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长风西街**丽华大厦**第**。负责人：王伟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渊，山西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意鹏，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法定代表人：任元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蓉，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渊、辛意鹏，被上诉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蓉、王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晋0109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实际剥夺了谢山华的法定受益权。1、原判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认定，“谢山华应当是本案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谢山华也强调“未经过本人谁也不得领取该保险金”其更以书面方式否定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委托代领《声明》。原判称谢山华“自愿将保险理赔权利转让给原告”没有丝毫事实根据。2、上诉人的上级公司在判断被上诉人刻意掩瞒谢山华另有一份商业人身保险金，委托代领手续可能虚假后，专门派工作人员前往伤者谢山华所在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子耳彝族乡杜公村核实材料的真实性。结果，除否定了申领材料的真实性外，谢山华也提供了与案外人四川华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爱公司)间的《工伤赔偿协议》，称对另有商业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一事毫不知情。走访中，谢山华夫妇表示，施工方支付的赔偿金远不够后期治疗、义肢费用和基本生活，言语中流露出对今后生活无着深深的忧虑。华爱公司仅凭履行了工伤赔偿法定义务就与被上诉人合谋骗取属于伤者的商业保险金，无疑是一种可耻的窃取行为，而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从伤者口中夺食的非法诉求，体现出的是对弱者权益的漠视。二、原判使上诉人陷于可能重复支付的境地。在谢山华的住所地，上诉方工作人员在核实本人身份、受伤状况，确认其系受益人身份后，给其留下了保险金申领表，整个过程也有乡政府工作人员见证，并与一位政府工作人员互留电话，以打消谢山华的疑虑(其担心提供身份信息和银行卡信息会被骗)。上诉人也根据经营规则，留出了该出险案件备付金，一旦谢山华本人提供了规定的申领手续或提起诉讼，将依据保险条款支付其保险金。而原审法院将保险金判给工程施工方，必然使上诉人面临重复支付境地。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使被上诉人获得了非法利益，请贵院撤销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答辩人具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也未剥夺谢山华的法定收益权。1、在原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保险单及发票两张，证明2015年6月30日，答辩人在上诉人处投保意外伤害险和意外医疗险，意外伤害险每人保额为60万元，意外医疗险每人保额为5万元，保险费用为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30日至2017年11月27日。还提交了谢山华的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门诊及住院病历、赔偿协议与汇款凭证、事故证明、医疗费票据、保险金给付声明、声明，足以证明、还原案件的整个事实，谢山华已经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答辩人，而且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意健险投保单(团体)也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发生理赔时，如果投保单位已与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且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以书面的方式声明，由投保单位申领，本人放弃申领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可以将保险理赔金转账至保险单位账户。故原审法院认为“谢山华与原告达成赔偿协议，自愿将保险理赔权利转让给原告”事实清楚，谢山华是其对自己合法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转让行为有效，答辩人受让保险理赔权利后，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不存在剥夺谢山华法定收益权的问题。2、针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因其是在答辩人未参与的情况下产生的，且与谢山华向答辩人出具的“声明”相冲突，故答辩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3、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答辩人隐瞒谢山华另有一份商业人身保险金，委托代领手续虚假”的问题，完全与实际情况不符，系上诉人的单方面臆测，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其重复支付的问题。答辩人已对谢山华的医疗费用、赔偿款等费用进行了实际垫付，谢山华已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答辩人，而且答辩人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将谢山华案的相关资料按照上诉人的理赔要求提交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还恶意将保险金申领表留置在谢山华处，以此达到拒赔的目的，民事诉讼中还遵循“一事不再审”，而针对谢山华的意外事故不可能也不存在答辩人会重复支付的问题。三、关于支付的项目及数额问题。答辩人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1.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第一款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因该次意外事故为直接且单独原因所致伤害而经认可的医疗机构进行必要治疗，保险人就其在该次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实际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在扣除合同约定免赔额后，在保险合同列明的相应保险金额内，按合同约定的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第二款规定“若被保险人的损失已从其他途径或其他保险单获得赔偿的，保险人根据有关单位或保险单承保公司出具的相关单证或给付保险金证明，在保险合同列明的保险金额限额内仅承担被保险人除前述其他赔偿额之外剩余部分的赔偿责任”，1、“其他途径”主要指的应该是第三方加害人方面的给予补偿;2、“其他保险单”主要是指同业公司(其他保险公司)已经给付的保险金，结合本案，谢山华发生意外事故属于该条所述第一款中约定的“直接且单独原因所致伤害”，且满足180日内实际支出，谢山华也未在上诉人公司之外的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或者其他途径或者其他保险单获得赔偿，谢山华的伤残等级为7级伤残，保险金额600000元x40%=240000元，医药费为50000元(限额50000元)，总计290000元，答辩人对医疗费、赔偿费等费用已经进行实际垫付，而且赔偿数额属于保险单约定理赔的金额，上诉人应依约向答辩人支付290000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理赔款290000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确定案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也无任何程序错误，较好的维护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后，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意外伤害险与意外医疗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90000元；2、依法判令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承担延期支付保险金给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以290000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的四倍计息，从2017年5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1日为114936．67元，以上合计404936．67元；3、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原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签订了《信达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同约定：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其承包的四川省九龙县麻窝水电站剩余工程项下所有员工购有意外伤害险和意外医疗险。保险额为意外伤害60万／人，意外医疗5万／人，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30日24时起至2017年11月27日24时止，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8月5日，分两次付清保费，保费共计50万元。