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22民初3346号 原告：李锋，男，1977年6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自流井区直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道富，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和英，女，1970年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龚勇，男，汉族，1960年10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原告李锋与被告张道富、廖和英，第三人龚勇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判决。宣判后，被告张道富、廖和英不服，向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11月13日，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撤销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重审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12月25日，被告张道富、廖和英向本院申请对案涉《保管协议》和《营业执照借用协议》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本院准许后，先后委托四川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月16日、2月28日，以上两家鉴定机构均以不具备鉴定所需的设备和条件为由，向本院出具不能受理鉴定的《退卷函》，鉴定程序终结。2020年3月27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被告张道富、廖和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第三人龚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二被告返还无权占有原告的1036件精酿小郎酒、30件40周年纪念郎酒；2.要求被告按每件24瓶、每瓶22元的单价支付已处理的4件精酿小郎酒价款2112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0日，原告为取得小郎酒在富顺县区域代理经销权与第三人签订了《营业执照借用协议》，但实际进货、出货、付款等均由原告实施，当时并不知道第三人的《营业执照》已经注销。2018年4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又签订了《保管协议》，约定将其销售的小郎酒暂存放于第三人的仓库，并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保管费12000元，故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属原告。二被告与第三人没有书面质押协议，也未建立质押合同关系。2018年9月20日、10月11日，二被告未征得原告及第三人的同意，且在第三人已告知是代原告保管的情况下擅自拖走案涉小郎酒并进行销售，二被告的行为属恶意占有，应当返还占有的小郎酒及货款，至于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判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道富、廖和英共同辩称，1.原、被告之间并不认识。被告与第三人合作的是啤酒生意，第三人收取了被告的预付款没能及时供货也未退钱，后又说用案涉小郎酒抵账，因此，案涉小郎酒应属于被告所有。2.原告是基于第三人的保管合同而提起的物权保护，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不能证明其是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人，原告的主体也不适格，应驳回起诉。3.因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经济纠纷没有处理好，经商量后第三人将案涉小郎酒质押给被告，被告出具的《收条》也有“限时结清欠款逾期被告有权处分”的约定，该小郎酒已经归被告所有，即使被告无权处分也属于善意取得。被告两次拖酒时第三人都在场，第三人在微信朋友圈中宣称代理小郎酒，《收条》约定了限期取回，说明被告有理由相信案涉小郎酒是第三人的，支付了对价并也交付了酒，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4.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称其不知晓第三人的《营业执照》已经注销，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原告曾是第三人的经营部人员，应该知晓《营业执照》的情况，不可能与第三人签订《保管协议》，该《保管协议》是虚假的。5.原告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被告无权占有，恰好证明被告是有权占有。无论从形式质押权的成立还是善意取得的角度，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龚勇述称，1.第三人没向经营小郎酒业务投入资金，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人是原告，第三人只是代为原告保管此批小郎酒，原告支付了第三人的保管费。2.原告借用第三人的《营业执照》申请到富顺县区域内小郎酒的经销代理权后，先前的1000件小郎酒是付款给第三人，由第三人转款给郎酒公司购买，公司直接送货到第三人仓库。在原告办理了《营业执照》后，就是原告直接付款给郎酒公司，但酒还是由公司直接送到第三人库房并由第三人签收入库的，前后共收了四次货。因第一次的货是以第三人的名义付款，所以外包装就是写的“富顺驰道”，其余三次是原告直接付款给郎酒公司，所以外包装上就是写的“富顺李锋”。原告分批将存放在第三人库房的小郎酒出库转运至其住处存放并进行销售，第三人未参与小郎酒的经营活动，微信朋友圈里的信息也是帮原告转发的，所留电话也是原告的。3.第三人与被告的账目至今都没结算清楚。被告两次拖酒时，第三人均明确告知小郎酒是原告的，叫被告拖第三人的酒，但被告就是不听。