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2刑终4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兰建军，男，1977年8月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壮族，在职研究生学历，中共党员，原河池市公安局宜州分局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住河池市宜州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韦伙能，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芬，广西锐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兰建军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09)桂1225刑初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兰建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泽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兰建军及其辩护人韦伙能、郭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兰建军于2011年4月至2016年4月、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先后任原宜州市公安局（现为河池市公安局宜州分局，下同）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2012年，兰建军与莫淋栋（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已判刑）相识后交往渐密，互相称兄道弟，共用信用卡，长期保持经济往来。兰建军任职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期间，被告人兰建军不依法履行职责，对以莫淋栋、邱钧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的多起违法犯罪活动不依法及时查处，对相关刑事案件不立案侦查，并对该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莫淋栋实施的故意伤害组织犯罪予以包庇，对该黑社会性质组织开设赌场的犯罪降格作为治安案件处理予以纵容。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15年3月13日凌晨3时许，莫淋栋与黄某2、黄胜雄等人在宜州城区塘中路帝王商场3楼“佰迪乐ＫＴＶ”与覃某2、吴腾仁发生口角并引发打斗，莫淋栋、黄某2、黄胜雄等人持刀砍伤覃某2致轻伤二级，后黄某2、黄胜雄因该案被原宜州市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被告人兰建军作为时任宜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所长，案发当天与办案人员观看监控录像后发现莫淋栋系该案犯罪嫌疑人之一，为包庇莫淋栋，不仅不及时组织警力对他进行抓捕，而是在2015年4月1日才指定办案民警曾某对莫淋栋采取临时控制措施，而非依法拘留、报请逮捕后进行网上追逃。莫淋栋临时控制措施届满后，未依法补办续控手续或变更为其他强制措施，致使莫淋栋长期逍遥法外。在黄某2、黄胜雄被判处刑罚后，兰建军一直与莫淋栋保持交往、见面，从未尽职履责对莫淋栋进行抓捕。该起故意伤害案系莫淋栋、邱钧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所实施的犯罪活动。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莫淋栋、曾某、工蒋某、唐某1、覃某1、韦某1、沙某、谢某、刘某、梁某1、覃某2、邱钧、韦某2、韦某3、黄某1、班某、黄某2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兰建军的供述和辩解，以及莫淋栋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预警布控申请表等相关书证。 二、2015年以后，莫淋栋开始组织其领导的“灵动合作社”成员在宜州街面摆设赌博机。同年初，莫淋栋受聘在邱钧经营的“好特电玩城”任外联经理，后组织“灵动合作社”成员维护“好特电玩城”秩序，并与邱钧等人在帝王商贸城“好特电玩城四楼”及“704号房”合伙开设赌场。同时莫淋栋授意黑社会组织骨干成员黄某2每月固定向原宜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城东派出所等辖区派出所辅警、文化部门管理人员送礼，拉拢、腐蚀有关执法部门的人员，以获取公安、文化部门查处赌博情况，逃避处罚；另外将竞争对手摆放赌博机情况报告给公安民警，借以打击竞争对手，使邱钧、莫淋栋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得以攫取非法经济利益，从而对宜州城区的赌博行业形成一定程度的控制，使该组织得以生存、发展和壮大。 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群众对“好特电玩城”、街面赌博机、“704赌场”多达18次举报。而兰建军任所长的城东派出所期间接到举报后，仅在2014年12月9日查处一次，查获赌博机10台，赌博游戏机主板6块，并查获为赌博提供条件的潘某，对潘某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但潘某未被实际执行拘留；对其余举报均以未发现赌博行为结案或者未查处。 2016年3月14日至2017年6月22日，公安机关先后在宜州城区城东、城南、西郊等街面查获莫淋栋等人摆放的赌博机36台；2016年1月7日、2017年3月4日，公安机关先后在“好特电玩城”查获赌博机25台；2016年12月5日、2017年6月26日，公安机关先后在帝王商贸城Ｂ栋704号房共查获赌博机38台。兰建军在担任城东派出所所长期间，在其辖区内，从未部署大规模清查临街铺面摆放赌博机的工作，对查获的赌博机涉嫌开设赌场犯罪行为降格处理，仅作治安处罚结案。 宜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接到自治区公安厅2017年2月21日下发的帝王商贸城4楼“好特电玩城”存在利用游戏机进行赌博，并要求组织力量进行核查，坚决依法查处的通知后，时任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的兰建军安排覃某3核查。覃某3于2017年3月4日带队对“好特电玩城”查处，查获游戏机16台，经鉴定属于赌博机，案件已达刑事立案标准。兰建军未依法按刑事案件立案查处，只是对赌场管理人员张旭批评教育了结。