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杰，男，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杜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乾坤，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极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儒江东路**滨江广场**楼****（自贸试验区内）。 执行事务合伙人：薛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杜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杰因与被上诉人钮乾坤、原审被告福州极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极好企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钮乾坤对薛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案涉《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第7.1条约定，若钮乾坤以从北京德塔精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塔公司）离职为由要求薛杰回购其所持有标的公司全部股权收益权的，应当在发生离职情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薛杰。但钮乾坤既未依约向薛杰书面通知过离职事宜，且在一审庭审前也从未向薛杰出示过已离职的证明。故薛杰无法确知其何时开始要求回购，也必然无法确定以何种价格回购。即使钮乾坤提供了离职证明或其离职在事实上得到薛杰确认，也因双方未谈妥回购价款、回购时间等，导致回购合同未能成立，则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 二、一审法院以“极好企业收回钮乾坤的两份合同原件，随后卓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也认可了该事实并确认回购价款，钮乾坤也收到了145000元的部分回购款，整个过程前后有序，逐步推进”，说明“双方已就回购价款达成共识并进行了实质性履行，薛杰以此否认钮乾坤主张回购的程序显然与事实不符”，这种推定是错误的。该推定混淆了极好企业、卓智公司及其员工持股平台，与薛杰均是不同的民事主体；该推定同时存在将前后事件混淆成前因后果关系的错误及偷换概念的错误；该推定将原协议约定转让价款范围内款项的支付，作为确认回购总价款并予以履行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推定将非交易主体某一时间点预测、预估的单价，当成了往后任何时间回购主体无法依据实际回购时间点来变更、确认的固定单价，缺乏事实依据。 三、一审法院认定薛杰与钮乾坤已经达成336340元回购价款的共识，依据不足。1.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与案外人刘鹏之间的邮件往来，不能代表薛杰对与钮乾坤的回购事宜及回购价款的确认。2.薛杰并未在微信中确认尚欠钮乾坤191340元。3.钮乾坤收到145000元的款项，没有超过原协议约定转让价款范围，该预付行为是为了解决钮乾坤等的资金困难，既不能免除钮乾坤提供离职证明及书面申请的义务，更不意味着双方已就回购价格达成一致。4.只有在钮乾坤正式提交离职证明、书面申请的情况下，才能确认正式的“回购时”，才能对应折算标的公司当时的每股净资产折算价。 四、钮乾坤起诉时把极好企业也列为被告，说明了起诉前薛杰与钮乾坤之间连回购主体都存在争议，就更不用说对回购价格的确认标准方面了。薛杰与钮乾坤之间并未达成一致的回购协议，人民法院不宜强行对正常的交易过程予以司法干预。 五、案涉《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该合同的目标公司为极好企业，转让标的为薛杰持有的极好企业对应的股权收益权，本质属于薛杰在合伙企业中的部分财产份额。薛杰与钮乾坤未经极好企业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钮乾坤当庭提交新证据且薛杰明确要求给予新的举证期限的情况下，未能给予薛杰新的举证期限，属于程序错误。薛杰在与案外人刘鹏的微信往来中，明确提出就案涉回购款的支付前提。薛杰从未确认钮乾坤等人所称回购款金额，钮乾坤等人明确知晓因双方并未进行结算而薛杰不认可其存在应付股权回购款的债务。先行支付的款项仅仅系因钮乾坤等人不断的要求及薛杰的善意而先行支付，并不构成任何对于钮乾坤等人意见的确认。在双方未能就股权回购款的数额达成一致且双方之间就回购款的数额确定方式存在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双方书面约定确认股权回购款。 钮乾坤辩称，一、薛杰与钮乾坤之间订立的《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也不违反国家强制性禁止规定。因此，该合同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据该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全面、及时地履行。二、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条件已成就，故极好企业股东姚华玲以邮件的形式确认具体应向钮乾坤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并且姚华玲代表极好企业向钮乾坤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即上述合同已进入实质履行阶段。三、钮乾坤的证据足以还原本案的事实。1.钮乾坤虽未持有《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原件，但钮乾坤提供的加盖极好企业公章的《文件收讫证明》可证明上述合同由薛杰持有，应由薛杰提供该份合同原件。2.钮乾坤提供的电子邮件、汇款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可证明付款条件已满足，若付款条件不成就，薛杰是不可能确认应向薛杰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更不可能履行汇款义务。结合聊天记录显示，案外人刘鹏、刘扬等人在与薛杰就付款事宜进行沟通的过程中，薛杰仅是拖延付款时间，但对于付款条件、付款金额等内容未提出过异议，这足以证明对于薛杰应依据邮件记载的金额向钮乾坤支付款项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需要注意的是，薛杰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已明确同意分两个月给付，即薛杰对于付款并无异议。