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朱某，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某，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代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张某，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宁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4民初16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系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农垦公司交纳30万元保证金,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并非实际的保证金交纳主体,上诉人也未授权被上诉人王某代其向农垦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案涉工程虽是以陈某的名义中标,但实际是由被上诉人王某和其找来的案外人郭某合作施工。当时双方口头约定,谁干劳务，谁来交保证金,即交纳保证金系郭某承包案涉工程的条件。且上诉人也未授意或要求被上诉人王某代其交纳案涉投标保证金。(二）被上诉人王某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完整有效地证明其是代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某提交的被上诉人农垦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无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对该事项进行过追认。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是受上诉人的指示或授意而向农垦公司交纳了投标保证金。上诉人陈某系涉案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与名义联络人,对外有关事项势必是要以上诉人名义进行。而王某本就与农垦公司和郭某存在特定的施工、合作关系，所以,收据挂以上诉人的名字并不能够说明，实际就是代上诉人陈某交纳。同时,也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王某代为交纳保证金的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王某同意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用于交纳案涉保证金,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系事实查明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一)被上诉人代为交纳保证金并不等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意。首先,代为交纳属于代为履行,与民间借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代为履行的原因亦有很多种,被上诉人代为交纳保证金的行为，并不必然会存在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不能够等同于借款的合意。其次,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是双方的借贷合意,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代为交纳保证金应视为被上诉人同意向上诉人出借30万元。那么。被上诉人的单方同意又如何能够形成双方的借贷合意呢且被上诉人同意的前提是建立在上诉人发出借款的要约邀请之上,但实质上,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向被上诉人发出过借款的要约邀请。(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之间未形成过事实及法律上的借贷合意,也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首先，所谓的借贷合意，是需要双方双向的合意，并非单方指向。一审庭审中王某未提交任何其与上诉人陈某之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也未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举证证明,更未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而上诉人从未授权或者要求王某替其交纳涉案工程的投标保证金,也未向其借过涉案借款。陈某与王某自始至终均未达成过陈某从王某处借款、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的合意。被上诉人王某交纳投标保证金的行为与陈某和农垦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的行为，并不能达到王某与陈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的高度盖然性之标准。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应向法院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同时出借人应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一方主张其与另一方存在借贷关系进而要求对方归还借款，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案件事实，上诉人陈某与被上诉人王某之间未形成过借贷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未将本案诉争款项的去向予以查明，属于事实查明不清。本案诉争的30万元属性是投标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系替上诉人陈某向农垦公司交纳的投标保证金,并认定王某与陈某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却对该投标保证金的去向未予查明。如果保证金系代上诉人陈某交纳，那么，被上诉人农垦公司势必是要在工程中标后，以返还投标保证金的名义和形式将投标保证金原路返还给上诉人陈某本人的。但是农垦公司为了推脱责任，含糊不清地辩称其已经将投标保证金退还给了陈某和郭某,却又未提交任何退还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具体退还给了谁,而上诉人确实也未收到过该保证金。但是一审判决对于此事实却未予查明。四、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符合现行民事审判会议的精神和要求。根据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自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本案立案之日（2019年10月17日)起的逾期利息，明显不符合当前民事审判会议的精神和要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就借贷关系形成书面的债权凭证，但确实存在事实上的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确因被上诉人缴纳招标保证金取得了案涉宁夏职业教育基地拆迁安置区的工程项目，该事实由被上诉人农垦公司出具的施工合同以及银行进账单为证，上诉人在一审及上诉的事实理由中始终辩称涉案工程保证金的交纳其与案外人郭某另有约定，但被上诉人并不认识郭某，况且涉案工程确实以上诉人陈某的名义中标并施工。上诉人抗辩称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经由被上诉人农垦公司已退还给承包人即上诉人陈某，即便被上诉人陈某以工程实际由案外人施工为由否认，但客观事实及法律层面享有保证金返还权利的主体为涉案工程中标的主体即上诉人陈某，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法律关系的确定及事实依据的认定并无不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农垦公司辩称，1.农垦公司从未向王某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2.