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玉小芳，女，198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系死者黄潇磊之妻。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女，201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系死者黄潇磊之女。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2，女，201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系死者黄潇磊之女。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崇新，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县，系死者黄潇磊之父。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志香，女，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县，系死者黄潇磊之母。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金，广西传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安奇，男，199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柳江8668”号船舶，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221MA5KF6XD98。 负责人：陈安奇，该经营部经营者。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义，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贯庭，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航道养护中心（原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航道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860146X7。 法定代表人：易学强，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齐，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雯雯，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因与上诉人陈安奇、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以下简称陈安奇经营部）、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航道养护中心（以下简称航道养护中心）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金，上诉人陈安奇本人及其与上诉人陈安奇经营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义，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齐、邝雯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五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说理前后矛盾。1.案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内河／海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下简称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两船在本次事故中负对等责任。黄潇磊是航道养护中心员工，其任何行为都是履行职务行为，且航道养护中心明知黄潇磊履行职务的资质仍继续要求其从业，无证驾驶责任自然不属于黄潇磊。黄潇磊无驾驶证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其无证驾驶属行政处罚的范畴，并不必然导致事故发生。2.一审判决已认定“柳江8668”号船和“航道管理423”号船舶在本次事故中负对等责任，而后又作出减轻侵权人30%侵权责任及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各自承担35%的责任认定，存在前后矛盾。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黄潇磊无证驾驶行为是航道养护中心在明知的情况下仍指派黄潇磊从事的，且航道养护中心长期未对黄潇磊进行培训或未指派其他有证人员某，航道养护中心应对黄潇磊的行为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有误。1.关于丧葬费，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统计局公布2018年广西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应计算为6219元／月×6个月＝37314元。2.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一审判决认为丧葬事宜只需要玉小芳、黄崇新、梁志香办理是错误的。黄潇磊的直系亲属是五人，一审判决无权剥夺直系亲属对死者后事的处理权。3.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本案上诉人均为精神损害赔偿提出人，是以人的精神损害为前提，没有法律规定是以案为前提，故应按照人数计算损失数额。 对于玉小芳一方的上诉，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辩称，一、陈安奇在二审时提交的两份新证据可证明海事部门调查处理在事实和程序方面违法，一审判决参考了海事部门出具的结论书，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划分责任错误。二、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航道管理423”船实际驾驶人员是黄潇磊还是李某。调查报告未查清黄潇磊是否饮酒，而海事部门对陈小强、陈安奇的笔录均记载有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柳江8668”船所有人有过错是错误的。“柳江8668”船船舶证书齐全，持有与所驾驶船舶相应等级的适任证书，熟悉船舶驾驶技术与航道环境，航行过程中航路选择正确，没有疏于瞭望，也采取了正确避让措施，故“柳江8668”船的操作没有过错。“航道管理423”船驾驶者无证驾驶，船舶所有人管理存在严重缺陷。两船碰撞时，系“航道管理423”船主动碰撞“柳江8668”船。海事部门证据证明侵害黄潇磊权益的是“航道管理423”船驾驶人员，“航道管理423”船的所有人疏于管理为其侵害行为提供条件。本案中受害人与雇佣单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由“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与航道养护中心共同赔偿损失。3.侵权责任比例划分错误。黄潇磊损害是由“航道管理423”船驾驶者与其船舶所有人造成。如认定黄潇磊是“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其应承担大部分损害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因黄潇磊自身过错减轻陈安奇30%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无证驾驶的黄潇磊只承担30%责任，而有资质的驾驶员正确操作船舶却应承担35%责任，严重违反公平原则。4.海事部门所作事故结论不能成立。本案民事责任大小应根据水上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和过错程度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柳州海事局的事故调查结论存在严重错误不能成立，从而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三、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黄潇磊生前居住地为柳州市是错误的，黄潇磊所在江口航标站就在江口农村地区，故黄潇磊作为农村户口，工作生活在农村地区，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及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此外，从黄潇磊月工资2200元看，明显是符合农村收入标准的。