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康，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龄，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鑫，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叔锥，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坤，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上古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头口河口市场综合楼**办公室（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310663934U。 法定代表人：吴叔锥。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路遥，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文康因与被上诉人吴叔锥、福建上古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独立于《合同框架协议（晋江）》存在，一审关于“《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无效，《借款合同》亦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二、案涉《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是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虽然何文康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但其可以指定有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揽施工，因此《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不存在无效情形。此外，一审未查明《合同框架协议（晋江）》的履行情况，亦未明确吴叔锥是否履行居间义务。两份合同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即使《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无效，也不影响《借款合同》、《担保函》的效力。 吴叔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函》均衍生自《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是为实际履行《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而订立的。《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二、何文康一审已认可《合同框架协议（晋江）》的真实性。《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与《借款合同》、《担保函》之间关系紧密，前者是后者的基础：首先，《借款合同》、《担保函》是对《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中关于借款与担保内容的具体实施；其次，《借款合同》、《担保函》与《合同框架协议（晋江）》内容一致；最后，两者履行上具有同一性。《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违反禁止转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 上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函》均衍生自《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是为实际履行《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而订立的。《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上古公司对《借款合同》的无效并无过错，无需向何文康承担民事责任。 何文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叔锥偿还何文康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167万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23日止，自2019年9月24日起，继续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2．吴叔锥赔偿何文康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上古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申请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公告费由吴叔锥、上古公司承担。庭审中何文康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何文康（出借人、甲方）与吴叔锥（借款人、乙方）、上古公司（保证人、丙方）三方订立了编号为（借）GK-20170228-1#《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吴叔锥向何文康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2017年8月27日止。本金可延长三个月还款。借款利率：在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超出借款期限后即在2017年8月27日前未还借款本息，则从借款起始日，即自2017年2月28日起按2%计算利息；若至最后还款期限即在2017年11月27日前仍未归还借款本息的，则从借款起始日，即自2017年2月28日起按3%计算利息。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对于借款人偿还的款项，按照以下顺序依次收取：1、实现债权的费用；2、违约金；3、本金。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每逾期一天，应当向何文康支付逾期金额千分之二/日的违约金。如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应承担何文康为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同日，上古公司向何文康出具编号（担）DB-20170228-1#《担保函》，同意对前述主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所借款项及违约金等全部债务结清日为止。此前一日即2月27日的上古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公司为吴叔锥的前述借款向何文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当日，何文康将款项1,500万元汇付给了吴叔锥，吴叔锥并于同日向何文康出具了《借款借据》，确认其收到何文康提供的借款1,500万元。此后吴叔锥向何文康汇付了多笔款项，汇付的日期、金额具体为：2019年2月2日225万元、2月20日135万元、6月21日461万元、8月12日100万元、8月17日50万元、8月22日50万元、8月27日400万元、8月28日50万元、9月6日800万元，合计2,271万元。其间的2019年8月26日向上古公司发送了《催告函》，载明因吴叔锥未完全履行前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义务，通知上古公司应对前述《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吴叔锥在该函上签名捺印，并写明“已收到”，但未落款日期。2019年10月2日吴文锥向何文康出具确认函，主要写明其所汇付的前述2,271万元，请何文康将该款项按各50%分配，其中1135.5万元用于归还其与何文康订立的编号（借）GK-CK20170228-1#《借款合同》项下约定的借款债务，另一笔1135.5万元用于归还其与何文康订立的编号（借）GK-CK20170228-2#《借款合同》项下约定的借款债务。另查明，上古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还查明，以何文康为甲方，吴叔锥为乙方，上古公司为丙方，三方曾订立《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一份，主要约定鉴于乙方负责居间将中建海峡建设发展公司以EPC模式总包承建的福建省晋华集成电路有限公司施工工程第一期约30亿规模中的50%分标段施工量介绍分包给甲方，丙方同意为乙方履行本协议提供保证担保，三方经协商达成的协议内容中载明有：甲方同意借款3,000万元给乙方做为上述项目的运营押金，借款期六个月，并按月利率1.5%计息，每三个月收取一次利息，若超过六个月后乙方承诺的该项目分包到甲方并进场施工，则从借款起始日到还款日按月利率2%计息，最长不超过九个月（含），到九个月（含）后乙方承诺的该项目若未分包到甲方并进场施工，则从借款起始日到还款日均按月利率3%计息，详见编号（借）GK-20170228-1#、（借）GK-20170228-2#《借款合同》及编号（担）DB-20170228-1#、编号（担）DB-20170228-2#《担保函》。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借款合同系基于合同当事人为履行在案的《合同框架协议（晋江）》而订立，有该两份合同高度一致的内容及后一份合同明确载明的讼涉借款合同、担保函证实，应予确认。何文康系自然人，其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资质，而《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中已载明吴叔锥负责居间将相关建筑施工工程介绍分包给何文康进场施工，故依法可认定该协议目的非法，当事人订立前述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认定无效。