第一次大家争执了两个多小时，被告仍强行拖走了1000件精酿小郎酒。第二次是被告退啤酒瓶盖，因第三人没钱付款，被告就又拖走了40件精酿小郎酒、30件40周年纪念郎酒。4.被告打的《收条》，第三人并没有签字，《收条》上的小郎酒是被告强行拖走的，第三人也是迫于无奈才清点了数量。第三人原想银行贷款办下来后，就将拖走的小郎酒取回，但贷款一直没办妥，才于10月22、23日向原告讲了小郎酒被拖走的事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龚勇（作为甲方、原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的经营者）与李锋（作为乙方）签订《营业执照借用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李锋为获得小郎酒代理权及前期市场运作的需要，借用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的《营业执照》，在郎酒公司办理相关业务及在富顺县经销区域内经销郎酒的所有事项，债权债务均与龚勇无关。 2018年4月26日，龚勇（作为甲方）与李锋（作为乙方）签订《保管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李锋委托龚勇存放保管精酿小郎酒及小郎酒促销品，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费用1000元/月，协议签订后一次付清。库房存放地为富顺县XX号。甲方需乙方开具入库手续，经双方签字确认，出库时甲方开具出库单，由乙方指定人签字确认，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当日，李锋就通过银行转款入龚勇账户280000元。 2018年5月29日，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作为乙方）签订《2018年小郎酒经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小郎酒富顺县区域的一级经销商，并由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授权业务及财务负责人李锋负责郎酒公司配送产品的签收，指定收货人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均是李锋，收货地址富顺县XX号。（即龚勇的仓库地址） 2018年5月29日，李锋转账288000元给郎酒公司，5月31日分两次转账给郎酒公司66000元、28800，6月29日分两次转账给郎酒公司110089元、1496元。郎酒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日、6月1日、6月4日、7月12日配送小郎酒1000件、1000件、100件、300件，经龚勇签字入库。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10月16日期间，李锋多次数量不等地将小郎酒陆续出库进行销售。 2018年9月20日，张道富将龚勇库房存放的精酿小郎酒拖走1000件，并出具《收条》一张，内容是：“今收到小郎酒壹仟件正，此货为原欠抵押，在两周内来欠款退此货，即2018年10月5号前来处理，若超此日来便按每件壹佰伍拾元处理变卖。” 2018年10月11日，廖和英将龚勇库房存放的精酿小郎酒拖走40件、40周年纪念郎酒拖走30件，并出具《收条》一张，内容是：“今收到龚勇四十周年纪念郎酒叁拾件×864元/件，小歪嘴郎酒肆拾件×150元/件。注：龚勇说时间限于2018年10月28号前拿现金来领换回去，如果到期不来领换回去，由张道富按此价格处理此货。”上述小郎酒的外包装上部分有“富顺驰道”、“富顺李锋”字样。 2018年11月5日，李锋以富顺县富胜糖酒批发部和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为共同被告，以保管合同为由向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1040件精酿小郎酒、30件40周年纪念郎酒。2018年12月26日，李锋申请撤诉并获法院准许。 2019年1月21日，富顺县富胜糖酒批发部（经营者是张道富），以买卖合同为由向本院起诉龚勇，要求龚勇返还啤酒款343598元、拉环奖款37925元及利息；要求将龚勇质押在张道富处的1040件精酿小郎酒、30件40周年纪念郎酒，作为抵偿啤酒款及拉环奖款，不足部分由龚勇现金补足。2019年3月26日，本院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龚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富顺县富胜糖酒批发部啤酒货款及啤酒拉环奖款合计191523元；二、驳回原告富顺县富胜糖酒批发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富顺县驰道酒业经营部于2016年11月25日注销，李锋于2018年7月16日注册登记了富顺县锦峰超市的营业执照。至今，案涉小郎酒存放在张道富、廖和英的仓库并已处理了4件精酿小郎酒。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对涉案小郎酒定的供价是22元/瓶。 以上事实，有李锋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民初2710号案的《庭审笔录》、《民事诉状》及《民事裁定书》，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377号案的《庭审笔录》、《民事诉状》及《民事判决书》，微信朋友圈截图，小郎酒外包装照片，富顺县锦峰超市的企业公示信息，《营业执照借用协议》，《保管协议》，《2018年小郎酒经销合同》，龚勇的《入库单》、《出库单》、《销售单》，郎酒公司的《执行方案文件》等证据在卷佐证，并作为定案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李锋是否对涉案小郎酒享有所有权的问题，这是李锋诉讼请求成立的权利基础。从法律上讲，通常情况下，动产所有权的确认以“占有”为原则，如有证据能证明真实权利人与“占有事实”不一致时，应综合相关证据予以认定。本案中，1.李锋与龚勇签订《营业执照借用协议》、《保管协议》的时间与李锋转账给龚勇280000元的时间，以及与郎酒公司第一批小郎酒入库单时间基本吻合。2.