四、共同侵权认定问题。1.一审判决认定“柳江8668”船与航道养护中心构成共同侵权，故航道养护中心应是被告而不是第三人，既然黄潇磊家属放弃对航道养护中心的赔偿请求权，也就放弃了对“柳江8668”船所有人的请求权。2.航道养护中心在侵权中的过错及责任。事故直接原因是“航道管理423”船驾驶者无证驾驶，不懂水上航行规则，间接责任是“航道管理423”船的所有人管理不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航道局作为“航道管理423”船的所有人、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的责任，应承担本案事故损失的次要责任。3.放弃债权的后果。玉小芳一方放弃向航道养护中心主张赔偿，则应自担损失，不能加大陈安奇一方的责任。五、请求中止对本案的审理。2020年3月12日，陈安奇已就广西海事局作出的关于本次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提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的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已立案。前述行政诉讼结果将决定水上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也会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分担，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另外，陈安奇还可就柳州海事局出具错误水上交通事故结论的行为对柳州海事局提起行政诉讼。 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二、判令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海事调查结论引用错误。1.柳州海事局调查取证过程存在明显错误，如笔录中的执法人员非事故调查官、笔录未记载询问结束时间、记录信息不准确不详细、存在诱导性发问等。2.最高人民法院民四庭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中国海事局关于规范海上交通事故调查与海事案件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中规定“海事调查报告及其结论意见可以作为海事法院在案件理中的诉讼证据，除非有充分事实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海事调查报告及其结论意见”，而本案中海事局调查获得的证据与海事局作出的结论已存在矛盾。3.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查明事实证据和分析事故原因的情况下，如未查清“航道管理423”的驾驶员身份、黄潇磊在事发时是否饮酒等，即盲目采信海事调查报告事故结论书所认定的碰撞过程和各船过失情况，进而完全根据海事局的调查结论认定案涉两船承担对等责任显属不当。二、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关系、雇佣关系的认定错误。1.黄潇磊无证驾驶、不具备航行基本知识及错误操作船舶是事故直接原因。2.黄潇磊应与航道养护中心共同承担事故责任。航道养护中心对船舶及员工疏于管理，致使员工在未取得船舶驾驶证的情况下深夜擅自驾驶船舶从事其自身不具备管理职权资质事务，继而因员工错误操作船舶导致事故发生。航道养护中心作为当事人管理单位，应对事故损失负全责。三、一审判决对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的计算存在错误。如前答辩所述，黄潇磊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的抚养费应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2018年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1325元／年计算。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二审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的上诉，玉小芳一方辩称，陈安奇对案涉事故调查结论书合法性有异议，但其长期没有行使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就应承担不行使权利而产生的法律后果。陈安奇提交的交通运输部的通知形成时间为2020年且系新增的海事调查官的名单，故无法证明本案的海事调查官资质不合法问题。本案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故应驳回陈安奇一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玉小芳一方、陈安奇一方的上诉，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辩称，一、陈安奇未有充分事实证据和理由推翻柳州海事局所作事故调查结论书，该结论应作为本案有效证据被采纳。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定》第四条，案涉船舶碰撞事故属柳州市行政区域内内河交通事故，柳州海事局对案涉事故享有法定调查处理职权，其所作的事故调查事实清楚、定性准确、程序合法。调查人员石兴建持有调查官证书，案涉事故调查人员均持有行政执法证且在从事调查工作前亦向被调查人员出示证件，依法可以组织及主持案涉事故调查。陈安奇所提供的其他船舶事故调查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来源不合法，且船舶碰撞原因及过程均与案涉事故不具备可比性。2.陈安奇认为柳州海事局资质、调查过程、调查结论均存在错误，但未举证推翻海事调查报告，故该事故调查结论书依法有效。二、航道养护中心并非事故责任人，不应对黄潇磊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1.经海事部门调查和认定，案涉事故责任人为陈安奇和黄潇磊，而非航道养护中心。2.航道养护中心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对黄潇磊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黄潇磊因船舶碰撞而溺水身亡，直接及间接原因均与陈安奇违规驾驶行为有关，故其二人的行为与黄潇磊的死亡有着直接因果关系。而航道养护中心仅为“航道管理423”船舶的所有人，该船符合适航条件，且黄潇磊系违规私自出航，航道养护中心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实施侵害黄潇磊生命权益的行为，与黄潇磊死亡结果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陈安奇关于航道养护中心应与黄潇磊共同承担事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航道养护中心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黄潇磊违反单位规定擅自驾船出航，应自行承担责任。事发时候黄潇磊处于备班状态，单位对黄潇磊出航及出航原因并不知晓，且未指派黄潇磊无证驾船出航，黄潇磊系违反单位规定擅自出航，其违规驾船的行为与自身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航道养护中心与黄潇磊家属之间，就黄潇磊死亡已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完毕，航道养护中心不另行承担侵权责任。人社部门拨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全部转付黄潇磊的家属。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航道养护中心与黄潇磊家属之间就黄潇磊死亡已通过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完毕，不再适用侵权责任法。3.