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韦某2、蒋某、唐某1、曾某、韦某1、覃某3、黄某3、邱钧、、莫淋栋、黄某2、潘某、梁某2、陈某、唐某2、陶某、何某、韦某4、韦某5、覃某4、邓某、苏某、廖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兰建军的供述和辩解、以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刑初5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9）桂12刑终102号刑事裁定书、接处警登记表、受理报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调查报告、关于核查黄赌线索的通知及涉赌线索的汇报等相关书证。 原判认为，被告人兰建军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并先后担任河池市公安局宜州分局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其肩负维护社会治安、打击犯罪的法定职责。但其却长期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领导者莫淋栋密切交往，互相称兄道弟，共用信用卡，保持经济往来。其明知莫淋栋参与了实施故意伤害犯罪，不依法采取侦查措施，在检察机关建议逮捕莫淋栋的情况下，仍与莫淋栋来往密切，不采取强制措施，对莫淋栋予以包庇，致使莫淋栋长期逍遥法外。被告人兰建军在群众多次举报莫淋栋、邱钧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其成员实施开设赌场违法犯罪行为后视而不见，不予查处或将犯罪行为降格为行政处罚，特别是在接到自治区公安厅2017年2月21日下发的帝王商贸城4楼“好特电玩城”存在利用游戏机进行赌博，并要求组织力量进行核查，坚决依法查处的通知后，仍我行我素，敷衍了事，对所查处的已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的案件，仅对管理人员批评教育了结。由于被告人兰建军长期、多次对莫淋栋、邱钧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赌博违法犯罪行为予以包庇、纵容，导致宜州区城区赌博成风，给当地的社会秩序和社会风气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兰建军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兰建军到案后，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仍拒不认罪，认罪态度不好，予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兰建军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兰建军上诉提出，1、原判对“3.13”案关键事实的认定有错，其与莫淋栋相熟，已主动回避“3.13”案的侦查活动，不存在包庇行为。2、莫淋栋等人实施的“3.13”案犯罪活动仅是普通的共同犯罪，并非是有组织的犯罪。3、原判认定其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开设赌场进行赌博活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具体的犯罪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情节，不足以定罪。4、原判认定其主观方面明知或者应当明知莫淋栋等人实施的违法犯罪活动是有组织的犯罪的观点不能成立。5、起诉书并未列出具体的放纵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行为，原判决书又诉又判，审理程序违法。6、其行使自己的权利进行无罪辩护，原判却以其认罪态度不好为由对其从重处刑，量刑随意武断，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辩护人认为，1、上诉人兰建军主观上不明知“3.13”案件是一起有组织的犯罪，客观上没有实施任何包庇莫淋栋的行为，莫淋栋在当时被采取临控措施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并非出于包庇故意而为之，兰建军在“3.13”案审结后与莫淋栋的见面亦不属于包庇行为。2、兰建军主观上不知道辖区内摆放赌博机的人是莫淋栋，且任职期间有部署民警对辖区内的赌博行为进行查处，部分涉赌案件被降格处理是相关责任人不尽职导致，并非兰建军包庇纵容。3、莫淋栋参与的“3.13”案件以及辖区内摆放赌博机的犯罪行为并非发生在对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其成员的查禁过程之中，兰建军亦并非该涉黑案专案组成员，没有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条件和能力。综上，原判认定兰建军对以莫淋栋为组织者、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活动实施包庇纵容的事实不能成立。4、原判量刑过重，如认定兰建军的行为构成犯罪，建议对其处以五年以下量刑。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原判认定上诉人兰建军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2、兰建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原判对“3.13”案件的关键事实的认定清楚。根据证人曾某、蒋某、沙某、唐某1、韦某1、覃某1等人的证言，兰建军在已经有证据确认莫淋栋是“3.13”案件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决定对莫淋栋采取监控措施，本应采取强制措施而未采取，降低了莫淋栋被抓获的，使莫淋栋实际上处于放任不管的状态。（2）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座谈会纪要》、《最高人民检察院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纪要》等相关规定，足以认定上诉人兰建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所包庇、纵容的违法犯罪活动是有组织的，其主观上有明知的故意。（3）原审法院根据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进行审判，程序并不违法。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采信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为本案的证据。 对上诉人兰建军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原判对“3.13”案件事实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经查，办案民警曾某及蒋某、沙某、覃某1、韦某1等人的证言及其他在案证据证实：（1）抓获同案犯黄胜雄后，兰建军一反常态陪同办案民警讯问，且曾组织办案人员到其办公室汇报案件进展情况，说明兰建军对“3.13”案件的进展情况是知情的。（2）曾某通过讯问同案犯、询问证人、被害人，结合辨认笔录、监控视频录像，最终确定莫淋栋为“3.13”案的犯罪嫌疑人，曾某曾明确提出呈报刑拘并网上追逃莫淋栋，但遭到兰建军否定，兰建军提出要对莫淋栋采取临控措施。