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兴茂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保宁办事处张飞南路**。 法定代表人：杨正涛，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森林，男，生于1974年4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弟，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晓春，男，生于1985年1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阆中兴茂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砂石）因与被上诉人庞森林、吕晓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茂砂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兴茂砂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茂砂石、庞森林、吕晓春分别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法律关系错误，兴茂砂石与吕晓春应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一审提供的《钢结构厂房施工合同》及查明的事实，兴茂砂石将钢构棚工程焊接承包给吕晓春，吕晓春在一定期限内完成指定的焊接工程，即吕晓春需向兴茂砂石交付的劳动成果是将指定的3000平方米厂房钢结构焊接完毕并由兴茂砂石验收合格再将承揽费用支付给吕晓春，兴茂砂石按17元/平方米向吕晓春支付结算工程款，并非是要根据施工时间长达情况领取劳务报酬。此外，合同约定吕晓春自行组织人员、携带工具进行焊接工装，并负责人员的配备及吃、住宿，吕晓春雇请的工人也是听从其安排和管理，兴茂砂石不参与其中。故兴茂砂石系定做人，吕晓春为承揽人，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二、一审判决兴茂砂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兴茂砂石与吕晓春系承揽关系，即使存在指示、选任过失，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兴茂砂石与吕晓春对庞森林的损失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对庞森林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支持错误。庞森林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城镇居民或在城镇工作、生活超过一年。庞森林为农村户口，且未举示土地被征用的依据。虽然提供了租房合同，但是未出示一年以上缴纳水电气的发票，未出示出租房屋的产权证、出租人的任何信息。庞森林虽提供了村委会、居委会的证明，但该证明没有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没有经办人员签字盖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庞森林从事焊接工作，不具有连续性，一审认定庞森林长期在城镇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兴茂砂石的诉求。 庞森林辩称，1.本案是劳务承包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的理解不正确。上诉人兴茂砂石没有资质修建房屋。上诉人从事的工程建设涉及到焊接以及一些附设的搬运等，包给吕晓春，吕晓春找了几个人完成劳务，吕晓春本人以及七、八个工人都是由兴茂砂石发工资，并派人现场监督管理，实际上是将违法修建房屋中的部分劳务包给吕晓春，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是劳务承包关系，上诉人和吕晓春还签订了书面合同。2.对于连带责任，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修建的房屋有3千多平方，应该由有建筑资质的公司来完成，上诉人不能保证安全，上诉人把部分劳务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更是违法。吕晓春不能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应该由发包单位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吕晓春也有一定责任，一审认定吕晓春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3.对于庞森林的身份问题，庞森林确实是农民，但是庞森林离家务工已经10多年了，没有在户籍地，一审我们也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及村委会的证明。应该以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标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吕晓春辩称，我希望能公平、公正地判决。1.我去做活路的时候工程已经是半成品了，我只是接受剩下的部分，我只带了随身工具，工程指导、监督都是甲方。2.当时包给我工程的时候，合同写的是甲方购买保险，进场后我就提交了资料，但是甲方一直没有购买保险，到出事后都没有给我们办理保险。出事后，上诉人也一直在哄骗我们，说叫我们走保险，主体责任就是甲方，我之前就给甲方说购买了保险就没有这么多事了。3.庞森林确实是农村户口，也确实在城镇居住，对于标准不太了解。 庞森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晓春、兴茂砂石连带赔偿庞森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242,839.27元；2.诉讼费由吕晓春、兴茂砂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初，兴茂砂石将位于阆中市彭城坝的钢结构厂房施工项目承包给吕晓春。2019年1月9日，兴茂砂石（甲方）与吕晓春（乙方）就项目施工签订《钢结构厂房施工合同》一份，双方共同约定：1.工程面积：厂房面积约为3000平方米；2.承包方式：固定单价包干；3.工期：2019年1月9日进场施工至2019年2月9日竣工；4.安全责任：乙方必须对现场施工人员做好安全、文明施工的教育，高空作业必须佩带安全带，出现任何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及损失，工程施工前，乙方向甲方提供所有现场施工人员名单和身份证复印件等，以便于办理施工人员保险。双方还对其他合同权责进行了共同约定。兴茂砂石与吕晓春在合同上签字或签章。2019年1月9日，庞森林受雇到吕晓春承包的涉案厂房施工项目从事焊接工作。2019年1月16日下午，庞森林在涉案厂房施工时不慎从脚架上滑落致其会阴部受伤。事发后，庞森林被送至阆中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共45天，另在阆中市人民医院和阆中慈念医院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4149.27元。庞森林出院后，其病情诊断为：1.外伤性陈旧性尿道狭窄；2.膀胱造瘘术；3.会阴部切口局部坏死。2019年1月21日，南充明澄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出具（南民司鉴所［2019］临鉴字3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庞森林“尿道挫裂伤，会阴部挫伤”行趾骨上膀胱造瘘术后，“外伤陈旧性尿道狭窄”行尿道瘢痕切除尿道吻合术后，现后遗尿道轻度狭窄，伤残评定为九级；2.后续医疗费评定为10000元；3.误工期评定为150天；4.护理期评定为60天，一天一人次；5.营养期评定为60日。庞森林花去鉴定费2600元。2019年9月23日，兴茂砂石对庞森林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1月21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并出具（川求实鉴［2019］临鉴4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庞森林目前的致残程度为九级。兴茂砂石支付第二次鉴定费和检查费共4252.69元。同时查明，庞森林受伤后，吕晓春向庞森林支付费用共计2000元。吕晓春系无施工资质的承包人。还查明，庞森林和案外人马俊于2018年6月1日就马俊名下的位于阆中市七里××期××栋××单元××号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一年，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另，庞开全（1947年5月15日出生）和庞开珍（1951年8月15日出生）夫妇共同生育庞森林和庞秀玲；庞森林生育一子庞力中（2011年1月12日出生）；庞森林的三被扶养人均系农村户籍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兴茂砂石将涉案厂房的修建施工项目承包给吕晓春，庞森林受雇在涉案厂房提供劳务而受伤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故吕晓春与庞森林形成了劳务雇佣关系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二是庞森林损失额的认定问题。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关于吕晓春的责任认定问题。