该借款事后去向属于其个人对借款用途的安排，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款项的去向与农垦公司无关，综上，农垦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某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支付利息473621.92元（按照年利率24％，自2013年3月19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并判令利息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农垦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农垦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进行过公司名称的变更，由原先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农垦建设实业总公司变更为宁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3月18日，被告农垦公司发出《关于宁夏职业教育基地拆迁安置区B区投标信誉保证金缴纳的通知》，要求各投标方在参加其公司建设的项目投标前，交纳一定金额的信誉保证金，其中承建土建工程项目施工面积在5000-20000平方米的，保证金为30万元，需通过汇款方式将保证金打入被告公司在宁夏银行新城支行开设的账号为×××的账户中；开标前，投标方必须持交纳信誉保证金的票据方可参加投标，未交纳或未按标段建筑面积全部交纳的，视为自动放弃投标活动，保证金交纳后，未中标的，公司于7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所交纳的信誉保证金。2013年3月18日，原告向宁夏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提出借款30万元用于代被告陈某支付上述信誉保证金，宁夏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同意后直接以开具转账支票的方式将30万元转入被告农垦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2013年3月19日，被告农垦公司给原告开具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某交来投标保证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300000；交款人王某”。2013年4月20日，被告陈某与被告农垦公司签订了《宁夏职业教育基地拆迁安置区（B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后经原告催要，被告陈某未向原告偿还上述30万元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原告虽没有能够直接证明其与被告陈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债权凭证，但原告提交的《收据》能够证明其代被告陈某向被告农垦公司交纳案涉宁夏职业教育基地拆迁安置区（B区）工程项目信誉保证金30万元的事实。被告虽抗辩从未授权或要求原告为其交纳该笔保证金，但根据被告农垦公司的要求，前期交纳30万元信誉保证金是被告陈某能够顺利参加案涉工程投标的前提条件，如不交纳该笔保证金，则无权进入投标活动。被告陈某最终与被告农垦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另行向被告农垦公司交纳过案涉工程的信誉保证金，因此原告代被告陈某交纳保证金30万元的行为应视为原告同意向被告陈某出借30万元用于交纳案涉工程的信誉保证金，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告陈某依法负有向原告偿还该笔30万元借款的义务。被告抗辩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郭某，故被告陈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原告是基于对被告陈某的信任才代其交纳了30万元保证金，且工程最终以被告陈某的名义中标，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陈某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案涉工程最终由谁实际施工属于被告陈某与案外人郭某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对被告陈某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与被告陈某对案涉借款借期内的利率、逾期利率及借款期限均未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确定被告陈某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30万元借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对原告主张被告农垦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基于与被告陈某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要求被告陈某还款，一审法院已认定该笔30万元保证金系原告代被告陈某交纳，此时被告陈某与被告农垦公司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农垦公司是否向被告陈某退还了该笔保证金、如何退还应由二人通过协商或者诉讼的方式解决，而原告与被告农垦公司之间并未建立法律上的关系，因此原告无权通过本案要求被告农垦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被告陈某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该借款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对超出部分，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王某借款3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该借款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36元，已减半收取5768元，由原告王某负担3531元，由被告陈某负担223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出示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提交的《收据》能够证明其代上诉人陈某向被上诉人农垦公司交纳案涉宁夏职业教育基地拆迁安置区（B区）工程项目信誉保证金30万元，该交纳30万元信誉保证金是上诉人陈某能够顺利参加案涉工程投标的前提条件，如不交纳该笔保证金，上诉人无权进入投标活动，最终上诉人陈某与农垦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另行向农垦公司交纳过案涉工程的信誉保证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某代上诉人陈某交纳保证金30万元的行为应视为王某同意向陈某出借30万元用于交纳案涉工程的信誉保证金的行为，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陈某作为借款人应当向王某承担偿还30万元的还款责任。王某与农垦公司之间并未建立法律上的关系，一审并未判决农垦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对王某主张的利息，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陈某对案涉借款借期内的利率、逾期利率及借款期限均未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至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并未计算利息，被上诉人2019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陈某按照年利率6%支付30万元借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山山 审判员  李根贤 审判员  杨巧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包 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