3.钮乾坤向薛杰主张的金额符合事实。虽然薛杰曾向钮乾坤支付过其他款项，但并非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姚华玲是作为为卓智公司董事代表该公司为与冯晋阳设立德塔公司而向钮乾坤归还前期垫付款或德塔公司应付的工资。以上事实与德塔公司出具的《澄清函》所载内容相符，且姚华玲的汇款记录上亦有明确的汇款用途。故上述行为与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无关，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钮乾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极好企业、薛杰共同向钮乾坤支付股权收购款191340元；2.判令极好企业、薛杰向钮乾坤支付违约金23247.81元（从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以及2019年8月19日起至极好企业、薛杰全部履行偿还义务的最后一日期间的违约金；3.判令由极好企业、薛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钮乾坤根据薛杰指示通过其配偶将30万元转入姚华玲账户。不久，钮乾坤（乙方）和薛杰（甲方）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第018号），合同明确：1.甲方拟向乙方转让甲方合法持有的标的股权所对应的股权收益权；2.乙方在约定时间按约定价格由乙方向甲方购买持有的标的股权收益权。合同第一条对以下名词作出释义：目标公司指极好企业，是甲方持有的标的股权所属的公司；标的股权指的是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标的股权收益权指的是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标的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转让价款指的是乙方收购标的股权收益权而向甲方支付的对价；转让日指的是乙方支付转让款至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之日。第2.1条约定，甲方于本合同签署及乙方支付标的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转让价款后，将标的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转让给乙方。自转让日起乙方享有标的股权所对应的全部股权收益权。第2.2条约定本合同所述标的股权指：2.2.1约定甲方于本合同签署之日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7万股股权，标的公司总股数7000万股。第2.2.2约定，标的公司总股数7000万股，对应卓智公司7000万股，卓智公司总股数20000万股，标的公司持有卓智公司35%的股权。第3.1.1约定，本合同2.2条所述标的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的转让价款为39200元。第3.2约定乙方应将价款一次性划入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第六条约定，本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署（自然人签字并摁指印；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或其授权代表签字或签章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且乙方全额支付转让价款后生效，由授权代表签字或签章的合同乙方应向合同相对方提交授权代理书。第7.1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乙方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在发生该情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并由甲方回购乙方所持有标的公司全部股权收益权，回购对价为回购时标的公司净资产折算价或本协议约定转让价款，孰高原则：7.1.1乙方从德塔公司离职（无论离职原因）；7.1.2乙方因个人意愿，减持标的公司股权收益权。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其中薛杰为加盖印鉴）并捺印。双方还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第019号《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除了股数和转让款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两份合同合计转让价款30万元。 2018年9月25日，钮乾坤与德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0月26日，极好企业向钮乾坤出具《文件收讫证明》，证明收到钮乾坤《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原件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年第18号、2016年第19号。11月1日，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向钮乾坤发送邮件，载明：已经收到钮乾坤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原件2份，根据协议内容，钮乾坤持有的股权分别如下……综上，钮乾坤持有的公司股权回购总额为336340元。2018年12月14日和19日，姚华玲分别转账80000元和65000元至钮乾坤账户。因双方就股权回购价款履行发生争议，钮乾坤于2019年8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薛杰和姚华玲均是极好企业的合伙人（自然人股东），薛杰是极好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同时，薛杰也是卓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姚华玲是卓智公司的董事。 