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明利，男，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亚妹，女，199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涛，海南浩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觉平，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原审第三人：李庆康，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原审第三人：吴祝芳，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原审第三人：杨艳霞，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纪明利、朱亚妹因与被上诉人林觉平、原审第三人李庆康、吴祝芳、杨艳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琼9006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纪明利、朱亚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琼96民终3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琼9006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纪明利、朱亚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纪明利、朱亚妹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纪明利与林觉平存在借贷关系，这是明显错误的。1.纪明利与林觉平从未谋面，双方互不认识，这是原审一审庭审中双方都一致认可的事实。2.纪明利收到李庆康的76800元借款，当时出具8万元的借款给李庆康，并未出具给林觉平，林觉平也承认该借条并非纪明利直接交付给他，而是由吴祝芳交付给他的。从借条来看，明显是把2018年改成2017年，也就是说，林觉平是在2018年10月8日才在该借条上签字，作为该借条的出借人身份出现的。3.林觉平称其把钱交给吴祝芳，由吴祝芳交给李庆康，再由李庆康出借给纪明利。也就是说，纪明利是从李庆康处拿到的借款，并非从林觉平处拿到借款。4.林觉平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说明，纪明利并未直接将利息偿还给他，而是通过李庆康和吴祝芳偿还两分利息给他。也就是说，纪明利是直接向李庆康偿还利息的，并非偿还给林觉平。5.林觉平没有支付借款80000元的经济能力。上述事实是原审一审庭审时林觉平陈述的事实，但在重审中，林觉平为了达到与纪明利存在借贷关系，便虚构事实。特别明显的是，林觉平称签借条的时候，只有李庆康、林觉平、吴祝芳在场。那么，借条上的朱亚妹的签名从何而来呢？显然，原审一审所陈述的事实，在没有明显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林觉平再做相反的陈述是不应当被采纳的，应当采纳原审一审的陈述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纪明利与林觉平不存在借贷关系。二、纪明利与李庆康存在借贷关系。在重审过程中，李庆康也举证证明其通过本人或者家属将借款转账给纪明利，这是双方借款凭证。纪明利书写借条给李庆康，那是对李庆康的信任。李庆康再将该借条转给林觉平，这是对纪明利的欺诈。纪明利每月按照月利息4%偿还借款给李庆康，李庆康又不认账，转过来以林觉平的名义向纪明利索要借款本息。难道李庆康是免费借钱给纪明利吗李庆康在庭审中也承认收取1%的茶水费。加上这个1%的茶水费，不就刚好够4%的利率吗显然，李庆康的目的就是索要纪明利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 被上诉人林觉平辩称，1.纪明利说“从未谋面并非事实”，在喝茶的时候见过几面；2.纪明利陈述的借条日期有误，其实是借款的时候纪明利就写错了，写错的地方双方都按了指印；3.纪明利与李庆康一起来签名的时候，我和吴祝芳一起拿现金给纪明利；4.纪明利其实是通过李庆康按照借条上载明的三分利息支付给我的。 原审第三人李庆康述称，款项不是从我的账上转出的，我是以妻子的账户转了借款。这笔钱是纪明利先约我，然后我直接去纪明利的店里与纪明利的妻子朱亚妹商量是否能借，朱亚妹同意了我才介绍吴祝芳借钱给纪明利，但是吴祝芳当时没有钱，于是又介绍了林觉平借款给纪明利，拿了八万元现金出来，扣了利息以后拿的现金，回来的时候纪明利要求我把钱直接转给他，我为了记录，我才通过我的妻子的账户里转账给纪明利的，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2400元和茶水费800元，实际转账76800元。 原审第三人吴祝芳述称，和李庆康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杨艳霞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林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纪明利、朱亚妹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办法:按年利率36％从2018年4月8日起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18年9月8日止的利息为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纪明利、朱亚妹系夫妻关系，2017年10月8日，被告纪明利以经营车辆需要资金为由，经李庆康、吴祝芳的介绍，立借条向原告林觉平借款8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从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借条确认被告纪明利作为借款人，被告朱亚妹作为被告纪明利担保人，双方约定：被告将其车牌号为×××的车辆及相关资料交原告作为还款保证，如果被告不按期还款，则每逾期一日，按所欠借款余额的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滞纳金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当天，原告林觉平扣除了首月利息及手续费后，仅支付给纪明利76800元，系经过第三人李庆康存入其妻子杨艳鸿的账户再转账给被告纪明利。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没有依约偿还借款本息，仅支付利息至2018年4月8日，支付利息为15200元（包括所谓的茶水费800元）。经原告催收，被告纪明利在2018年9月21日向林觉平转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元，2018年9月30日，纪明利拿5000元交给李庆康，李庆康转账支付偿还原告林觉平5000元，两次共计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此后一直未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另查明，2017年9月2日，被告纪明利向原告借款30000元，李庆康经手机银行以其妻子杨艳鸿在信用社的账户×××向纪明利转账支付28800元，先扣利息及手续费1200元；2017年9月7日，纪明利经李庆康经手借款120000元，李庆康以同样方式向纪明利转账支付115200元，即先扣当月利息及手续费4800元；2017年12月25日，纪明利向李庆康借款70000元，李庆康经手机银行以其妻子杨艳鸿的上述账户向纪明利支付67200元，先扣首月利息及手续费2800元。被告纪明利通过其建设银行的账户分别于2017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21日、2017年12月23日向李庆康的6217232201001381159账户转了50000元、50000元、21600元给李庆康，共转账121600元；于2018年1月26日、2018年3月9日和4月11日向李庆康使用的杨艳霞在邮政银行开立的6217096400001063852账户还款2800元、10000元和32500元，共转账45300元；被告纪明利于2018年3月9日、2018年4月11日通过其信用社账户×××向李庆康使用的杨艳霞在邮政银行开立的6217096400001063852账户分别支付60000元（分三次转账，分别为50000元、5000元、5000元）、8000元，共68000元。上述共计还款234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林觉平与被告纪明利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如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借款数额及尚欠的借款数额如何确定，利息应如何计算；三、被告朱亚妹是否对纪明利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原告林觉平与被告纪明利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借条是较为重要的证据，除非有足够的证据推翻。本案中，被告纪明利承认其收到2017年10月8日的借款，但辩称2017年10月8日借款的出借人实际为第三人李庆康，而不是原告林觉平。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原告林觉平提供的借条记载：借款人为纪明利，出借人为林觉平，担保人为朱亚妹。