庭审出示）。 对上述证据，除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书》（电脑截屏打印件），第三人提交的借条、付款确认书外，当事人对其余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原告提交的保单及发票，因原告未提出相关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不予认定。 原告提交《借款协议书》（电脑截屏打印件），欲证明2329号案件原告起诉后尚未交纳诉讼费之前，被告郑静拿来这份《借款协议书》，要求与原告协商。后即有了被告郑静转移财产的行为。被告郑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被告郑静给原告的。第三人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欲待证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欲待证的事实。原告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王锋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公安机关询问郑耕根、吴国其的笔录等一系列证据，其目的主要是为了证明在被告与第三人转让房产前，第三人郑耕根已经知道被告郑静为王锋担保之事实，双方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虽上述一系列证据尚不能直接证明第三人郑耕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就已经知道被告郑静为王锋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之事实，但结合本院询问第三人郑耕根的笔录，可以认定该事实。第三人郑耕根陈述“2016年年底春节前，王锋的钱出问题了，所以我想把房子买回来。买房子是2018年3月。”2016年年底春节前，应该是2017年春节前，但当时被告郑静为王锋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尚未发生，故时间有误。担保发生于2017年12月，春节前应该是2018年春节（2018年2月16日）前。故第三人郑耕根在2018年2月16日前已经知道王锋资金出了问题。第三人郑耕根在知道王锋的资金出现问题后，就想把被告郑静的房子买下来，说明第三人郑耕根知道被告郑静为王锋借款担保之事实，故其买房的目的就是为了减少郑静的责任财产，协助被告郑静逃避债务。 第三人提交借条、付款确认书等证据欲证明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存在借款关系。原告对借条、付款确认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郑静及案外人王锋签署《借款协议书》1份，约定王锋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止，被告郑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2月14日至12月16日，原告通过他人账户将2000万元借款汇入被告郑静账户。2018年3月22日，原告以王锋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未付利息）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即2329号案件），要求解除原告与王锋及被告郑静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由王锋归还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等，被告郑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该案按撤诉处理。 2018年3月27日，被告郑静、林恬与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将案涉房屋以6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两第三人。付款方式为2018年3月27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房款，两被告于同日将房屋交付给两第三人。3月28日，两第三人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但两第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两被告亦未按合同约定将房屋交付给两第三人。案涉房屋至今仍由被告郑静占有、使用。 2018年12月23日，原告就2000万元的借款向本院提起诉讼（即9797号案件），要求王锋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等，要求被告郑静承担连带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存在借款人与出借人“虚增债务”、“骗取担保”的犯罪嫌疑，该案中止审理并移送海宁市公安局处理。2019年11月14日，海宁市公安局经调查认为不存在上述犯罪嫌疑。本院遂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王锋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违约金680万元；被告郑静对王锋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中的1810.1万元及律师费、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被告郑静与林恬原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11月29日登记离婚，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郑静所有，但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在两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前案涉房屋仍登记在两被告名下。第三人郑耕根与被告郑静系父女关系，第三人盛财梅系第三人郑耕根之妻。第三人郑耕根系海宁市金郑家具有限公司（下称金郑家具）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郑静系该公司的股东（其于2018年2月10日将股权转让给其同父异母之妹郑筠，原告提起撤销权之诉，本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该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在二审过程中）。 又查明：原告与被告郑静之间共有五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其中一件的案由后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共支付代理费50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郑静及案外人王锋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已将借款汇入被告郑静账户，被告郑静明知对该巨额借款负有连带保证责任，仍与第三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将其价值820余万元（评估价）的案涉房屋以6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第三人在明知王锋资金出现问题、被告郑静为王锋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仍与被告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且合同签订后，双方除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外，均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即交付房屋及支付房款）。故双方实际系以买卖房屋之名行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实。根据原告起诉被告郑静的五起债权人撤销权案件显示，被告郑静于2018年2月10日将其持有的金郑家具的股份转让给其妹郑筠，3月27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两第三人，4月25日将杭州的房屋抵押给其母夏根美，4月24日、5月2日将海宁的另一套房屋及嘉兴的一套房屋转让给他人。被告郑静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内将其股权、房产作了转让、抵押，其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在被告郑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财产可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其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故原告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被告郑静提出9797号案件尚未生效，原告不是被告郑静的债权人。第三人提出被告郑静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还不确定，原告对被告郑静不享有合法明确的债权。本院认为，被告郑静及第三人的观点自相矛盾。其一方面认为9797号案件未生效，原告不是被告郑静的债权人或对被告不享有合法明确的债权。另一方面又认为，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以房抵债符合法律规定。而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未经任何裁判所确认，按被告及第三人的观点，第三人郑耕根更不是被告的债权人。9797号案件主债务人王锋向原告借款及被告郑静为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979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因被告郑静提出原告与王锋串通骗取被告郑静担保，原告涉嫌刑事犯罪而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经公安机关调查认为并不存在上述犯罪嫌疑，故可认定原告与被告郑静及案外人王锋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虽然9797号案件尚未生效，但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必须是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债权。只要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人实施了有害债权的行为，且债权发生在债务人实施有害债权行为之前，债权人即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至于该债权是否合法有效，在撤销权案件中亦可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至于被告郑静与第三人提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以房抵债符合法律规定的观点，并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被告郑静向第三人郑耕根借款800万元的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定。首先从款项去向看，第三人郑耕根于2016年3月14日转给被告郑静的500万元，后通过被告郑静与金某之间来回走账，于次日由被告郑静转给戴某某。4月13日的300万元，其中40万元由被告郑静于当日直接转给戴某某，另有100万元通过被告郑静与金某之间来回走账，于当日由被告郑静转给金郑家具。被告郑静书面陈述，其与戴某某系朋友，资金往来是双方投资做生意。而根据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记载，戴某某当时系税务部门公务人员，故被告郑静陈述与其投资做生意并不可信。其次，从被告郑静的账户显示，郑耕根与郑静、金郑家具与郑静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郑耕根、金郑家具转给郑静的款项大多备注系借款，双方仅将其中的两笔款项作为借款有违常理。至于被告郑静出具的2份借条，在庭前提交证据时第三人并未提供，鉴于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无法排除其为应对诉讼出具借条及付款确认书的可能。综上，对被告郑静与第三人郑耕根之间借款的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定。二、即使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被告与第三人以房抵债的行为也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在债务人存在多个债权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债务人的单独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权利的实现，该行为为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所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全部或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抵押尚且能申请撤销，直接以房抵债的行为显然更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因为即使第三人郑耕根的债权真实有效，其也系普通债权人，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债权不能得到优先受偿。综上，被告郑静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目的明显。被告郑静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郑静支付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亦应予以支持。律师代理费本案中确定为10000元。因被告林恬不是原告的债务人，故林恬不需要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原告要求被告郑静支付差旅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手房买卖合同》撤销后，当事人可凭生效裁判文书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无需判令被告与第三人至有关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郑静、林恬与第三人郑耕根、盛财梅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 二、被告郑静支付原告陈珠明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三、驳回原告陈珠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2300元，由被告郑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孔雪莲 人民陪审员  凌 洁 人民陪审员  张雪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娉婷 附页： 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