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红，女，汉族，1974年11月3日出生，住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新，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负责人：戴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黎红上诉请求:1.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981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137156.6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明显错误，应予依法纠正。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可知：“在工作时间或者工作岗位，特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或者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发生以上事故情形的，责任限额同主险死亡赔偿限额。以被保险人据实赔付为依据，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补偿，一次性支付，不论教职工是否己经在工伤保险或其他商业保险获得死亡赔偿金，均不影响该保险责任的履行。”由此约定可知，本案的保险赔偿根本上不以其他保险是否获得赔付为依据，一审判决却认为属于财产保险不得重复获得赔偿显然是错误的，应予依法纠正。2.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保险期间内，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由于下列原因遭受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被保险人的工作场所内从事被保险人的工作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二）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由此可见，不管是特别约定还是条款约定，本案上诉人的交通事故均属于本案责任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二、从被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也可以知道，本案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财产保险。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答辩可以知道，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主张不予赔付，仅是主张赔付的标准和项目，显然，一审判决错误将本案的保险合同误解为财产保险合同，明显不当，应予依法纠正。三、本案上诉人的主张应依法支持。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被送到高州市人民医院就诊，经治疗其伤情诊断为：1.左趾骨折；2.左足皮肤挫伤，共住院6天。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全休3个月，患足避免负重4周，定期复查X线（1月、3月、6月）。上诉人的伤情在出院后经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为此，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及《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上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3029.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6天×100元/天）；3.营养费1000元；4.护理费900元（6天×150元/天）；5.残疾赔偿金81950元（本次事故造成上诉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0975元/年×20年×10%）;6.被扶养人生活费42277.2元（黎武才：30198元/年×12年×10%÷2；卢奇芳：30198元/年×16年×10%÷2）;7.伤残鉴定费1900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9.交通费500元。以上金额共计137156.6元。其次，本案的《教职工校园方责任险》的意外伤害保险，每人限额为40万元，上诉人主张的并没有超出保险限额，为此，被上诉人应予依法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是补偿原则，不得重复赔偿，而上诉人已经在交通事故侵权中得到足额补偿，其再次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是明确了不予赔偿的答辩观点，并分析各项赔偿的标准及金额，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一审被上诉人同意赔偿的说法，我方分析各项赔偿的标准及金额认为已经足以赔偿不得重复索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赔偿黎红损失共计137156.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红为高州市****航运小学（下称航运小学）的工作人员，航运小学（包含黎红在内共14名教师）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人保茂名分公司处购买了《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高州市****航运小学的工作人员共14名。教师的死亡责任限额每人责任限额为400000元，人数14人，累计56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0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19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清单载明：“教职员工特别约定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或者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客运轮渡、货车事故伤害的；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发生以上事故情形的，责任限额同主险死亡赔偿限额。以被保险人据实赔付为依据，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补偿，一次性支付，不论教职员工是否已在工伤保险或者其他商业保险获得死亡赔偿金，均不影响该保险责任的履行。……三、伤残赔付比例为伤残等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十级分别对应的赔偿比例为100%、90%、80%、70%、60%、50%、40%、30%、20%、1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保险期内，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的教职员由于下列原因遭受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工伤保险药品目录》规定之外的医药费用；（三）配置假肢、假眼、假牙、矫形器和轮椅等辅助器具发生的费用；（四）精神损害赔偿；（五）任何间接损失；（六）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额”、第二十八条约定：“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被保险人对该教职员工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直接向该教职员工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教职员工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二十九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教职员工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2、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致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的，保险人依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证明，在附表二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数额内赔偿……”、第三十条约定：“被保险人对其教职员工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医疗费用，保险人在扣除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后在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医疗费用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床位费、检查费（最高人民币500元/人）、医药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除经济抢救外，被保险人的教职员工应在治疗地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就诊”。附表二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表载明：“伤残等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十级分别对应的赔偿比例为100%、80%、70%、60%、50%、40%、30%、20%、10%、5%”。2018年3月13日，驾驶人杨林驾驶粤K****5号中型自卸货车从淦江桥往北江桥方向行驶，于14时25分在高州市沿江路人民医院门前路段，同方向由黎红驾驶的粤K****H号二轮摩托车在前方车辆缓慢行驶时穿插，致粤K****5号中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压黎红的左脚，造成黎红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林驾车离开现场。