一审法院认为，薛杰与钮乾坤签订的两份《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钮乾坤已经与德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而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对钮乾坤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336340元的确认，加之薛杰已经通过案外人姚华玲支付145000元的部分回购款，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股权收益权回购余款19134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问题，由于双方在《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薛杰逾期支付股权回购价款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钮乾坤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薛杰未及时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确会造成钮乾坤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薛杰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对于薛杰提出钮乾坤未按照合同第七条约定程序书面通知要求支付回购价款及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无权对回购价款作出认定，应当按照原转让价款回购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薛杰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关于要求支付回购价款的书面通知问题，尽管合同第七条对此作出约定，但是，在钮乾坤与德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极好企业便收回钮乾坤的两份合同原件，随后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也认可了该事实并确认回购价款，钮乾坤也收到了145000元的部分回购款，整个过程前后有序，逐步推进，说明双方已就回购价款达成共识并进行了实质性履行，薛杰以此否认钮乾坤主张回购的程序显然与事实不符。2.关于回购价款问题，合同第七条约定以公司净资产折算价或本协议约定转让价款孰高原则，但是，一方面，薛杰作为极好企业股东，至诉讼期间并未就极好企业净资产折算价低于转让价款进行举证，其要求以原合同转让价款回购没有事实依据。另一方面，钮乾坤通过受让薛杰所持极好企业的股权收益权间接持有卓智公司的股权收益权，而薛杰与姚华玲既是极好企业的合伙人，也是卓智公司的高管，对极好企业收讫钮乾坤合同原件及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认可收讫合同原件并确认回购价款数额说明了二者之间的关联性，也说明薛杰对回购价款显然是清楚和明确的，而薛杰的有关微信聊天和短信记录进一步印证该事实。 对钮乾坤要求极好企业共同承担支付回购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一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薛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钮乾坤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191340元及违约金（以19134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钮乾坤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薛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极好企业财务报表。经组织质证，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与一审中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冲突，不足以证明薛杰所列证明对象，证据2不足以推翻合同约定事项，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薛杰与钮乾坤签订的两份《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薛杰主张钮乾坤未在离职后三个工作日内将离职情况书面通知薛杰，双方也未就回购价款、回购时间等达成一致，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无权对回购价款作出认定，故钮乾坤要求薛杰支付回购案涉股权回购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薛杰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一、虽然《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第7.1条对股权回购条件及回购对价标准作了明确约定，但钮乾坤将两份《股权收益权转让合同》原件交给极好企业后，卓智公司员工持股平台便向钮乾坤发电邮认可收讫合同原件并确认回购价款数额，并称“经一系列沟通与确认，现已将内部签报材料整理妥当，提报内部签批流程”。由此可见，卓智公司内部对钮乾坤要求回购股权及回购对价的情况是明确知悉的。二、薛杰作为极好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亦是卓智公司的高管，就钮乾坤要求回购股权这一重大公司事务其表示不知情，显然与常理不符，且在薛杰的有关微信聊天和短信记录中，薛杰对卓智公司持股平台确认的回购股权价款亦未提出异议，反而承诺了具体的付款期限。三、在卓智公司持股平台向钮乾坤确认了具体回购价款后，薛杰随即通过案外人姚华玲向钮乾坤支付了145000元的部分股权回购款，该行为与先前一系列磋商沟通过程前后呼应，具有关联性，表明薛杰对已确认的回购价款进行了实质性履行。薛杰主张该预付款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范围，是为了解决钮乾坤的资金困难，不能表示双方已就回购价款达成一致，但该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薛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6345.1元，由上诉人薛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