吕晓春与庞森林构成雇佣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十一条的规定，吕晓春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同时考虑到吕晓春在庞森林从事焊接劳务中未对其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故吕晓春应对庞森林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诉讼中，吕晓春辩称兴茂砂石未及时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意外伤害投保，理应由兴茂砂石承担损害后果，因该合同约定系其与兴茂砂石的内部约定，对庞森林不具有约束力，其应另案主张相关的权利。关于兴茂砂石的责任认定问题。兴茂砂石将涉案施工项目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吕晓春进行施工，其存在选任、指示过失，应当对庞森林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庞森林主张兴茂砂石承担赔偿责任，现由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增加兴茂砂石的赔偿义务。兴茂砂石辩称，其与吕晓春签订的施工合同对安全事故的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则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但该约定系兴茂砂石与吕晓春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对庞森林产生约束力，宜由债权方向债务方另行追偿，故兴茂砂石的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关于庞森林的责任认定问题。庞森林多年从事焊接工作，应当具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其已经明知从事焊接工作期间系高危作业，应当预见在狭窄的脚架上作业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而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其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害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也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引发本次损害事故原因力的大小确定责任，酌定吕晓春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兴茂砂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庞森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关于庞森林损失额的认定问题：关于庞森林伤后损失，依据其诉讼请求，结合在案证据及各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依照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标准，认定如下：1.医疗费14,149.2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6,000元。5.误工费21,150元。6.伤残赔偿金，庞森林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庞森林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收入及消费亦在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结合庞森林伤残赔偿系数等案情，故残疾赔偿金为：33,216元×20年×20%=132,864元。被扶养人庞开全生活费为11,450元（12,723元/年×9年×20%÷2），被扶养人庞开珍生活费为16,539元（12,723元/年×13年×20%÷2），被扶养人庞力中生活费为12,723元（12,723元/年×10年×20%÷2），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其残疾赔偿金共为173,3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后续医疗费10,000元。9、鉴定费2,600元。兴茂砂石垫付的第二次鉴定费和检查费，因其鉴定结论未发生改变，故应由兴茂砂石自负相关费用。以上应该纳入赔偿范围的费用共计239,635.27元，吕晓春已经垫支的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依据责任比例，吕晓春应赔偿239,635.27元×50%=119,817.64元，扣减已支付的2,000元，实际还应赔偿117,817.64元。兴茂砂石应赔偿239,635.27元×20%=47,927.05元。其余赔偿部分由庞森林自行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至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上引法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吕晓春赔偿庞森林各项费用共计117,817.64元（已品迭）；兴茂砂石赔偿庞森林各项费用共计47,927.05元；吕晓春、兴茂砂石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赔偿义务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庞森林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71元，由庞森林负担742元，吕晓春负担1,235元，阆中兴茂砂石有限公司负担494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兴茂砂石与吕晓春是何种法律关系；2．兴茂砂石应向伤者庞森林承担何种责任；3．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准确。 一、兴茂砂石与吕晓春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兴茂砂石上诉称其与吕晓春是承揽关系，而庞森林认为二者系劳务承包关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承揽和劳务分包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相同的法律特征，即均由承揽人或承包人自行组织人员，独立完成特定的工作并交付。从兴茂砂石与吕晓春订立的《钢结构厂房施工合同》内容以及当事人陈述能够明确，兴茂砂石是将案涉厂房的钢结构施工项目发包给吕晓春，由吕晓春自行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电焊施工，并向兴茂砂石交付结果，但从其工作量以及工作难度来看，双方的法律关系更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征。 二、兴茂砂石应向伤者庞森林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建设部《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2001年3月8日）的规定，对劳务作业分包的种类及各种类企业的资质标准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而焊接作业分包位列其中，该规定明确了电焊作业的具体范围及承包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标准。本案中，吕晓春系个人，不具备上述规定中要求的焊接作业施工资质。兴茂砂石作为案涉劳务合同的发包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吕晓春不具备案涉工程劳务承包资质的情况下，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吕晓春，其对庞森林遭受的人身损害后果，应与吕晓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兴茂砂石未对其承担按份责任的部分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兴茂砂石是否应对庞森林遭受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按份责任的问题，不作评判。 三、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准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伤者庞森林虽确为农村户籍，但其常年居住在阆中市，并从事水电及电焊工作，其农村土地并未耕作，收入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其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认定准确。 综上，兴茂砂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5元，由上诉人阆中兴茂砂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鹰 审 判 员  苟 豪 审 判 员  唐晓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