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再1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立常，男，195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檀玄，东至县胜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至县金湖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至县大渡口镇新丰圩村。 法定代表人：邵永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迎春，该公司工作人员。 申诉人夏立常因与被申诉人东至县金湖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湖工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池民一终字第0052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9]34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5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凌训红出庭。申诉人夏立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檀玄、被申诉人金湖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永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夏立常主张金湖工贸公司未偿还借款,金湖工贸公司对借款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借款已于2015年9月8日下午现金归还夏立常,故金湖工贸公司应对该还款事实负本证的证明责任。本案中,金湖工贸公司佐证其已归还借款的证据主要有三,一为加注了“5600／75600,已清”的借条,二为金湖工贸公司财务汪迎春在主张的还款当日上午银行两次取款共计69000元的凭证,三为金湖工贸公司职工何某作证其通知夏立常到金湖工贸公司拿钱的证人证言。 对于金湖工贸公司财务在借条空白处注明的“5600／75600,已清”,该“已清”既可以理解为“已还清”,也可以理解为夏立常所辩称的“双方仅是本息已结算清楚”,在汪迎春并未将借条其他内容予以涂销的情况下,原审仅以汪迎春在借条内容之间的空白处注明“已清”,即将其当然理解为已还清,缺乏依据。汪迎春于2015年9月8日上午两次取款共计69000元的凭证及金湖工贸公司职工何某作证其曾通知夏立常到金湖工贸公司拿钱的证言,与金湖工贸公司主张的当日下午已现金归还夏立常75600元的事实,缺乏直接关联。 汪迎春作为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公司现金归还夏立常借款时,既未收回作为原始凭证的借据,也未要求夏立常出具收据作为记账凭证,明显违背会计制度,在借条空白处书写“已清”与日常现金归还借款,借条收回或销毁,或出具收条的一般交易习惯不符。故,金湖工贸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金湖工贸公司已现金归还75600元的事实。夏立常对金湖工贸公司所称的借款归还事实予以否认,并提供了周振华、钱奕贵、杨文中三人的证言佐证其并未在2015年9月8日下午收到金湖工贸公司的75600元现金还款,可以佐证金湖工贸公司并未归还借款的事实。因金湖工贸公司所举证据证明力不足,而夏立常又对金湖工贸公司主张的还款事实予以否认,故本案待证事实,即金湖工贸公司是否还款,已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作为主张还款积极事实成立的一方,金湖工贸公司仍对已归还借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金湖工贸公司主张的还款事实成立,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夏立常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决被申诉人金湖工贸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70000元，利息7046元，总计77046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明显错误。原判决认定的银行取款业务单与本案无关联，更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金湖工贸公司将该款支付给申诉人了。周振华和杨文中在二审出庭作证，证明申诉人当天并未拿到钱。证言内容客观真实、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且相互印证。银行工作人员的证明材料、安庆派出所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新丰圩村委会的证明等，也均相互印证一个客观事实，申诉人当天并未拿到现金。借条上“已清”两个字的意思是已结清，并不代表已经付清欠款。因此，被申诉人根本没有向申诉人通过现金方式偿还债务。 金湖工贸公司答辩称，借款本金是7万元，利息八厘是5600元，其他同原一、二审的答辩意见。 夏立常向东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湖工贸公司偿还其借款70000元及利息，总计7704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金湖工贸公司因收购棉花需资金周转，向夏立常借款，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汪迎春出具借条，约定：今借到夏立常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利息按年息捌厘计算，年底付清。今借人汪迎春并加金湖工贸公司财务专用章。2015年9月7日晚上八点多，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汪迎春用手机与夏立常妻子手机进行了通话，随后夏立常妻子与其进行了通话。2015年9月8日上午，金湖工贸公司财务人员汪迎春在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至大渡口支行取款两次，一次取款49000元，一次取款20000元，合计69000元。2015年9月8日下午，金湖工贸公司的职工何某在汪迎春的指派下用手机与夏立常妻子手机通话，通知夏立常到金湖工贸公司处拿钱，随后夏立常妻子通知了夏立常，夏立常随即到金湖工贸公司，与汪迎春在办公室两人见了面，汪迎春在其出具给夏立常的借条的中间空白处用油笔书写：利息5600，一横，75600，打了勾，已清。夏立常拿了汪迎春注明已清的借条回了家。两、三天后，夏立常将汪迎春注明已清的借条中的已清二字擦掉。2015年9月21日到金湖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安庆市万豪逸景Ａ栋Ｂ单元1801住处索要借款，未果，夏立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夏立常系初中文化程度，从事过财务工作。金湖工贸公司财务人员汪迎春与法定代表人邵永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金湖工贸公司因收购棉花需要向夏立常借款出具借条，双方形成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金湖工贸公司偿还夏立常借款本息双方借贷关系终结。