《2018年小郎酒经销合同》签订后，李锋陆续转账给郎酒公司的金额、付款时间均与后三次入库单载明的时间金额基本吻合，与龚勇当庭陈述李锋借用《营业执照》、龚勇签字收货入库的前后过程也相符合，再结合郎酒公司与富顺驰道酒业经营部的经销合同附件载明的收货地址、指定收货人、负责人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均是李锋，依据民事诉讼的“证据优势”和“高度盖然性”原理，足以认定李锋借用龚勇的《营业执照》取得了小郎酒富顺县区域一级经销商的代理权，并自行出资向郎酒公司购买了小郎酒，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人是李锋。3.龚勇的《营业执照》注销属实，但不能就此否定李锋借用《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李锋签字的出库单、销售单，与龚勇的当庭陈述也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李锋将小郎酒存放在龚勇库房后转运出库再销售的过程，即能够进一步证明涉案小郎酒属李锋所有。张道富、廖和英辩称拖酒时龚勇在场，小郎酒外包装有“富顺驰道”字样，龚勇又在朋友圈发布代理信息，因此有理由相信小郎酒是龚勇所有。对此，本院认为，龚勇在场并不一定就是所有权人，张道富、廖和英拖走的小郎酒外包装有“富顺驰道”和“富顺李锋”两种字样，就凭外包装看也不能认定为龚勇个人所有；朋友圈发布销售或招聘信息，可能是自己发也可能是转发的，仅凭此信息也不是判断龚勇在销售小郎酒的依据，更不能证明龚勇享有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张道富、廖和英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道富、廖和英对龚勇是否享有质权的问题。从法律上讲，动产质权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时，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债务人或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本案中，张道富、廖和英认为，因龚勇差货款，龚勇自愿将案涉小郎酒质押给二人，双方形成了质押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张道富、廖和英已占有案涉小郎酒，但与龚勇之间并无书面的《质押合同》，没有质押的意思表示，且双方的货款并未结算完毕，货款金额也未确定。同时，张道富、廖和英单方出具的《收条》上并没有质押合同应载明的主要条款，龚勇对该《收条》的形成持有异议，不能认定双方的质押合同关系成立。张道富、廖和英的辩解理由，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道富、廖和英是否善意取得涉案小郎酒的问题。法律上的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将其财产有偿转让给第三人，如果受让人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将依法即时取得该财产所有权的一种法律制度。本案中，从两次拖酒的全过程来看，张道富、廖和英作为专业销售糖酒的自然人，拖走的案涉小郎酒外包装上有“富顺驰道”、“富顺李锋”两种字样，从一般交易习惯和常理判断，也应当知道龚勇仓库存放的小郎酒可能是他人所有，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客观上，虽张道富、廖和英已占有案涉小郎酒，但在欠款金额都未结算清楚的情况下，仅凭单方书写的以酒抵欠款的《收条》就认定其支付了合理对价，证据不足，且《收条》上载明的单价明显低于郎酒公司的提供的单价。因此，张道富、廖和英的占有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李锋享有案涉小郎酒的所有权，张道富、廖和英从龚勇仓库拖走并占有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已经对李锋的财产所有权构成侵害，应予返还，故李锋要求张道富、廖和英返还精酿小郎酒1036件以及40周年纪念郎酒30件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道富、廖和英已经处理的4件（24瓶/件）精酿小郎酒，李锋要求张道富、廖和英按郎酒公司供价22元/瓶支付价款2112元（22元/瓶×24瓶/件×4件）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张道富、廖和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锋精酿小郎酒1036件以及40周年纪念郎酒30件； 二、限被告张道富、廖和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锋小郎酒价款211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94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9014元，由被告张道富、廖和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肖晓旭 审判员  何 佳 审判员  董震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 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继续履行; (八)赔偿损失; (九)支付违约金; (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赔礼道歉。 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 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 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 （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 （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 （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 （四）担保的范围； （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 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