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05民初2974号 原告：许均辉，女，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原告：张国良，女，194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原告：许文强，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原告：许文刚，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仕继，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华，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雀儿山路**（门诊部）、9号（住院部），登记号:G3632869-645020511A1001。 法定代表人：潘世庆。 主要负责人：程达，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凌云，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医患关系协调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生凤，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与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以下简称“柳钢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均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华，被告柳钢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凌云、索生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柳钢医院支付许国斌的医疗费6618.19元、死亡赔偿金152510元、丧葬费33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00元、复印费100元给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以上金额共计212756.19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25日凌晨2点多钟，许国斌因呼吸不畅、冒冷汗送往柳钢医院消化、内分泌科治疗。医院诊断为急性胆囊炎，称不会危及生命。当日12时左右转入重症医学科。15时，柳钢医院打电话给许均辉，称许国斌“不行了”。15时30分左右，许均辉赶到医院后不久，许国斌死亡。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认为许国斌的死亡系柳钢医院诊断错误、延误治疗、处置不当造成的，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柳钢医院承担上述赔偿责任。 柳钢医院辩称，1.本案医患纠纷已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2.由于患方拒绝，本案未进行尸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之规定，应当由患方自行承担不利后果；3.患方无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且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漏诊、误诊的情形，患者的死亡是其疾病自然转归的结果，而非医疗行为所致，患者的死亡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确认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柳州市）作出的柳医患调［2019］第14号《调解协议书》有效，柳钢医院仅在该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证据目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柳钢医院对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提交的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中证据4-6的证明目的。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对柳钢医院提交的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病历存在伪造、篡改、不规范等诸多问题；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调解协议未生效，也没有实际履行。 本院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1.对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提交的证据：证据4、5是医院病历，来源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6可用于确定继承人范围，故本院将其作为参考。 2.对柳钢医院提交的证据：证据1是院方封存病历，许均辉等人对病历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3是本案医患双方在柳州市做的调解协议和调解书，有三方的签字确认，来源合法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8月25日凌晨，许国斌身感不适，家属呼叫救护车，随后许国斌于当天凌晨3时左右被送往柳钢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化验血糖升高明显，初步诊断为2型糖尿病、肺部感染、急性脑血管意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级高血压病、脑梗塞后遗症等。当日上午11时转入重症医学科。14时50分，许国斌突然出现呼吸暂停、心率下降等症状，院方实施抢救治疗。15时52分，许国斌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柳钢医院向许国斌家属发出《尸体解剖告知书》，其家属不同意尸检，并由家属代表许文强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2018年3月初，许国斌的家属即配偶张国良、女儿许均辉、儿子许文强、儿子许文刚到柳州市申请调解。调解过程中，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出具授权委托书给许均辉，委托许均辉全权处理调解事宜。2018年4月10日，许均辉与柳钢医院在医调委的组织下，达成了柳医患调［2019］第14号《调解协议书》，协议书内容如下：“一、本案经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专家咨询委员会的认真分析评估，因申请人拒绝尸检，未能明确死因，应承担不利后果。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漏诊、误诊，但在诊疗过程中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和心脏疾病的关注度不足，在纠酸和液体管理方面欠及时，应承担轻微责任，一次性赔偿申请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12000.00元）。二、本医疗纠纷案件以本协议为最终解决方式，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立即生效。双方确认在调解过程中无胁迫，无违反本人意愿的情况，签署协议为本人自愿。三、履行方式：司法确认之日起十五日个工作日内，被申请人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一次性将赔偿款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转账到申请人指定的许均辉账户（柳州银行账号62×××63）。” 上述《调解协议书》签订后，未经司法确认，柳钢医院亦未支付协议款项。2019年6月18日，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将柳钢医院起诉到本院，要求柳钢医院赔偿许国斌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复印费共计212756.19元。在诉讼过程中，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还要求本院撤销柳医患调[2019]第14号《调解协议书》。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申请对柳钢医院对许国斌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柳钢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许国斌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因许国斌未作尸检，故无法明确死因，但经本院释明，双方对许国斌的死因达成了一致意见，即许国斌的死亡原因为乳酸中毒致死。