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金湖工贸公司是否已偿还其所借夏立常的借款本息问题，首先，从举证责任来看，夏立常提供金湖工贸公司出具的借条，证明金湖工贸公司向其借款，金湖工贸公司表示承认借款事实，夏立常举证责任完成，现其提供的金湖工贸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有注明已清，夏立常应当承担金湖工贸公司未归还借款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已清两字被夏立常擦掉但并不能否定已清两字事实的存在；其次，从偿还借款的方式看，金湖工贸公司还款是想通过转账还是通过现金交付，夏立常在诉状中陈述金湖工贸公司拒不还款而提起诉讼，但在庭审中陈述是金湖工贸公司打算通过网络转账，因当天停电未能转账，夏立常并未对该欠条上注明本金及利息合计数额已清的字样的合理解释。金湖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取款记录、公司工作人员通知夏立常妻子到公司拿钱的证言，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夏立常持有的借条上书写的本息已清记录，金湖工贸公司用现金支付的证明力大于夏立常的金湖工贸公司改日转账的证明力，转账无需在借条上注明什么，故应认定金湖工贸公司是通过现金支付夏立常款；再次，从还款过程来看，夏立常在金湖工贸公司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其妻子后夏立常即骑车到金湖工贸公司处，并将借条给了金湖工贸公司财务人员，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在该借条上计算了本息合计数额并注明已清，夏立常拿了金湖工贸公司注明已清的借条回家，当时双方并未发生任何的争执，夏立常连利息计算的数额也未提出异议，夏立常提出金湖工贸公司未付款而将注明已清的借条拿回家不符合情理，夏立常具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并曾从事过财务工作，应当知道金湖工贸公司在借条上注明已清的后果，实际夏立常是知道该后果，因在夏立常回家两三天后将金湖工贸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借条上注明的已清二字自行擦掉，再依据该条据在十多天后向金湖工贸公司主张权利，故从该过程看夏立常已收到金湖工贸公司现金支付的本息后带着注明已清的借条回家，符合交易习惯。综上，夏立常现将金湖工贸公司出具的借条中已清二字擦掉，要求金湖工贸公司支付借款本息，其诉讼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2015）东民一初字第01600号民事判决：驳回夏立常夏立常的诉讼请求。 夏立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打条、还款抽条为民间借贷的基本交易习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金湖工贸公司在已经当面付清借款的情况下将到手的借条再递还给上诉人明显错误，亦不合常理。金湖工贸公司在借条中注明“已清”二字的真实含义是“原本76860元的本息，现只要付75600元到账，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清”，且金湖工贸公司承诺下午即网上转账给上诉人。事后，金湖工贸公司并没有及时归还借款，上诉人多次催讨未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金湖工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均不持异议，争议的焦点为金湖工贸公司是否已向夏立常偿还借款本息。夏立常称汪迎春在借条上用油笔书写“利息5600、一横、75600”，并打钩、注明已清两字仅是双方对本金与利息进行清算的结果，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付款，但夏立常对此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夏立常作为从事过财务工作的人员，理应清楚债务人在其借条上注明已清的后果，且夏立常将借条上注明的已清二字自行擦掉，亦可推断夏立常知晓已清二字注明的后果。夏立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9月8日取款69000元的银行取款回单、证人何某关于曾通知夏立常妻子到被上诉人处拿钱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5）池民一终字第005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申诉人夏立常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大渡口镇新丰圩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9月8日至10日因电网改造，该村在8点到下午6点停电，金湖工贸公司无法通过网络转账还款；证据二、东至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夏立常同志相关情况介绍，证明夏立常工作经历及人品。 被申诉人金湖工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公司跟村里供电是两条线，村里停电公司部停电，临时性停电，公司是停了一下午，第二天就有电；对证据二不清楚，没有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结合证据一及原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认定，金湖工贸公司所在村当天确实处于停电状态，该证明应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立常出借给金湖工贸公司的70000元及利息，金湖工贸公司是否已通过现金的方式归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及借款数额没有异议。争议点在于金湖工贸公司是否已经通过现金的方式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从证据及举证责任分配角度分析，金湖工贸公司为证明其已经现金归还的主张，提供的主要证据有组织机构代码、农业银行回单、证人何某的证言、向他人借款的借条、金湖工贸公司流水账单等。金湖工贸公司财务汪迎春在涉案借条空白处注明的“5600／75600√已清”，该标准的意思既可以理解为“已还清”，也可以理解为夏立常主张的“双方仅是本息已结算清楚”的意思。因此，不能当然地将该标注理解为已归还借款。应当结合金湖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判断，金湖工贸公司虽提供了取款记录和职工何某通知夏立常到公司领钱的证言，但与金湖工贸公司是否以现金方式还款缺乏最直接的关联。汪迎春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归还借款时未收回原始借条，亦未要求对方出具收条作为凭证，有悖常理。且当时现场除汪迎春和夏立常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在现场可以证明现金还款的事实。因此，在借条上的标注存在歧义且债权人一直持有借条，借款人金湖工贸公司又未能提供更强的证据证明该款系现金归还的情况下，金湖工贸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池民一终字第00524号及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01600号民事判决； 二、东至县金湖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立常借款人民币77046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均由被申诉人东至县金湖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明 审判员  胡善慧 审判员  余加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查妙甜 书记员吴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