合同特别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而身故／残疾，保险期间累计人数在2人或2人以下，需及时报案（24小时以内），经我公司查勘，在可以确定事故原因、责任、损失程度的前提下，理赔时可不提供政府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文件；本保单意外医疗每次事故免赔人民币500元后按80％比例赔付；发生事故必须24小时内向我司报案，未报案或过期报案的在核定医疗费后加扣最低免赔率20％，直至拒赔，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迟报案除外；被保险人理赔时，应证明该出险人确是被保险人，应提供出险人最近三个月工资花名册，并由施工单位出具证明加盖单位公章；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发生理赔时，如果投保单位已与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且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以书面方式声明，由投保单位申领，本人放弃申领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可以将保险理赔金转账至投保单位账户。2016年11月2日下午，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工人谢山华在麻窝水电站3号洞内清理石渣时，被扒渣机皮带绞伤左前臂，导致左前臂段离断伤，后送往凉山骨科医院接受治疗，诊断为左前臂中段撕脱离断伤、左前臂尺桡骨开放性骨折、左前臂外伤性异物存留、左前臂皮肤软组织缺损、左前臂骨筋膜室综合征，经治疗，于2016年12月15日出院，住院43天，花费医疗费182398．6元。伤势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谢山华左前臂损伤术后遗留左上肢肢体缩短、左腕及左手功能完全丧失综合评定为七级伤残，花费鉴定费1000元。2018年1月1日，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谢山华达成声明，声明由于治疗期间所有医疗费用均由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并声明保险公司理赔事项全部委托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理，理赔金全部由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领，2018年1月20日，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谢山华签订伤残补偿协议书，由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谢山华55万元，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按协议支付了伤者补偿款。庭审中，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称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经调查核实，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谢山华签订的《声明》中，委托人“谢山华”并非谢山华本人书写，其委托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领保险金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捏造，谢山华也并非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员工，系四川华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四川华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投保任何保险，认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签订的《信达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约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事故发生后，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在承建工地施工的工人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在该工地施工的工人谢山华受伤后，谢山华应当是本案享有的保险金的请求权人。谢山华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报警，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未予理赔。谢山华与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自愿将保险理赔权利转让给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辩解谢山华不是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且与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声明中“谢山华”并非其亲笔书写，声明内容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从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谢山华与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本案事故发生在劳动期内，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按声明约定的期限向谢山华支付赔偿费。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谢山华系四川华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又不能举证证明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投保的“意健险投保单（团体）”中，不包含谢山华，故对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对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290000元；二、驳回原告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2019年9月2日九龙县叁和宾馆住宿发票一张，证明上诉人工作人员去找过谢山华，核实过签字的真实性。2、一审已提交2019年9月1日下午的录像光盘，一审未同意当庭播放，请求二审当庭播放，证明谢山华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声明》、《保险金给付申请书》上的签名不认可。被上诉人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1、关于住宿发票，没有写明谁来居住，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2、关于录像，光盘虽然在一审时没有播放，我方一审阅卷看了视频，一审法官说庭后会看。一审时我方陈述过，作为公司职工，没有调查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视频程序不合法，没有被上诉人参与，只是上诉人的单方调查，且有无对谢山华的诱导，此时谢山华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从视频内容来看，没有亮明身份，没有陈述他们来调查什么内容，不能体现调查的全部。我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去找谢山华调查过，其陈述保险公司人员诱导当事人，该视频的证明力不予认可。上诉人虽然对签字不认可，但一审未申请笔记鉴定。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4月19日谢山华签名的《声明》及签名时的照片，证明谢山华再次声明同意由我公司处理保险金事宜，不会再重复向保险公司领取保险金。上诉人质证：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声明上委托人处的签字与我方提交的视频资料不一致，不是谢山华本人所签。从声明的内容看，依然是谢山华委托被上诉人处理保险金，双方的关系从声明看自认是委托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关系也应由委托人的名义进行起诉。从照片内容看，全是在工地，时间段没有显示，我方认为是早期受伤后的照片，是受伤后与被上诉人签有关东西时留存的，不像是现在的照片，无法看清谢山华的字迹，说明不了在写什么。审理中，双方均同意联系谢山华，以手机视频方式当庭核实谢山华的签名，经当庭与谢山华视频，并出示给谢山华看双方提供的资料，谢山华认可2018年1月1日和2020年4月19日两份《声明》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表示同意由被上诉人代领保险金。谢山华认可2019年9月1日上诉人处的人员找过，并让其在2018年1月1日的声明及保险金给付申请书上写过字，但其自称看不懂，是有人让其写的，现仍表示同意由被上诉人领取保险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四川潜力无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赔偿金。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发生理赔时，如果投保单位已与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且出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以书面的方式声明，由投保单位申领，本人放弃申领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可以将保险理赔金转账至投保单位账户。”本案投保单位已与出险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赔偿义务，出险人也声明由被上诉人领取保险金，其本人承诺不会再向上诉人单独提交保险金申领手续，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综上所述，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4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红审判员 冯云昌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