黄潇磊家属未向航道养护中心提出侵权责任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航道养护中心承担侵权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 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补偿金305020元、抚养费127201元、赡养费183490元、丧葬费18908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661119元；二、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约22时30分，陈安奇驾驶“柳江8668”号船舶装载鹅卵石约410立方米从柳江新运水域上航开往红花水电站水域，同年12月13日约零时35分，黄潇磊驾驶“航道管理423”号船舶搭载案外人李某从江口渡口下航开往青洲尾水域，约零时55分两船途经钥匙筒红色标艇时发生碰撞，“柳江8668”号船舶船艏部分轻微凹陷，“航道管理423”号船舶翻沉，导致黄潇磊落水死亡。事故发生后，柳州海事局对该事故进行调查，并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内河／海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事故调查结论书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如下：1.“柳江8668”号船舶驾驶员陈安奇没有使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没有沿主航道一侧航行，没有运用良好驾驶技术，及早采取大幅度行动，宽裕地让清下航“航道管理423”号船舶，未按规定鸣放声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2.“航道管理423”号船舶驾驶员黄潇磊没有使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未按规定显示灯光信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未经水上交通安全专业培训，并经海事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等级船员适任证书驾驶船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的规定。3.上述事故属于一起双方安全责任事故，“柳江8668”号船舶和“航道管理423”号船舶在本次事故中负对等责任，陈安奇及黄潇磊是责任人。 另查明，案涉人身损害受害人黄潇磊（曾用名：黄志磊）于1987年3月9日出生，户籍地址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其于2015年10月入职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航道管理局，并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续签合同期限从2016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1日止，月薪酬2200元／月，其在柳州航道局下属机构江口航道站任航道管理员。五原告是黄潇磊亲属，其身份情况如下：玉小芳，1987年3月25日出生，系黄潇磊之妻。黄某1和黄某2分别于2013年3月18日和2016年4月14日出生，两人均是黄潇磊与玉小芳之女，属于城镇居民。黄崇新、梁志香是黄潇磊父母，分别于1966年11月13日和1970年1月1日出生，两人属于农村居民。黄崇新、梁志香共生育有二子，分别为黄潇磊、黄潇厅（1988年3月29日出生）。 “柳江8668”号船舶（曾用名：柳州安益866）系钢质干货船，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为陈安奇，船舶总长49.70米，型宽9.80米，型深3.30米，总吨560，净吨313。“航道管理423”号船舶系钢质工作船，船舶所有人是航道养护中心，船舶总长12.00米，型宽1.90米，型深0.70米，总吨4，净吨2。 案涉事故发生后，黄潇磊家属向柳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认定黄潇磊是航道养护中心员工，并对黄潇磊死亡认定属于工伤。在办理黄潇磊丧葬事宜过程中，航道养护中心已垫付丧葬费3万元给原告。与此同时，原被告对黄潇磊死亡侵权损害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五原告遂诉至该院。在本案诉讼中，五原告经该院释明，其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向航道养护中心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经调解，原被告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船舶碰撞引起的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综合当事人争议意见，当事人争议焦点：一、如何确定本案侵权损害责任人及其赔偿责任；二、如何确定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 一、关于本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人及其赔偿责任的问题 该院认为，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是本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人。在本案船舶碰撞致黄潇磊落水死亡的事故中，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分别是两肇事船舶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或经营人），海事部门认定两肇事船舶在事故中负对等责任，因此，在人身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法律关系中，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均是侵权责任人。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作为上述两船舶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或经营人），其对各自船舶的安全生产管理有过错，其过错违法行为与受害人黄潇磊的落水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应当对黄潇磊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各自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大小相同。“柳江8668”号船舶和“航道管理423”号船舶在本次事故中负对等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对黄潇磊的死亡，能够确定各自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大小，二者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相同。二被告抗辩和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主张其对案涉事故不负有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被侵权人黄潇磊对其死亡事故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海事部门的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黄潇磊无证驾驶“航道管理423”号船舶，其对发生事故负有责任，因此黄潇磊对其死亡事故发生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在案涉人身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中，该院确定依法减轻侵权人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侵权责任的30%。 