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了高公交认字【2018】第2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林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黎红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黎红被送到高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其出院后申请伤残鉴定。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18日作出粤国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黎红之伤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黎红（城镇居民）就其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向高州市人民法院起诉杨林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下称阳光保险茂名支公司）。高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粤098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认定黎红的损失为医疗费30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72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24227.2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黎武才、卢奇芳生活费422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八项合计133856.6元，并依法判决阳保险茂名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3809.4元给黎红及按事故责任在交强险范围外由杨林赔偿14033.04元给黎红。该判决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2018年6月20日，航运小学因黎红发生交通事故事由就其投保的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向人保茂名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茂名分公司没有进行理赔。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案立案的案由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因本案为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引发的纠纷，故按照法律关系分析，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关于黎红的诉讼请求问题。一、对于黎红的损失问题。伤残鉴定结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不再进行重新鉴定。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经一审法院核实，认定黎红的损失为：医疗费30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72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24227.2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黎武才、卢奇芳生活费422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八项合计133856.6元。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黎红可得赔偿款93699.6元（133856.6元×70%）。二、对于人保茂名分公司是否需要赔偿黎红的各项损失问题。人保茂名分公司辩称根据工伤认定前置原则，应当先行进行工伤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业保险理赔引发的纠纷，保险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不以工伤认定为前置，故对人保茂名分公司的该辩解不予釆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规定，人保茂名分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按投保约定清单内容、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及附表二的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计算的格式条款已对黎红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黎红无效。依据《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七条、第三十条的约定，黎红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死亡责任限额40万元内负责赔偿889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24227.2元）×70%]给黎红。由于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涉案的《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为财产保险合同。发生交通事故后，黎红就其损失已通过诉讼进行主张，并由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98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判决阳光保险茂名支公司、杨林分别赔偿113809.4元、14033.04元给黎红，即黎红已经在侵权人处获得了赔偿款127842.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规定，涉案的《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是责任保险合同。即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不是人身保险合同。对于财产保险而言，应适用补偿原则，不得重复受偿。因黎红已经在交通事故侵权案件中获得足够补偿，经核实，没有不足部分，故人保茂名分公司无需再赔偿黎红。因此黎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黎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2元（黎红已全部预交），由黎红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黎红可否依据涉案保险合同获得保险金赔偿。黎红上诉称根据涉案《教职员工校（园）方责任保险》中的特别约定清单约定，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赔偿其损失137156.6元。经查，黎红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造成损失133856.6元[其中，医疗费30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72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24227.2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黎武才、卢奇芳生活费422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按事故责任划分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黎红可得赔偿款93699.6元（133856.6元×70%）。根据涉案《特别约定清单》第一条“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或者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客运轮渡、货车事故伤害的；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发生以上事故情形的，责任限额同主险死亡赔偿限额。以被保险人据实赔付为依据，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补偿，一次性支付，不论教职员工是否已在工伤保险或者其他商业保险获得死亡赔偿金，均不影响该保险责任的履行。……”的约定，本案不排斥重复赔偿。而且，对比《特别约定清单》第二条“教师在上下班途中猝死或发生意外事故或发生非工伤事故导致的死亡、伤残，学校依法不承担责任，但给予道义性补偿。最高赔偿限额为10万元（含3万元医疗费用）伤残赔付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表计算。”的约定，在第一条约定的情形下，保险人应当“以被保险人据实赔付为依据，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补偿”，而无需适用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表计算有关款项。因此，在本案中，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当赔偿保险金93699.6元给黎红。综上所述，黎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赔偿保险金93699.6元给上诉人黎红。三、驳回上诉人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2元，由上诉人黎红负担482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上诉人黎红负担96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2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已由上诉人黎红预交，本院予以退还2080元给上诉人黎红。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逾期则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