（3）在已确定莫淋栋为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兰建军作为派出所所长，长期在办案业务一线，其应当明知临控的侦查手段与刑拘等强制措施不同，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后实施网上追逃对于将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的效果与单纯采取临控措施的侦查手段明显不同，还指示办案民警对莫淋栋采取临控措施，降低了莫淋栋被抓获的风险。（4）最后的事实亦证明，莫淋栋在临控措施期间并未触网，因未对莫淋栋采取强制措施，致使莫淋栋长期逍遥法外，并与兰建军来往密切。（5）生效判决已确认“3.13”故意伤害案件系莫淋栋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所实施的犯罪。综上，上诉人兰建军及其辩护人认为兰建军在“3.13”案件中主动回避，没有包庇行为，“3.13”案件仅是普通共同犯罪，原判认定“3.13”案件事实错误的意见不成立。 2、原判认定兰建军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开设赌场进行赌博活动事实是否清楚、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1）受理报警登记表、证人韦某2、蒋某、唐某1、曾某、韦某1的证言等证据证实，兰建军在任城东派出所所长及治安大队大队长期间，群众对好特电玩城、街面赌博机、704赌场的举报多达10余起，兰建军对此知情但却不积极查处，从未部署大规模的清查行动。（2）行政处罚决定书、核查黄赌线索的通知、涉赌线索的汇报等证据证实，兰建军所在的城东派出所和治安管理大队对已查处的达到开设赌场罪刑事立案标准的案件，降格为行政处罚或者仅是批评教育了结，对上级部门的要求敷衍了事。兰建军作为主管领导未依法履行职责，放纵以莫淋栋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其辖区内大量摆放赌博机供他人赌博，从而攫取非法经济利益，为该组织的不断发展、壮大提供了重要的经济来源，部分辅警的通风报信行为并不能免除兰建军作为主管领导的责任。（3）原公诉机关的起诉书、变更起诉书已对兰建军自2011年4月至2017年7月任职城东派出所所长及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期间，不依法履行职责查赌的事实进行了指控，原审法院并未超出指控的范围进行审判，审判程序并不违法。综上，兰建军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兰建军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开设赌场进行赌博活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又诉又判审判程序不合法的意见不成立。 3、关于兰建军主观上是否明知的问题。经查，（1）根据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相关规定，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主观要件的认定，只要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仍对该组织及其成员予以包庇、纵容其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即可认定。至于行为人是否明知该组织系黑社会性质组织，不影响该罪的成立。（2）生效判决已确认“3.13”故意伤害案件系莫淋栋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所实施的犯罪。兰建军在“3.13”案件发生后已知道莫淋栋、黄某2、黄胜雄等人是犯罪嫌疑人，应当知道莫淋栋等人实施的该起违法犯罪活动是有组织的犯罪。（3）兰建军任职城东派出所所长及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期间，在长达三年时间内收到群众举报有人在宜州城区街面、好特电玩城、704房实施开设赌场违法犯罪行为共10余次，足以证实兰建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上述地点有实施开设赌场违法犯罪行为的组织。兰建军及其辩护人认为兰建军不具有明知的主观故意的意见不成立。 4、兰建军是否具备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条件和能力的问题。经查，兰建军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期间，维护社会治安、查禁打击辖区内犯罪是其法定职责。辩护人认为只有涉黑案专案组成员在侦办涉黑案过程中才有查禁职责的意见纯属理解错误，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故辩护人认为兰建军不是专案组成员，不具有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的条件和能力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兰建军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河池市公安局宜州分局城东派出所所长、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期间，长期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莫淋栋称兄道弟，密切交往，共用银行信用卡，对莫淋栋在其辖区内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予以包庇，致使莫淋栋长期逍遥法外，并长期、多次对莫淋栋、邱钧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其辖区内实施的开设赌场的违法犯罪行为予以包庇、纵容，导致宜州区城区赌博成风，给当地的社会秩序和社会风气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情节严重，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且审判程序合法。原判根据上诉人兰建军犯罪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综合考虑其拒不认罪的态度，对其处罚适当。兰建军及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兰建军的行为不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河池市人民检察院维持原判的建议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正灵 审 判 员 甘耐芬 审 判 员 蓝苑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覃小珊 书 记 员 黄薇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