综上，该院依法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30%，陈安奇和航道养护中心各自承担35%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属于个体工商户，陈安奇是该经营部经营者，经营场所是“柳江8668”号船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该经营部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案涉“柳江8668”号船舶的运输是该经营部的业务范围，故被告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与被告陈安奇对黄潇磊死亡共同承担35%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五原告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其有权向侵权人提出赔偿。 黄潇磊属于航道养护中心的员工，有关黄潇磊死亡的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黄潇磊的户籍登记地址虽在农村，但其于2015年10月入职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工作，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柳州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损失数额的确定，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为《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其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502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349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38元。该院确定案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 1.死亡赔偿金。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黄潇磊的死亡赔偿金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二被告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610040元×35%=213514元。 2.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原告黄某1、黄某2系受害人黄潇磊与原告玉小芳之女，二人均未满十八周岁，至案涉事故黄潇磊死亡之日2018年12月21日，二人抚养年限分别为12年2个月18天、15年3个月24天，抚养义务人为2人。故黄某1的生活费：（18349元／年×12年2个月18天）÷2＝112075.8元，黄某2的生活费：（18349元／年×15年3个月24天）÷2＝140514.75元。以上合计252590.55元。二被告应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52590.55×35%＝88406.7元。 3.丧葬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黄潇磊的丧葬费为5538元×6=33228元。二被告应承担的丧葬费为33228元×35%=11629.8元。 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原告黄某1、黄某2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产生误工损失。原告玉小芳、黄崇新、梁志香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200元／天×3天×3人＝1800元。二被告应承担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为1800元×35%＝63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该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 关于梁志香诉请赡养费的问题，该院认为，梁志香于1970年1月1日出生，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诉请赡养费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责任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在本案诉讼中，五原告经该院释明未向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该院认为，黄潇磊是航道养护中心的员工，五原告作为黄潇磊亲属，其有权选择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解决与航道养护中心的赔偿问题，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其不向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而法院的裁判不能超出当事人请求的范围，故该院不判令航道养护中心向五原告赔偿。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安奇、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共同向原告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支付死亡赔偿金21351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406.7元、丧葬费11629.8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各赔偿项目合计324180.5元；二、驳回原告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原告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负担5410元，被告陈安奇、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及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航道养护中心未指派黄潇磊出航的事实。 上诉人玉小芳一方在二审中无新的证据提交。 上诉人陈安奇一方在二审中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2020年海事调查官注册名单，拟证明参与本案事故调查处理的人员没有海事调查官资质。证据2.武宣“11_17”船、“柳州恒运669”船与“柳州捞沙183”船附属艇碰撞事故调查报告，拟证明案涉事故调查结论书存在偏差。上诉人玉小芳一方对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陈安奇一方在一审中没有申请鉴定人及证人出庭，且事故调查结论是柳州海事局依职权指派工作人员作出，该证据无法证明鉴定人不具备相关权利。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认为我国非判例法国家，不应参照适用。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调查案涉事故的工作人员均具备执法资格，且调查询问前均出具执法证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 对于上诉人陈安奇一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上诉人玉小芳一方及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证明陈安奇一方主张，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详述；对证据2，上诉人玉小芳一方及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陈安奇一方未提交原件，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一审第三人航道养护中心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拟证明黄潇磊所在的航标站配备了张航、李俊奇两名持有三类驾驶员资格的船员，该航道站船舶驾驶员充足，无需指派黄潇磊无证驾驶。