结合被告纪明利向原告林觉平转账还款10000元，及第三人陈述，可相互佐证该笔借款的出借人为林觉平，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林觉平与被告纪明利存在借贷关系。对被告纪明利所作的不是向原告林觉平借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款数额、尚欠的借款数额如何确定、欠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借款数额如何确定？被告借款80000元，但支付借款时就扣除了首月的利息2400元及其他费用800元，实际仅支付76800元，扣除费用实际为变相收取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借款本金应认定为76800元。尚欠借款的数额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已每月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至2018年4月8日，共支付了六个月19200元，但原告林觉平及第三人李庆康均只认可按借条中的月利率3%支付每月2400元，共支付利息14400元。因借条中仅约定月利率为3%，且被告纪明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第1个月的利息为3200元，第2至第5个月的利息分别为2400元。因借款本金认定为76800元，约定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为36%，故每月应付的利息应为76800×3%=2304元，则每月多支付利息96元，五个月多支付利息480元，多支付的利息扣抵本金，则认定至2018年4月8日尚欠本金76320元。2018年9月21日、9月30日分别偿还了10000元、5000元，则尚欠借款本金61320元。被告纪明利主张其向李庆康转账偿还的欠款中包含2017年10月8日该笔借款，但原告林觉平不认可，且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因纪明利与李庆康或吴祝芳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纪明利对第三人的借款及还款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对纪明利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与第三人的借款，第三人确实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在支付借款时提前扣除首月利息及收取手续费的情况，被告纪明利如果认为其偿还借款数额及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实际借款数额及利息，其可另案主张第三人予以返还。尚欠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根据《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超出《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予以支持的规定，尚欠的借款本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8年4月9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三、关于被告朱亚妹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被告纪明利与朱亚妹是夫妻关系，纪明利借款时朱亚妹在借条中签署名字作为担保人，证明其确认纪明利借款用于经营二手车生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被告朱亚妹作为担保人，没有约定何种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被告朱亚妹应对纪明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朱亚妹对纪明利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纪明利、朱亚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林觉平偿还尚欠的借款6132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4月9日起支付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2元，由被告纪明利、朱亚妹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林觉平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林觉平每月固定有将近10000元的收入，因此具备出借80000元给纪明利的支付能力。上诉人纪明利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体现的是2018年4月1日以后的银行流水，且从该银行流水中没有看到账户内有余款，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7年10月8日，因此仅凭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林觉平具备出借80000元的能力。原审第三人李庆康、吴祝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认可。原审第三人杨艳霞未对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从该份证据可以看出，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林觉平的银行账户在每月10日左右都会收到将近10000元的款项，但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借款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林觉平具有出借案涉借款的能力，故本院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纪明利与被上诉人林觉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觉平依据2017年10月8日的《借条》，主张纪明利欠付其80000元，该借条上有纪明利作为借款人、林觉平作为出借人以及朱亚妹作为担保人的签名捺印，并有李庆康和吴祝芳的陈述予以佐证。纪明利承认其收到2017年10月8日的借款，但辩称该笔借款的出借人为李庆康，而非林觉平，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结合《借条》中载有纪明利签名捺印的事实及纪明利于2018年9月21日向林觉平转账还款1000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纪明利和林觉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其次，纪明利以《借条》中林觉平签字处的落款日期有改动为由，主张林觉平实际上是在2018年10月8日才作为出借人在借条上签字，但在纪明利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落款日期的书写改动，只能证明林觉平在书写过程中存在笔误，不能证明林觉平实际签字的日期是2018年10月8日。另，在《借条》的最后纪明利签名处的落款日期，也存在将“2017年8月8日”改为“2017年10月8日”的情况，因此，仅凭落款日期的改动，无法证明林觉平的实际签字日期为2018年10月8日，更无法证明林觉平不是《借条》的出借人，故对于纪明利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纪明利以李庆康本人将借款转账给纪明利以及纪明利向李庆康亲属还款为由，主张其与李庆康存在借贷关系，但纪明利并未提交其与李庆康之间的借条或者借据等债权凭证予以证明，李庆康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之事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纪明利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重要证据，纪明利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借条所证明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纪明利和林觉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纪明利应向林觉平偿还尚欠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朱亚妹作为借款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纪明利、朱亚妹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上诉人纪明利、朱亚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传忠 审 判 员 周忠胜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