之后本院将本案移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鉴定。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将本案移送首选鉴定机构和备选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两个鉴定机构均作退卷处理。首选鉴定机构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退卷理由是“被鉴定人许国斌入院时临床症状及体征不具有特异性（即多种病因均可导致其入院时的病情），住院时间短，就现有材料（无论是否剔除部分病历资料）无法明确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此我中心无法受理该案委托。”备选鉴定机构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的退卷理由是：“经我所鉴定人审查，考虑到本案经法院质证的材料中，原告方要求剔除长期医嘱、临时医嘱、护理记录单、血糖监测记录单、超声检查报告单等病历材料的情况，鉴定人认为本案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事实不清，鉴定条件缺失。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款的规定，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需要患者证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本案中，许均辉等人为证柳钢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许国斌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提出了司法鉴定。但鉴定无法作出，故无法认定柳钢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也无法认定诊疗行为与许国斌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举证责任，许均辉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此外，许均辉等人主张，柳钢医院提供的病历存在伪造、篡改的情况，如病历材料的医务人员签名一模一样但有时又不一样、两张检查单记录的病床号不一致等。经查，柳钢医院提供的病历是电子病历，医务人员的签名亦是电子签名（即由专业人员采集医务人员的一次签名，将其录入系统，而后系统中出现的签名就是该次采集的签名），因此系统出现的医务人员的签名就呈现一模一样的情形，而病历材料中出现的不一致签名，经查阅，是手写签名，因此与电子签名会有所不同。而许均辉等人提出质疑的两张超声检查报告单，其超声检查结果是一致的，不存在篡改检查结果的情形。此外，许均辉等人称其当初看到的该超声检查单与柳钢医院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不一致，但许均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许均辉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许均辉等人以电子病历的签名存在问题等为由，质疑柳钢医院伪造、篡改病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许均辉等人提出要求撤销柳医患调［2019］第14号《调解协议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本案中，许均辉等人提出该《调解协议书》并未生效，因为司法确认程序是该协议生效的必要程序，同时认为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只有许均辉一人的签名。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人民调解法》的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根据《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如果双方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也就是说，法律并没有规定司法确认是调解协议的生效要件。并且，根据案涉《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协议是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即生效。而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履行方式”，并非生效条件。本案诉讼过程中，柳钢医院一直认可该协议，愿意按协议约定支付赔偿款12000元。但许均辉等人在签订协议后，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司法确认，而是另行起诉到本院，要求撤销该协议，另行请求赔偿款，说明许均辉等人单方不愿意履行协议内容，而非柳钢医院违反约定。其次，许均辉等人提出，协议上只有许均辉一人签名，不能代表其他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但经调查，许均辉在柳州市进行调解时，出具了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许均辉具有合法的代理权限，其在《调解协议书》签名，对其他委托人均有效。再次，关于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许均辉等人在本案中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后，根据《调解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柳州市已经组织了有关专家对本次事件进行了调查，在本案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医调委专家的咨询意见，应当是较为专业、客观、公正的。在《调解协议书》第一点中记载，医调委的专家在认真分析评估后认为“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漏诊、误诊，但在诊疗过程中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和心脏疾病的关注度不足，在纠酸和液体管理方面欠及时，应承担轻微责任。”也就是说，许均辉等人在柳州市介入调查时，已经知道了调查的结果，并不存在隐瞒、欺诈的情形。在明知调查结果的情况下，许均辉等人与柳钢医院就赔偿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情形。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履行。 综上，许均辉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实柳钢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无法证实诊疗行为与许国斌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院对许均辉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因为双方当事人就本次医疗纠纷已在柳州市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并且该《调解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全面履行协议义务。故此，柳钢医院应向许均辉等人赔偿许国斌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2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赔偿许国斌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2000元； 二、驳回原告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91元（原告许均辉已预交），由原告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负担4237.7元，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医院负担25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晶 人民陪审员  林雪玉 人民陪审员  蔡 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柳 附：证据目录： 一、原告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提交的证据： 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2.广西五建证明； 3.许均辉、张国良、许文强、许文刚和许国斌的身份证复印件； 4.柳钢医院封存病历； 5.许国斌个人健康资料、病历记录、购药记录； 6.公墓安葬证（许罗氏）。 二、被告柳钢医院提交的证据： 1.柳钢医院病历一册； 2.医患纠纷调解申请书； 3.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