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雪贞，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信伟，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忠，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俊，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帆，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云祥，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被告：福州云起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新峰村梧洋**。 法定代表人：林云祥。 上诉人蔡雪贞因与被上诉人潘忠及原审被告林云祥、福州云起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起家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雪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对蔡雪贞偿还潘忠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判决；2.驳回潘忠对蔡雪贞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蔡雪贞在庭审中陈述结婚初期居住在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新峰村梧洋，因蔡雪贞投资的公司位于鼓楼区，故其购买福州市鼓楼区房屋后即入住至今，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婚后一直居住在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新峰村梧洋。2.蔡雪贞购买福州市台江区的房款来源并非来自潘忠，该款项的来源与本案无关。且款项系种类物，无法直接认定该款项来自案外人陈忠。3.林云祥在云起家具公司设立前就已经开始生产和销售红木家具，其设立云起家具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开具红木家具的销售发票。蔡雪贞出借给林云祥的借款时间在云起家具公司设立前，林云祥亦向蔡雪贞出具借条。蔡雪贞与林云祥离婚财产分割时，双方口头对部分借款进行结算，林云祥亦收回部分借条。而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地认定蔡雪贞的转账发生在林云祥经营云起家具公司期间，且林云祥未偿还借款。二、一审法院以蔡雪贞未举证证明其与林云祥存在夫妻财产约定所有制的情形下，推定蔡雪贞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以该款项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进一步推定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云起家具公司，最后错误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蔡雪贞二审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林云祥与蔡雪贞之间是财产独立的，即双方对夫妻财产是有约定的。因此，一审认定蔡雪贞转账给林云祥的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关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理解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答记者问，提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时答称，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是指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夫妻从事商业活动，视情形适用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而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蔡雪贞投资云起家具公司及蔡雪贞参与该公司经营的情况下，仅凭蔡雪贞陈述有转账给林云祥款项就直接认定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公司。最后，蔡雪贞二审提交的福州多维思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明蔡雪贞有自己投资的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间接证明其未参与云起家具公司的经营。 被上诉人潘忠辩称，蔡雪贞于一审时自认向林云祥转账汇款两三百万用于云起家具公司周转，是云起家具公司投资来源，后林云祥未返还款项给蔡雪贞。在未约定财产所有制的情况下，云起家具公司应是双方共同经营的企业。另外张宝美案件中，蔡雪贞自认借款用于云起家具公司，从云起家具公司提供担保、借据可以看出款项是用于公司经营。因此，案涉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林云祥、云起家具公司未作陈述。 潘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云祥、蔡雪贞共同偿还潘忠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9年6月15日起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林云祥、蔡雪贞赔偿潘忠律师代理费；3、判令云起家具公司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等由林云祥、蔡雪贞、云起家具公司承担。一审诉讼期间，潘忠撤回主张律师代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及公告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云祥与蔡雪贞原系夫妻，双方于2008年2月29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居住生活在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XXX。2013年12月，林云祥成立云起家具公司，该公司经营场所也位于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XXX，系个人独资企业，林云祥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9日，林云祥与蔡雪贞协议离婚并对共有房屋作出分割：林云祥分得位于闽侯县的房屋，其他分别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晋安区的三套房屋归蔡雪贞所有。经查，其中位于福州市台江区的房屋系蔡雪贞持林云祥建设银行卡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支付购房款，而该购房款来源于夫妻两人共同向案外人陈钟的借款。 2015年1月14日，因经营云起家具公司需要资金，林云祥向潘忠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林云祥向潘忠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2015年9月13日止，月利率为2.5%。同时，云起家具公司向潘忠出具一份《担保函》，自愿对前述借款本息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起至借款本息等结清之日止。当日，潘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林云祥汇款40万元。借款后，林云祥按约支付利息至2019年5月，之后再未支付利息，亦未偿还本金。潘忠经催讨无果，遂于2019年7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在林云祥经营云起家具公司期间，蔡雪贞曾向林云祥转账汇款两、三百万元用于该公司资金周转，之后林云祥没有向蔡雪贞返还该笔款项。 一审诉讼过程中，应潘忠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闽0182民初3143号民事裁定，查封被申请人蔡雪贞名下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上海街道斗池路357号（原工业路与斗池路交叉口）永隆花园5＃楼XXX单元（产权证号：ＦＺ权XXX），查封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潘忠出借给林云祥40万元款项，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云起家具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转账凭条、利息支付记录等证据材料为证，可予认定。