玉小芳一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陈安奇一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根据张航笔录，李俊奇与黄潇磊一组负责航标巡查，但未能查清事故当天李俊奇行踪，黄潇磊在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被指派巡查，单位应负责。 对于航道养护中心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双方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证明航道养护中心具有持有相关驾驶资格的船员的事实，无法证明其是否存在指派黄潇磊出航的事实。 对于航道养护中心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航道养护中心未指派黄潇磊出航的事实，本院认为，黄潇磊作为航道养护中心江口航标站的工作人员，当晚确有驾驶单位所有的“航道管理423”船出行的事实，航道养护中心主张其未指派黄潇磊出航，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经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柳州海事局在事故发生后对航道局柳州分局副局长梁俊、航道养护中心江口航标站副站长张航、“柳江8668”船上人员陈安奇、蔡美连、陈小强，证人叶某、李某、“桂柳江货628”船经营人杨建、“柳江沙158”船三类轮机员蔡柳英等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李某在事故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黄潇磊开船”“我们是沿着右岸下航的，我见黄潇磊开船时一直用探照灯照青洲，我都可以看见青洲的”。叶某在事故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黄潇磊前后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举报在青洲尾有船非法采砂，请派人到现场查处，第二个电话是前面举报人打来的”“黄潇磊说有人举报有砂船在青洲尾捞砂，我开船出去看看”“我回家了，黄潇磊和李某开着黄潇磊的车去了江口码头”。 柳州海事局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柳州“12.13”“柳江8668”船与“航道管理423”船碰撞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该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经过、应急处置及搜救情况、事故损失情况、事故原因分析（直接原因、间接原因）、责任认定（不安全行为分析、责任认定）、事故结论等。在“责任认定”部分，该报告载明：1.“柳江8668”船驾驶员陈安奇没有使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没有沿主航道一侧航行，没有运用良好驾驶技术，及早采取大幅度行动，宽裕地让清下航“航道管理423”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因此，“柳江8668”船在本起事故中负对等责任，陈安奇是责任人。2.“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黄潇磊没有使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未按规定显示灯光信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未经水上交通安全专业培训，并经海事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等级船员适任证书驾驶船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因此，“航道管理423”船在本起事故中负对等责任，黄潇磊是责任人。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安奇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行政诉讼，起诉请求：1.撤销广西海事局2020年3月5日作出的“海事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20）1号；2.请求法院对《海事行政复议工作规定》内容的合法性进行审查；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差旅费用以及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案号为（2020）桂72行初1号。 又查明，柳州航道管理局于2019年8月15日更名为柳州航道养护中心。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综合本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对黄潇磊的死亡损害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如应承担，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对黄潇磊的死亡损害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陈安奇驾驶“柳江8668”号船与黄潇磊驾驶“航道管理423”船在2018年12月13日发生船舶碰撞事故造成黄潇磊死亡。事故发生后，柳州海事局通过调查事故、询问李某等多名相关人员后作出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及事故调查结论书。案涉事故调查结论书系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作出，认定“柳江8668”船与“航道管理423”船对事故承担对等责任。 关于陈安奇一方对案涉事故调查结论书的异议，本院认为，首先，陈安奇一方未否认其在事故中存在事故调查报告所载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等行为，且陈安奇在事故中的侵权行为亦有多份海事调查询问笔录予以证实。陈安奇对案涉事故调查结论书所认定的责任比例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其次，陈安奇认为案涉事故调查人员没有资质及询问过程不合法，但根据前述水上事故调查询问笔录，询问人、记录人均向被询问人出示其执法证且被询问人员未对执法人员提出异议，陈安奇事后主张执法人员没有资质及调查过程不合法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对于陈安奇认为调查过程中遗漏查明“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的问题，案涉调查报告、结论书均已查明黄潇磊系“航道管理423”船的驾驶员，以上结论有李某在询问笔录中有关黄潇磊系驾驶员的陈述及李某、叶某均在询问笔录中有关事发时黄潇磊出船系因接到举报电话青洲有非法采砂行为需要现场处置的陈述，及黄潇磊系“航道管理423”船上唯一的江口航标站工作人员等事实予以印证，陈安奇一方主张遗漏查明“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对于陈安奇一方认为黄潇磊在事故发生时系醉酒状态，根据陈安奇、陈小强所作询问笔录，其二人仅推断“航道管理423”船上的人饮酒，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异议不予采纳。综上，陈安奇一方对事故调查结论书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据上，陈安奇一方没有提交证据推翻案涉事故结论书所认定的责任问题，结论书亦有多份海事调查询问笔录相印证，同时，陈安奇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的诉讼请求仅涉及广西海事局不予复议的行政行为，而对柳州海事局作出的案涉结论书未提起行政诉讼，故本院对陈安奇以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本案定案依据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玉小芳一方主张黄潇磊无证驾船与本案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船员经水上交通安全专业培训，其中客船和载运危险货物船舶的船员还应当经相应的特殊培训，并经海事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适任证书或者其他适任证件，方可担任船员职务。