本案主合同讼争借款合同无效，其从合同担保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亦无效。由于讼争借款合同无效，吴叔锥依法应向何文康返还借款1,500万元。由于自然人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是显见的事实，故双方对前述借款合同、包括担保函的担保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借款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即资金占用损失确定为由吴叔锥承担从2017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借款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与本案借款出借日最近期的金融机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一年期利率4.35%所计算的利息损失和此后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前述所计得的尚欠借款数额为计算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其中2019年8月20日至9月6日的该一年期利率为4.31%）计算至吴叔锥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在前述分段计算方式中，吴叔锥已分期支付的1135.5万元先用于清偿对应的各期利息，有剩余部分再用于清偿1,500万元借款，其中每期付款的半数用于清偿本案的1,500万元借款本息，另半数用于清偿另案的1,500万元借款本息，如首期付款225万元中的半数112.5万元用于清偿本案的1,500万元借款本息，另半数112.5万元用于清偿另案的1,500万元借款本息；前述计算按一年365天，所计得的“角、分”位数额四舍五入取“元”位整数）。综合上述本息计算，至吴叔锥在本案中的最后一期付款日2019年9月6日，其已付清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9月6日的利息损失，尚欠借款5,253,050元依法应返还何文康并支付何文康2019年9月7日起（含本日），以尚欠的借款5,253,050元为计算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吴叔锥还清前述欠款5,253,050元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损失；其他损失由何文康自行承担。因担保人上古公司对前述担保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故其依法应对债务人吴叔锥不能清偿前述债务的三分之一部分向何文康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何文康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吴叔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文康返还尚欠的借款5,253,050元并向何文康支付尚欠的资金占用损失（该项损失为从2019年9月7日起，以欠款5,253,050元为计算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吴叔锥还清前述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上古公司对吴叔锥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三分之一部分，向何文康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何文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20元，由何文康负担73,220元；余额48,600元，由吴叔锥负担32,400元，吴叔锥、上古公司共同负担16,200元。 二审中，本院应何文康的申请，调取了两份吴叔锥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清单。经质证，何文康、吴叔锥、上古公司对该两份银行账户交易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何文康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A1.吴叔锥一审提交的答辩状；被上诉人吴叔锥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B1.晋华苑会议纪要；B2.会议纪要；B3.晋江晋华项目工作请示单；B4.晋江晋华项目费用报销单。经质证及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何文康提交的A1是吴叔锥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吴叔锥提交的B1-B4均无原件可供核对，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2017年2月28日，何文康分两笔向吴叔锥转账1,500万元、1,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3日，吴叔锥陆续将其中2,500万元转入其证券账户。2017年3月6日，吴叔锥将剩余500万元转入案外人王渊龙账户。 二审中，吴叔锥认可，无论何文康是否进场施工均不影响借款利息的计算：借款期限在六个月内，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息；借款期限在六至九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借款期限超过九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签约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涉及借款内容，但无论《合同框架协议（晋江）》中约定的“进场施工”是否发生，都不影响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虽与《合同框架协议（晋江）》存在关联，但两份合同相互独立；《合同框架协议（晋江）》是否有效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一审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何文康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借1,500万元的义务后，吴叔锥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就本案案涉的1,500万元借款，吴叔锥已陆续向何文康转账1135.5万元，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前述1135.5万元应采取“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鉴于案涉借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九个月期限，故吴叔锥已付利息应按月利率3%计算。鉴于吴叔锥各期向何文康支付的款项均未超出其当期按月利率3%标准应向何文康支付的利息，故应认定吴叔锥向何文康支付的款项均用于偿还借款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年利率36%）标准计算，1135.5万元仅能支付768天借款利息，而根据合同约定，本案借款应自2017年2月28日起计算利息，故截至2019年4月7日，吴叔锥尚欠何文康借款本金1,5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2019年4月7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吴叔锥还清借款之日止。因此，吴叔锥应向何文康偿还1,50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7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上古公司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关于“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上古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鉴于案涉《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7日，上古公司向何文康提交的《上古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的“最后还款期限”亦为2017年11月27日，故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7年11月27日。何文康于2019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上古公司作为讼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应当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实际承担责任后向吴叔锥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文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 二、吴叔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文康偿还1,50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7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福建上古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实际承担责任后向吴叔锥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1,820元及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吴叔锥、福建上古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