《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林云祥作为债务人，依法负有按约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本案借款期限已届满，林云祥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现潘忠诉请其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月利率2%从2019年6月15日起计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林云祥与蔡雪贞夫妻共同债务，蔡雪贞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标准是判断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既不能以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简单推定该债务即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不能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对外举债时简单判断该债务即属于一方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属此意，即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蔡雪贞自认在林云祥经营云起家具公司期间，曾向林云祥转账汇款两、三百万元用于该公司资金周转，且林云祥未向其返还该笔款项。在林云祥、蔡雪贞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夫妻财产约定所有制的情形下，蔡雪贞汇给林云祥的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该公司生产经营，应认定双方形成了实质意义上的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林云祥将所借款项用于云起家具公司生产经营，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可以认定为林云祥与蔡雪贞的夫妻共同债务，潘忠诉请蔡雪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支持。 关于云起家具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担保函》约定云起家具公司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起至借款本息等结清之日止，属于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从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即2015年9月13日起计算两年，现潘忠未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限内要求云起家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云起家具公司免除保证责任。因此，潘忠要求云起家具公司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诉讼中，潘忠自愿撤回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与公告费等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照准。林云祥与云起家具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予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云祥与蔡雪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潘忠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从2019年6月15日起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潘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2元，由林云祥与蔡雪贞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蔡雪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借款、转账凭证；3.借款合同、（2019）闽010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书；4.蔡雪贞的建设银行流水、房地产买卖契约、商品房买卖合同；5.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经质证和审查，潘忠对上述证明材料1、3、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材料2中转账凭证及证明材料4的建设银行流水、房地产买卖契约、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材料2中的借条与转账凭证虽能够吻合，但蔡雪贞并未提交林云祥每月支付利息的凭证，且林云祥未到庭，该借条是否是其本人出具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借条不予采信。 另，本院根据潘忠的申请向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赞律师开具调查令，调取蔡雪贞名下账号为62×××65银行账户自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交易流水（包含交易金额、交易对手名字、账号信息、用途等）与林云祥名下账号为62×××26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交易流水（包含交易金额、交易对手名字、账号信息、用途等）。潘忠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赞律师收到本院开具的调查令后，仅调取了蔡雪贞名下账号为62×××65银行账户自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交易流水，未调取林云祥名下账号为62×××26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交易流水。嗣后，潘忠向本院提交了蔡雪贞的银行交易流水，并归还了调取林云祥银行交易流水的调查令。经质证和审查，双方对上述交易流水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潘忠与林云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载明，林云祥因经营需要向潘忠借款。该《借款合同》中虽未明确款项系用于云起家具公司经营，但从云起家具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及蔡雪贞关于双方收入来源均是经营公司的陈述，可以印证《借款合同》所述林云祥的经营需要即是用于云起家具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本院采纳潘忠关于林云祥将案涉借款用于云起家具公司生产经营的主张。 关于云起家具公司是否由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的问题。首先，一审庭审时，潘忠的委托代理人询问蔡雪贞：“投资云起家具公司款项来源？”蔡雪贞回答：“当时林云祥经营云起家具公司，我给林云祥个人转了两三百万元。”蔡雪贞仅向一审法院陈述林云祥投资云起家具公司的部分款项来源于其，并未陈述该笔款项系借款，现其主张上述款项系借款，明显与一审陈述不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蔡雪贞在二审期间主张，其出借给林云祥的两三百万元，林云祥已偿还部分款项，但未能提供林云祥偿还款项的凭证，该主张缺乏依据。再次，蔡雪贞提交的借条虽与转账凭证吻合，但蔡雪贞在一审时未告知法庭其与林云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亦未能提交林云祥支付利息的相关凭证，且蔡雪贞与林云祥的离婚协议中亦未提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该借条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本院对蔡雪贞关于其与林云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蔡雪贞自认林云祥投资云起家具公司的部分款项来源于其，足以证明林云祥与蔡雪贞共同生产经营云起家具公司。 如前所述，案涉借款系用于云起家具公司生产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潘忠关于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蔡雪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2元，由蔡雪贞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