严禁未取得适任证书或者其他适任证件的船员某”之规定，黄潇磊未取得驾驶“航道养护423”船的相应船员适任证书，其驾驶船舶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存在过错。且根据案涉事故调查报告，黄潇磊在事故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让来船、未按规定显示灯光信号等行为均与其未接受相关培训、考取相关适任证书有关，其无证驾船行为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玉小芳一方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上，案涉事故调查报告所认定的案涉事故责任人存在的过错行为与多份水上事故调查询问笔录相吻合，且陈安奇一方在一审中对上述调查报告、调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一审判决认定“柳江8668”船和“航道管理423”船在案涉事故中负对等责任的结论合理，陈安奇一方虽对事故调查结论书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结论，故本院对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及事故调查结论书所作结论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柳州海事局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如下：“柳江8668”船驾驶员陈安奇没有使用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没有沿主航道一侧航行，没有运用良好驾驶技术及早采取大幅度行动并宽裕地让清下航“航道管理423”船，未按规定鸣放声号；“航道管理423”船驾驶员黄潇磊没有使用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瞭望，未按规定显示灯光信号，未经水上交通安全专业培训并经海事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等级船员适任证书驾驶船舶；双方均存在以上违法行为，“柳江8668”船和“航道管理423”船在本起事故中负对等责任。本院认为，航道养护中心作为“航道管理423”船的所有权人，存在对工作人员及船舶管理不严格的问题，导致不具有船舶驾驶资格的工作人员黄潇磊驾驶船舶出行发生人身损害的结果，航道养护中心存在过错。航道养护中心的责任与陈安奇一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相当，承担对等责任。而黄潇磊作为被侵权人因无证驾驶及存在未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未正确使用灯光等行为，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应减轻两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黄潇磊的过错减轻两侵权人的30%的责任，余下70%的赔偿责任因两侵权人负对等责任，故陈安奇一方应承担35%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责任认定比例并无不当。关于玉小芳一方主张一审判决以黄潇磊存在无证驾驶过错为由再减轻事故责任人责任不当的意见，本院认为，航道养护中心的过错在于管理过错，而黄潇磊的过错在于自身无证驾驶过错，黄潇磊的过错减轻两侵权人的责任，不存在重复认定的问题，故本院对玉小芳一方的异议不予采纳。 关于陈安奇一方以玉小芳等人未向航道养护中心主张侵权赔偿责任为由主张减轻自身责任承担比例的意见。本院认为，玉小芳一方未向事故责任方航道养护中心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清晰，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玉小芳一方在本案中就陈安奇一方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向其主张侵权赔偿责任，本院亦按照陈安奇一方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认定其赔偿数额，玉小芳一方对航道养护中心一方权利的放弃并不加重陈安奇一方的责任，故本院对陈安奇一方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的问题 1.死亡赔偿金。黄潇磊的原户籍所在地是柳州市鹿寨县，且黄潇磊自2015年10月起在柳州航道管理局江口航标站工作，其户籍及工作地点均在城镇，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黄潇磊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陈安奇一方主张按照农村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被抚养人的抚养费。黄潇磊女儿黄某1、黄某2系居民户口，且其出生地、居住地均在城镇，陈安奇一方主张抚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员可支配收入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丧葬费。玉小芳一方认为应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广西职工月平均工资6219元／月计算。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规定，本案丧葬费应按照广西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而根据《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38元，故一审判决对丧葬费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玉小芳一方主张黄潇磊的女儿因办理丧葬事宜亦产生误工费，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系剥夺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权利。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所支持的误工损失，系基于死者黄潇磊的近亲属因办理黄潇磊的丧葬事宜而实际产生的误工损失，但黄潇磊的女儿黄某1、黄某2均为未成年人，尚且年幼，不具备因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误工费用的可能，故一审判决对其二人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玉小芳一方认为应按照请求人的人数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系对一审判决酌定数额的异议。一审判决已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及人身损害赔偿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考虑到黄潇磊死亡给近亲属带来的悲痛，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之外，另行酌定支持玉小芳一方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陈安奇一方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适当，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安奇、陈安奇经营部，及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41元（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已预交10410元，上诉人陈安奇、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已预交50000元），由上诉人玉小芳、黄某1、黄某2、黄崇新、梁志香负担10410元，上诉人陈安奇、柳江县陈安奇水路货运经营部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卢 曦